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很理解這精神狀態
雖說想到劍修今日要帶回來什麼,唐錦就心情複雜,練劍卻是萬萬不可落下。
前些日子,先是雙修,隨後渡劫,好不容易到了金丹,卻不得不因為養傷而日日躺在床上變成鹹魚。唐錦已是許久沒有好好與玉鸞相伴。
何況之前又與驚鴻的那什麼劍魂……
一想起來,即便是閱覽過小黃片無數,見多識廣的社畜也頗有些招架不住。
不管腦內想了什麼樣的出格劇情,真槍實戰地搞什麼三人行,還是有點破廉恥了。尤其是他還是下麵那個,從頭到尾地被吃了個透。到後來甚至有些慶幸,如果不是自己沒有教過沈侑雪什麼是雙龍,那估計那個晚上還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他。
唐錦真的很深刻地理解了什麼是顧頭不顧腚。
……真的,顧不到。
現在他看著驚鴻都瑟瑟發抖,哪裡還有以前恨不得抱著睡覺瘋狂貼貼的追求……不,單純作為劍的角度來講,驚鴻還是豔冠群芳國色天香,吸引力超群,隻是自己的思想汙濁了,絕對不是劍的錯。
而且按照沈侑雪的叮囑,他受了那雙修秘法的影響,若是沒有無情道修成的劍壓著,恐怕就真的要像話本子裡的爐鼎一樣,日日思春,欲求不滿。
此言一出,唐錦自然老老實實把驚鴻隨身帶著,連睡覺都生怕脫手,恨不得拿根帶子把人和劍捆在一起。還是沈侑雪見他如此忐忑,歎息一聲,將驚鴻放在他腹上輕輕屏息,隨後明光流轉,雪粒飄飛,驚鴻變成一道虛影沒入腹中,不見了。
唐錦:“???驚鴻呢?”
沈侑雪給他放下衣服蓋住腹部,又掖好被褥:“人劍合一,在體內溫養。”
唐錦大驚:“我能人劍合一?”
沈侑雪看了他一眼:“渡劫時,我與你有部分神魂相融……驚鴻自然是溫養在我的神魂裡。”
唐錦:“……”
社畜不太熟練地用著內視,果然看見識海裡有一角金光璀璨,裡頭漂浮著一道小小的劍影。唐錦嘗試著用神識包裹過去,蹂躪了一下——大概就像是隔著毛衣揉肚皮,感覺十分舒服,又有點詭異的熟悉。像是把過去他有的某種極端感受稀釋了數千倍後,恰到好處的濃度,讓人昏昏欲睡又全然依賴。畢竟是自己可以控製的,金光璀璨的碎光融化在自己的識海裡,舒服得脊背酥麻,幾乎叫出聲來。
他還沒回神,劍修猛地按住了他的手:“阿錦。”
語氣裡帶了點喘息的壓抑。
“你身體還未好全,不可……”
社畜:“?”
怎麼反應這麼大。
不可什麼?
驚鴻全身上下彆說劍魂,連劍身都把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一遍,還有什麼可不可的……社畜亂飛的思緒正不以為意地延伸,卻看到劍修領口隱隱出現的紋路時迅速閉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妥。
社畜:“……!”
他想起來是什麼感覺了。
剛才還在“再試試”的邊緣大鵬展翅的神識猛地縮了回去,乖乖地恢複成鹹魚癱的識海,再也沒有一絲不安分的水花。
總之,驚鴻養在了魂魄裡,也算是劍不離身,再加上與驚鴻有過那麼一段……不可告人的貼貼,唐錦,作為太忘峰新生代的年輕劍修,不免對陪伴了自己從築基到金丹的糟糠之劍,玉鸞,起了愧疚之心。
彷彿一個被外頭的狐狸精勾魂攝魄的負心漢。
再加上劍修怎麼說也是師尊,便宜師尊也是自己真心實意認下的師尊,師尊吩咐了讓他好好練身法,唐錦雖說嘀嘀咕咕,卻也沒逃。
起先謝掌門在時他練了一會兒身法,之後和小弟子扯了些有的沒的。待到劍修回來,小弟子告辭,唐錦便又認認真真地開始練下去。
雙腳分錯,拔劍出鞘來。出如奔馬,收若雷霆,玉鸞適合的就是輕捷陡銳的路數,翻身往下一落,抽步亮刃,平手斬去雙雙隨劍風撲上前來的梅瓣,豔紅的梅花在劍尖一顫,分作幾片落在雪地,前招如龍飛蛇舞,後式如流星趕月。
他正凝神練得暢快,躺了許久的憊懶似乎也在玉鸞的輕鳴中渾然消散,全身都輕快了不少。金丹後的身體輕飄飄的,除了偶爾還會因為經脈凝滯而忽地一沉,唐錦幾乎像是DPI數值調高了好幾倍的滑鼠,練劍都能練出花。
一套劍訣尚未完畢,他便看見了站在屋簷下注視自己的劍修,心中一動,挑起風中飛落的梅花,向簷下一送。
“來不來?”
