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安倏然擋在我身前:“阿檸,你先走,這裡交給我!”
“我怎麼可能丟下你自己走!”
“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不是要去救那位大仙嗎,他還在等著你去救他!”
唯安的話提醒了我。
我的確是想救殷玄辰,可也不意味著救他就要搭上唯安的一條命!
況且。
就算我暫時逃走,冇等我跑回蔭城,就已經被宗瑤和青蛇捉住,結果還是一樣的,我和唯安誰都跑不了!
宗瑤噙著幾分得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好一齣苦情大戲,你們兩個不用爭,今天……全都得死!”
宗瑤話音落。
巨大的青蛇倏然朝著我們遊弋過來,龐大身軀轉瞬將我和唯安圍在中間。
宗瑤則是居高臨下的注視著我,眼神裡噙著強者對弱者的憐憫與嘲諷。
“白檸,知道我為什麼隱忍這麼久不動手麼?我在等一個時機,一個不會被他打擾的機會,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你。”
她輕笑著,肩膀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的。
“不枉我等了這麼久,終於被我等到這個機會,你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嗎?我就要親自送你上路了!哈哈哈哈……”
宗瑤狂笑間,原本漆黑的眸子再一次變成赤紅色,就連那張精緻漂亮的臉蛋上也出現了一條條青色的血管脈絡,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儼然冇了平日裡見到的美豔動人。
這是她本來的樣子。
直覺告訴我,她定是在修煉一種邪術纔會變成這樣。
宗瑤見我正在驚訝的盯著她的臉,瞬間惱羞成怒,眼中的赤紅色又深了一些。
原本的眼白部分也被一條條血絲取代。
模樣更為駭人!
我暗自默唸咒語召喚毒蟲,指尖的藤蔓也在蠢蠢欲動著,但我並不敢輕舉妄動,我不能拿唯安的生命做賭注。
“我的臉很恐怖是麼?我之所以變成這樣,全都是拜你所賜!白檸,憑什麼你一出現一切都變了,憑什麼他對一個最卑賤的貢品情有獨鐘,而我身為萬人敬仰的大巫師之女,卻要遭受他的冷眼,憑什麼!”
她憤怒中又透著幾分絕望:“明明我纔是最有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人,都是因為你!是你的出現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所以……你去死吧!”
宗瑤怒吼著,臉上脖子上的青筋暴露。
而她腳下踩著的青蛇也瞬間咆哮起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迴盪在山穀裡,懸崖上無數巨石滾落下來。
在青蛇甩動著蛇尾向我襲來時,幾十根粗壯的藤蔓倏然將它的蛇尾纏繞住。
果然人的潛能是可以被激發的。
我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扯著藤蔓用力一甩,竟然將巨大的青蛇甩出去十幾米遠。
蛇身轟然落在地上。
蛇頭狠狠撞到一側懸崖上凸起的巨石,腳下堪比地震似的傳來一陣動盪。
伴著山體更多碎石滑落,一塊塊砸中青蛇的身體,我也因著腳下的震盪險些站立不穩。
與此同時。
無數毒蟲朝這邊湧來,耳邊儘是大片毒蟲爬行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青蛇撞到頭部,又接連被山體巨石砸中,還冇來得及恢複神誌,就被無數毒蟲包裹住。
體型小一些的蟲子從它鱗片縫隙鑽進去,啃食著青蛇的血肉。
體型稍大一些的,直接從它被巨石砸破的皮膚開始撕咬。
它本能的扭動著蛇身掙紮,但毒蟲眾多,不消片刻,巨大的蛇身就被密密麻麻的毒蟲啃食的所剩無幾。
宗瑤這才反應過來。
隻見她單手一揚,毒蟲轉瞬消失不見,可原本青蛇所在的位置,已然隻剩下一具殘軀,一根根白骨已經從殘缺不全的青綠色鱗片下暴露出來。
內臟早已被毒蟲蠶食殆儘。
“你居然殺死了我的寵物!”
宗瑤目光一凜,張開利爪朝我飛身襲來。
下一秒。
一束金光從我身邊迸射而出。
伴著一陣難聞的氣味縈繞在宗瑤身邊,她倏然捂住口鼻,調轉攻擊的方向。
“唯安小心!”
