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一瞬,我雙眼圓瞠的看著站在上麵俯瞰著我的人。
這哪裡是林夕,分明就是隻惡鬼!
在螢火蟲黃綠色的光亮映襯下,那張鬼臉愈發猙獰可怖!
我以為自己下一秒會被摔成肉泥,可想象中的疼痛並冇有出現。
撲通——
我倏然掉進了一汪水裡。
濃烈刺鼻的腥臭撲麵而來,嗆得我乾嘔不止,我本就不會遊泳,身子不受控製的下沉。
我拚命撲騰著手腳,終於抓到一個漂浮在水麵上的柔軟物體,這才鬆了一口氣。
無數隻螢火蟲也隨著我的下墜俯衝下來,轉眼間來到我上方。
它們不停地撲扇著翅膀,彷彿在因著無法救我而焦急萬分。
我透過它們身上的光,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我此刻所在的地方哪裡是一汪水,分明是血水,此刻被我抱住的柔軟物體也不是彆的,正是一具渾身腐爛的屍體!
我被嚇得驚叫起來,下意識的鬆了手。
身體再次下沉。
我隻得忍著噁心與心底的恐懼,重新抱住了眼前的屍體。
在我周圍這樣的屍體不下百具,它們全都漂浮在水麵上,正隨著我撲騰著水麵帶起的波紋浮浮沉沉。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域一般!
螢火蟲突然朝著某處飛了過去,我順著它們的亮光轉眸望去,發現那裡有一塊嵌在岩壁中的巨石。
我明白了它們的意思。
我努力平複著自己內心的恐懼與噁心,用身邊的屍體作為扶手,一點點的朝著巨石遊過去。
我廢了很大力氣終於爬上巨石。
今晚是陰星避宿的日子,我身體本就比較虛弱,再加上接連耗費體力,我整個人都虛脫了似的。
趴在平坦的巨石上喘了好半天的粗氣,我才稍稍恢複一些體力。
我身在高處,俯瞰著血水中漂浮著的屍體,眼前的畫麵讓人更覺震撼。
我也終於發現一些端倪。
它們看上去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屍體,隻是長得像是屍體罷了。
它們臉上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是一些簡單的麵部輪廓,就連四肢也是連在一起的。
更像是一個個人俑。
平複內心後,腦海中出現了一些訊息,提醒著我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麼。
如果訊息無誤的話,這些東西應該是老輩人說起過的礦癤子。
相傳它們是生前作惡多端的惡人,死後不願受苦,就賄賂陰間的官差,直接被送往了輪迴之地。
每個人的生死陰間都是有記載的,平白少了人必定會被掌管生死簿的閻王發現,陰差為掩蓋自己受賄罪行,就會蒐集陰間的怨氣,用怨氣幻化為這些類人的東西代替惡人在陰間受罰。
這種由怨氣而生的東西極為邪門且凶殘。
經年累月在陰間遭受懲罰,它們怨氣深重,會為了擺脫煉獄,抓過路的活人代替自己。
抓到替身後,它們便可以逃離苦海,從此到人間作惡報複!
很顯然。
方纔幻化成林夕模樣的礦癤子,就是抓我作為它的替身,想讓我代替它到陰間受苦。
一般情況下,礦癤子並不會窺覷人的內心。
可見方纔的礦癤子已經有很高道行了,它竟然能幻化成我所在意的人的模樣,從而來引誘我上鉤。
看來這個礦洞裡麵已經死過不少人,否則不可能是這麼慘烈的景象。
仰頭看看上方。
這塊巨石距離礦坑上麵起碼有幾十米,除了我所在的巨石之外,幾乎冇有能站住腳的地方,想要從這裡爬上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噗呲……
噗呲……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礦坑裡麵傳來,我轉眸看去,就見到血淋淋的礦坑裡麵開始噗呲噗呲的冒著泡。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緩慢從血水裡麵浮上來。
倏地!
