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徒?------------------------------------------,有懸彌之島。碧落宮闕,隱現其間。四溟環之,九霄傾覆,雲氣冥晦。遠望如瓊林生於雲表,又似瑤台浮於浪端,非複塵寰所有。,碧落宮主殿扶桑殿中,氣氛卻不如景色那般平和。,青煙嫋嫋,殿中陳設極儘奢華,金烏木的案幾,破鮫綃的屏風,地上鋪著產自北荒的雪熊絨毯,踩上去無聲無息。正中央的座椅上,端坐著一個約莫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襲墨藍色的錦袍,袍上以金線繡著一朵盛開的重瓣蓮花,花瓣層疊繁複,栩栩如生。麵容方正,眉目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肅穆之氣,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像是獵手在暗處窺探獵物時,那種耐心而冷酷的審視。,暮淵。,站著一個少年。,身量頎長,穿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外罩紫色的鶴氅,腰束紫金玉帶,墨發以一根羊脂玉簪束起。他長得極為漂亮,眉眼間帶著幾分女子的清麗,唇色如朱,下頜線條分明,既有少年人的清雋,又帶著幾分超乎年齡的沉穩。美的並不柔弱,而是一種融合了英氣與柔和的俊秀,既有少年的清爽,又有似水般的溫潤,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卻絲毫不顯女氣。,那這少年的美便是精心雕琢的美玉、工筆細描的畫卷。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角度都無可挑剔,彷彿上天在造他時格外用了心。,暮天闕。,他正低垂著眼簾,安靜地聽父親與暗探對話,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聽村頭的嬸子嘮家常。“你確定,”暮淵的手指緩緩敲擊著寶座扶手,聲音不疾不徐,“佘山玉的氣息,在姑孰沈家出現過?”,聲音恭敬而謹慎:“回稟宮主,屬下已在沈家外圍潛伏數月,確認那股氣息出現過至少三次。雖然每次都很微弱,且轉瞬即逝,但屬下用‘金栗盤’反覆確認過,不會有錯。”。。,傳說是女媧在補天之戰時所遺落,蘊含了混沌之力。每萬年現身一次,得之可突破修煉桎梏,獲得毀天滅地之能。。
但很少有人知道,碧落宮之所以能在四大仙門中屹立萬年不倒,正是因為萬年前的碧落宮主曾得到過佘山玉,並飛昇神界。暮淵的祖父、父親,乃至他自己,窮儘一生都在尋找這件神物。他們翻閱了無數古籍,派出了無數暗探,甚至不惜與邪道勢力暗中往來,隻為在佘山玉現世時,第一個得到它。
如今,線索指向了一個小小的靈藥世家。
“沈家”暮淵咀嚼著這兩個字,目光微沉,“那個以醫術傳世的沈家?”
“正是。”暗探道,“沈家家主沈鶴庭,是江南一帶頗負盛名的靈藥師,雖修為平平,但醫術精湛,與四大仙門皆有往來。他膝下三子,長子沈長寧,年十六,金丹期、萬劍山弟子;二女沈意,年十二,醫術天賦驚人;次子沈苓,年七歲,仙靈體……卻無靈根。”
暮淵眉頭微皺:“仙靈體卻無靈根?”
“是。屬下起初也覺著奇怪,但反覆查證後確認無誤。那沈苓毫無修為,靈氣在他體內流轉,如水流過空穀,來去無蹤。”
“有意思。”暮淵的手指又敲了兩下扶手,忽然偏頭看向身旁的少年,“天闕,你怎麼看?”
暮天闕抬起眼簾。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墨色,像是深秋的夜空,看不到底。他看了父親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暗探,聲音平淡得像一杯白水:“還有呢?”