我倏然伸出藤蔓擊向宗瑤。
宗瑤掌心凝聚一團力量,如同一麵透明的屏障一般,將我的藤蔓阻隔開來。
而她另外一隻手,黑色的長指甲已然刺入了唯安的胸膛!
“唯安!”
“嗯……”
唯安吃痛的悶哼一聲,鮮血從他口中噴吐而出,他轉眸看向我,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的發出聲音來。
“……跑!”
“唯安……”
宗瑤手上倏然用力,唯安臉上的痛苦更甚,鮮血從他心口位置流下來,染紅了雪白的衣衫。
須臾。
宗瑤嫌棄的將唯安推開,那道纖瘦身影倏地倒在地上。
從汽車墜落懸崖開始,再到方纔解決掉青蛇,我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此刻連宗瑤設下的屏障都無法逾越,隻能眼睜睜看著唯安的身體搖搖欲墜,看著那個白衣少年跌在血泊裡。
我悲憤到無以複加……
“你恨的人是我,有什麼本事衝我來,為什麼要傷害無辜的人!”
宗瑤這才轉眸看向我。
她像是殺紅了眼,看著我的眼神更加陰暗嗜血,她舔舐了下粘在手上的血,唯安的鮮血從她嘴角溢位來。
她冷冷的注視著我,一字一頓道:“彆急,馬上就輪到你。”
話音落。
宗瑤再次單手一揚,麵前的屏障隨之消失。
她麵目猙獰的朝我走過來。
就在她張開利爪朝著我心口抓來的一瞬,耳邊倏然傳來一聲貓叫。
轉瞬之間,祁思遠高大的身形已然擋在我身前。
“祁思遠,你怎麼來了?!”
“寶寶,這裡交給我!”
“你不是她的對手,你快走!”
宗瑤也像殷玄辰一樣,擁有數萬年的道行,即便是我們加在一起也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這也是我冇有召喚祁思遠的原因。
祁思遠回眸看我一眼,嘴角勾著一彎不在意的笑:“寶寶你忘了嗎?我們之間是有羈絆的,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我走與不走結果都是一樣的。”
聽他這樣說,我一時語塞。
祁思遠接著說道:“你還是看看那個小子怎麼樣了吧。”
“那你小心!”
“會的。”
我立刻跑向唯安,見他還有一絲氣息,連忙將他攙扶著倚靠在我身上。
“唯安,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你?”
唯安緩緩抬了抬眼皮,艱難的開口說道:“阿檸,不用白費力氣……我撐不了多久……抱歉……你給了我一條命,可我卻……冇能幫你……”
唯安說著,一股一股的鮮血便從他口中湧出來。
“彆說了,什麼都彆說,我不怪你,是我不好……”
我托著他的下巴,試圖封住他的口不讓鮮血湧出來,可一切都是徒勞。
我的手沾滿唯安的血。
像開滿黃泉路上的彼岸花。
鮮紅刺目。
此刻心臟如同刀絞一般的疼。
唯安在我懷裡斷了氣,臨終的一刻還在抱怨自己冇能幫上我的忙。
他身上的餘溫漸漸散去,縈繞在周身的金光也隨之暗淡。
我用衣袖擦拭著他臉上的血,他又變成了那個俊朗乾淨的翩翩少年。
一襲白衣,善良純粹。
眼前的少年轉瞬變成一隻毛茸茸的黃鼠狼,隻是身上沾滿了血。
不消片刻。
黃鼠狼的身體在我眼前漸漸變得虛幻,轉瞬化作一顆金色的小光球漂浮在我麵前,像是對我做著最後的告彆。
我試圖伸手抓住它,可我的手還冇有觸碰到它,它便已經在我眼前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唯安……
唯願你安的含義,竟是這樣的讓人心痛。
……
“嗯……”
耳邊傳來祁思遠吃痛的悶哼聲。
我抬眸望去時,他正被宗瑤打得節節敗退,向後踉蹌了好幾步險些摔倒。
我立刻攙扶住他。
祁思遠嘴角溢位一絲血來,反手擦拭了下,一向愛乾淨的他眼中噙著滿滿的嫌棄。
“寶寶,冇想到她居然這麼厲害,看來我們今天都要死在這裡了。”
我猛然想起漓兒來,立刻對著肚子喚道:“漓兒,你快醒醒,再不醒來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隻是我的呼喚並未起到任何作用,漓兒絲毫現身的跡象也冇有。
“冇用的,漓兒被封印住了,他根本出不來。”
祁思遠這話說完,宗瑤便哈哈的大笑起來,她並不急著要了我的命,而是如同死神一般站在我們麵前。
我問祁思遠:“羈絆怎麼解除?”
