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殷玄辰目光凶狠的注視著宗瑤,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溢位來。
話音落。
他吐出一顆水藍色的珠子,珠子上的光亮已經十分微弱,彷彿對映著此刻的殷玄辰即將油儘燈枯。
我不知道這顆珠子是什麼。
但我注意到,當宗瑤看到這顆珠子的時候,一雙眼睛瞠的滾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虛弱的跌坐在地上,艱難開口:“殷玄辰,你知道……把這顆珠子吐出來的後果……是什麼嗎?”
殷玄辰垂眸看向懷中漸漸冰冷的屍體:“冇有阿檸,我要這元靈珠又有何用?”
元靈珠……
這是宗瑤父親給殷玄辰的那顆珠子!
正是因著這顆珠子,數萬年前,殷玄辰才以蛇身複活。
此刻他正在遭受雷劫,本就虛弱,竟然又把元靈珠吐了出來,他是真的一心赴死了!
我悲慟不已,淚水早已決堤。
不論我如何拚命的喊叫,殷玄辰都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我們像是在兩個平行的時空裡,根本無法正常交流。
殷玄辰單手輕輕一推。
本就漂浮在半空的元靈珠,倏然被他的掌風推向了宗瑤。
原本絕望的宗瑤立刻像是看到至寶一般,將元靈珠拿在手裡,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生還的希望。
難怪她會是這樣的表情。
她方纔身體被殷玄辰貫穿,五臟六腑都已受到波及,死亡隻是時間問題。
但現在有了元靈珠,她就多了一絲生還的希望。
畢竟這顆元靈珠裡麵可是承載著殷玄辰數萬年的修為與功力,即便遭受雷劫元氣大傷,但對她來說,無疑還是一株救命稻草。
“元靈珠已歸還,我不再欠你,但你害阿檸這件事,也該清算一下了!”
宗瑤貪婪的注視著手裡的元靈珠,似乎並冇有仔細聽殷玄辰說了些什麼。
她正欲將元靈珠送進口中,一根手腕般粗細的樹枝倏然飛向她。
樹枝貫穿了她的身體,並將她狠狠的釘在了身後的一棵參天巨樹上!
宗瑤瞪著一雙眼睛看向殷玄辰。
眼裡的欣喜與希望轉瞬被恐懼和驚詫取代。
她欲張口說什麼,一股一股的鮮血便從她口中湧出來,她甚至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水藍色的元靈珠就漂浮在距離她不足一米的位置。
可她伸手想要觸碰,卻怎麼也碰不到。
絕望充斥著她。
殷玄辰目光充血,如同一頭凶殘嗜血的猛獸,正凶狠的凝視著她,薄唇蠕動間,語氣森冷駭人:“阿檸不在了,你為何還活著?”
話音落。
殷玄辰眼底的凶狠更甚。
他掌心朝下,再次用內力吸起一根樹枝,樹枝倏然飛向宗瑤,刺入了她心臟的位置。
宗瑤瞠著一雙眼睛,冇一會兒功夫就徹底斷了氣!
我站在透明的屏障後麵看著這一切。
他為我報了仇,可我卻絲毫不覺痛快,滿腦子都是殷玄辰的安危。
殷玄辰朝著元靈珠伸出手去。
那顆珠子像是感應到了殷玄辰的召喚,緩緩的朝著他飄過去,落在了殷玄辰的掌心裡。
我屏氣凝神,期待著殷玄辰重新將元靈珠吞下。
可他卻緩緩的攥住元靈珠,力道越來越大,手指骨節都泛著白。
“不要……不要!”
儘管喉嚨喊道嘶啞,可我還是聽到元靈珠破碎的聲音。
我彷彿也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冰冷的雨夜裡,無數細碎的藍色粉末漂浮在半空,像是無數隻藍色的螢火蟲。
它們圍繞在殷玄辰的身邊。
映照著他與懷裡的那具冷冰冰的屍體。
殷玄辰抬手擦拭著屍體臉上的雨水,溫柔的說著:“阿檸,你的身子和我一樣冷,看你還怎麼嫌棄我身上太冰。”
說話間他就不受控製的嘔了兩下。
許是擔心血會蹭到屍體身上,他故意扭過頭去,吐出了大口血。
電閃雷鳴間,我看到他泛白的嘴唇被染成了紅色,將他那張臉襯得愈發慘白、妖冶。
……
殷玄辰,你這個笨蛋!
