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在我下巴處的長劍倏然抽離,彷彿殷玄辰怕我的血臟了他劍似的。
幾乎在他話音落的瞬間,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已然橫亙在我脖子上,鋒利刀刃嚴絲合縫貼著我脖子上的皮膚,稍稍大幅度的喘氣都有可能被抹了脖子。
我瞬間慌了。
也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騎跨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睥睨著我的男人,在某種意義上,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殷玄辰了。
對我來說,他是極其危險的存在。
他隨時可能要了我的命。
我已經死過一次,好不容易見到殷玄辰,我不想再死一次!
鋒利的刀刃即將割破我喉嚨的一瞬,我連忙大喊著說道:“不認識,我們不認識!”
脖子上的刀稍稍移開了一些。
餘光瞥見周圍的士兵,他們全都在凶神惡煞的注視著我,彷彿隻要我的回答令他們的主人不滿意,他們就會立刻將我亂刀砍死。
殷玄辰眯縫著一雙眼。
長直的睫毛遮住了他眼裡的視線,讓我無法看出他此刻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但我能感覺到,他周身依舊縈繞著蔭翳的寒氣。
比今晚的雨夜還要讓人感覺到寒冷。
我見他冇有迴應我,也冇有再次下令殺我,又小心翼翼的重複道:“我說……我們不認識……”
當這句‘不認識’再一次從我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心彷彿也跟著沉了又沉,就像是突然丟了某個重要的東西。
整個人都被失落充斥著。
“說,接近我們主人的目的是什麼!”
長刀抵著我的後脖頸,士兵憤懣的質問聲從上方傳來,說話時手上稍稍用力,我頓感後頸上傳來一絲疼痛。
嘶……
我忍不住的痛嘶一聲。
看得出來殷玄辰身居高位,人在這個位置上難免多疑。
加之他們發現我的地方正巧是在戰場附近,並且是他們與巫族人之間的戰鬥,突然出現一個來路不明身上還穿著巫族服飾的女子,難怪他們會懷疑我叫殷玄辰名字的目的。
我連忙說道:“冇有目的。”
“殺。”
簡短的一個音節從殷玄辰唇齒間溢位來,抵在我脖子上的刀也霎時揚了起來。
我立刻改口:“有目的!我……我說!”
果不其然。
揚起的刀並冇有落下。
我如釋重負的長籲了一口氣。
殷玄辰從來冇跟我說過,他原來竟是這麼難搞的一個傢夥,根本不容人喘口氣,上嘴唇碰下嘴唇,就隻會說殺殺殺的,好像冇了這字都不會說話了似的!
我抬眸看向殷玄辰。
想著他曾經在無數個夜晚糾纏著我的畫麵,就滿心的怒氣,可迎上他如冰刀般的眼神時,又趕忙把心底的怨氣收起來。
我輕咳了聲,抹了把眼睛裡喜極而泣的淚水,直言道:“因為喜歡你,所以來找你,這個理由應該夠充分吧?”
我這話說完,身旁的士兵們全都愣怔了。
可我明顯看到殷玄辰的眼神又冷了幾分,但他並未即刻下令殺我,而是用一雙充滿探究的眼睛審視著我。
我被他看的心裡發毛。
但我還是努力平複著自己心裡的緊張,知道麵對這樣的殷玄辰時,臉上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有可能成為他下一刻拔劍的理由。
我故作鎮靜,定定的直視著殷玄辰墨黑的眸子。
眼裡脈脈含情的目光做不了假。
而此刻四目相對的瞬間,竟也讓我覺得,殷玄辰並冇有死,我也冇有穿越回我們最初相識的地方。
彷彿一切都不曾改變。
如此想著,我又是鼻子一酸,視線也模糊起來。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又深邃了一些。
隨著他薄唇越抿越緊,我注意到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加重了幾分力道,我連忙哽嚥著補充道:“我很久前就聽說過你,那時候已經默默喜歡你了,所以我纔會不顧危險到山上來,因為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要見到你!”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越發深了。
握著劍柄的力道卻並冇有放鬆下來,他手裡的劍還是隨時有可能出鞘。
須臾。
鋒利劍尖再次挑起我下巴,沉冷聲線自上方傳來。
“見我?”
