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實在不必
小弟子確認了師叔腦袋正常,便鬆了口氣,又不知道在惦記著忙些什麼,隨意和師叔說了幾句話,又見過了仙尊,很快就找了藉口,匆匆離開。
而這頭,社畜還在堅持自己的觀點。
“說得這麼肯定,可你擅長的是劍,又不是合歡道。那個媚尊,顧名思義……你還是彆那麼自信了,我覺得懸。”
“……胡言。”
“怎麼就胡說了。你看,你是劍尊,所以比劍沒人能贏過你,那媚尊合歡道最強,豈不就是他盯上的人,也沒人能逃掉?”唐錦越想越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術業有專攻,你不能輕敵。”
沈侑雪偏過頭,避開視線。
“阿錦,如何對合歡宗這般上心。”
社畜振振有詞:“那可是合歡宗啊!但凡——但凡像我這樣突然來了的,基本上沒有不知道合歡宗的!”
沈侑雪沉默片刻,試圖扯開話題。
“方纔我見有幾位天資不錯,很適合做你對手……”
“沈道長、好師尊,”社畜卻枕在他肩頭蹭了蹭,“給我說說合歡宗唄。”
不光這樣,還壓低聲音。
“——蓬萊沒到場,合歡宗卻到了,他們算是離得近,還是來得快?”
劍修歎了口氣。
人有點逆反心是很正常的事。
徒弟長大到了叛逆期,那就更是當師尊的必經之路,總要麵對。
但沈侑雪實在不知道,這從一開始就已經是個穩重成年人的徒弟,也還有就是非要對著乾的時候。
唐錦倒也不是故意的。
這世界又不是什麼十八禁成人黃油,自然,也不可能堂堂正正出現合歡宗。
過去五年裡,劍修拒絕他的時候,每回的說辭都是勸他,如果真的想要與人雙修,將來就去合歡宗找個品貌良好的修士,到時得證大道,眼界開闊,不必非要隻盯著一個人。
偶爾大起膽子的邀請和表白被拒絕就算了。
不但被拒絕,還被往彆人推……不,都不隻是彆人了,而是彆的宗門推,就算是除了加薪之外已經對生活很難燃起其他興趣的陰暗鹹魚社畜,也不免有些受傷。
受傷之餘,還很在意。
偏偏這些在意的地方還不好說出口。
比方說,看起來劍修好像對合歡宗很瞭解的樣子,會不會真的厭煩了自己這個成日裡滿腦袋小玉西瓜的便宜徒弟,借著什麼交換生的由頭把自己丟去合歡宗十年八載的,直到變成清心寡慾的和尚才能回來。
如果真的是那樣,他好像也沒有辦法。
畢竟人生地不熟,認識的也就平日裡接觸的那麼幾個人。
又或者是,劍修這副豁達的態度,難不成將來真的意外需要點什麼的時候,也能找個合歡宗的修士419不成。
不過那時候,兩人之間隻是師徒,他雖然偶爾想起來就忍不住酸得冒泡,卻又守著正常人之間交往的底線,這些本該歸類為私事界限的話題,他一個也沒有問出口。
但即便不說出口,這份在意卻不會無故消失。
若不在意,他就不會在二人初夜過後,還一邊套話一邊用劍修當初說過的那些話去試探,最後被提溜著撅屁股,差點沒被撅昏過去。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後來隻不過是和沈侑雪說了幾句,對方反應能這麼激烈。
當初他自己也想過,要是真沒辦法,那去合歡宗就去合歡宗吧。
總要想辦法活下去。
何況他每日反省,自己也實在不是那塊斷情絕愛的料。人最重要的是識時務。按照自己這意誌力薄弱的心性和菜到極致的築基修為,恐怕真要有什麼修士軟硬兼施一下要跟他雙修,他估計都隻能從了。
就這麼幾句話,還是兩人已經滾完床單,膩歪著溫存的時候,唐錦隨口說出來的。誰知道劍修聽了,也不知道戳到哪根肺管子,莫名其妙發大瘋,把他摁在床上用醉仙繩捆著雙腕,問了又不吭聲,硬把他給淦得差點下不來床。
……就,不是很懂。
他這也是實話實說,完全搞不懂讓劍修發瘋的點在哪,被操得一晃一晃、暈頭轉向,還不服氣地問劍修。
明明是劍修自己說的,兩人有師徒名分,社畜天天這樣表白勾引實在不妥。
