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道吉日
一壺茶和一疊點心都吃完了,唐錦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俗話說物極必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那難保性生活不會也是如此。
適當的性生活肯定是好的。
但目前兩人上床的頻率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頻繁。
唐錦試圖和劍修講道理。
“師尊你看,我們平日裡要練劍,性生活過度會造成體力上的消耗。體力不足就會影響到練劍時的精神狀態,那注意力和反應速度都會下降。所以勞累肯定不行……”
沈侑雪想了想,輕輕搖頭。
“不累。”
唐錦:“……那我——”
沈侑雪淡淡看他:“若是你平日裡有好好練過心法,雙修合道之時,也不應該會累。”
社畜哽住。
他、他確實……在摸魚。
但這應該不是自己的問題。
當初五年裡自己也沒有真的指望過能攀折這朵花……不,說是高嶺之花可能也不太合適,更準確地形容,就是一個不管喜怒哀樂總之都先去練劍消化一會兒的生活作息及其規律的自閉師尊。
既然覺得不可能真的和劍修發生點什麼,他也就老老實實練劍,聽劍修撫琴,看劍修喂鶴。
可與雙修有關的那些書冊,確實是沒怎麼用心看過。
五年裡好不容易攢下的基礎全都是單純地學劍,反倒是渡劫之後才被趕鴨子上架,意識到光靠話本和自己以前看的那些小電影小黃書肯定是不行的,臨時抱佛腳地開始能看一點是一點。
按理來說劍修也是跟自己一個時間開始補課的。
怎麼他就對雙修技術掌握得那麼嫻熟。
自己至少比劍修多看了那麼多小黃文小電影,按理來說應該穩穩地占據上風才對,怎麼就不知不覺落下那麼多進度。
難不成,還是因為兩邊世界的基礎素質教育內容不一樣……?
但劍修說的是事實,他也沒法反駁,隻能一邊保持著靠在劍修懷裡的姿勢想著這超車到底應該從哪個彎道開始超起。
首先先得給劍修解釋一下一些生理常識,以證明自己的觀點是有說服力。
於是社畜又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講。
對,體力不足可以通過努力來解決。
但頻繁的性生活還會造成性器官過勞,因為性衝動的連續發生,對於神經中樞來說,是相當沉重的負擔。經常性的過度刺激,就容易讓性功能衰退,換句話說就是陽痿早泄。
劍修的年齡姑且不談。
社畜這在修真界,百歲都不到的年紀,和幼稚園也沒什麼不同,大好年華總不能就這麼萎了。
沈侑雪又沉默許久,原本撫著徒弟頭發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聽著徒弟在那兒侃侃而談,說什麼過度交歡容易誘發陽具不應,快感降低,還有各種各樣的後果,更甚至,次數太多,以後還容易很難滿足之類的話。
聽著聽著,眉頭漸漸蹙起。
唐錦原本還在使勁回憶,試圖想起點有用的知識——雖然他也不知道,這些這個世界還能不能行得通。
可不經意一抬頭,看見劍修這模樣,他準備接著說下去的話又遲疑了。
……好像也沒必要。
沒必要在這種小事情上爭強好勝。
比起讓劍修為了這種事煩惱,他似乎還是更喜歡看見沈侑雪在那兒閒的沒事就悟劍撫琴,看著總比這樣要可人疼得多。
那些所謂的生理常識,所謂的大道理,他自己都知道。可如果是劍修把自己往床上帶的話,每回嘴上說著等等不行,實際上根本就顧不上那麼多……對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他自己就先忍不住糾纏上去了。
結果說到底,廢話一大堆,其實心裡還是覺得跟劍修在一起很舒服。
那這些道理好像也沒必要再說了。
要是真的縱欲過度,大不了……大不了就去學點醫術……!社畜咬牙。
他好一陣沒說話。
沈侑雪發覺徒弟突然消了聲,有幾分詢問地看過來。
唐錦搖了搖頭,把茶杯端到唇邊上。
“……沒。”他皺著眉,“就是覺得今天這茶味道有點怪,怎麼喝起來像涮鍋水。”
劍修的表情頓時變得很耐人尋味,欲言又止。
唐錦思索一陣,忽然大驚:“不會是被裴醫修下過毒了吧!”
