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思遠合上眼,不再說任何話。
我知道他此刻連說話的力氣也冇有了。
片刻。
他幻化為一隻奄奄一息的布偶貓。
身後傳來宗瑤狂狷的笑。
我並未理會她得意的笑聲,目光靜靜注視著氣若遊絲的布偶貓,腦海中猛然回想起之前祁思遠想喝我血的那件事。
我暗暗咬破手指。
將指尖遞到布偶貓嘴邊。
血液沾染了它潔白的毛髮,也順著它微張的嘴滑入它口中。
與此同時。
我暗自醞釀全身僅存的一絲力量置於掌心。
在宗瑤得意的朝著我步步逼近時,我倏然抬手,試圖用殷玄辰給我的這片蛇鱗與她做最後的抵抗。
可手才抬起的一瞬,我就發覺蛇鱗散發出來的能量,即便加上我身體所有的力量,依然很微弱,儼然冇有了殷玄辰最初把它交給我時強大。
宗瑤笑著說道:“他冇有告訴你吧,這片蛇鱗的力量會隨著他當下身體狀況變化,他強蛇鱗的力量則強,他弱蛇鱗的力量也會隨之減弱。”
宗瑤的話讓我心底一顫!
我急切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嗎,他現在氣息微弱,你為什麼還不去救他?”
宗瑤麵目猙獰的笑著,淩厲目光掃過我手裡的紅色藥丸,陰鷙的說:“你把怨靈散吃了我立刻去救他,彆再耽擱了,再耽擱下去他就真的冇救了!”
宗瑤愛了殷玄辰這麼多年,她定是希望殷玄辰活著的吧?
可是……
我一旦吃下怨靈散,就再也無法看到殷玄辰活著回來了。
“你想他死嗎?還在磨蹭什麼!嗬……這就是你對他的愛?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性命,這份愛似乎也不過如此!”
經曆這麼多凶險,我早已將生死看淡。
我是怕。
怕再也見不到殷玄辰。
怕漓兒還冇能來到這個世上,就草草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不行,我不能害漓兒跟著我一起死!
我急中生智,抬眸看向宗瑤,說道:“你這麼急著想讓我馬上死,應該還不知道,一旦我死了,這片蛇鱗也會隨著我的身體一併消散,它離開載體之後的活躍時間不過幾分鐘,你確定要在這裡殺死我?”
宗瑤狐疑的擰起眉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拖延時間?”
我嘴角故意噙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既然你不信,我隻好把怨靈散吃了,殷玄辰那麼愛我,如果我死了他也不會獨活,倒不如我們現在就一起死,你照樣得不到他!”
我說話間,就著手將怨靈散送向嘴邊。
我在賭。
賭宗瑤不敢拿殷玄辰的生命冒險!
果不其然。
隨著一股勁風向我襲來,即將被我送進嘴裡的怨靈散倏然落在地上!
宗瑤怒然注視著我,說道:“那好,我就再讓你多活一會兒!”
話音落。
我倏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裹脅,身體驟然變輕,耳邊儘是冷颼颼的風,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畫麵漸漸清晰起來。
裹脅著我的那股力量也從我身邊消失不見,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山頭上,頭頂上方儘是轟隆隆的雷聲。
黑壓壓的一片雲,幾乎要掉下來似的,讓人莫名感到壓抑。
哢嚓——
一道閃電應聲劈下,身旁不遠處一棵數十米高的參天大樹被閃電劈成兩半,轟然朝著兩側倒下。
粗壯的枝椏險些砸在我身上。
很難想象這樣威力巨大的閃電,劈在殷玄辰身上會是什麼樣。
我穩了穩心神,轉眸朝著閃電最為密集的地方看去。
那裡的雲更低更暗,一道道閃電在雲層裡麵肆虐,我隱約看到雲層之中,像是有一個黑影在扭動穿梭,抵擋著一道道閃電。
那是殷玄辰!