還說什麼讓他去合歡宗,找那些業務熟練的上床纔是正道,碰見順眼的就正正經經拜個師。那他如果真的聽了劍修的,放棄追求,那要麼搞不好真有可能意外去修合歡道,再不然就是慢慢熬日子,歲數到了就寄了,這都是正常發展——
話沒說完,舌麵上的符文就一陣滾燙,封住了社畜的聲音。
這一頓辯解不僅沒有讓自己占據理論優勢,反而讓劍修**他的力度都失了控,情緒又不對,他那時差點以為自己要一輩子下不了在劍修的床,被箍著腰撞得快陷進床裡,抓著枕頭矇住臉尖叫流淚,連腿都抖得越來越厲害,下身跟被劈開一樣從爽到麻木再到折磨。
一頭霧水還得順著毛捋,喘得啞了還得哄著叫幾聲師尊,才勉勉強強不至於被奸了又奸,炒了又炒。
後來醒的時候外麵不知為何又沙沙地下著小雪。
他蓋著被子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細細碎碎的落雪聲,劍修把他抱在懷裡。明明身上沒戴著那塊玉,卻還是熱得想要赤腳踩在地磚上。
嗓子仍舊是啞的,但整個世界好安靜。
好像那個瞬間可以永遠延長下去,沒有儘頭。
劍修慢慢地撫著徒弟傷痕累累的後頸,在耳廝鬢摩間低聲讓唐錦把那些話都忘了,他以後也不會再說。
社畜沒說話。
劍修以為徒弟還在記仇,抿著唇想了片刻,道,若是真喜歡合歡道,他本也有一把劍要送他的……
唐錦氣若遊絲:“我喉嚨疼。”
劍修怔了怔,這才明白剛才徒弟為什麼不吭聲,又去倒了杯水,化了幾枚丹藥進去,給唐錦潤喉嚨治傷。
不過,雖說沒弄明白劍修的心路曆程,他也大概知道,至少現在兩人感情不錯,自己擔心的事多半是不會發生了。
也算是能安心不少。
這一直暗戳戳壓在心底的陰雲,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散了大半,再提到合歡宗,社畜也能陽光燦爛心情輕鬆,甚至還有點好奇。
這麼一來,合歡宗這個地方,就從原本“一旦被厭倦趕走就搬過去看看能不能混吃混喝”的異世界流浪者收留所,變成了可以讓旅遊社寫上標題“震驚!百分之九十九的修仙世界中都存在的真正超級大宗!”的觀光風景區。
劍修看起來似乎不太願意多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修無情道,所以對合歡宗有關的事,自來都談論得很含蓄。就算過去冷冰冰讓社畜去合歡宗找彆人的時候,措辭也十分克製。
現在想讓他開口也難。
但這問題不大。
唐錦沒打算放棄,還是想試試。
主要是因為這弟子入門考覈實在太漫長,而太忘峰目前唯一能開課的沈劍仙又處於不再招生的狀態,所以唐錦除了到場露麵、和人禮節性地打招呼之外,確實沒有彆的事情可乾。
現在難得對一個話題起了點興趣,就就算是為了打發時間,也總得從劍修口中薅點一言半語出來,不然總吊著這麼個疑問,百爪撓心,反而難受。
他借著寬袖遮掩,層層疊疊的布料下,手指不太老實地摸上了劍修的關元穴,指腹揉著緊束的銀絮蠶絲腰帶打轉。
“沈侑雪,你就給我說說唄。”
劍修仍舊沉默不語。
唐錦催動著丹田裡那顆方纔還凶巴巴的炸毛倒刺金丹,這時候也像顆湯圓般膩在驚鴻邊上,圓圓潤潤地磨蹭,蹭了一會兒見沒反應,便無措地退開一點距離,尋了個靈氣充足的角落自己窩著。
虛影小劍離了反倒有動靜,立刻貼著金丹遊了過來,又緊緊地守著。
社畜知道這下穩了。
“師尊,你、唔……”
沈侑雪輕聲歎了口氣,隨手拈了一塊方纔拿出來的糕點,堵住徒弟的嘴。
他挑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從這些地方說起。
合歡宗和普濟寺離得很近,而門中弟子大多交遊甚廣,和四方閣眾人也是頗有交情,自然來得也便利些。
天衍宗出武修,可大多因為愛武成癡,以至於平日裡總被人誤解成個傻子,又大多是孤寡性子。所以有時也有合歡宗弟子,專門來天衍宗這樣孤家寡人最多的地方,試著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個長久的雙修道友。