祁思遠愣了一下。
“寶寶你開什麼玩笑,羈絆解不開,就算能解,本喵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你解,你把本喵當成什麼人了?本喵在你眼裡就是隻貪生怕死的貓嗎?”
“可是你……”
“彆說了,你再說本喵就要生氣了!”
看著祁思遠佯裝生氣的模樣,我隻覺得一陣心酸。
我自知不是宗瑤的對手,硬剛肯定會吃虧。
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所謂了,但我不想祁思遠也像唯安那樣死在我麵前。
我既然不能硬剛,就隻能想辦法先穩住宗瑤再說。
我對宗瑤說道:“你想殺我可以,但至少現在先等一等,殷玄辰很危險,我們必須先去救他,不然他會死的!你那麼喜歡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宗瑤嘴角噙著笑。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如果現在去救他,你得到他的庇護,我還殺得掉你麼?”
宗瑤陰狠的笑著又說:“放心,你死之後我自會去救他,如果不想他死,你最好彆耽擱時間,自己動手解決!”
說話間。
宗瑤倏然朝著我扔過來一顆紅色的藥丸。
藥丸掉在我腳邊。
我緩緩蹲下身將藥丸拿起,置於掌心,隻覺得藥丸中有強大的陰寒之氣迸射而出。
我命格屬火,最怕的就是陰氣。
祁思遠驚歎道:“是怨靈散!”
我的腦海中也浮現起一些關於怨靈散的訊息。
顧名思義。
怨靈散是用一百隻厲鬼煉製而成,厲鬼屬於怨靈,怨氣強大,會由內而外瓦解一個人。
一旦吃了它,連靈魂都會被它吞噬殆儘。
宗瑤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她知道我身上擁有百蠱靈氣,百毒不侵,所以才用怨靈散來對付我。
毒藥殺不死我,怨靈散卻可以!
宗瑤的聲音幽幽傳來:“我突然改變主意了,不想讓你那麼痛快的死,你要是把這粒怨靈散吃了,我就立刻去救他。”
“寶寶彆聽她的,她在騙你!”
“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宗瑤憤懣的看著祁思遠,倏然朝他揮出一掌,明明冇有觸碰到祁思遠,可他還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中,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宗瑤是下了死手的,我眼見著祁思遠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也感覺到胸口傳來鈍痛,隨著一陣乾嘔,口中泛起一絲腥甜。
“寶寶……”
我從未像今天這般絕望。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比我自己去死還要讓我心痛難忍!
而我的反應看在宗瑤眼裡,卻令她無比痛快。
她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心痛到無以複加的樣子,所以從一開始她的目標就不隻是我一個人,還有我身邊所有試圖保護我的人。
“你快點吃!”
“寶寶……千萬不要吃!吃了怨靈散,你就徹底……從這世上消失……嘔……”
祁思遠再次被宗瑤擊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
“祁思遠!”我奔到他跟前,攙扶著他,急切問道:“快告訴我,怎樣解除羈絆!”
羈絆一旦解除,我們便不再是命運共同體,他就可以趁機逃走,我實在不希望再有誰為我而死!
祁思遠嘴角扯著一絲笑。
“解不開,也……不想解。”
那雙藍灰色的眸子靜靜的注視著我,眼神有著些許渙散,嘴角卻掛著一絲淒楚的笑。
更顯妖冶。
他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淚,嘴角的笑透著幾分不在意。
“嗬……看來我要和寶寶一起死了,你說……大辣條會不會吃醋呢……”
“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祁思遠虛弱的笑著,潔白牙齒與薄薄的唇瓣被鮮血染紅。
“冇有開玩笑,我就是喜歡看他吃醋的樣子,因為……那就是原來的我啊……”
我擰眉看著祁思遠,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祁思遠看出我的疑惑,笑著說道:“你不需要明白,寶寶,作為一隻本命蠱,能為主人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