暗探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少主是在問他,關於沈家還有什麼冇說的。
“還有……”暗探猶豫了一下,“沈家那個次子沈苓,似乎有一雙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沈家上下對此諱莫如深,但據屬下打聽來的訊息,那孩子自幼體弱多病,常於夢中驚醒,似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應該就是陰陽眼。”
“陰陽眼?”暮天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透露出一絲興味,“仙靈體、無靈根、陰陽眼……這三樣東西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確實透著詭異。”
暮淵看著兒子的側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卻讓跪在地上的暗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因為他知道,每當宮主露出這種笑容,就意味著他在盤算一件大事。
“天闕,”暮淵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像是在與兒子商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你今年也十七了,是該出去走動走動了。四大仙門之間素有往來,咱們碧落宮與沈家雖無深交,但沈鶴庭的醫術確實值得結交。你替為父走一趟,備些厚禮,去姑孰拜訪一下沈家。”
暮天闕微微抬眉:“父親的意思是”
“冇什麼重要的。”暮淵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就是為父今日神識有礙,你替為父去求一劑靈藥,順便看看,那個沈家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啜了一口茶,又補了一句:“若是那個沈苓當真有天賦,收來做個記名弟子也無妨。你師父不是一直說,你缺個得力的師弟麼?”
暮天闕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躬身:“是,兒子明白了。”
他直起身,轉身走出淩霄殿。
暮天闕站在殿門前,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泛著藍金光芒的海麵。
“陰陽眼……”他輕聲自語,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我倒要看看,你的眼睛,能看到什麼。”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塊玉佩。那玉佩通體墨綠,溫潤如脂,玉麵上隱隱約約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那是碧落宮曆代少主才能持有的信物,據說與佘山玉有一些關聯。
玉佩微微發熱。
暮天闕低頭看了一眼,眼中的興味更濃了幾分。
三日後,一艘碧落宮的靈舟從懸彌島出發,破雲而去,直奔姑孰。
靈舟不大,卻極為精緻。船身以千年赤沙木打造,龍骨處鑲嵌著三十六顆上品鮫珠,船帆以天蠶絲織就,上麵繪著碧落宮的蓮花紋樣。船首站著一個白衣少年,海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飛,墨發飛揚,遠遠望去,竟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暮天闕負手而立,目光穿過層層雲海,看向遠方的南方的大地。
他身後站著一個灰衣老者,麵容枯瘦,雙眼卻精光內斂。這是碧落宮的供奉長老,厲伯淵,化神期修士,此行隨行護衛。
“少主,”厲伯淵低聲道,“若那沈苓當真與佘山玉有關,不妨先下手為強。”
暮天闕冇有回頭,聲音清淡得像一陣風:“急什麼。先看看再說。”
“厲老,”暮天闕微微偏頭,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冷峻,“一個七歲的孩子,是仙靈體卻無靈根,還有一雙‘陰陽眼’。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厲伯淵一愣。
“仙靈體是萬中無一的天賦,陰陽眼更是傳說中的異象,他竟然冇有靈根。三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暮天闕的嘴角微微上揚,“要麼是天道在捉弄沈家,要麼是有人在故意製造這個異象。”
厲伯淵皺眉:“少主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佈局?”
“不知道。”暮天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遠方,“所以纔要去看。”
靈舟破雲疾行,不過半日,便到了姑孰地界。
從空中俯瞰,姑孰水鄉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河網密佈,田疇如棋,白牆黛瓦的村落散落在青山綠水之間,像是一盤精心佈置的棋局。沛山在遠處若隱若現,山勢不高,卻格外秀美,滿山遍野的桃花開得正盛,將整座山染成了粉白色。
靈舟在沛山腳下的一處空地上緩緩降落。暮天闕踏出船舷,靴底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立刻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花香,以及花香之下隱隱約約的藥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藥香很淡,卻極為純正,是那種隻有常年與靈藥打交道的地方纔會有的氣息。他順著藥香望去,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沈家青磚黛瓦掩映在桃花林中。
“不錯的地方。”暮天闕輕聲說了一句,然後邁步朝沈家走去。
厲伯淵緊隨其後,手中捧著幾隻錦盒,那是碧落宮備下的見麵禮,東海千年靈珠一對,北荒雪參三株,還有一瓶碧落宮獨有的“玉寒靈液”,品階雖然不高,卻極為珍貴的可以擴展經脈的靈藥,尋常修士求一瓶而不可得。
沈家的門房是個老仆,見有乘坐靈舟的貴客來訪,連忙迎了出來。暮天闕報上身份名號,老仆嚇了一跳,急忙跑進去通報。
不多時,沈鶴庭便親自迎了出來。
他今日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深色的絛帶,麵容清雋,眉目溫和,周身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儒雅氣度。他身後跟著長子沈長寧,少年身量頎長,穿一件月白長袍,墨髮束起,神情沉穩而溫和與父親站在一起。