隻不過因為大多數雙修功法很難一邊習武一邊雙修,所以來上鉤的劍修雖然多,最後真的能成事的卻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媚修被這群呆子給晦氣到了,嫌棄地拍拍屁股連夜跑路。
再到後來,有經驗的合歡宗弟子還會告誡師弟師妹,不要來天衍宗浪費時間。
故而天衍宗的年輕武修們,不像其他什麼符修陣修法修丹修,能莫名其妙有什麼豔遇,就算是打架時不小心扯破撕爛了法衣,對手衣服破了有人投懷送抱心疼哥哥姐姐,天衍宗武修打完了還要滿地撿布條回去之後自己縫縫補補。
若是有徒弟的,徒弟還比較好戰的,再清高不問世事的武修,也總有那麼幾回要幫自己徒弟治療傷勢、保養武器、縫補法衣。
主打一個自力更生,單身養娃。
唐錦聽麻了,覺得這確實存在一些難以調和的矛盾:“……不是,這,那他們不來也有道理啊。一邊雙修一邊練劍,確實有點難度。”
沈侑雪輕輕看他一眼。
沒提在書鋪裡買來的那本《師徒秘戲》裡頭就有不少這樣的場麵。
他又說起,合歡宗內風景不像天衍宗這般醒目坦蕩,反而曲折幽靜,雲霧繚繞,還設了許多陣法隱匿蹤跡,隻有合歡宗本門弟子知曉入口,常常隻能聽到隱約笑語,卻看不見人。這也是為了防止那些被門內弟子給辜負了的修士,倘若來日修成大能,上門理論。故而一般人,是找不到合歡宗的。
最幽靜之處有一處湖泊,整個合歡宗內,唯有那處的月色最好。
合歡宗崇敬明月,為祝禱新入宗門的弟子道途順利,會在那些弟子入宗門後第一次逢月圓之夜,設下花宴,祭禱明月。
這些,唐錦倒是知道的。
他在書裡看過,之前和劍修窩在床上閒聊時,還說過這件事。
隻是沒有今日劍修說的那麼細致。
千年前,劍修和謝掌門還沒有冒天下之大不韙,廣收天下爐鼎體質的修士入天衍宗。故而那時,被極樂老祖這個**把持的合歡宗內,體質稍有親和的修士,大多活得不安穩。
爐鼎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癡嗔愛恨。
他們都想要活路。
路在何處?
爐鼎苦雙修久矣,滿天下的爐鼎都奔天衍宗而來,更是奔謝掌門而來。
天底下任何人的承諾都可能是假,可能是覬覦。
可無情道的承諾做不得假。
路在此處。
各方大能的孌寵更是逃了許多,改名換姓,拜入天衍宗。那極樂老祖的後院更是一個不慎,就跑了個乾乾淨淨,實在氣急,還曾經打上門來,揚言不僅要把那些逃寵都捉回去,要將謝掌門也一並帶回去,當個愛奴蓄養起來,也好叫他好好知道知道,什麼叫做自不量力。
不過,隻交手了幾個回合。
那極樂老祖就狼狽地被逼退好幾步,連天衍宗的山門都沒能進來,隨意尋了個藉口走了。走時還撂狠話,讓謝掌門最好是日日警醒彆遭了暗算,否則落入他的掌心,沒什麼好果子吃。
謝掌門正是少年意氣,不光沒放在心上,更是運氣朗聲大笑,痛打落水狗,對那惡徒好一頓奚落。
至於後來……後來,便是那極樂老祖作惡多端,被謝掌門毆打不說,回去的半路上還沒到家就被攔住了去路,那時大道初成的媚尊一劍誅滅了此人三魂七魄。
劍修原本以為,說到此處,徒弟多半是要順著這話問一問的。
他也沒打算隱瞞,隻想著,隻覺得倘若問了,便答。
沒想到唐錦苦思冥想一陣,忽地坐直了身子,也不像方纔那樣依偎在他旁邊,皺著眉頭問:“連爐鼎之身都是逃……難道雙修多了,真的有那麼不好?我好像也一直在采補你……”
徒弟露出一副十分隱忍、很講道理的模樣,挪了一點,離開他足有一掌寬的距離。
“那……那以後,還是一年……不,一月一次吧。”
唐錦猶猶豫豫地表示。
“沒關係,實在不行,我就去練劍,也能瀉火。”
劍修沉默了片刻,比話更快的是動作,拉住徒弟的衣袖,將人一點點引回懷中,慢慢解釋。
“那些劫難非雙修之故,乃人禍。你我又不是縱欲,實在不必……波及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