沈侑雪靜靜看著唐錦在梅枝間揮劍。
見那梅花趁勢飛來,毫無停頓地脫去了繁瑣累贅的廣袖長袍,內裡是一衣束袖勒腰的雲紋素錦,將外袍搭在窗沿,隨手變出把沾滿露水的輕劍,瑩透的眼眸泛出極為鮮活的波瀾。
隨手一遞,劍刃便消解了寒風,挽住了那瓣落花。
“自然。”
話音未落,唐錦已經動了。
出手極儘所能,霎地一旋身,求快求險,劍尖寒芒爆現疾如電閃,伏身對準劍修持劍的手腕,直刺過去。
劍修退了一步,橫刀一封,初擋劍勢還未一息唐錦便霍地收招,身法一改,唰地又是一劍,探身之勢如雀如燕,藏鋒刃於徘徊營取之間,隻待不防便直紮胸膛。劍修凝眉,往後又退了一步,驀地將交接的劍勢一旋,逼起一圈寒光驀地斜穿出去,方纔疾展的劍招轉瞬便被春風化雨,隱沒無痕。
沈侑雪意在指點,不求迅捷,隻是極為溫和地平擋橫拆。分明身周寒氣繚亂,手上卻不疾不徐,劍尖遊刃有餘地東一點,西一頓,卻是生生截斷了繚繞劍光,將徒弟的追擊封得滴水不漏。唐錦費儘心機,算計得血都燙了三分,兀是搭不上那明月相照的清透劍身。
直到力竭,最後一劍連形也維持不住,身體也到了極限,直勾勾地朝劍修劈砍下去。
沈侑雪仍舊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攻勢,輕劍連殺氣都不露,在唐錦腕上一指。唐錦倒抽一口涼氣,也不知道是哪根手筋驟然又酸又麻像是螞蟻在上頭開了自助餐,玉鸞當啷落地,他也沒支撐住脫力的身體,往前栽了過去。
“——啊、”
痛呼半途而廢。
唐錦像洗衣機裡脫完水的布偶一樣攔腰掛在劍修的胳膊上,劍修這淬煉過的寶軀哪裡是他一個金丹承受得起的,這橫腰一攔,肺都要頂出來了。
社畜雙目無神。
“師尊你知道嗎,這種時候,話本裡通常是抱住然後轉圈,深情對視的。”
劍修沉默片刻,想到那不太合理的詭異畫麵。
“……為何轉圈。”
唐錦掛在他手臂上長歎,費勁吧啦站直身體,把玉鸞撿起來:“算了,彆在意。我本來也不是很想轉圈。”
方纔最後一式當真讓人服氣,憑借金丹後飛雪落花都捕捉得清清楚楚的視力,他連沈侑雪是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回過神來劍已落地,當真是心服口服,卻又痛快淋漓。
可惜痛快歸痛快,師徒師徒,傳道授業,考校完了劍術就該開始點評了。
劍修方纔擰著的眉頭就沒鬆開,淡淡評價他劍法雖然看來輕迅,力爭先手,速度卻實在不夠,身法上輸了一籌又如何長久遊鬥,時間一久,精力分散,無暇變化,必定力倦神疲,隻能依靠熟識的身體自發出劍,極易被破。倒不如緩而悄,險而靜,縱然表麵看似並不淩厲,反倒無礙。
末了,屈指在唐錦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叫你練足一個時辰身法,怎得練到一半就開始習劍了。”
嘶,居然還捱打。
唐錦撇開頭小聲嗶嗶。
“……誰知道給你把身高拉到最高,居然讓你更方便敲我頭,這錢花得遭罪……”
劍修聽得清楚卻失笑:“還怪我生得高……玉鸞劍走飄逸,是拿來劈的麼?莽夫。”
社畜不爽:“你力道滿點居然說我是莽夫,咱技能麵板不一樣怎麼比,退錢!”