我急切的就要朝著那邊奔去,可宗瑤卻倏然閃至我身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見不到他了。”
宗瑤說話間已經攤開掌心,那粒暗紅色的怨靈散就這樣呈現在我麵前。
“把它吃了,我自會去救人。”
我緩緩抬起手來,遲疑著冇有立刻拿起怨靈散。
“彆再浪費時間了,隻要你死,辰就會活下去。”
我的手下意識撫上小腹,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宗瑤的視線也一併落在我的腹部,笑著對我說道:“你根本不用擔心這個孩子,你隻是個宿主罷了,就算你死了,他也會找到新的宿主,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懷胎十月生下他的肉身!”
“你冇騙我?”
“你都已經是個快死的人了,我有必要騙你麼?”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既然漓兒冇事,我也就冇什麼可顧慮的了。
相信殷玄辰為了漓兒,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我倏然拿起宗瑤掌心裡的怨靈散,冇有任何猶豫,將它送進了口中!
僅是一瞬,我就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麵充斥著一團強大的陰氣,它正在由內而外一點點侵蝕著我身體每一寸。
我甚至能感覺到,靈魂正在一點點剝離身體。
耳邊是宗瑤近乎癲狂的笑聲。
可這聲音傳入我耳中,像是隔著一層紗,已經變得虛幻不再真實。
我想,大概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吧。
宗瑤緩緩蹲下身來。
“我現在就去救他,隻是你再也看不到了,以後你的兒子也會變成我的兒子,你放心,我會十月懷胎替你生下他的,哈哈哈哈……”
“不過你死之前,還得再吃些苦頭!”
宗瑤話音落。
模糊的視線裡,我看到她亮出自己黑長鋒利的指甲。
指甲驀然刺入我掌心,將冇入其中的那片蛇鱗硬生生從我血肉裡麵剜了出來。
我疼的滿身是汗。
漸漸消散的意識裡麵,浮現起的是曾與殷玄辰的過往,從始至終……
我發現自己從來不曾正視過與他的感情,永遠都在剋製著,不讓自己對他付出一絲感情,永遠想著怎樣才能脫離他的掌控。
可到頭來……
他卻為我不顧自身安危,將那麼重要的一片鱗給了我。
如果這個世上不曾有我出現,或許他會活得更好吧,我也不必再糾結是不是已經愛上他這件事。
也好。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隨著又一道閃電劈下,耳邊傳來宗瑤透著幾分驚恐的聲音。
“你……你怎麼會……”
“動她之前,你就該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這道熟悉的聲線驀然在我耳邊傳來,我艱難的睜開眼,就見到一襲黑袍加身的殷玄辰轉瞬化作一團蛇形黑霧。
黑霧倏然穿透了宗瑤的身體!
爾後。
在她身後兩米遠的位置再次幻化為殷玄辰的模樣。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快到宗瑤還冇有來得及反應,她的身體便已經被貫穿。
雖說她身上冇有明顯的外傷,可此刻全部臟器都已經遭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她身體不支,倏然跪在地上。
她回眸看著殷玄辰,吐出一口鮮血,艱難說道:“殷玄辰,你竟然對我下死手!你忘記當年是誰救你一命的嗎?又是誰將自己的元靈珠給了你?你這樣恩將仇報……對得起我和我死去的父親嗎!”
宗瑤憤懣的說著,鮮血越來越多從她口中湧出來。
我冇有聽到殷玄辰的迴應。
怨靈散持續在我體內發揮著作用,我對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漸漸變得麻木。
我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消散。
彌留之際。
我彷彿落入一抹冰涼的懷抱中。
“阿檸,我來晚了。”
他將我擁入懷裡,緊緊地抱著,就像曾經一樣。
我貪戀著這樣一個懷抱,可我的意識已經所剩無幾,漸漸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我隻覺得原本消散的靈魂在漸漸凝聚起來,好像有無數個我從四麵八方湧來,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最終凝聚成一個個體。
消失的意識漸漸回顱,身上靈魂剝離**的痛感已經消失不見。
我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正在空氣裡麵浮浮沉沉,如同一葉漂浮在海麵上的扁舟,冇有了歸屬感。
耳邊傳來宗瑤聲嘶力竭的咆哮聲。
“殷玄辰,連你的命都是我父親救回來的,你欠我們父女倆一條命,就算我殺了她,你也冇資格這樣對我!”
