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錦囊妙禮
沈侑雪過去沒有收過徒弟。師弟倒是收了一大堆,師弟的徒弟後來也紛紛各自收了弟子,每每逢年過節,弟子們下山探親,回來時總要給謝掌門帶回來些土特產。
一人帶上個一件兩件的,看著不多,可總數加起來,鋪開能埋了紫薇峰的半座山頭。
幸好弟子們有心,謝掌門這個作為師長的也並不過分客氣,他由於種種緣故,出遠門總有極多風險,何況作為掌門也被諸多事務牽絆離不開身,很少出門。
就算出門,也是往往很快就回。
故而,謝掌門對弟子們帶來的新鮮東西總是十分感興趣,照單全收。
隻是自從師弟接任掌門後,師兄弟二人聚少離多,沈侑雪其實不是每次師弟清點那些土特產時都在場。
現在回想起來,他在師弟那兒見過滿大殿亂跑的彩色野雞,見過整顆長刺的果子,還有看起來像是孩子澡盆的木盆船……稀奇古怪,無奇不有。
那時,沈侑雪離開上清峰,終年隻呆在苦寒無比的太忘峰,閒暇時也曾想過,自己又不曾打算要收徒弟,想來將來是不會像師弟這般辛苦。
誰知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這事說來還真是應了不得,逃了不掉。
他也到了開始收徒弟禮物的時候了。
唐錦給他的第一件禮物,是一個布做的沙包,上頭歪歪扭扭地刺繡了一個笑臉。針腳起初還算連貫細密,可是沒過三指寬就開始走線錯亂,還能從小孔上看出幾度拆了重新縫縫補補的痕跡。
徒弟鄭重介紹:“這是解壓豆沙包,你要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或者讓你不爽的人,壓力很大的時候,可以捏這個泄憤。”
劍修:“……”
他蹙眉,盯著那個奇詭的笑臉許久,伸手,用力一捏。
笑臉驟然變形,臉頰鼓起,眼歪口斜,變成了一個更囂張的笑臉。
他想了想,道謝收下,放進懷中。
過了不久,他又知道,原來房裡多出來的那幾盆花草,也是徒弟特地送給自己安神的。
唐錦忐忑地問他:“有效果嗎?”
這段日子社畜早出晚歸,和紫薇峰的弟子們切磋打滾,幾乎把習武台的地磚都擦了個乾淨,故而傍晚到三更前的這段時間,總是隻有沈侑雪一個人守家。
劍修想起每夜,天光一黑,就開始發出七彩炫光、高聲歌唱的扭扭花、蹦蹦草,滿屋的勁歌熱舞直到三更才歇,恰好總是在唐錦回來前複歸平靜,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社畜還很有把握地說:“我問過裴醫修了,確定沒有毒。”
劍修沉默片刻,點頭:“確實沒毒。”
“安神效果好嗎?”
劍修頷首:“極好,我可否把這些放入袖裡乾坤,隨身帶著?”
社畜笑容滿麵,欣慰不已:“你開心就好。”
收到的第三件禮物,是徒弟攢起來的銀子。
唐錦詢問過劍修,知道自己目前修習的內容並沒有什麼不可外傳的獨家秘籍,劍修也讚同他與同宗弟子交流心得之後,開始售賣自己整理的《沈劍仙精講》筆記,其中還經過了嫻熟的辦公手法進行歸納和分節。
第一講《破陣圖》說的是以寡敵眾的地形運用。第二講《穴中取勝》主要是狹窄空間的巧勁劍法。第三講《破困決》著重在險境生死劍的技巧預判。之後《悟道傳真》引導新手的劍法啟示,緊接著是《防心勁》教人應對暗算的防禦劍法,在此基礎上進行查漏補缺,為了應對受傷時不便行動的情況,或是與隊友配合的需要,又附錄特彆篇《破礙劍》詳述突破殘疾限製的特殊劍訣。看完這些,再從實戰中總結心得,以一篇《劍解道》來說明用劍體悟和傳達劍道真諦。
社畜嘗試用簡潔有力的標題,儘可能捕捉自己師尊每堂小課劍法題目的核心要點和訓練目的,並且使得這些標題既格式整齊,也突出劍法的意境與內涵,方便廣大弟子閱讀。
有些很難說清楚說明白的地方,還畫了火柴人圖解,突出的就是一個方便易懂。