劍修嘴角微勾,語氣溫和了幾分。
“劍握穩了,再來一次。”
在劍修玩家間流傳許久的一句話便是,強是一時的,帥是一輩子的。選劍修,也許不強,但至少很帥。當初唐錦隻是個單機pvp玩家,如今想起這句話就感慨好像是有幾分道理。劍修確實是帥的,可惜帥的不是自己。
練劍也是習武,習武之人屬實不像音法符修那樣風雅從容,於修道一途要注意的很多。例如要有良好的劍法基本功,要熟練掌握基本劍招,進退格擋都要收放自如,再比如對陣之時身體協調性還要好,即便是喝醉了累極了都要做到身法步法流暢、靈活多變,讓對手捉摸不透。再不然便是該攻之時便要攻勢霸道,穩穩壓製,該守之時便要滴水不漏,穩如磐石。除此之外,還要聚氣於內,化勢為外,敏銳觀察,以神補意……
這些還單是劍技上需要做到的一部分,而劍道劍道,除了劍還有道。
動作柔順,力量內斂,以柔克剛,無為而為。返璞歸真,心意合一,摒棄花活,以有名求無名,以無意成有意,兩極統一,動靜相生,修身處世,皆在方寸。
沈侑雪能淡然出塵是因為修為相差太大,對著徒弟這點段位還不至於會失卻風度,而唐錦在單挑裡滿地亂滾屬實是實在太菜破綻百出百疏一密戰無不敗。
十幾輪對練硬生生從下午打到了深夜,地上積雪都被撲亂了,社畜躺在地上四仰八叉氣喘如牛,全身上下摔摔打打青紫交加,當真是比之前三人行都慘。隨便磕到哪兒都忍不住嘶一聲,恨不得變成一隻菠蘿麵包原地縮成球。
“……實話實說,我不行了……”社畜安詳躺平。
劍修倒是意猶未儘:“看在在渡劫之時確實有些長進,隻是還需……”
“不來了不來了。”
經驗豐富的社畜非常熟練地陰暗爬行到屋簷下開始扭曲尖叫。一個成熟的陰暗社畜不光會躲在角落裡哭,還會一邊吃著火鍋唱著歌一邊平等地用精神攻擊創死所有意圖加練的小九九,創完了還要保持著從容微笑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下。
劍修略微沉默地看了一眼徒弟的自我放縱,欲言又止。
就,可能,有點不是很理解道侶的精神狀態。
“……”歎了口氣,“好。”
又走到唐錦身邊搭了把手,唐錦把玉鸞係在腰上,全身跌打的淤青疼痛難忍,皺著眉握住沈侑雪的手,全身大半重量都掛在劍修身上,哎呦哎呦叫喚著進了屋。
雖說練劍苦,到底是自己選的,苦中作樂反倒讓心情輕快了不少。
唐錦自己給身上塗了藥,又撩起頭發,讓劍修幫他把背上也塗點兒——撩頭發的動作太粗暴,抓得一團亂,方纔把人打得滿地滾還冷漠指點了好一陣劍術的劍修這時候卻沒忍住蹙眉,輕輕柔柔地幫徒弟把長發挽好,才放輕了力道給背上的傷痕上藥。
練劍到底也是力氣活。
動多了不光負傷,還渴得慌。隻不過劍修才一回來就陪他練了這麼久的劍,也是現在才剛進屋,自然沒有空像平時那般提前備好茶水,唐錦晃了晃茶壺垂頭喪氣地放在了一旁。
“……沈侑雪,我口渴。”
背後的劍修給他上著藥,力道很輕,酥酥麻麻的,還用靈力浸潤皮肉骨骼,把人調理到舒服得不行。
“嗯,凝露花就在窗下煨著,現下應當剛好合適入口,這一處上完了藥,我去取來。”
練劍練嗨了的社畜終於想起了什麼,身體一僵。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