“治好她!”
殷玄辰隻言簡意賅的說了三個字,語氣強硬,不容人拒絕。
軍醫捏著我脈搏的指頭倏然抖了幾下,上方傳來他踟躕又惶恐的聲音:“可是毒性已經蔓延至各個臟器,隻怕……無力迴天了……”
耳邊先是一陣寂靜。
落針可聞。
可我能夠感覺到縈繞在周圍的低氣壓,正是這絲低氣壓,讓軍醫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人家上趕著的時候,他一心想著殺死我,這會兒我真要死了,他卻急了,嗬,口是心非的男人!
我正暗自得意,想看看那個嘴上總是掛著殺殺殺的男人,麵對此時奄奄一息隨時可能斷氣的我,究竟是怎樣的反應?
“看著她。”
依然是簡短的幾個字,聽不出什麼情緒。
軍醫試探著問道:“那萬一斷氣了呢?”
一片沉寂過後……
“埋了。”
“……”
然後我就聽到殷玄辰離開軍帳的腳步聲,隨著腳步聲消失,縈繞在帳內的低氣壓也漸漸消散。
他就這麼走了?
我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仍然冇有聽到殷玄辰回來的腳步聲,終於可以肯定,他是真的走了。
殷玄辰你……喵了個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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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歸氣,困也是真困。
冇一會兒工夫我就睡著了,並且一覺睡到自然醒。
還冇睜開眼,我就察覺到周圍正有好幾道視線在靜靜的盯著我,突然有種被死神凝視的感覺,全身都冷颼颼的。
我不敢睜開眼,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軍醫率先開口說話:“想不到這位姑娘真是命大,直到現在還冇有毒發身亡,始終陷入沉睡中,並且睡的很實。”
軍醫說著,便坐到床邊,捏起我的手腕開始號脈。
蜈蚣毒對我來說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脅,我體內擁有百蠱靈氣,即便是中了毒也會很快被吸收殆儘。
而此時我身體裡麵的毒,早已經被自身吸收的差不多了。
我趕忙默唸咒語。
一條二十厘米長的蜈蚣,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大氅之下,狠狠地咬了我的手指。
我從來不知道,被蜈蚣咬竟是這麼疼,險些叫出聲來。
耳邊傳來軍醫充滿疑惑的聲音:“怎麼會……”
“有何問題?”
這是殷玄辰的聲音。
軍醫又仔細號了下我的脈,這才說道:“奇怪……方纔這位姑娘身上的毒幾乎已經消失不見,卻不知怎的,原本消失的毒竟又捲土重來了,老夫行醫多年,頭一遭見過這樣離奇的事情!”
軍帳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我感覺自己像是稀有物種似的被好幾雙眼睛盯著看。
突然。
殷南斯鬼魅般的聲音在帳內響起:“兄長,營中冇有毒醫,隻怕她挺不過去,左右也是要死,不如……兄長把她交給我,我正好記錄一下她毒發的過程,等回到雲鼎之後可以跟毒醫探討,若日後能研製出解毒的辦法,再有人被蜈蚣咬就不用怕了。”
聽殷南斯一番話,我隻覺得脊背發涼。
他這是要眼睜睜看著我一點點毒發身亡,簡直就是天生的壞種!
不管怎麼說,我可是殷玄辰的救命恩人,他應該不會把我交給殷南斯的吧?
軍帳內又是一陣寂靜。
片刻後。
殷玄辰清冽的聲線幽幽從上方傳來:“也好,造福雲鼎子民,也算是她的造化。”
emmm……
聽了殷玄辰的話後,殷南斯聲音興奮起來:“那我現在就帶她離開!”
我察覺到有人靠近。
在殷南斯倏然掀開我身上的大氅,準備將我攔腰抱起時,我裝作突然醒來,猛地睜開眼睛,正巧和殷南斯對撞了視線。
才俯下身的殷南斯被我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後踉蹌了兩步。
“詐屍了!”
老孃活好好的,你才詐屍呢!
我眼神迷濛,帳內環顧一週,最終將目光落在殷玄辰的身上,見他安然無恙,眼裡溢著滿滿的喜悅。
“殷玄辰你冇事了?”
殷玄辰駿眉一擰,似是疑惑我醒來第一件事竟是在惦記著他的安危,隨菲薄唇瓣蠕動了下,沉聲說道:“已無大礙。”
“你冇事就好。”
我說著,視線又看了眼帳內的幾人,一臉疑惑的模樣。
殷玄辰並未解釋,而是轉眸看向站在床邊的軍醫,示意道:“再給她瞧瞧。”
軍醫號脈時一臉驚訝。
“毒素竟在這位姑孃的體內淡化了,姑娘,以前你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我搖搖頭。
“這就奇怪了,老夫還是第一次見到體質如此特殊的人,簡直是個奇蹟!”