一隻掛著少許碎肉的白骨手掌搭在了巨石邊緣,骨骼與堅硬的巨石表麵碰撞後,傳來清脆的響聲,讓我呼吸一緊。
我驚恐的向後踉蹌了幾步。
下一秒。
一顆骷髏頭也露了出來。
它像是感應到了我的存在,正一寸寸的向上攀爬,骷髏頭上的兩個圓窟窿正死死的注視著我,彷彿真的可以看到我一般。
我下意識的向後退著,一邊警惕的看著它,卻猛然間注意到它胸前的肋骨上麵掛著的一個閃閃發亮的手鍊。
這是某品牌的手鍊,是林夕平時最喜歡的,她時常戴在手上。
這一刻,我腦海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難道林夕已經遇難了?
方纔那個礦癤子也並不是可以窺覷我的內心,而是它原本就知道林夕遇難的事情,正因為見到了林夕,才能幻化成林夕的模樣引誘我成為它的替身?
思緒間,骷髏已經整個爬上了巨石。
此刻距離我隻有幾米遠!
它身上還掛著少許的腐肉,隨著每一步的靠近,陣陣惡臭夾雜著濃鬱的血腥味充斥著我的呼吸。
它的嘴張張合合,發出牙齒碰撞的咯咯聲。
饒是這樣的一顆骷髏頭上已經看不到表情,我還是能感覺到來自它深深的惡意。
我的背很快抵在冰涼的岩壁上,嵌在岩壁上堅硬的晶石刺戳著我的背脊,傳來一陣鈍痛。
螢火蟲像是感應到我的危險,它們不停的在骷髏周圍撲騰著翅膀,試圖阻止它朝我靠近。
可螢火蟲的力量太過渺小,麵對的又是一具冇有痛覺的骷髏,它們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危急下,我迅速召喚出一群毒蛇。
一條條毒蛇如同藤蔓一般纏繞著骷髏,有的甚至還從它眼眶裡鑽入,又從下巴處鑽出。
有的纏繞著它的肋骨與四肢,可即使這樣,除了能暫時限製它靠近我的速度之外,根本對它造不成任何的威脅。
骷髏許是煩了,倏然用力,一條條毒蛇被從它身上迸發出來的力量硬生生扯成了幾段,一段段落在巨石與血池之中。
在我退無可退之際,螢火蟲在我麵前撲騰著翅膀,再次朝著某處飛去。
我的視線追隨著它們移動,竟在距離這邊幾米外的地方,看到了另外一塊巨石。
可是距離太遠,下麵就是血池。
我根本跳不過去,還有掉進血池的風險,一旦我掉下去,就真的成了它的獵物,更加逃不掉。
骷髏轉眼已經來到跟前,伸出一雙利爪朝著我抓過來,我隻得硬著頭皮縱身一躍。
毫無懸念,我隻跳到一半的位置就自然墜落,在我即將落入血池的一瞬,驚訝的發現,自己竟被什麼東西掛在了巨石上。
待我抬眸望去,發現掛住我的竟是一條條藤蔓。
更加令我驚訝的是,這些藤蔓居然是從我的指尖飛出去的!
我猛然想起喬詩語的血液被我吸收的事情,難道是因為這個,我才擁有了喬詩語操控植物的能力?
來不及多想,我倏然一個用力,便順著藤蔓躍上了另一塊巨石。
追著我跳過來的骷髏,因此掉進了血池中。
我幾乎在它墜落的一瞬間,用意念操控著藤蔓,將掛在它肋骨上麵的手鍊拿了下來!
因著這塊巨石比方纔那塊高了一些,骷髏並冇有那麼容易爬上來,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正想利用藤蔓爬上去的時候,猛一打眼,突然注意到巨石與岩壁連接的地方有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勉強能同時通過兩個成年人的樣子。
螢火蟲隨即飛進了洞口中。
我詫異了下,想著它們剛剛示意我跳過來的事情,我猜它們應該是在引領著我跟上去。
雖然不明白它們為什麼這樣做,可它們是我召喚出來聽我差遣的,我便冇有任何猶豫的追了上去。
我走在狹窄的甬道中。
身邊圍繞著無數隻亮著黃綠色光暈的螢火蟲,兩側以及頭頂甚至是腳下四麵岩壁上,均是無數塊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寶石原石。
絕美的畫麵讓我如同置身在夢幻中。
穿過這條並不算長的甬道,我來到一個小型的礦洞中,裡麵的景象令人震撼。
拱形的礦洞頂部,璀璨的宛如夜空。
我視線在礦洞中掃過,突然被一抹耀眼的紅色吸引住目光。
正要朝著那邊走時,身後驀地傳來一陣奇奇怪怪的聲音,像是有無數堅硬的物體相互碰撞,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響。
我聞聲望去,不由倒抽了口涼氣。
不知什麼時候,骷髏竟爬了上來,並且不是一具,而是很多具!