“暮公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沈鶴庭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暮天闕回了一禮,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沈前輩客氣了。晚輩奉家父之命,前來拜訪前輩,順便向前輩求一劑可以修補神識的靈藥。貿然叨擾,還望前輩見諒。”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舉止得體大方,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教養極好的世家公子。
沈鶴庭自然也不例外。他笑著將暮天闕迎進中堂,又命人奉茶。沈長寧在一旁陪坐,偶爾與暮天闕交談幾句,談吐間不卑不亢,頗有世家子弟的風範。
暮天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沈家父子。
沈鶴庭的修為不高,不過元嬰中期,在四大仙門的掌門麵前實在不夠看。但他的手很穩,倒茶時手不抖,端杯時手茶水不晃,那是一種常年與藥爐打交道纔會練出來的穩。暮天闕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大概是常年處理靈藥留下的痕跡。
沈長寧倒是讓他多看了兩眼。十六歲的金丹期,放在四大仙門也是頂尖的天才,但他身上冇有那些天才常見的傲氣,反而透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質。暮天闕在心裡給他打了個分,七分,還有三分,是留給他未來潛力的餘地。
茶過三巡,暮天闕像是隨口提起一般:“聽聞沈前輩膝下還有一位二公子,年紀雖小,卻天賦異稟。晚輩此行還帶了些小玩意兒,想送給二公子做見麵禮,不知是否方便見上一見?”
沈鶴庭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隻一瞬,他便恢複了常態,笑著點頭:“阿苓身子弱,平日不怎麼見客。既然公子有心,長寧,去把你弟弟叫來。”
沈長寧看了父親一眼,起身離去。
暮天闕端著茶盞,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中堂的每一個角落。他注意到中堂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醫者仁心”四個字,筆力遒勁,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憫之意。應該不是沈鶴庭所寫,那字跡太老了,像是幾十年前的舊物。
他正看著那幅字出神,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神識波動從後院傳來。
那波動很輕,輕得像蝴蝶扇動翅膀,若不是他的神識遠超同輩,根本不會注意到。暮天闕不僅注意到了,而且他從那股波動中感知到了一樣東西,恐懼。
不是普通的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過無數次的恐懼。這種恐懼不該出現在一個七歲孩子身上,它太沉重了,沉重得像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人纔會有的東西。
暮天闕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片刻後,沈長寧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外袍,墨發半束,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他很瘦,瘦到腕骨突出,鎖骨分明,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暮天闕的目光落在這個孩子身上。
沈苓也在看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暮天闕,冇有好奇,冇有畏懼,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暮天闕心中微微一動。
“沈苓見過暮公子。”沈苓微微躬身,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又因為體弱多病而透著一絲沙啞,像是被風吹過的鈴鐺,清越中帶著幾分脆弱。
暮天闕微微一笑,從厲伯淵手中接過一隻錦盒,打開來,裡麵躺著一枚鴿卵大小的靈珠。那靈珠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的微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這是東海深處的千年靈珠,戴在身上可以溫養經脈,對體弱之人頗有好處。”暮天闕將錦盒遞到沈苓麵前,語氣溫和,“初次見麵,希望你能喜歡。”
沈苓看著那枚靈珠,冇有立刻接。
暮天闕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靈珠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後便移開了,落在自己的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彷彿在審視著什麼,又彷彿隻是隨意地看了一眼。
“多謝公子。”沈苓接過錦盒,又行了一禮。
暮天闕笑了笑,像是對這個孩子的乖巧很滿意。但他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他剛纔與沈苓對視的那一瞬,分明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窺探感。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穿透了皮肉、骨骼、魂魄,看到了最深處的秘密。
那種感覺隻持續了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是碧落宮的少主,從小就被教導要善於觀察、精於算計。任何一絲異常,都不能放過。
“沈二公子果然與眾不同,”暮天闕笑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拉家常,“我聽聞沈二公子天賦異稟,雖無靈根,卻有一雙能看見常人看不見之物的‘陰陽眼’,不知是否屬實?”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冒昧。
沈鶴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正要開口圓場,沈苓卻先開了口。
“暮公子,”沈苓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暮天闕,“您說的‘陰陽眼’,是能看見鬼魂的那種嗎?”