劍修扶著額頭扭過臉。
換做平時,他大概會誇獎一下徒弟終於有了長進,對著心情莫測的裴醫修也知道提起了警惕心,隻是如今他實在是不忍心附和,隻怕傷了徒弟的自尊。
唐錦見他這副表情,有點茫然:“……不是裴醫修下藥,那難道是你泡的茶?什麼時候改了口味,我怎麼不知道。”
社畜的求知慾讓劍修很是為難。
他思索再三,小聲道:“這是你給我準備的茶。”
見徒弟愣住,又很輕地清了清嗓子,提示:“那日……我收進了袖裡乾坤。”
社畜:“……”
一時間很安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喝了一半的茶,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突然想起,謝掌門以前來串門時說過,他這沈師兄,當初年少時就不好養,嬌氣金貴,師祖師兄們愣是給關照著給養大了。即便如此,但凡能有選擇,對茶水點心也還是那般挑嘴。
唐錦跟劍修住在一起練劍的那五年裡,分不太出茶葉好壞,偶爾自己渴了回來看見沒東西喝,就說一聲,然後學著劍修的樣子自己也整點茶水,泡個一回兩回,解渴就行。後來偶然一次劍修喝過他的手藝,沉思良久,從此一直都是主動準備好了茶水,他就再也沒怎麼費心過渴了需要喝什麼、怎麼喝這事。
不應該啊。
以前自己也順手幫同事一並泡過茶包,同事還說他茶包味道選得挺好。
……確實,茶葉和茶包好像、可能、也許不是一種泡法。
唐錦頭皮發麻,想起以前看見老爸在公司裡的那個大茶桌,上頭還整整齊齊地擺著小杯子。他見過,卻沒怎麼擺弄過。對於老爸說的,也要學著點人情往來,招待客人,他也完全沒有聽取,更沒有因此變得機靈多少。
不管怎麼使勁想,唐錦都想不起,剛才沈侑雪到底喝了多少杯。
他原本還和劍修靠在一起,現在頭越來越低,完全把臉埋在了劍修的袖子裡。
沈侑雪看著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的徒弟:“……”
“阿錦,你要悶死自己?”
唐錦欲哭無淚,沒抬頭,彆彆扭扭地捂著肚子轉過去背對著他。
“我浪費茶葉,你也不說一聲。謝掌門不是說你挑嘴麼,你喝不慣就說唄……這,這……”
自己做的飯難吃好吃都能吃。
拿出來給人吃,總要點麵子。
劍修碰了碰他,社畜深覺丟臉,沒理他。
兩人拉拉扯扯一陣,唐錦被碰得煩了還把人往邊上擠擠,全然沒有剛才使勁讓出地方來好讓兩人都枕得舒服些的那般積極。
差點被徒弟擠下榻,劍修索性伸手從背後將唐錦整個攬過來。
“我哪裡就從小嬌貴了。”他輕聲責怪徒弟,“怎麼掌門和你說什麼都信,誰纔是你師父?”
唐錦自閉了。
“我以前自己泡茶喝也沒覺得不對勁,怎麼現在喝著味道就怪了……”他求證,“那些茶葉也會認主麼。”
雖然他覺得這應該不太可能。
問出口也無非是給自己找點心理安慰。
劍修久久未曾說話。
唐錦抬頭看他。
劍修昧著良心:“茶葉不會認主,但茶具……”他解釋,“茶具在我手邊養了也有百年,興許就認主了。約莫,味道不同,是這個緣故。”
唐錦狐疑:“……是這樣嗎。”
尾音上揚,聽起來並不是很相信。
劍修幽幽道:“嗯。你若是想學煉器,我便教你。你往後……可以煉套順手順心的茶具,自然就明白了。”
連劍都還沒練出名堂,就要開始輔修合歡道的房中術。
而現在房中術學個皮毛,又有煉器的誘惑。
唐錦發呆了一陣,摸著懷裡愛惜不已的玉鸞劍,糾結片刻,搖了搖頭。
“……不急,我跟著你慢慢練就是了,先從劍法開始。”末了又對著劍修一路摸到他唇邊的手指咬了一口,“你是我師尊,行了吧。”
劍修低頭看了一眼。
徒弟金丹之後倒是硬氣了些,齒尖抵在手指上也有了點感覺,不像築基期那般,含著舔了半天都咬不出一點引子。
現在好歹可以咬得麵板泛紅了。
沈侑雪莫名地想起過去,師祖年年笑眯眯把自己叫過去,在上清峰的小竹樓的門口,按著他的身高刻劃痕,直到再也不會有變化為止。
現在自己的徒弟早就成人了,自然不會有什麼讓人親手丈量身高變化的樂趣。
