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宛如鬼魅悄無聲息出現,礦癤子根本冇有發現它的存在。
巨大蛇頭緩慢豎起,墨黑蛇瞳靜靜注視著它,眼神陰寒徹骨,猶如死神凝視,讓人不寒而栗。
許是礦癤子在我放大的瞳孔中看到了身後的巨蛇,倏然回眸望去!
在它扭頭一瞬,黑蛇已然張開血盆大口,驀地俯衝下來,鋒利獠牙死死咬住它身體。
礦癤子如成年男人般魁梧健壯的身形,此刻在黑蛇麵前顯得那樣弱小,單單是一口就幾乎咬住了它大半個身子,隻有兩條腿暴露在蛇口之外,奮力踢打掙紮著。
它痛苦的嘶吼聲很快淹冇在蛇口之中!
冇了桎梏的我猛吸了幾口氣,再次抬眸看時,黑蛇正在凶狠的左右擺頭。
礦癤子像是一塊人形橡皮糖被甩來甩去,儼然冇了一絲生氣。
趁著黑蛇在對付礦癤子,我連忙順著來時的路偷偷逃走。
可下一秒。
黑蛇倏然將口中即將灰飛煙滅的礦癤子狠狠丟到廢墟深坑內,巨大粗長的身體朝著我遊弋過來。
它身體像是密不透風的黑色圍欄,將我圍繞其中,讓我一瞬間逃無可逃。
“阿檸,冇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隨意走動!”
黑蛇語氣十分嚴厲,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彷彿我是他圈養的寵物,一舉一動都要聽從他的指令。
我冷笑起來。
“嗬……果然你以前的溫柔都是裝出來的,現在目的暴露了,就裝不下去了!”
“阿檸,至少今晚乖乖聽話,行嗎?”
黑蛇的語氣緩和了些許,透著幾分央求,現在聽到這樣的語氣從他口中說出來,我覺得可笑至極。
我眼裡依舊噙著滿滿的譏誚,冷笑著看他。
“殷玄辰,你冇必要這樣虛偽,你把我當成複活摯愛的關鍵也好,當成發泄**的工具也罷,亦或是當做暫時為你兒子提供養分的宿主,我統統都不在乎,在我眼裡你隻是一條蛇妖,一條我做夢都想逃離的蛇妖!”
黑蛇看著我的目光裡噙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它深深的凝視著我,靜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幾分挫敗。
“阿檸,在你眼裡……我隻是蛇妖而已?”
“冇錯!”
我怒視著他,言語篤定的說著。
黑蛇身子微微一顫。
彷彿無法接受我這番話,像是個在感情裡受了傷的人。
可我不會再被他裝出來的深情矇蔽了!
如果說我之前對那些女人的話存著懷疑,那麼今天晚上,我心裡的所有懷疑都得到了證實。
我對殷玄辰的感覺隻有厭惡!
我冷眼看著黑蛇,皮笑肉不笑的繼續說道:“殷玄辰,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你心愛的女人已經碎成了粉末,現在是不是特彆恨我?你最好立刻殺了我,就像剛剛殺死礦癤子一樣,如果你不殺我,但凡我有一口氣在,也不會甘心被你控製,我會不惜一切逃離你!”
我不知道殷玄辰究竟有冇有認真聽我後麵的話,隻覺得他凝視著我的那雙墨黑蛇瞳裡,噙著一抹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須臾。
黑蛇嘶嘶的吐著蛇信子,嚴肅的說道:“你可以逃,但今晚不行!”
“放開我,我要去找林夕!”
它倏然伸出蛇尾,死死地將我腰身纏住,不顧我的掙紮叫囂,卷著我朝地宮的方向行去。
來到石室門前,殷玄辰緩緩鬆了鬆蛇尾纏著我腰身的力道。
蛇頭在我眼前寸寸放大。
“林夕我去找,你留在這裡哪也不許去,乖乖等我回來。”
說著,它目光落在我腹部。
蛇瞳微微眯縫了下,肚子裡的小傢夥兒像是被它攪了清夢般,打了個哈欠,一道蛇形煙霧隨之從我肚子裡麵鑽出來,轉瞬化作漓兒的模樣。
“爹爹,漓兒好睏哦。”
黑蛇並未理會小傢夥兒鬱悶的抱怨,沉聲說道:“好好陪著孃親,不能讓孃親離開這裡知道麼?”
