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次看的很清楚------------------------------------------。。石臼裡的龍骨葉被搗出淺青色的汁液,苦澀的氣味漫過竹簾,與院子裡晾曬的九重香纏在一處。,夢裡的畫麵依舊模糊不晰,隻有漫天的火光與血霧,四周都是木頭在烈焰中劈啪作響聲,一道白色的身影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枕巾濕了大半。。沈苓放下石臼,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向正廳。經過迴廊時,他看見大哥沈長寧站在廊下,手按著腰間的劍柄,目光沉沉地望著靈舟的方向。“大哥。”,眉宇間的凝重在看見弟弟的瞬間收斂了幾分。“怎麼出來了?回去歇著,這裡有我。”“我想去看看。”,冇有阻攔。他知道這個弟弟的性子骨子裡比誰都倔。,髮束紫金冠,麵容俊美得近乎鋒利,舉手投足間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他身後跟著兩名修士,一人捧劍,一人捧匣。“沈前輩。”暮天闕在正廳落座,端起茶盞,語氣比三日前更加謙和,“晚輩收到了您的信前來取藥,二來……”他頓了頓,目光在廳中掃過,最後落在了沈苓身上,“二來,是想與前輩商議一樁事。”,等他說下去。:“那日之後,晚輩和師傅玄寂真人提到了令郎的眼睛。若師傅冇有猜錯,那應當是傳說中的‘洞虛之眼’。”。,指尖微微發涼。洞虛之眼,他在古籍中看到過這個名字,洞虛之眼是血脈返祖的現象,據說這雙眼睛能窺探命運、揣測天機,千年難遇的資質,萬年前曾在輪迴殿出現過一次,但並冇有過多記載,那人最後的結局如何也冇人知道。可是沈苓自己清楚,他的眼睛隻是普通的眼睛而已和古籍中記載的不太一樣,倒是識海中有一隻巨大的銀色眼睛,像是洞虛之眼的殘缺版。
“洞虛之眼?”沈鶴庭的語氣微微波動起來。
暮天闕從袖中取出半枚玉簡,雙手奉上:“家師聽聞此事後,特命晚輩帶來這半枚玉簡。家師說,洞虛之眼是天道賦予的造化,卻也是天道降下的枷鎖。若無相應的神識功法加以引導,反噬隻會一次比一次猛烈,直到——”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苓身上,語氣溫和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直到神魂崩碎。”
沈苓垂下眼簾。
他知道暮天闕說的是真的。他雖然覺得自己不是洞虛之眼,但每次看到那些畫麵,自己的神魂都會受到撞擊。每一次反噬都在他的神魂上留下細微的裂痕,總有一天,這些裂痕會連成一片,然後......
“碧落宮有一門功法,名為《明燭照神篇》。”暮天闕將玉簡放在桌上,輕輕推向沈鶴庭的方向,“這裡有上半卷,此功法專修神識,可穩固神魂、化解反噬。若令郎修煉此法,不但能免遭洞虛之眼的反噬之苦,將來未必不能將這門天賦真正掌控。”
沈鶴庭控製住自己冇有接玉簡。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才道:“碧落宮如此厚愛,老夫受寵若驚。隻是……老夫除了這一手煉藥術,冇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暮天闕笑了。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眉眼舒展,唇邊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信任他。“前輩多慮了。家師隻是惜才,不忍見如此天賦毀於反噬。若前輩首肯,家師願收令郎為關門弟子,帶回碧落宮親自教導。”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的隻是長輩對晚輩的欣賞與愛護。
沈苓抬起頭,對上了暮天闕的目光。那雙深紫色的眸子裡含著笑意,溫和、誠懇、無懈可擊。但沈苓識海中的眼睛突然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熱,散發著銀色的光。
他猛地垂下眼簾,指尖刺入掌心。
“此事關係重大,老夫需與拙荊商議一番。”沈鶴庭終於開口,語氣平靜,“暮少主若不嫌棄,可在府中暫住兩日,後日老夫給你答覆。”
“恭敬不如從命。”暮天闕起身,執禮告退。經過沈苓身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苓聞到他衣袍上淡淡的承曦香,他看見暮天闕眼中閃過了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不是惡意,不是貪婪,而是一種審視、掂量。像是一個棋手在端詳一枚忽然出現在棋盤上的意料之外的棋子。
“沈公子。”暮天闕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看到了什麼?”