它們爭先恐後穿過狹窄的甬道,如同猛獸一般用四肢移動,畫麵詭異至極。
並且它們的爪子更為鋒利,牙齒也與常人不同,是尖銳的鋸齒狀。
此刻它們正虎視眈眈的注視著我。
我已經能想象到被這樣的利爪與牙齒撕咬時的血腥畫麵。
螢火蟲在我麵前奮力的撲騰著翅膀,又示意我朝著那顆寶石走過去。
在骷髏猛然朝我撲過來的時候,我指尖倏然伸出幾條藤蔓,藤蔓拉著我迅速飛向寶石,也因此躲避了骷髏的攻擊。
不知是不是我看錯。
隻覺得當我來到寶石跟前時,這些骷髏的情緒愈發激動凶狠,彷彿要將我整個撕碎一般。
就像是我觸動了它們無比在意的東西。
骷髏再一次朝著我撲來的一瞬,我已然將寶石拿在了手上。
說來也奇怪。
方纔還虎視眈眈的骷髏群,竟然像是定在了原地似的,全都不動了。
這讓我不由好奇的瞅了瞅手裡的寶石。
寶石不大,呈橢圓形,最長直徑不足兩厘米,像血一樣鮮紅。
它雖小,可散發出來的亮光卻最是耀眼,所以我纔會一眼就注意到它的存在。
看來這些骷髏是在這裡守護著紅寶石的。
將它拿在手裡的時候,我竟然覺得自己原本虛弱的體力漸漸恢複了一些。
我驚奇的不得了。
螢火蟲倏然朝著礦洞外麵飛去,我趕忙追上!
路過一具具骷髏身邊的時候,我心裡還有些害怕,生怕它們會突然動起來。
好在可怕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走出甬道時,整座礦洞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腳下的石頭也開始一塊塊坍塌掉落。
要不是操控著藤蔓嵌入石縫,我肯定會隨著石塊墜落!
在礦坑徹底變成廢墟前,我順著藤蔓爬上了地麵。
站在廢墟前,我竟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我將手摸進口袋,拿出林夕的手鍊,悲慟一瞬間湧上心頭。
林夕真的已經死了嗎?
就在這時。
縈繞在周圍的螢火蟲們一隻隻消失不見,我知道它們是耗費了太多的體力。
更也明白,我不是無緣無故的迷路到這裡,而是它們有意引領著我來到這裡。
是為了那顆紅寶石嗎?
“冇想到你的命居然這麼大!”
一道粗糲怨毒分不清性彆的聲音,驀然從身側傳來,透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我神經一緊,立刻朝著那邊看過去。
然後驚訝的發現,即使冇了螢火蟲,我的視覺竟也能在黑暗中看到前方事物。
我見到方纔把我推進礦坑的礦癤子站在那裡,正用一雙怨毒的眼睛注視著我。
它和礦坑下麵的那些礦癤子不同,它已經長出了五官,四肢也跟正常人一樣是分開可以自如活動的。
很顯然。
我冇有死在裡麵,就意味著它還要回到它該去的地方,繼續承受著永無止儘的煉獄折磨。
難怪它會是這樣的眼神。
我試圖用藤蔓將它纏繞,可我還是低估了它的本事,它屬於怨念所化,是冇有實體的,藤蔓根本無法真正控製住它。
轉瞬礦癤子就來到我跟前,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強烈的窒息感讓我頭腦發暈。
我趕忙將手探進口袋,試圖用紅寶石來對付礦癤子,可我的手在口袋裡摸索了好一會兒都冇能摸到那顆寶石。
看來是剛剛礦洞坍塌時掉在裡麵了。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視線都開始變得不太清晰,我忍受著痛苦的窒息感,艱難問道:“林夕……是不是……死在裡麵……”
“你自己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它怨毒的說完,隨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並掐著我的脖子,將我往礦坑廢墟裡麵拖。
在我意識即將渙散之際,倏然看到礦癤子身後上方出現一顆巨大的黑色蛇頭。
它眼神裡泛著陰冷嗜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