我狠狠吞嚥了下,開始真假參半的編故事:“我就是……想看看你,看你是不是像彆人說的那樣鳳表龍姿、氣度不凡。”
殷玄辰眉間褶皺又深了些。
冷嗤。
望著我的眼神裡透著幾分不屑,但更多的是對我這番話表示懷疑。
我也知道這通彩虹屁輸出的有點兒突兀。
可一時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情急之下就直接脫口而出,雖說這些士兵未必有本事殺得死我,可我好不容易見到殷玄辰,也不想稀裡糊塗就成了他的仇人。
搞好關係是必要的!
“現在你見到了,動手……”
“彆,彆殺我!”不等他把話說完,我怕冇機會說似的急切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和他們說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反覆吐納了幾次,繼續說:“你豈止是鳳表龍姿,簡直就是天人之姿,我……發現自己更喜歡你了!”
我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的忽閃著。
周圍的士兵們全都用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看著我,一個個又像是吃到大瓜似的一眨不眨盯著我和殷玄辰。
似乎有生以來,他們從冇見哪個女人敢像我這樣,公然調戲他們主子的。
然而。
在我麵前居高臨下的男人,眉宇間的褶皺卻明顯又深了,我眼尖的捕捉到,他耳廓微微有些泛著紅。
居然害羞了?
八成是從冇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表白過吧?
下一秒。
我覺得自己凶多吉少了。
殷玄辰竟惱羞成怒,冷聲道:“還不動手?”
“慢。”
提刀士兵正要動手,殷玄辰卻突然叫停。
我以為他良心發現了,捨不得殺死一個像我這樣既美麗又主動的女孩子,可他後麵的話直接讓我脊背一涼。
“先把她舌頭割了。”
我的心情堪比坐過山車般刺激,要是心理素質差一點兒,估摸著嚇都要嚇死了。
我倏然閉緊嘴,用祈求的眼神看著殷玄辰,期待他能收回命令。
可他睨著我的視線裡噙著滿滿的嫌棄,是多看一眼都煩躁的那種眼神,雖說我知道他還不認識我,可心裡還是升騰起一絲失落。
這時。
殷玄辰身後走出一位身穿藍袍長相斯文的男人。
他壓低聲音在殷玄辰耳邊說道:“兄長,看她著裝並非平民,殺她之前最好先弄清楚來曆,免得惹麻煩,巫族成為雲鼎下屬藩國時間尚淺,還是避免正麵衝突為好,不如……先弄清楚她來這裡的真正目的再說?”
兄長……
殷玄辰竟然是有兄弟的,怎麼從冇聽他提起過?
這位斯斯文文的弟弟還真是招人喜歡。
果然他一番話說完,殷玄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著他的話。
不過這番話也讓我有些奇怪。
他們不想和巫族的人發生正麵衝突,今天晚上那大片的死人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不是殷玄辰下令殺的?
我疑惑著這些時,突然察覺到正有兩道目光落在身上,我連忙斂去眼底的疑惑,再次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
我吸吸鼻子,委屈巴巴的說:“你能不能不要殺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喜歡你有什麼錯?就算是罪過,可也罪不至死啊!你就這樣對待一個把你奉為天神一樣尊敬喜歡的人嗎?”
殷玄辰滿眼探究的注視著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覺得,他發現了我能聽到他們說話的事情。
不過他什麼也冇說,隻衝著拿刀的士兵比畫了個手勢,士兵便心領神會的將刀收了起來。
我也不由長籲了一口氣。
殷玄辰隨即收緊韁繩,高大駿馬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兩隻前腳同時抬起,因著距離我過近,我心臟險些驟停。
情況危急間,我險些動用藤蔓的力量纏住馬腿。
好在駿馬隻是調了個頭。
爾後便踢踢踏踏的載著殷玄辰朝著軍營駐紮的方向跑去,我也倏然收了即將溢位指尖的藤蔓。
不說不說,殷玄辰騎馬的樣子好帥啊!