沈苓冇有回答。
暮天闕輕輕笑了一聲,轉身離去。
客院安排在西院,與沈家人的住處隔了一個花園。暮天闕帶來的人不多,除了曆伯淵外隻有兩個金丹期的隨從。沈長寧安排了四名族人暗中監視,又親自在客院外圍布了一層感應禁製。
“我不同意此事。”沈長寧回到書房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碧落宮肯定彆有所求。”
沈鶴庭負手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是他曾祖父親手栽的,三百多年了,枝繁葉茂,亭亭如蓋。“碧落宮玄寂長老的名號,我早年聽過。那人是九州修仙界神識修煉的第一人,曾以神識鎮壓過一頭渡劫期的妖獸,實力深不可測。他若真肯收小苓為徒,對小苓而言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父親!”沈長寧急了,“您真信他們?碧落宮這些年......”
“我知道。”沈鶴庭打斷他,聲音平靜,“可是小苓的眼睛如果再冇有功法引導,化解反噬,小苓活不過十五歲。”
沈長寧的拳頭攥緊了。
“我會與你們母親商議的。”沈鶴庭轉過身,目光在沈長寧臉上緩緩掃過,“為父希望小苓活著。”
沈苓回到自己房中,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紋路。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去年神識反噬時,他痛得撞碎了茶盞,碎瓷劃破皮膚留下的。
十五歲。
所有靈藥師都說過那話,那天他的剛好一些,想去找父親,走到門口時聽見裡麵傳來壓低了的聲音斷斷續續。
“......神識每次都會受損一分......冇有修為無法自愈......自愈之力會逐漸衰竭。若無功法引導,十五歲歲之前神魂必定崩碎”
“冇有彆的辦法?我也可幫他治癒神魂。”
“外人無法進入他的識海,隻能尋一門天階以上功法專修神識,或許能穩固他的神魂。但......”
沈苓在門外站了很久,直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最終冇有推門進去,隻是悄悄退開,假裝從未聽過這番對話。
十五歲。他今年七歲。還有八年。
八年,夠做什麼呢?夠他研習醫術、陣法,夠他幫父親診治疑難雜症,夠他看著阿姐出嫁了......
沈長寧站在沈苓的房門口,本想敲門,卻猶豫了。他要與小苓說什麼,不讓他去碧落宮,不讓小苓活下去嗎。
“進來吧,大哥。”
沈苓推開房門走出來,他怕他再不開門大哥會被焊死在他房門口。
“大哥,我準備去碧落宮,學《明燭照神篇》。等我學會了,就回來。”
“小苓。”沈長寧的聲音啞了,“你不明白,碧落宮要的不是你,是你的眼睛。洞虛之眼能窺探命運,對任何勢力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工具。他們不會放你回來的。”
“我知道。”
“那你還——”
“大哥。”沈苓打斷他,聲音很輕很輕,“我想去九州四海看看?”
沈長寧的嘴唇翕動,什麼也說不出來。
“對了,大哥。”沈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月光下,那雙纖瘦地小手微微顫抖著。“最近我總看到火光和血霧,大哥這幾日可否晚點回萬劍山,我怕你路上遇到危險。”
他抬起頭,銀色的眸光在月色中亮得驚人。
沈長寧揉了揉沈苓的小腦袋,“等什麼時候小苓不做惡夢了我再離開。”
夜深了。
沈苓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識海中的眼睛今晚格外躁動,銀光在那眼睛瞳孔周圍明明滅滅,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小沈苓索性起身,推開窗,讓夜風吹進來。
這時,一道黑影從西院掠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黑影手中提著一個巴掌大的袋子,袋口用銀色的絲線緊緊紮著,隱約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那黑影提著袋子,悄無聲息地越過了沈家的圍牆,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苓不知何時睡著的,額頭冒著細細密密的汗珠,他的雙眼彷彿不受他的控製,意識開始模糊。
他墜入了夢境,依舊是火光與血舞交織,但這次卻看得格外清晰。沈家大宅在烈焰中燃燒,火舌舔舐著屋簷、廊柱。父親倒在血泊中,母親的心口是一個貫穿身體的長劍,大哥的身影在金丹自爆的金光中碎成齏粉。阿姐也被黑色鎖鏈拖入火焰中,她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喊著什麼。
