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比震驚的猜測
回去的時候唐錦還打算去找鶴,畢竟拜托大佬把他送來的,總不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人家丟這兒自己走了。
這五年裡他和這隻白鶴的關係相處得極好,稱兄道弟,有時候外頭風雪太過厲害,他還惦記著鶴會不會在外頭被凍死,幾次三番把那麼大一隻鶴給抱進屋子裡取暖。
那時候他和沈侑雪關係還沒進展到這個程度,沈侑雪每每在外頭練完了劍,回屋時,和一人一鶴對上視線,不免沉默。
後來唐錦才知道,這些鶴早已在天衍宗生活慣了,比十個自己加起來還要更耐冷。
更彆說裡麵還有早年溫掌門強行塞給劍修的那一隻,活到現在,比好幾位峰主的年紀還大,不光開了靈智,自由自在,尋常弟子無法穿過太忘峰的罡風暴雪,對於這些鶴來說卻還算輕鬆。
彷彿是某種做成動物外表的無敵高達。
於是過了幾天劍修雖然沒再在屋子裡看到鶴了,卻看到徒弟對著鶴十分敬佩地抱拳叫大佬。
這份敬佩在鶴常常載他四處跑的關愛之下變成了對動物的喜愛之情,已經八百年沒去過動物園的唐錦久違地回憶起了小時候第一次看到老虎吃雞小羊吃草的場景,自告奮勇幫沈侑雪去喂鶴。
結果過了一陣子,謝掌門名義上上門探望實則扔下葉如衍處理公事自己溜號來摸魚的時候,坐在簷下一邊看著劍修折騰徒弟一邊閒聊,隨口談起宗門裡的鶴時,說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鶴年紀大了,最近生生地胖了一圈,遠遠看著不像鶴,倒像是膳堂專門養了準備用來烤的肥肥水鴨。
謝掌門百思不得其解,嘀咕著這到底怎麼回事?
劍修還在專心看著唐錦交上去的課業,麵色冷淡,連多餘的目光都沒有給謝掌門一個。
而在奮力練劍的唐錦聽了不免有些心虛,記起來自己那好似喂雞喂豬的手法,目光遊移著搭腔,對……對啊,到底怎麼回事。
後來再去喂鶴時就垂頭喪氣說著抱歉,不能再多給了……以前還尋思多喂點也沒人管呢。
其實他覺得鶴胖一點擼起來的手感更好些,但也不知道這樣對鶴是好是壞。之前喂著開心,後來發現原來還有其他人對鶴的狀態如此關注,頓時覺得管吃不管其他的自己顯得很不負責任。
於是自己繞山跑圈紮馬步練劍時也常常鼓動鶴群和自己一塊兒動動。
也不知怎麼的關係就越來越好。
某一日他和劍修吃完了飯還喝了點酒,閒著沒事醉意上頭還一臉興奮,說沈道長,你會不會學鶴叫?我會了。
他清清喉嚨開始發出奇怪的叫聲。
叫聲引來好幾隻平日裡關係特彆好的鶴,在空中飛來,緩緩盤旋。
這可比他彈琴引鶴要來的有吸引力多了。
那首小星星彆說鶴群了,謝掌門聽了都退避十裡。
社畜才藝表演完了,還十分期待地看著自己這位同住了幾年的便宜師尊兼好室友,問他要不要試試?
劍修頓了頓,默默搖頭。
社畜不死心,連連鼓動,說著這裡又沒彆人看見,你試試又不損形象。沒關係,隻要我不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誰會知道清冷劍仙私底下會學鶴叫?
劍修看了他一眼,伸手。
掌心碎雪凝成一隻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鶴,晶瑩剔透的掌心鶴成形後理了理冰雪作的羽毛,昂首異常清越地唳鳴。
隨後,彷彿幾百裡外鶴巢裡的鶴全都飛來了一般,整整一天,太忘峰仙鶴成群,環繞山巔,翩翩起舞。
社畜大受刺激。
酒醒了之後,社畜想起來自己都乾了些啥,學鶴叫,和鶴一起在雪地上撒歡,還試圖說服劍修來見證自己和鶴群桃園三結義。
他當場就對大腦進行了一個清空該時段資料夾的失憶操作,假裝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總而言之,唐錦跟鶴的關係確實不錯。
所以,就算能直接搭著師尊的劍回去,總也得先去和它說一聲。
劍修原本打算召劍的動作一停,也沒吭聲,順從地被社畜拽著,一塊兒往鶴群走。
和鶴打完了招呼後才啟程回去。
到了太忘峰的時候發現門前堆了一摞子書,包得整整齊齊,封麵一點也沒露出來。
沈侑雪看了一眼,單從上頭留書的筆跡,就知道是裴醫修送來的書,既然不是給自己的,那就是給徒弟的。隻是不知道徒弟為什麼會要這些書,要了些什麼書。
唐錦一步衝上前:“這是我的快遞。”
謎團還沒解開,在不知道真相前,他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跟沈侑雪坦白,直接說什麼身體出了大問題,更準確地說,是屁股出了大問題這種事。