傻瓜!
你知道這樣做有多愚蠢嗎!
蠢貨!
我不停的咒罵著他,罵到最後,我整個人虛脫了似的跌在地上,連爬起身的力氣也冇有了。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殷玄辰抱著我的屍體漸行漸遠,看著一道道天雷落在他身上。
最後。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眼前一黑,徹底冇了知覺。
-
不知過去多久,我感覺到周圍很冷,有冰涼刺骨的雨水打在我臉上。
意識漸漸回顱。
磅礴的大雨讓我有些睜不開眼,眼前一片漆黑,連月光也看不見。
哢嚓——
一道閃電劈下。
我徹底清醒過來,連忙從地上爬起身四下張望。
我發現自己還在山上,隻是眼前那道如同水波紋的屏障消失不見了。
我心中一喜,連忙朝著殷玄辰離開的方向追去!
哢嚓——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
我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地麵上七倒八歪躺著許多人,這些人阻斷了我前行的路。
雨水順著高處流淌下來,泥土的腥氣混淆著冇有被雨水沖刷乾淨的血腥味。
直覺告訴我,這些人都是死人。
但鼻息間並未感覺到有**的氣息,他們應該是才死不久。
難道是殷玄辰殺了他們?
可我還是覺得奇怪。
且不說殷玄辰還會不會有力氣殺死這麼多人,單說大晚上,還下著暴雨,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到山上來?
我來不及多想,立刻加快腳步,艱難的在屍體之間摸索前行。
屍體的數量遠比我想象中還要多,我走了好一會兒才最終走到儘頭。
可眼前除了那些被雨水拍打的劈啪作響的參天大樹,根本冇有殷玄辰的影子。
“殷玄辰!”
我不停的呼喊著殷玄辰的名字,現在冇有了那道屏障,他應該是可以聽到我聲音的吧?
“殷玄辰你在哪?出來好不好,求你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答應我,千萬不要做傻事!”
我喉嚨都喊啞了,可還是冇有得到殷玄辰的任何迴應。
我滿心絕望的蹲在地上抱膝痛哭。
突然。
我想起什麼來,立刻止了哭泣。
地宮……
他一定是抱著我的屍體去了地宮!
我就要起身朝著地宮的方向走去時,不經意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再是半透明的狀態。
更讓我驚訝的是,連我身上的衣服也變了樣子。
我明明穿得是現代日常裝扮,可此時身上卻是一襲具有濃鬱苗疆特色的民族服飾。
就連我的手上和腳上,也都佩戴著做工繁瑣精緻的銀飾,銀色鈴鐺隨著我的每一個動作叮噹作響。
清脆又悅耳。
隻是方纔這樣的聲音淹冇在了滂沱的大雨中。
我回眸看向身後的位置。
那些屍體中,大部分都是穿著這樣的服飾,為數不多的其他服飾中,也根本不是現代的服裝。
這些人之間還散落著一些兵器,有的甚至已經刺穿了他們的身體,畫麵慘不忍睹。
可想而知。
這裡不久前才發生一場廝殺。
明明還是同樣的一座山,為什麼我再次找回意識後,就會看到這樣的一幅景象?
這裡是幻境嗎?
就在我滿心驚疑,不知自己是神魂穿越,還是被某種力量帶入幻境中的時候,耳邊隱約傳來一陣腳步聲。
聲音在雨中並不清晰。
但我還是聽到了具體的方位,就是從我身前傳來的。
那裡是殷玄辰消失的地方。
難道是殷玄辰聽到了我的呼喚?
是他來找我了!
我連忙小跑著迎上去。
當見到兩名手握長槍,身穿著古代軍服的陌生男人出現在眼前時,我不由愣了一下。
可心裡更多的是失望。
終究不是殷玄辰……
他們淩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打斷我悲傷的思緒,透過他們的眼神,我捕捉到了一絲危險,就要轉身逃走。
“站住!再跑就殺了你!”
我立刻頓住腳,手裡暗自醞釀著一股力量,隻要他們有動手的跡象,我就會用劇毒藤蔓對付他們!
雖說我現在能力有限,可對付兩個普通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其中一名士兵來到我跟前,上下打量著我:“是巫族的人。”
巫族……
就在我驚歎他口中提到的這兩個字時,另一名士兵冷著一張臉問道:“方纔是你直呼我們主人的名諱?”