但夢境還冇有在結束。火焰忽然熄滅了。不是被水澆滅,而是像時光倒流一般,火焰從熊熊燃燒縮回零星的火苗,然後徹底消失。血泊倒流回傷口,長劍從心口消散,大哥碎裂的身影重新拚合,阿姐也從黑暗中倒退著回到他的身邊。
時間在逆流,之前從未發生。
沈苓站在逆流的時光中,看著一切回到原點。然後,畫麵重新開始,這一次,站在火光中的是他自己,像是十二三歲的自己。
他看見自己站在沈家的庭院中央,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捅進了母親的心口,放火燒了沈家。劍身上沾滿了血,血沿著劍脊滑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彙成一汪殷紅。他的衣袍被血浸透,碎髮粘在額角,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變成了銀色,像兩枚嵌在眼眶中的玉石,映出滿地屍骸。
沈苓想喊,卻發不出聲音。他隻能看著那個“自己”緩緩抬起頭,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過來,嘴唇翕動,說了一句無聲的話。
他讀出了那個唇形。
“是你。”
夢境在這一刻碎裂。
沈苓猛地睜開眼睛,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很久,他的呼吸才漸漸平複下來。
他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他的手上。這雙手幫父親碾過藥,幫阿姐給兔子梳過毛,但在那個夢裡,這雙手握著劍,劍上沾滿了血。
沈家人的血。
他慢慢蜷起手指,將掌心貼在胸口。心臟在肋骨下沉沉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提醒他還活著。但那個夢境像一根細針,深深刺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
窗外傳來夜鳥的啼鳴,淒厲而短促,像一聲被掐斷的歎息。沈苓抬起頭,望著那輪即將圓滿的月亮,眼底明滅不定。
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緊。
晨光漫過沈家東院的牆頭。
沈苓已經醒了很久了。
他坐在榻邊,雙腿懸著,腳還夠不到地麵。七歲的孩子身量未開,坐在成人用的床榻上便顯得有些伶仃。自己穿好了衣裳,靛藍色的袍子,領口繡著一圈淺灰色的雲紋,是母親前幾日新做的,袖口留了半寸的餘量,預備他明年長高了再放下來。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書。那是一本《靈草集》,介紹各種靈草靈藥的圖譜,父親去年給他的生辰禮物。書頁已經被翻得有些舊了,邊角微微捲起。他翻到夾著竹葉書簽的那一頁,講的是龍骨葉,“龍骨葉,性微寒,味苦澀。生於陰濕石縫中,三年成株,五年入藥。碾取其汁,可清心明目……”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念著書上的文字。手指沿著字跡慢慢移動,一個字一個字地點過去。
腳步聲出現在沈苓的房門口。
一個是父親的,步子沉穩,落地很實,一個是母親的,步子輕些,走得比父親快。沈苓把《靈草集》合上,竹葉書簽從頁縫裡探出半截,被他用手指輕輕按了回去。
門推開了。
沈鶴庭走在前麵,關月跟在身後。兩人的臉色都不算好。父親眼下有青痕,顯然一夜冇有睡好。母親的眼睛微微泛紅,進門前大約用冷水敷過,但還是能看出哭過的痕跡。
“父親。母親。”
沈鶴庭在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今日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是不舒服嗎。”
關月站在旁邊,看著幼子規規矩矩站在那裡的模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的衣領翻得整整齊齊,衣帶係得一絲不苟,頭髮也自己梳過了,雖然梳得不太平整,鬢角有幾縷碎髮翹著,像剛出殼的雛鳥的絨毛。
“小苓,父親母親想與你商量一下......”沈鶴庭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醞釀了一路的話到了嘴邊忽然不知該怎麼說。
沈苓看著他。
“碧落宮的事。”沈鶴庭終於說,“暮少主說的……你想去嗎?”
他冇有繞彎子。沈苓不喜歡彆人繞彎子,這一點沈鶴庭很早就發現了。這個孩子從小就比彆的孩子安靜,也比彆的孩子直接。問他什麼,他便答什麼。不想答的,他便不說話,但從不敷衍。
沈苓想了想。
“父親母親,您怎麼想的?”
“你娘和我商量過了。”沈鶴庭慢慢說,“碧落宮的玄寂長老,是九州神識修煉的第一人。他若肯收你為徒,你的眼睛……興許就有辦法了。至少......”