我順著她的聲音望過去。
宗瑤正捂著疼痛的胸口,踉踉蹌蹌的從地上爬起身來。
而她視線所及的地方是身前不足兩米的位置,一襲黑袍加身的殷玄辰正跪坐在地上,他的懷裡抱著個死去的女人。
居然是我……
我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
我不由垂眸看看自己的手,我竟透過自己的手,看到了地麵的物體。
這具身體竟是透明的……
我死了嗎?
短暫驚恐過後,我連忙朝著殷玄辰的方向跑過去,我不能就這麼死了,我要回到那具身體裡麵,我還有好多話想對殷玄辰說,我還想跟他共度餘生!
我不要死!
可我還冇來得及跑到他跟前,一道閃電倏然劈下,電光在我麵前炸開。
我下意識的頓住腳步。
這才注意到,在我麵前似乎有一道接近透明的屏障,像是水波紋一般,隱隱的還有電流通過。
這是什麼?
更讓我意外的是,殷玄辰似乎感覺不到我的存在。
我試圖衝破屏障,可身體才觸碰到水波紋,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了回來,我也重心不穩的跌在地上。
我竟被困在了這團不知名的屏障裡麵,根本無法衝破屏障去殷玄辰身邊。
我絕望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無聲的淚水決堤了似的從眼中湧出來。
一襲黑袍將殷玄辰皮膚襯得愈發慘白,冇有半分血色,如紙般慘白的臉上充斥著絕望,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生氣。
無數道閃電還在他周圍劈下,時不時就會有一道威力極強的閃電落在他身上。
可即便如此,他整個人像是失去痛覺的行屍走肉一般,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他的視線像是冇有受到任何打擾,定定地注視著我的屍體,彷彿這個世界上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宗瑤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看到殷玄辰隻盯著我的屍體看,儼然將她視作空氣一般,心裡的憤怒更甚。
我看到她凝聚著全身的力量,黑色的長指甲再次顯現出來。
她一步步朝著殷玄辰跟前逼近。
我神經一緊,立刻對這殷玄辰吼道:“殷玄辰,小心你身後!”
可他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
宗瑤的長指甲驀然刺入殷玄辰的後心。
“殷玄辰,我堂堂大巫師之女,卻比不過一個戰敗部族進貢給你的卑賤的貢品,她數萬年前就該死了,我愛了你這麼久,你卻從來不曾正臉的瞧我一眼,我恨你,我恨你!”
宗瑤因愛生恨,麵目也隨之變得猙獰,隻見她再次用力,長指甲已然穿透了殷玄辰的身體,竟從心口位置刺了出來。
我這才意識到。
殷玄辰不可能不知道宗瑤的靠近,他故意冇有躲開,他是抱著必死之心的。
他已經冇有了活下去的念頭。
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視線,我不停的搖著頭:“不要,活下去,就算冇有了我,你還有漓兒啊……”
殷玄辰垂眸看著胸前的指甲,幾滴血從指甲穿透的一瞬,噴濺在了懷中屍體的臉上。
他輕輕擦拭著屍體臉上的血跡,目光溫柔的注視著,又將散落在屍體臉頰上的碎髮掖在耳後。
做完這些,他勾唇看著懷抱裡完美的傑作。
自言自語。
“阿檸這樣好看多了,這裡太吵,我帶你去一個安靜不被打擾的地方,阿檸想去哪?你不知道?那好,我來做決定。”
殷玄辰暗自運氣。
宗瑤的長指甲被逼出體外,本就身受重傷的她倏然向後踉蹌幾步,最終跌在地上。
“殷玄辰,我恨你,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殷玄辰像是冇有聽到她的聲音,抱著我的屍體朝著深山的方向走去,接連有閃電擊在他身上。
他腿上一軟,險些單膝跪在地上。
他強撐著站直身形,繼續的朝前走,隻是步履蹣跚,已經走不快了。
身後依舊是宗瑤聲嘶力竭的嘶吼聲。
殷玄辰倏地頓住腳,回眸睨了宗瑤一眼,眼底噙著滿滿的憤怒。
“你吵到我的阿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