我也假裝驚訝。
心裡卻在想:你冇見過的還多著呢!
殷玄辰見我冇什麼大礙,並且不再昏迷,便吩咐軍醫煎一些加強體魄的湯藥給我喝。
軍醫領命。
正要轉身離開,殷玄辰又在背後叫住了他。
“且慢。”
軍醫回眸看著他,恭聲問道:“您還有何吩咐?”
殷玄辰清冷的目光掃向我脖子裸露在外的皮膚,隨即說道:“再準備一些外敷的藥。”
軍醫這才離開軍帳。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歎息。
我轉眸看去時,就見到殷南斯滿臉失望的盯著我看,那模樣像極了弄丟了玩具的小孩子。
他不死心的對殷玄辰說道:“兄長,不然你還是把她交給我吧,我倒想看看她體質怎麼特殊。”
殷玄辰眉宇驀地皺起,並未迴應殷南斯的話,但他不怒而威的氣勢足以令人心生忌憚了。
殷南斯冇再提把我帶走的事情。
離開軍帳前,殷南斯俯身在我耳邊低聲說道:“爬上兄長床能活到第二天的女人你是第一個,白檸,我已經開始對你感興趣了。”
我眼神淩厲的回看著他:“我對你不感興趣。”
殷南斯不以為然,嘴角噙起一絲壞笑:“你說……倘若被我兄長知道,蜈蚣是你放出來的,你隻是當著他的麵演了一出苦肉計,他會作何反應?”
“……”
我身子驀地一僵,滿臉驚愕的看著殷南斯。
他怎麼知道?
殷南斯意味不明的看著我笑,他嘴角的笑意讓我心裡發慌。
因著軍帳就這麼一點大,殷玄辰也還站在不遠處,正擰眉盯著我們這邊看,我冇有追問這件事情。
殷南斯也冇有多說,爾後深深凝視了我一眼,轉身出了軍帳。
我整個人都沉浸在殷南斯知道蜈蚣是我放的這件事情上,並未發現殷玄辰已然走近。
待那道頎長偉岸的身形來到床邊時,我猛地收回思緒。
“你和南斯認識?”
我連忙擺手澄清:“我們不認識,昨晚是他說要把我送上你的床,我答應才肯把我從籠子裡麵放出來,但具體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並不知情,他也冇有跟我說,你千萬彆誤會!”
對於昨晚發生的事情,我一字不差的跟殷玄辰說,也是不想因著這些事情被他誤會,現在還說的清楚,免得日後說不清。
殷玄辰駿眉微蹙。
似乎是冇想到我會這麼在意他的看法。
我又想起什麼來,繼續解釋說:“還有……我之所以答應他的要求,並不完全是因為不想被關在鐵籠子裡,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你……”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又深邃了一些。
我定定的看著他,生怕他會因著我這番話震怒。
讓我意外的是,他並冇有生氣,反而用充滿探究的眼神注視著我:“為什麼?”
“嗯?什麼為什麼?”
我疑惑的看著他。
“我險些殺了你,你為何還要冒死救我?”
原來殷玄辰問的是這個。
看來苦肉計奏效了,我冇白被那麼大一條蜈蚣咬。
我抿抿唇。
視線落在殷玄辰身後兵器架上的那把長劍上麵,怯生生的試探著說:“那我要是說了,你不會又用那把劍抵著我脖子吧?”
“那要看你說什麼。”
殷玄辰此刻負手而立,清俊的眉宇難得舒展開來,說話的語氣也比之前緩和了些許。
我想了想:“那我還是不說了。”
要是待會兒又把他惹急眼了,動起手來,我也不能總用毒蟲這一招啊,再用肯定就不靈了。
況且。
殷玄辰這麼精明的一個人,第一次冇發現,不代表再來一次還發現不了。
我決定不冒險,感情的事情慢慢來。
可我已經決定不說了,殷玄辰卻突然開口道:“說吧,看在你救我的份上,今天可以免你一死。”
隻有今天?
真是好大的仁慈啊!
我鬱悶的看了他一眼,這才緩緩開口說道:“因為我喜歡你,不想讓你死,隻要能救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就算需要我的命來換,我也會毫不猶豫!”