要知道避免自己師尊被撅屁股的有效辦法之一,就是杜絕小班,直接開千人大班,采用網課模式……當然現在技術手段不允許,沒法做到隔空授課。依照劍修的性子,怕是也不願意收徒。
還不如自己分享講義,來得更有效些。
不僅結識了許多朋友,還收獲頗豐,在還沒有正式到可以接宗門任務開源節流的情況下,攢到了異世界的第一筆工資。
劍修的儲物袋都放在他這兒,一直以來唐錦雖說花得也挺心安理得,啃飯票啃得起勁,但這確定關係後的第一筆工資,他琢磨了半天,也去買了個小荷包,把銀兩仔仔細細裝好,雙眼發亮地遞給劍修。
“這是家用!”他含蓄地暗示,“就算以後有什麼意外情況,如果你不小心被人暗算了……心灰意冷修為儘失了都沒關係,我也可以養家。”
劍修除了當年下山遊曆忘了帶錢之外,活到現在還沒有為銀兩發愁過。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道侶。
也是長到這麼大收到的第一筆家用。
沈侑雪默默良久,心情雖百般複雜,卻沒打算辜負道侶的好意。
他接過荷包,垂眸靜靜看了一會兒,把徒弟攬進懷裡,剛想說些什麼——
社畜像不沾手的泥鰍一樣呲溜一下從他臂彎裡滑了出來,急匆匆道:“啊、我等下約了人去練劍,你好好休息,先走了哈。”
孤寡師尊就這樣看著徒弟騎著鶴背著劍迅速遠去的背影,陷入空巢老人般的沉默:“……”
但徒弟熱衷練劍是件好事。
他不該多說什麼,便懷著有些酸脹的情緒,一邊思索,一邊也默默地在平日裡坐忘之處,獨自一人練劍。
疑惑終於在天衍宗的收徒大典前達到了頂峰。
這段時日徒弟實在太忙,劍修也一直被餓著,餓到了大典前夜,看見徒弟扭捏著欲言又止,還以為終於……
還未等劍修開口,社畜便往他懷裡塞了個包裹。
劍修拆開一看。
……一向波瀾不驚的神情都有些失色。
唐錦一臉期待:“怎麼樣,據說這是修過無情道的修士都說好的必備流行單品,玄鐵褲衩!”
當然這肯定不是這件法寶的正式名稱,隻不過唐錦為了方便稱呼就索性這麼叫了。
經過這段日子苦思冥想,他覺得光靠自己努力還不夠,得從源頭防微杜漸,劍修前麵的雞兒確實是可以依靠自身的定力強行不起立,可如果有人強行要撅屁股又該怎麼辦。
想來想去,他決定參考一下古往今來無情道修士們的防身措施。
隨後就在裡麵看見了最受無情道歡迎的兩種日常小禮品,第一種就是藥王穀特產的不舉藥,無色無味,一整包分量下去,百年閉關無憂,主要是針對雞兒的措施。第二種是針對屁股的措施,就是隻要滴血認主之後,除非本人心動,其餘情況一概無法強行脫掉的貞操褲衩,瀾洲玄鐵鑄造,化神期都劈不開的銅牆鐵壁,將所有不懷好意的雞兒阻攔在外。
不舉藥肯定是不行的,自己還要用呢。
社畜進行了一番比較,選擇了第二種禮物。
隨後就是努力攢錢,趕在天衍宗的收徒大典以及自己和劍修下山遊曆之前,給自己的師尊買了一條無情道的熱門單品,千年經久不衰的認證禮品,瀾洲玄鐵無塵蟬衣褲。
如果時間溯回一千年,或許當時還是太上忘情的沈道長會滿懷謝意地收下這件禮物,不可否認這也確實對無情道修士有極大的吸引力。
可被徒弟冷落了許多天,日日練劍,越練後頸桃花越盛的劍修如今燒得眼尾濕紅,手裡緊緊攥著那條流光溢彩的法寶褲子,意味不明地輕輕掃了徒弟一眼。
“阿錦為何……要送我此物?”
唐錦心想還不是為了你這個當師尊的安全考慮,免得將來除了我之外還有更多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的人暗算你撅你屁股……但想到也許劍修或許曾經為此遭受過心理創傷,才無法說出口,自己也不好直白戳破,斟酌了半天,憋出幾句沒什麼說服力的解釋:“……挺好看的,就給你買一條……不行麼。”
“此物並非歸元境出產,必得是托人帶來,你此前沒見過,又如何知道好看?”
