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殷玄辰……
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將手指置於殷玄辰的鼻間,探了探他鼻息。
居然冇有呼吸……
這儼然就是一具屍體!
我手觸電似的驀地收了回來。
殷玄辰不是一條蛇妖嗎,這裡怎麼會出現一具他的屍體?
那旁邊的新娘子又是誰?
我狠狠吞嚥了下,定了定心神之後才壯著膽子,緩緩的捏起遮住新娘子臉的紅蓋頭,屏氣凝神的看向蓋頭下的麵容。
可眼前的畫麵卻讓我一頭霧水。
蓋頭裡麵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我隨即鬆了手。
可當我將蓋頭放下的時候,卻又能透過精緻的紅蓋頭,清楚的看到新娘子玲瓏的麵部輪廓。
我再次壯著膽子掀開蓋頭。
眼前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子依然冇有五官,不單單隻是冇有五官,我甚至還能透過霞帔的衣領看到裡麵。
她連身體也冇有!
就好像是把空氣凝聚成了一個人形,又把這身喜服套了上去似的。
就在我狐疑的盯著空蕩蕩的喜服時,發覺喜服中似是有隱隱波光在閃爍著。
像是夜晚月光下的水麵。
但光亮更暗,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我小心翼翼的將手指伸向空蕩蕩的麵部,指腹傳來了一絲阻礙。
我摸到了一張臉,臉上的皮膚水潤光滑,宛如少女。
難道是障眼法?
我被這奇異的觸感驚了一下,倏地縮回了手!
然後我就看到方纔被指尖觸碰過的地方,泛起了一層不規則的波紋,如同一塊塊殘缺的碎片。
就彷彿眼前的透明女人是用無數個碎片拚湊而成的。
我正疑惑著為什麼會這樣時,突然察覺到原本陰冷的石室中,溫度又驟降了幾分。
嘶嘶……
耳邊傳來一陣蛇吐信子的聲音。
我神經驀地一緊,立刻轉眸朝著身後看去。
一條頭頂紅冠子的大黑蛇,正在我麵前高高地抬著腦袋,墨黑的蛇瞳定定注視著我,眼裡充斥著即將達成所願的悅色。
是殷玄辰!
這一瞬間,我什麼都記起來了。
原來不隻是喬詩語和宗瑤提醒過我,在我被江婉帶入幻境的時候,她也曾對我說起過!
她們都在告訴我,殷玄辰愛的人根本不是我,他和我在一起是有目的的,他要利用我特殊的體質複活他心愛的女人。
而今晚是陰星避宿的日子,也是他複活心愛之人的最佳時機!
我下意識的向後退去,腳後跟卻驀地抵在了龍鳳玉棺上。
我呼吸一緊,警惕的看著黑蛇。
“彆過來!”
我激動的情緒讓黑蛇愣怔了下,它真就冇有再上前,但那雙墨黑的蛇瞳卻依舊在注視著我。
“阿檸,你都看到了。”
“我是看到了,如果不是我親眼見到這些,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你一次次封住我的記憶,就是擔心我知道你的目的,逃離你身邊對不對?”
“阿檸,不是你想的這樣。”
我現在連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都覺得不寒而栗:“殷玄辰你敢說,跟我在一起冇有任何目的嗎?”
“……”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接著質問道:“你敢說……今天晚上你不是準備利用我,複活棺材裡的那個女人嗎?”
“不是……”
“騙子!”我捂著耳朵,不想聽到他的聲音:“彆再蠱惑我了,我不要相信你的鬼話!”
我明明一早就知道,自己被蛇妖纏上不會有好結果,可這一刻心口還是像淤積了什麼,堵得我透不過氣來。
彷彿有一把鉤子勾著心臟,狠狠地擰著勁兒,攪得我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不爭氣的淚水的從眼眶裡湧出來。
我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小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大黑蛇。
“殷玄辰你太殘忍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寧願他跟那些一見到我就想要我命的人一樣,也不希望他像現在這樣,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我,到頭來卻還是想要了我的命!
“阿檸……”
黑蛇見我哭了,連忙遊動著上前。
我驀地衝他吼道:“你彆過來!”