暮天闕微微一怔:“民間是這麼說的。”
沈苓輕輕搖了搖頭:“那我應該冇有。”
暮天闕挑眉:“哦?”
“我從未見過鬼魂。”沈苓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隻是偶爾會做一些奇怪的夢。母親說那是因為我體弱多病,心神不寧,纔會做噩夢。”
“噩夢?”暮天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落在沈苓的臉上,“沈二公子都夢到些什麼?”
沈苓沉默了一瞬。“不記了。”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一片落葉。
暮天闕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不記得也好。噩夢這種東西,記得反而是負擔。”
他冇有再追問。
因為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資訊,沈苓不是“陰陽眼”,他的眼睛,有可能是洞虛之眼。
這就更有意思了。
能看見未來的眼睛……這種東西,整個修仙界也找不出第二個。
暮天闕端起茶盞,遮住了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在沈家用過午膳,又參觀了一下沈家的藥圃和丹房,便告辭離去。臨走時,他特意對沈鶴庭說:“沈前輩醫術精湛,晚輩受益匪淺。等靈液煉好晚輩再來取。”
沈鶴庭笑著應了。
暮天闕登上靈舟,負手站在船頭,看著沈家莊園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終隱冇在桃花林中。
“少主,”厲伯淵低聲道,“如何?”
暮天闕冇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遠方,目光悠遠而深邃,像是在思考什麼極為複雜的問題。
良久,他開口了。
“那個孩子,”他說,聲音很輕,“不是陰陽眼。”
厲伯淵一愣:“那他的眼睛——”
“像洞虛之眼。”暮天闕語氣平靜,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有兩簇火苗在裡麵燃燒,“古籍中記載,上古時期有一種極為罕見的天賦,名為‘洞虛之眼’。持有這種眼睛的人,能感知他人的命運碎片,通達古今,窺見未來。但這種天賦被天道所忌,擁有者往往活不長久,且會以其他方麵的殘缺作為平衡。”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
“那個孩子,仙靈體出世必會伴生天品以上靈根,他卻無靈根,應是覺醒洞虛之眼時靈根被吃了吧。”
厲伯淵倒吸一口涼氣:“少主,那沈苓的洞虛之眼與佘山玉有關嗎?”
“應該冇有。”暮天闕轉過身,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但一個擁有洞虛之眼的孩子,有大用,沈家又出現過佘山玉的氣息,這個孩子隻能在碧落宮手中”
厲伯淵沉默了。
暮天闕走回船艙,在案幾前坐下,取出一卷空白的帛書,提筆蘸墨,開始給父親寫信。
他的字寫得極好,筆鋒遒勁,鐵畫銀鉤,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辣。
帛書上隻有寥寥數語:
“父親鈞鑒,沈家次子沈苓,非陰陽眼,乃洞虛之眼。沈家與佘山玉必有淵源。兒擬以收徒之名,將其帶回碧落宮,細加探查。”
他放下筆,等墨跡乾透,將帛書捲起,以靈力封好,交給厲伯淵:“送回碧落宮。”
厲伯淵接過帛書,欲言又止。
“少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那孩子才七歲……”
暮天闕抬眼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厲伯淵便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七歲,”暮天闕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篇文章,“正是什麼都不懂、最好擺佈的年紀。”
靈舟破雲而去,消失在天際。
沈家。
暮天闕走後,沈苓便回了自己的廂房。他坐在窗台上,握著那枚千年靈珠,琥珀色的眼睛望著窗外的桃花林,神情怔怔的。
沈長寧推門進來,看到弟弟這副模樣,心中一軟:“怎麼了?不喜歡那個暮公子?”
沈苓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不高興?”
沈苓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大哥,那個人的身上……有血的味道。”
沈長寧一愣:“什麼?”
“他的手上冇有血,”沈苓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他的心裡有,很多很多的血,我看不清。”
沈長寧皺起了眉頭。他本想告訴弟弟修仙之人手中都會沾染幾條人命,但看著沈苓那雙清澈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蹲下身,握住弟弟的手:“阿苓,不管那個人是什麼人,大哥都會保護你。”
沈苓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屬於七歲孩童的溫度。他輕輕“嗯”了一聲,靠進沈長寧懷裡。
窗外,桃花瓣被風吹落,飄飄蕩蕩地落在地麵上。
其中一片花瓣落在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上,瞬間被染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