他迅速把一堆書都收到了乾坤袋裡,為了轉移劍修的注意力,想了想又把這段時間躺在床上沒事乾時,劍修給他講過的東西以及整理好的課業都攢了起來,塞到沈侑雪手裡。
“沈道長你幫我看看唄,有什麼要修改註解的就寫在旁邊,到時候一並再給我講講……對了,驚鴻是不是還在你那兒?給我給我。”
劍修還沒問出口,略帶疑惑地低頭一掃。
《從雲步訣看天下身法之精髓》
《風雷身法對後世輕功的啟示和影響》
《三大身法秘籍的共通法門與獨門秘要》
《論三大身法對武學思想的推進作用》
劍修過去從來沒有親自教導過徒弟,唯一帶大的師弟又比較自覺而且純靠勤修苦練,不需要他這個做師兄的太費心,他也甚少為師弟檢查和講解過劍術與課業。
從前他的師父青風道君又是個實戰派,信奉捱揍挨多了自然水到渠成,向來對手下弟子實行照本宣科與夜以繼日的切磋內卷,直到徒弟們在師父貨真價實的拳拳愛意中成材。
……總覺得徒弟交上來的課業,這些這種題目似乎有哪裡奇怪,但一時之間又說不上來。
劍修看完了幾卷題目,陷入沉默,猶豫著要不要去師弟那兒尋兩本其他做弟子的課業來看看。
驚鴻倒是有出息了。
他心意未動,溫養在內府的小劍已經化成一道流光飛了出來掉在徒弟懷裡。
此前那種複雜的心情又莫名其妙湧了出來。
沈侑雪無言片刻,意味不明地盯著唐錦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然後就看見徒弟抱著驚鴻趕忙跑了出去。
唐錦沒管劍修麵對那一大堆略微有些粗糙的課業露出了什麼表情。
林林總總,寫得好不好他不知道,反正是儘力了。交完後一身輕鬆,這種熟悉的感覺險些讓他誤以為自己還是個每天努力為了工資奔波的社畜,就是那種典型的孤寡單身漢,好不容易有了家庭,大半夜加班完,關掉電腦收拾東西回家準備好好陪陪家人。
雖說如今自己的道侶就是師尊,也可以理解成上司老闆,那自己豈不是在搞師生戀和辦公室戀愛的雙重禁忌……?再加上對方還是自己的賬號,自己一向視若親兒子,什麼待遇都是頂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父子情深。
想到這裡,腦海中忽然冒出沈劍仙用那張除了對劍以外的事都不怎麼動容的臉對著自己聲情並茂喊“父親”的場景,頓時一抖。
這比那個金瓜沈侑雪的春夢還無厘頭。
果然腦子不能閒,一閒下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開始冒頭。
他搖了搖頭把雜念甩掉,知道沈侑雪要看他交上去的報告也要看好一會兒,左右張望了一下,嫻熟地找了株倚著石頭斜斜長出的梅樹,坐到石頭後麵,把那些裴醫修送來的書從袋子裡倒了出來。
這些書都包著一片寬闊的葉子,如果不拆開,便不知道封皮上的內容。也不知道這些葉子怎麼包的,像是生長時就包住了書,嚴絲合縫不帶一點兒故意彎折的痕跡。
唐錦研究了一會兒,總算找著了葉柄的部分,掂著葉柄仔細地把書從包裹裡剝出來,好不容易弄出來一本才終於鬆了口氣,真覺得比過去買了小黃書拆包裝時還小心謹慎。
然後他就愣住了。
這本書的名字叫做《雙飛燕》,以前劍修讓他清心靜氣好好修煉,若是當真寂寞,便去尋合歡宗修士做道侶時,曾經偶然一提,這是合歡道、風月道廣為流傳的入門心法之一。
……裴醫修怎麼給他這個!
唐錦又把剩下幾本書也拆了出來。
《蘭蕙同心訣》
《兩儀流光》
《合陽劍法》
《清風明月典》
他環視左右,確定劍修還在竹屋之中,沒有出來找他,就匆匆翻了翻放在膝頭、離手邊最近的一本書。
翻開第一頁,上麵描繪著兩位仙風道骨的修士對坐下棋,和自己這五年間偶爾與劍修對弈時的情景有些相似。
唐錦強忍住內心的波濤洶湧,一行行閱讀著上麵小字註明的細節與心法。
他念:“朝飛暮腰斜,朦朧承歡姻。”
上一頁還在對弈論道的兩位修士,已經開始互相脫衣服。
唐錦沉默了半天,艱難地想了半天裴醫修的意思到底是“沒救了,放棄治療吧,看點話本解解悶”還是“這症狀是雙修後遺症,多讀點書,彆瞎想”想來想去拿不準主意,隻能接著往下看。
他又念:“晚入蓬萊宮,醉後不知身。”
很好,上一頁還比較含蓄的兩位修士,現在其中一人執筆,在另一人背上細細描繪,隱約可以看出是幾片花瓣,唐錦認不出是什麼花,把旁邊配套的書冊翻開,嘩啦啦從後往前快速翻閱,還沒找到這插圖上的花,卻在十分靠後的地方先看見了極度眼熟的桃花紋。
是好幾夜裡都時時見過,吻過,甚至是情難自製時,抓出紅色傷痕的紋樣。
……書上寫著,這是爐鼎用的符文。
沈侑雪身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唐錦一怔,手上書攥得死緊,剛才還一團亂麻的腦袋免不了,冒出個無比震驚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