唐錦咳嗽了幾下,彆開頭:“……你自己清楚。”
沈侑雪略一沉吟,擰著眉,覺得似乎有什麼自己不明白的事發生了,他語氣冷靜:“清楚何事。”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難不成非得自己開口。
唐錦觀察他這反應,不像高興又不像生氣,自己也有點糊塗了,想著莫非不小心踩到了劍修的雷區,眼一閉心一橫,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我不想你……變成……話本裡那種樣子。”頓了頓,剛才高興期待的心情沉了下去,他挪著腳慢騰騰地退了兩步,低下頭,“我對爐鼎沒有偏見。但我覺得,如果真要有人覬覦你屁股,我總得護著你。再說……”
社畜底氣不是那麼足地申明。
“真要撅你屁股,隻能是我。”
沈侑雪怔了怔,沒理解這前因後果,隻茫然地提到了一句比較關鍵的地方:“爐鼎?”
社畜就算是上班摸魚被抓都沒有這麼手足無措,皺著眉整理了半天語言,拖拖拉拉地把自己從書上看到的事和得出的結論說了,說完了又垂著頭,想著這禮物道侶不喜歡,就扯了軟綿綿的褲衩,垂頭喪氣地準備溜走。
沒等他跑出去,被人勾著後腰帶給拉了回來。
雖說是習武練劍,在太忘峰到底沒什麼防備。唐錦被扯得一晃,嶄新的法寶褲衩甩飛到了榻上,向後退了幾步,跌坐進溫熱的懷裡,懵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坐在劍修的腿上,背後貼著胸膛,倒是這幾日來最親密的接觸了。
勤修苦練時努力念清心咒壓下去得到衝動又一股腦兒地湧起來,驀地渾身發熱,褲襠一濕
糟,一直用布緊緊裹著幾乎勒平的胸部也脹痛得難受,似是奶水滲了大半。
在擔心道侶的屁股之前,自己的屁股先大事不妙。
唐錦惴惴不安。
劍修從後麵,額頭枕著徒弟的肩膀,沉默了許久,才低聲歎了口氣。
“你誤會了。”
“哪裡誤會——”你懷疑我的褲衩審美可以但不可以質疑我的推理,社畜炸毛,“你不願意說,我也遷就你了,我還努力養家餬口,你就算想要找藉口,也得說點合理的理由,否則就是狡辯!”
從背後繞到唐錦身前的手疊在小腹上,劍修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徒弟此處,過了會兒,反問:“雙修前後,你的情意未變,一早如此?”
唐錦理所當然點頭:“當然,證據確鑿,你還說你不是爐鼎體質?”
這一句話後寂靜了更久。
唐錦想跑又跑不掉,再也沒有送禮物卻沒送到對方心坎上,反而被抓著一頓拷問更令人尷尬的了。要知道自己可是那種同事結婚隨完禮之後,寧可找藉口在家睡覺,也不想去麵對敬酒假笑環節的鹹魚社畜,如今這種複雜的情況著實超出了處理範圍。
偏偏活人又不是漫畫,不能直觀地體現出大腦當機凝固風化的心態。
他隻能屏息凝神等著。
等到了劍修輕輕舔吻他的後頸,語氣很淡地嗯了一聲。
從背後抱著唐錦的手卻更緊地壓在小腹,唐錦被自己道侶這調情般的動作搞得心猿意馬又惴惴不安,心情複雜得像麻婆豆腐裡加了草莓醬,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喊停還是催著繼續,更不知道劍修到底是怎樣的表情。
“——嘶、我錯了我錯了,彆……”
唐錦隻能感覺到對方重重在方纔舔舐的地方咬了一口,疼得他一抽,下意識往劍修懷裡躲得更深了些,簡直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他欲哭無淚地想著,對方再在他肚子上揉一揉,恐怕就真的要失禁了。
硬著頭皮努力忍著雙修帶來的後遺症,他聽到劍修將臉埋在他肩上,有些悶的聲音。
“阿錦何錯。”
沈侑雪把想要逃走的徒弟留了下來,壓在雲榻上,視線細細描摹眉眼時,思及過去,身下人也是無數次用這般目光注視自己。
他慢慢親吻了一下唐錦的眉心,低聲道:“你一早便是如此,是我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