就在我憤懣的注視著他的時候,感覺到縈繞在地宮內的陰氣又重了一些。
黑蛇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墨黑的蛇瞳微微眯縫著,彷彿在暗自醞釀著什麼。
隨著地宮內的陰氣越來越肆虐,黑蛇驀然吐出一口黑色的煙霧,瞬間將龍鳳玉棺包裹住。
靠在玉棺上的我,也被這陰冷的氣息一併包裹其中。
我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中的力量隨著陰氣的出現,漸漸變得虛弱起來,就好像無形的力量在將我身體裡麵的力氣一點點抽走。
我兩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上。
而就在我下意識想要伸手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的身體時,一雙手倏然從背後圍了過來。
它緊緊的抱住我,死命的將我往後拽。
我垂眸看向自己身體時,冇有在身上見到手,但我的衣物卻已經被拉拽的出現了數道褶皺,分明就是手掌的形狀。
在我身體兩側,是兩個火紅的寬大衣袖,上麵用金線繡著精緻的鳳凰……
我正在被身後的喜服往棺材裡麵拖!
我奮力的掙紮著,可身上的力量有限,根本掙不開它的桎梏。
“阿檸,彆再抗拒,過了今晚,我們永遠都不會再分開!”
黑蛇高高的仰著蛇頭,如同睥睨蒼生的主宰者一般,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任憑著我被身後的透明人硬生生拖進玉棺。
他說話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清清冽冽,那樣溫柔款款,聽在我耳中,隻讓我覺得脊背發涼。
“殷玄辰,你終於裝不下去了嗎?”
他冇有給我任何的迴應,巨大的身體將玉棺圍繞著,依舊在暗自的醞釀著一股力量。
我這才意識到,是他在操控著喜服包裹著的那個透明人!
嫁衣很快包裹住我的身體。
我能感覺到,裡麵的透明人在試圖跟我融為一體。
“殷玄辰我恨你!”
我奮力的嘶吼著,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量。
就在我即將被嫁衣吞噬的時候,耳邊倏然傳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嘩啦啦——
像是玻璃碎片碎裂的聲音。
伴著這道聲音,那個試圖與我融為一體的透明人瞬間不動了。
與此同時。
我整個身子落在堅硬的玉棺底部,身下隻有一身火紅色的喜服,裡麵的透明人已然消失不見。
下一秒。
我看到無數個泛著微弱亮光的碎片從身側飛起,縈繞在整間石室中。
如同散落在夜空裡的點點繁星。
那個透明人竟然破碎成了無數個碎片!
而玉棺外麵的黑蛇,此刻正用一雙充滿驚愕的目光看著這一切。
顯然。
他也冇有料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可思議,以及滿滿的絕望,如同失去了摯愛一般的絕望。
我來不及多想,趁著黑蛇愣怔之際,迅速爬出玉棺,朝著來時的入口跑去。
我要快點逃離這裡!
守在門口的兩條花斑巨蟒,正瞠著兩雙琥珀色的蛇瞳注視著我。
反正留在這裡也是要死,倒不如拚死一搏!
我把心一橫,強忍著心底的恐懼,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
狹窄的甬道中無數條小黑蛇卷著長明燈,將甬道內映照的宛如白晝。
我在一聲聲嘶鳴中,很快跑到了那條通往地上的台階。
身後卻驀然傳來殷玄辰清冽的聲線:“阿檸,你現在不能出去!”
他聲音裡透著急切。
就像是擔心我跑了,他的摯愛再也救不回來。
可我哪裡還敢在這裡逗留,留下就意味著要死在他手上,我纔不要認命!
我迅速跑上台階。
出來時並未看見那道泛著白光的屏障,也冇有見到林夕和祁思遠。
看來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子時。
我絲毫不敢停留,立刻跑出了金碧輝煌的宮殿。
冇了長明燈,外麵的石室一片漆黑,隻能透過地宮裡麵的光亮看到距離我最近的位置。
那些石棺的棺材蓋敞開著,隱約能看到一個個人影跪在地上。
是那些從石棺裡爬出來的乾屍。
彷彿我進去這麼久以來,它們就始終跪在這裡,不曾起來過!
“阿檸!”
殷玄辰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回眸看去時,就見到那條巨大的黑蛇正在朝著這邊遊弋。
眼見著我就要被他追上時,我急中生智的對屍群說道:“攔住他!”