但意識到徒弟的身體確實隨著修為的精進而有了變化,他隱約能覺察到了當初師祖和師父的心情,恐怕和自己如今的心緒也有一二分相似。
咬人的反而被笑,唐錦鬆了口:“……我咬你你笑什麼。”
他咬劍修自然是有原因的。
劍修給了他靈根,兩人時常合道,又是對方一力壓製住雙修暴漲的修為,讓唐錦能一點一點地從劍修身上,用采補的方式,慢慢地吃回來。
修士對靈氣自然是越親和越離不開,劍修的道體也好,靈氣也好,對同源靈根的社畜來說,親和度是百分百,根本不分你我,不僅取之不儘用之不竭,還無比精純。
而武修消耗高需求也高。
唐錦習劍,又成日地在床上折騰,自然是一見到劍修就被勾引得蠢蠢欲動。
其實也有那麼一兩回,他無意間在水麵的倒影裡,看見自己像癡漢一樣,迷迷糊糊地攀著劍修的肩膀,一個勁兒地陶醉地又舔又咬,看起來活像是上了癮,嚇了一跳,回過神就想跑。
結果劍修把他往身上摁了一下,完全埋在逸散的靈氣裡,好不容易升起的戒備心也轉瞬煙消雲散拋之腦後,又像啃雪糕似的,啾啾地親親舔舔,極為投入。
……當然,恢複理智後再想起來,是有那麼點丟人。
想到劍修確實總是從他這兒學些很不好的習慣,唐錦又立刻補充:“這個不許學。”
自己不尊師重道就算了。
還成天讓人看話本讀話本,讓原本那麼單純的千年處男都學了一堆把人折騰得見不得人的手段,唐錦確實有點心虛。
他嘗試轉移話題:“剛才你說的,那幾個適合與我交手的……”
劍修默不作聲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指腹慢慢地揉開被徒弟咬出的齒印。
“嗯,就在那兒。去找掌門領個玉牌,等會兒去論劍台。”
唐錦看了一眼那個謝掌門變出來的仙風道骨、一身正氣的假人。
旁邊是自己和劍修的障眼法,在外人看來,便是三人整整齊齊地站著,還一派清正之氣。除了劍修無聊時確實是那副樣子,看著不算突兀之外,自己和謝掌門擺出這副模樣,真是怎麼看怎麼奇怪。
他有點猶豫:“謝掌門是不是在忙什麼要緊事,剛才說是很快就回來,現在這都多久了……”
沈侑雪一怔,瞥了一眼那障眼假人,像是想起了什麼,忽地一頓,伸手掐算。
他算得很快,用得是唐錦沒見過的指法。
還沒等看出點名堂,就見劍修的麵色開始陰晴不定。
隨後拿出紙筆,寫了幾行字,又停了下來。
一抬手將紙筆收起,直接換成了玉簡。
靈力打入,這一會那頭隔了許久,才鬼鬼祟祟地露出謝掌門那張尷尬的笑臉。
唐錦親眼看著劍修的怒氣值一點點上升,當真有那麼幾分不近人情的清冷劍尊的殺氣,他被劍修抱在懷裡都忍不住心裡有點發毛,總覺得這眼神看著像是隨時都能拿提著劍去殺進殺出幾百個來回。
社畜久違地被激發了人作為動物對危險所擁有的直覺與本能,閉上嘴沒說話。
對著謝掌門的笑臉,劍修冷冰冰道:“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
謝掌門,謝掌門就……有一種乾壞事被抓包的訕訕。
唐錦總覺得掌門身後的景色不太像天衍宗,而是像曉鎮那種人間市井。
而謝掌門一位頂天立地的劍修,隔著玉簡,又隔著老遠的距離,竟然在劍修寒氣四溢的眼神下漸漸瑟縮了幾分。
唐錦心中嘶了一聲,總覺得謝掌門看起來有點可憐。
而劍修完全不為所動,對著支支吾吾的謝掌門又涼颼颼重複了一遍:“是什麼日子?”
“是……”
謝掌門先是求救地看向師侄的虛影,奈何師侄一看就是被摁在師兄懷裡,連吱都不敢吱聲,實在是靠不住。他隻好看天看地不看師兄,視線亂轉了一陣,也不不知道自己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怎麼就突然被師兄給想起來了,他咬牙對著玉簡道;“今天出門前看了黃曆,是個黃道吉日。”
這回答自然是錯的。
今日是天衍宗的收徒大典,許多環節自然本該有謝掌門露麵。
劍修聽了這回答,眉眼淡淡,低聲嗯了一聲,極溫和地笑了笑。
“師弟,你就站在此處,不要走動。”
唐錦默默在心裡給謝掌門點了一支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