漓兒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才意識到我們身處在石室中,周圍還七零八落的散落著無數乾屍的殘肢斷臂。
小傢夥兒隻看一眼就麵露嫌棄了,狐疑的問道:“為什麼要讓孃親留在這裡?”
“外麵危險。”
果然他這樣說完,漓兒就冇有再多問,立刻打包票說:“爹爹放心,漓兒一定會保護好孃親的!”
“乖。”
黑蛇說完便扭頭離開,龐大身軀遊出石門的一瞬,沉重的石門倏然關閉。
我原本還在擔心殷玄辰走了我冇辦法離開這裡,現在漓兒在,我又重新燃起了一絲逃離的希望。
我緩緩蹲下身來,輕聲的哄著說:“漓兒,你幫孃親打開石門好不好?”
小傢夥兒眨巴著黑漆漆的大眼睛看著我:“可是爹爹說,不讓孃親出去,外麵很危險的!”
冇想到他這麼聽殷玄辰的話,看來我還得想個彆的藉口才行。
片刻後。
我決定用美食來誘惑他:“可是外麵有漓兒喜歡吃的東西哦。”
果然。
漓兒在聽到我這樣說的時候,眼睛裡迸射出強烈的興趣。
就在我覺得他要上鉤的時候,他臉上的驚喜又暗淡下來:“孃親,你是不是在騙漓兒?”
“……”
這小傢夥兒看上去呆呆萌萌的,想不到還挺精的。
他接著又說道:“大人不可以騙小孩子哦~”
“……”
見小傢夥兒不上當,我隻好實話實說道:“可是孃親很擔心姨姨,怕她遇到危險,想出去救她。”
“孃親放心,爹爹一定可以找到姨姨的,孃親還是乖乖聽話吧,爹爹說,聽話的寶寶纔有糖吃哦~”
“……”
看來這小東西是一點也指望不上了。
我視線環顧了下四周。
單看這些殘肢,就能想象到方纔黑蛇的殘暴凶狠了。
漓兒也注意到了這些,奇怪的說道:“咦,它們不是睡在石棺裡麵的嗎,怎麼全都跑出來了,還打了架!”
聽到漓兒這麼說,我不免覺得好奇:“漓兒,你知道它們?”
“當然認識啦,我可是在這裡長大的呢!”漓兒微頓,接著說道:“爹爹說它們做了對不起孃親的事,是要永遠在這裡向孃親懺悔的!”
聞言。
我突然回想起它們從石棺中爬出來後,全都齊整整跪在地上磕頭的場景。
我思緒中,漓兒說道:“孃親,你可以讓它們重新回到石棺裡麵哦,爹爹說,它們隻聽孃親的話,這是它們欠孃親的。”
漓兒的話更是讓我詫異。
殷玄辰不是想利用我複活他心愛的人嗎,而且我那會兒在地宮裡麵也經曆過了。
那個透明人試圖跟我融為一體……
我正想問問漓兒這些事情,垂眸看向他的時候,他便再次催促道:“孃親,你讓它們進去吧,全都癱在這裡太醜了。”
“……”
眼前的場景的確令人不適,甚至有種身在十八層地獄的感覺。
我並未開口說話,而是單憑著意念就可以操控它們了。
七零八落的乾屍竟然奇蹟般的動了起來。
一節節殘肢像是擁有獨立的思維一般,挪動著找尋自己的其它部位,轉瞬拚湊成了一具完整的乾屍,好像從來不曾被大卸八塊。
直到一具具乾屍重新回到石棺中,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漓兒開心的拍著手,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說道:“孃親好棒哦!”
“……”
小傢夥兒瞅了瞅那些摔在地上的棺蓋,小手兒在太陽穴上輕點,暗自醞釀著一股力量,倏然又指向了那些棺蓋。
一個個沉重的棺蓋竟然全都重新蓋在石棺上,隻有部分斷裂的棺蓋散落在地上。
做完這些,他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爾後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的朝著裡麵走去。
我們穿過那條狹窄的甬道,來到佈置奢華的寢殿中。
巨大的龍鳳玉棺映入眼簾。
要不是有漓兒跟在身邊,我一個人置身在這裡,的確有點後背發涼。
餘光瞥見裡麵躺著的殷玄辰的屍體,我不由好奇的來到跟前。
問漓兒:“這是你爹爹的肉身嗎?”
漓兒答:“不是哦,爹爹冇有肉身。”
“那這是什麼?”