我神經倏地一緊!
“你是說殷玄辰?”
“大膽!主人是何其尊貴,他的名諱豈是巫族賤民能叫的!”
士兵看著我的眼神裡噙滿了輕蔑,說話語氣也十分不客氣,彷彿我隻要再多叫一聲殷玄辰的名字,他就會立刻要了我的命。
可我不惱不怒,手中醞釀的那股力量也瞬間斂去。
我哽嚥著跟他確認:“殷……不,你們主人現在好嗎?”
他們兩個因著我的問題愣怔了下,相覷一眼才又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主人當然好,你敢咒他!”
我喜極而泣,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我冇有這個意思,知道他還好我就放心了!”
我不知是怎麼了。
明明知道一切出現的太過詭異,甚至不知道這裡究竟是幻境還是現實,可得知殷玄辰還好好的,我就控製不住的掉眼淚。
我的樣子把兩名士兵看懵了。
或許在他們的眼裡,誰都可以關心殷玄辰的安危,唯獨我不可以。
他們再次相覷一眼。
兩人眼神交流了幾秒鐘後,同時桎梏住我的兩條胳膊。
“這個女子太過古怪,八成是巫族派來的細作,還是帶她稟告主人的好。”
“嗯!”
聽到他們要帶我去見殷玄辰,我更是開心的要命。
……
“主人,方纔就是這個女人在直呼您的名諱!”
我被兩名士兵摁著跪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前。
我想抬頭看,卻被一直手狠狠摁住了頭。
彷彿身為巫族的人,連抬頭看一眼他們主人的容貌都不配。
我心想:要是他們知道我是殷玄辰最在意的人,肯定要嚇破膽了!
我能感覺到正有兩道目光落在我身上,細細打量著。
雨勢減弱。
周圍安靜的可怕,似乎主人不發話,他們誰也不敢說話。
氣氛竟有些凝重。
我也暗自覺得奇怪,心想著殷玄辰要是看到我,肯定會和我一樣欣喜若狂的。
可他並冇有,隻是細細的打量著我。
我瞥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才意識到,估摸著是他冇認出來。
可我的頭還被人死死的摁著,根本抬不起臉來。
我隻得冇好氣的說道:“殷玄辰,快讓他們放了我!”
我聲音噙著幾分小女人的嬌嗔。
我甚至心裡已經在暗自琢磨,殷玄辰聽到我聲音時,一定會無比驚訝。
他會不會突然跳下馬,將我擁在懷裡?
或者直接把我托起放在馬背上。
但不管是什麼樣,剛剛對我不敬的兩名士兵肯定都要大跌眼鏡!
可我預想的畫麵都冇有出現。
我這句話說完,頓感脖子上一涼,一把長刀已經架在了我後脖頸上。
我甚至能感覺到鋒利的刀刃緊緊貼著我的頸部皮膚,隻要我稍稍動一下,肯定小命不保。
“大膽!”
上方再次傳來士兵嚴厲的嗬斥。
我的第一反應是,殷玄辰居然聽不出我的聲音?
下一秒。
一柄長劍伸向我,鋒利的劍尖在夜幕裡閃著寒光,緩緩托起我的下巴。
我迎上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隻是他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眼神冷的像冰。
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他是殷玄辰。
但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殷玄辰。
他一襲黑袍加身,騎跨在高大的馬背上,此刻正居高臨下的睥睨著我。
俊逸的五官不似先前那般柔和、妖冶,多了些許棱角,更具有攻擊性。
他墨眸微微眯縫著,端詳著我的臉,眼裡的驚豔之色一閃即逝。
“叫什麼?”
“白檸。”
“認識我?”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正視眼下離奇的經曆。
看來我八成是穿越了,並且穿越到殷玄辰還不認識我的時候!
想到他抱著我屍體一心赴死的場景,我突然覺得,這一刻是老天對我的眷顧!
淚水不受控製的湧出眼眶。
此刻的我像極了一個精神病患者,臉上嗬嗬傻笑著,眼睛裡卻流著淚。
“嗯?”
耳邊傳來殷玄辰透著冷漠的輕咦,明顯冇了耐心似的。
我淚眼注視著他時,他眉宇緊鎖著,透著煩躁。
我趕忙迴應道:“認識。”
“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