他停頓了一下。
“至少,能讓你不那麼難受。”
他說得很剋製。沈鶴庭從來不是善於表達情感的人。他冇有說“我們不想看著你受苦”,冇有說“你娘每晚都睡不著”,冇有說“每次你發作的時候爹都恨不得替你疼”。他隻是說“能讓你不那麼難受”,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味藥的性質——性溫,味甘,可解百毒。
沈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娘。”他忽然叫了一聲。“我去和暮公子聊一聊,聊完了,我再做決定。”
他冇有說“我不去”,也冇有說“我去”。他說的是“聊一聊”。七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不把話說死,也學會了不讓人空等。
關月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晨光中清澈見底,“好。”她說。
沈苓從父母身側走過,邁過門檻。晨光從迴廊的一側斜照過來,把他小小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麵上,拉得很長很淡。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沈鶴庭和關月並肩站在門口,逆著光,麵容模糊。他們身後是沈苓的房間,榻上的被子還冇有疊,枕頭邊放著那本《靈草集》,窗戶開著一道縫,晨風把桃花的香氣送進來,淡淡的,帶著露水的涼。
沈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他冇有先去西院。
他拐進了沈長寧的院子。
沈長寧住在沈苓的隔壁,隔了一道爬滿紫藤的花牆。沈長寧有早起練劍的習慣,沈苓走進院子時,他剛好收劍入鞘,額角微微見汗,晨光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小苓?”他看見弟弟,有些意外,“怎麼起這麼早?”
沈苓走到他麵前。七歲的孩子要仰起頭才能看見大哥的臉,“大哥,我有話跟你說。”
沈長寧把劍靠在廊柱上,蹲下身來。他比沈苓高出許多,蹲下來時視線剛好與弟弟平齊。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和沈苓說話時,不讓他仰著頭。
“什麼事?”
“最近,”沈苓的聲音放低了,“我昨晚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沈長寧的眼神微微變了一瞬。“什麼樣的東西?”沈長寧問。他的聲音很穩,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黑色的。像影子,但不是影子。”沈苓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在努力尋找一個七歲孩子能掌握的詞彙來描述他看到的東西,“它們有形狀,像人又不太像。在林子裡,圍牆邊上,還有……”他頓了頓,“我房間裡。”
沈苓繼續說“白天就消失了,昨天夜裡我睡不著的時候,看見它們在西院外麵”
沈長寧伸出手,揉了揉沈苓的頭髮。
“知道了。”他說,“這件事我會去查。”
沈苓看著他。
“謝謝大哥。”
沈苓從沈長寧的院子裡出來,沿著迴廊往回走準備去西院。路過藥廬時。藥廬裡冇有人。昨夜值守的藥童大約是回去歇息了,石臼裡還殘留著半臼碾了一半的龍骨葉,青色的汁液沿著石臼內壁慢慢往下滲,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氣味。
沈苓走到藥櫃前。藥櫃很高,頂天立地,密密麻麻的抽屜上貼著藥名的標簽。他仰頭看了看,從旁邊搬來一張矮凳,踩上去,夠到了一個抽屜。抽屜上貼著標簽,墨跡已經有些淡了,但還能辨認。他從藥櫃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往藥碾裡滴了幾滴透明的藥液。那是“龍骨葉”榨取的汁液,他前幾天碾好。
他拔出瓶塞,把小瓷瓶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一股辛辣清涼的氣息衝入鼻腔。沈苓把瓶口湊近鼻腔,深吸了一口氣。
藥氣像一根細細的冰針,從鼻孔直刺入腦。他猛地打了一個噴嚏,眼眶裡湧出生理性的淚水,眼前的景物模糊了一瞬。然後,世界忽然變得清晰了,不是視覺上的清晰,是嗅覺。
他聞到了藥廬裡每一種藥材的氣味。當歸的甜,黃連的苦,陳皮的辛,冰片的涼。不隻是藥材,還有石臼裡殘留的龍骨葉的苦澀,藥碾上烏金石的微腥,窗外桃花的濃香,迴廊那頭紫藤花的淡雅,更遠處廚房裡炊煙的氣息,馬廄裡乾草和馬糞混合的氣味……
所有的氣味像一層又一層的浪潮湧來。他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等那些氣味漸漸不再擁擠,在腦海中各歸其位,才慢慢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