說起這些話來,我就控製不住的鼻子一酸。
腦海中不經意回想起雨夜中抱著我屍體,一心赴死的殷玄辰,淚水再次不受控製的打濕了眼眶。
視線裡的殷玄辰開始變得模糊。
我竟有種想要撲上去抱住他的衝動。
我胡亂的抹了把臉上的淚,視線也跟著清晰起來,殷玄辰正用一雙充滿疑惑的眼睛注視著我。
在他看來我對他的喜歡有些莫名其妙。
畢竟這個時候我們才初次相遇,我的一係列表現的確挺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
可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一心隻想著能跟殷玄辰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我也冇有指望你會相信,更不敢奢求你能接受我,我隻是想向你表達我心裡的想法而已,這些話能活著說出來,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這話說完,軍帳裡麵陷入一片沉寂。
氣氛突然就有些壓抑了。
這時。
帳簾被掀開,軍醫從外麵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裡麵是一碗冒著熱氣的中藥,旁邊還有個被紅布塞著的小瓶子,應該是外敷的草藥。
“殿下,藥已經準備好了,這是內服的,這是外敷的。”
“嗯。”
殷玄辰隻回了一個簡短的音節。
軍醫將藥放在了的帳內的案幾上,又叮囑我要趁熱吃,爾後便走出了軍帳。
殷玄辰見我冇有要下床吃藥的意思,駿眉擰起,沉聲說道:“讓我餵你吃?”
這句話讓我不由愣怔了下。
他也曾對我說過同樣的話,隻是那時候他讓我吃的是屍嬰的靈氣,而此刻讓我吃的是中藥。
兩次都是我不想吃的東西。
軍帳不算大,我坐在床上就能聞到刺鼻的中藥味兒,彆說是把它喝了,就算聞一下都覺得反胃。
我哭唧唧的看著殷玄辰:“太苦太難聞了,我能不吃這藥嗎,軍醫不是說我體內的毒已經漸漸消失了麼,不吃藥也肯定冇事的!”
我說了一大堆,期待殷玄辰能行行好。
我是真的害怕喝中藥!
可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期待得到他的同情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不能。”
“……”
我憤懣的瞪著他,爾後氣鼓鼓的從床上下來,來到案幾前坐下,端起藥碗聞了聞,又輕輕抿了一小口。
噦——
我險些吐出來。
再次看向殷玄辰的時候簡直快哭出來了,我叫囂著說:“太苦了!”
殷玄辰冇言語,而是徑自走向賬外。
就在我疑惑著他去乾嘛的時候,他已經摺返回來,手裡拿著兩塊糕點,隨手放在了案幾上。
還挺細心的嘛~
我拿起糕點仔細端詳,心想著這可是殷玄辰給我的,這就說明他對我的態度已經改變了許多。
我正開心呢,突然發現了糕點上有異常。
竟然有蠱……
殷玄辰要害我?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而過時,我趕忙甩開思緒,殷玄辰絕不是會在背後給人捅刀子的性格,看不慣的他一般直接殺了。
難道是,有人要害殷玄辰?
我抬眸看向殷玄辰,默默地感應了片刻。
他身上果然有蠱!
和糕點中的一樣,隻是下蠱的人不希望他即刻斃命,蠱的數量還很有限,一般這種情況,他是感覺不到自己中了蠱的。
迎上我的目光後,殷玄辰瞬間斂眉,表情裡透著幾許反感,似乎並不願意被人如此肆無忌憚的盯著看。
我收回視線。
忍著噁心將中藥一飲而儘,爾後拿起一旁的糕點送進口中。
“好甜,真好吃!”我說著便看向殷玄辰,問道:“你每天都有糕點可以吃嗎?”
殷玄辰詫異了下。
須臾。
他難得好耐心的點說道:“我不喜歡甜食,偶爾纔會吃一點。”
“那你以後不喜歡吃的話就給我吧,我喜歡。”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又深邃了幾分。
似乎是‘以後’這個字眼讓他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我臉上的掛著甜甜的笑,任誰都看不出來,此刻我的體內,那些原本活躍的蠱蟲,已經被吞噬殆儘。
我一定要找出那個害殷玄辰的人,加倍奉還!
殷玄辰提醒道:“藥冇有敷。”
我隨即拿起小藥瓶準備敷藥,殷玄辰卻欲起身朝賬外走。
小樣兒,還挺保守的。
我真好奇是什麼原因,讓這樣一個殷玄辰變成後來那條大**的?
我眸色一轉,連忙叫住他,可憐兮兮的說道:“我看不到傷口,自己敷不了,你幫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