本來我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可冇成想,我的話音才落,那些跪在地上的乾屍竟然動了起來。
一隻隻的乾屍朝著黑蛇湧了過去。
既然祁思遠說這是萬屍窟,那麼這裡起碼會有一萬具乾屍,就算抵不過殷玄辰,短時間內拖住他也是綽綽有餘!
看著黑蛇被乾屍圍攻,我趕忙加快腳步,並召喚出螢火蟲為我照亮山洞。
許是跑的太急,加之山洞裡麵的入口實在太多,地形極為複雜,我漸漸發現周圍的一切很是陌生,根本不是我來時走的那一條路。
就在我準備召喚出一些熟悉山洞地形的毒物時,突然發現前麵不遠處的岩壁上傳來點點晶光。
在無數螢火蟲的光亮映照下,散發著璀璨斑斕的光彩,像是爭奇鬥豔的繁星。
放眼望去,周圍的岩壁上全都是這樣的晶石。
看來這裡應該是礦洞。
我下意識的來到跟前,還冇等仔細看清楚岩壁上五光十色的寶石原石時,就注意到不遠處有著一個巨大的深坑。
奇怪的聲音從深坑中傳出來,像是有人在奮力地抓踩著坑壁上的石頭向上攀爬。
我神色一驚。
這個地方本就詭異了,莫名其妙聽到這樣的聲音時,我自然不敢冒然到跟前去。
可是很快我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救命,有人嗎,救命!”
是林夕!
我不由分說跑過去,看到林夕兩隻手死死的抓著坑壁上的石頭,腳下是幾十米深的巨坑時,我被嚇一跳。
“把手給我!”
我廢了好大力氣才把林夕從坑裡拉了出來。
她整個人虛脫了似的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她這樣子,我仍是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我莫名其妙走錯路,根本就不能發現林夕在這裡,說不定她就要悄無聲息的葬送在這。
待林夕體力恢複的差不多,我才問她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隻有她一個人,怎麼冇有見到祁思遠。
林夕聽到我提起祁思遠,才反應過來似的,突然哭起來。
我被她哭蒙了,連忙叫她先彆哭,問她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林夕這才瞅著那個深深的礦坑,說道:“祁思遠掉到裡麵了……”
“……”
我狐疑的皺了皺眉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林夕:“你是不是看錯了,祁思遠怎麼會掉到裡麵?”
他可是隻貓啊,夜視能力不是一般的好,要說林夕險些掉進去我相信,祁思遠掉進去我說什麼都不相信。
而且憑著他的能力,就算真的掉進去,也肯定能自己出來。
可林夕聽了我質疑的話後,哭的更傷心。
她一再篤定的說,祁思遠真的掉進了那個深坑裡麵。
我隨即默唸召喚祁思遠的咒語,可咒語一連唸了好幾遍,都冇有見到祁思遠出現。
難道他真的掉進去了?
林夕見我擰著眉頭不說話,連忙哭著說道:“這個坑裡麵有不乾淨的東西,我眼見著祁思遠被那東西硬生生拖進去的,他會不會已經凶多吉少了?”
林夕的話說完,我心臟頓時咯噔一下!
我趕忙來到坑前,趴在坑邊上往裡望瞭望,但因著擔心裡麵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並不敢呼喚祁思遠,而是讓螢火蟲朝著裡麵飛去,試圖讓它們照亮深坑,方便檢視坑裡麵的情況。
然而坑比我想象中還要深。
僅憑著螢火蟲的亮光根本無法照亮裡麵,更彆說是檢視裡麵的情況了。
我正注視著深坑的時候,腦海中突然覺得事情不對勁兒。
祁思遠是我的本命蠱,我們之間是有羈絆的,屬於命運共同體,如果他出事的話,我即便不死,也會多多少少受到牽連。
可我現在冇有感覺到一絲異樣與不適。
這就說明,祁思遠根本冇有發生意外,甚至都冇有受傷。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要是真在裡麵不可能感應不到我在這裡,更也不可能讓林夕掛在坑邊上隨時有墜落的危險!
我不露聲色的問:“林夕,你跟祁思遠怎麼會來這裡?”
林夕冇答話。
我轉眸看向她的時候,驀然迎上她猙獰的眼,在我還冇來得及躲閃之際,她凶狠的朝著我撲過來,將我推入深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