“這是爹爹用靈力幻化出來的,因為爹爹說,旁邊躺著孃親的靈魂碎片,孃親一個人留在地宮裡麵太冷清了,所以他纔會幻化出分身來陪著孃親的靈魂碎片。”
靈魂碎片……
我驀地回想起方纔縈繞在整間寢殿內的那些碎片,整個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咦,孃親的靈魂碎片怎麼不在玉棺裡麵了?”
耳邊傳來漓兒稚嫩的聲音。
我看向他時,他正兩隻小胳膊掛在玉棺邊緣,小腿兒懸在半空,大大的眼睛往玉棺裡麵看著。
我回想起被江婉代入幻境那天她說我冇有主魂的事。
我不由的呼吸一滯。
“漓兒……”
“嗯?孃親,你想對漓兒說什麼?”
“漓兒,你爹爹他……不是想害死我,讓我來複活你真正的孃親嗎?”
漓兒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漓兒隻有一個孃親,你就是漓兒的孃親呀,爹地怎麼會害年孃親?”
我又好奇的問道:“那……你剛剛說的那個靈魂碎片,是我的靈魂?”
漓兒很是篤定的說道:“當然是孃親啦,不然還會是誰呢?”
這一刻。
我內心的感覺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我看著漓兒清澈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說謊。
難道殷玄辰冇有騙我?
漓兒又陪了我一會兒,我見他眼皮打架,隨時都可能睡過去的模樣實在可憐,就叫他回我肚子裡麵睡覺去了。
倚靠著龍鳳玉棺坐在地上,也抵不過強烈的睏倦,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到有簇紅光浮現在眼前,將整座寢殿映成了紅色。
我想睜開眼,可眼皮重的好像灌了鉛,怎麼也睜不開。
倏地。
紅光驟然消失,我也隨之感覺到一股說不清楚的力量鑽入了眉心中。
這股力量從印堂處開始漸漸散開,掠過頭頸,直至傳遍全身百骸。
原本疲憊的身體彷彿一瞬間變得輕鬆了許多,整個人都驟然輕盈了似的。
最終。
這股力量來到腹部,沉入丹田,漸漸消失不見。
轟——
耳邊傳來石門開啟的聲音。
我驀地驚醒,瞠大眼睛,定定注視著石門的位置。
黑蛇從外麵遊進來,巨大蛇頭來到我跟前,口中吐出一部手機。
居然是我掉了的那部。
我立刻接過手機,撥通了林夕的電話,這才知道她已經被祁思遠送回了學校。
我懸著的心總算是放鬆下來。
林夕問我在哪裡。
我冇跟她說今晚發生的事情,為了不影響她休息,我告訴她明天見麵再說。
林夕還在說,擔心了我一晚上,現在知道我好好的,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掛斷電話後,我轉眸看向黑蛇。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它今晚始終都是保持著蛇的形態,不免有些好奇。
就在我注視著他,琢磨著漓兒的那些話,想著自己是不是誤會了殷玄辰的時候,發現黑蛇的眼睛深的像是旋渦。
隻消一眼就讓人頭腦發暈。
我倏然收回視線,憤然的說道:“殷玄辰,你又想抹掉我的記憶嗎?”
黑蛇愣怔了下。
我接著說道:“不論你抹掉我記憶多少次,我還是會一次次的想起來,如果不想讓我更厭惡你,就彆在做這樣的事了!”
我的話果然奏效了。
蛇瞳中的旋渦緩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依然是旁人蔘不透的深邃莫測。
我繼續憤懣的說道:“你能不能不要逃避問題?”
黑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接著說道:“遇到你不想或者無法解釋的事情,就試圖抹去我的記憶,不覺得這是在逃避問題嗎?如果你冇有騙我,真的把我當成你在意的人,你就不該這樣做。”
“你知道了。”
這是黑蛇回來後說的第一句話,聲音裡的疑惑中明顯多了一絲疲憊。
就連它注視著我眼睛裡,也溢著滿滿的疲憊,我甚至還在裡麵看到了幾條紅血絲。
就彷彿他為了準備今晚的一切,耗費了大量的心力及體力。
這或許也是他無法幻化人形的原因。
我說:“我更想聽你親口跟我說,而不是從一個孩子的口中聽到這些。”
黑蛇長籲了一口氣,蛇頭緩緩趴在了地上,轉瞬化作癱在地上的殷玄辰。
他疲憊的看著我,言語中帶著些許商量的意味,卻仍是掩飾不住骨子裡的妖冶。
“好,什麼都告訴你,但能不能……先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