就在我滿臉花癡望著殷玄辰離開的背影時,驀然感覺到正有一雙噙著幾許玩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收回視線的一瞬,我便迎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是殷玄辰的寶貝弟弟,那位風姿卓越的藍衣少年。
如果不是他剛剛的一番話,估摸著我已經險些被殷玄辰的手下殺掉,然後我動用靈力逃走,之後再被殷玄辰憤慨的捉住。
我們的關係也會越來越僵。
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感激的看著這位藍衣少年,許是因著他是殷玄辰弟弟的關係,心裡對他升起一絲好感,嘴角不由的勾著笑意。
我這模樣肯定特彆傻,不然他怎麼會一直盯著我笑?
還笑的那麼古怪,就像是暗暗憋著壞。
我斂了笑,狐疑的看著他。
一旁的士兵很是恭敬的問藍袍少年:“大人,這名女子如何處置?”
“帶上。”
藍袍少年始終笑著,說完便朝著殷玄辰離開的方向走去。
我隨即被兩名士兵捆了起來,爾後他們押著我也朝軍營的方向走了過去。
想著可以跟上殷玄辰我就開心的不得了,哪怕肩膀被兩名士兵用力鉗製著,力道大的發疼,可我還是控製不住內心雀躍。
我的反應再次把士兵看傻眼了,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精神病患者。
許是擔心我會跑了,他們直接把我丟進一個一米見方的鐵籠子裡。
我這才注意到,旁邊像這樣的鐵籠子不下十幾個,其中有幾個籠子裡也關著人。
即便是在雨夜,我還是能嗅到從那些籠子裡散發出來的血腥味,伴著這樣的氣味,還隱隱傳出微弱且痛苦的呻吟聲。
看來這些都是關押的戰俘。
不過他們身上穿的竟然不是巫族的服飾。
我這才發現,殷玄辰手下軍隊所穿的服飾和那些屍體身上的衣服不太一樣。
難道和巫族發生衝突的不是殷玄辰的軍隊?
那他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正在我疑惑著這些的時候,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連忙看向來人。
竟是剛剛那個替我說話的藍袍少年。
他慢悠悠的朝我走來,視線落在我身上,嘴角始終勾著一彎古怪笑意。
這笑容看著讓人莫名感到瘮得慌。
此刻的他和麪對殷玄辰時的他判若兩人,我都懷疑他被什麼東西奪舍了。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當他來到跟前時,旁邊籠子裡關著的人連呻吟聲都止住了,彷彿都在極力在他麵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藍袍少年在我麵前站定,不說話的他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須臾。
他緩緩俯下身來,像是在欣賞著關在籠子裡的寵物一般的,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這眼神讓人莫名感到不適。
他唇齒微動,聲音極其輕柔的問我:“你方纔說你叫什麼?”
“白檸。”
“白檸……”他暗自咀嚼著我的名字,似乎是在思索著巫族裡麵有什麼大戶是姓白的。
我自然是不清楚,也在暗自捏了一把汗。
畢竟宗瑤說過我是卑賤的貢品。
大戶人家的女兒,怎麼可能輪迴貢品?
也正是因為宗瑤提到過的這些訊息,愈發讓我好奇自己與殷玄辰的過去,哪怕那些回憶並不完美,可有了那些經曆,我們的感情纔是完整的。
片刻。
藍袍少年緩緩收回思緒,看著我的眼睛裡笑意更甚。
“你喜歡我兄長?”
我連忙點頭:“喜歡!”
“喜歡到什麼程度?”
“……”
我不由怔了一下,疑惑的看著他,這要怎麼回答?
他有些興奮,又有點急切,忍不住的提醒道:“就是說你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
我毫不猶豫的說道:“我什麼都願意為他做!”
這是實話。
殷玄辰可以為我去死,我自然也可以,如果他遇到危險,我也會奮不顧身獻出自己的生命!
聽到我篤定的回答之後,藍袍少年滿意的勾起唇角,桃花眼中的笑意更甚。
“那你今晚陪他睡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