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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不知從哪裡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躺著看夕陽,雷無桀在他身邊擦著劍鞘。瑾宣大監望著遠處發呆,似乎也在看夕陽。沈希奪則把玩著手裡的斬罪刀,饒有興趣地望向蘭月侯。\\n\\n蘭月侯笑著望向他們,清了清嗓子:“各位,願賭服輸。承讓了!”\\n\\n“走。”蕭瑟立刻站了起來,徑直向門外走去。\\n\\n雷無桀急忙跟了上去,心中滿是困惑:“為什麼?蘭月侯爺不是一直都幫我們的嗎?既然他贏了,那麼對我們冇有壞處?”\\n\\n“蘭月侯纔不會蹚這渾水,他是代表父皇來的。”蕭瑟說道。\\n\\n“代表皇帝?大理寺不是代表皇帝嗎?”雷無桀問道。\\n\\n“所以這就說明父皇另有打算,他的心思我猜不透。但是這麼重要的人從自己的手中流走,是太大的損失,而且我們不知道他入宮後會發生什麼。”蕭瑟低聲道。\\n\\n雷無桀一愣,隨即醒悟過來:“你的意思是……”\\n\\n“通知大家,準備搶人。”蕭瑟厲聲道,“絕不能讓他從我們手中流走。”\\n\\n鴻臚寺內,沈希奪走上前,問道:“侯爺,這次你來,是誰的意思?”\\n\\n蘭月侯笑了笑,緩緩道:“陛下的意思。”\\n\\n“這件事,陛下已經交給大理寺了。”沈希奪試探地說道。\\n\\n“大理寺歸大理寺,蘭月侯歸蘭月侯。”蘭月侯拍了拍沈希奪的肩膀,“沈大人恪儘職守便是了。”\\n\\n沈希奪微微皺眉:“我要看陛下的手諭。”\\n\\n蘭月侯眉毛一挑:“大膽!”\\n\\n“你與永安王交好,我怎知侯爺不是騙我?”沈希奪厲聲道。\\n\\n“沈大人可以試試。”蘭月侯挑釁道。\\n\\n沈希奪一把握住斬罪刀:“在見到陛下之前,我隻認我手中的手諭。”\\n\\n“請便。”蘭月侯一揮長袖,沈希奪冷哼了一聲走了出去。\\n\\n“侯爺。”瑾宣公公恭敬地行了個禮。\\n\\n“大監有何話要說?”蘭月侯問道。\\n\\n“從鴻臚寺到皇宮,馬車走需要多久?”瑾宣問道。\\n\\n“小半個時辰吧,有時走得快,有時走得慢。”蘭月侯意味深長地說道。\\n\\n瑾宣笑了笑:“這條路,今晚怕是不好走。”\\n\\n“大監,有件事我得告訴你。”蘭月侯忽然道。\\n\\n瑾宣笑容不改:“請說。”\\n\\n“你的事情,皇兄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是因為他珍惜你伴他長大的情意,但是這些情分總有用完的那一天。更何況,君王的情意,還是留著比較好。”蘭月侯笑道。\\n\\n瑾宣垂首道:“瑾宣記下了,我也有一句話送給蘭月侯。”\\n\\n“說。”蘭月侯好奇地望著瑾宣。\\n\\n瑾宣拍了拍蘭月侯的肩膀:“站著才能說話,死了就什麼都冇了。”說完之後,瑾宣徑直往門外走去。\\n\\n鴻臚寺外,沈希奪揮了揮手,那名大理寺少卿走了過來。\\n\\n“大人,冇搞定?”少卿低聲道。\\n\\n沈希奪點了點頭:“出了點變故,一會兒裡麵的人出來了,讓弟兄們都跟上,聽我號令,一舉抓回瑾言。”\\n\\n“誰把他帶走了?”少卿問道。\\n\\n“蘭月侯。”沈希奪沉聲道。\\n\\n少卿苦著臉撓了撓頭:“大人你能不淨得罪這些厲害的人物嗎?”\\n\\n隨即瑾宣走了出來,正和沈希奪對上。\\n\\n“大監這是要回宮?”沈希奪笑著問道。\\n\\n“大人你會回大理寺嗎?”瑾宣反問道。\\n\\n兩人相視一笑,錯身而過。\\n\\n“說了半天,最後還是得拚拳頭。”沈希奪低低地說了一句。\\n\\n鴻臚寺內,瑾言和瑾仙也走到了庭中,靈均和伯庸也配著劍,隨侍在兩旁。\\n\\n蘭月侯一愣:“瑾仙公公這是?”\\n\\n“想必不用我說,侯爺也一定知道,如今隻要我們踏出這個門,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盯上我們。”瑾仙公公收起了佛珠,拿著那把名動天下的風雪劍,“在到皇宮之前,一定會有人出手。我這個師弟雖然犯了錯,但我也想保他一命,請蘭月侯允我同行。”\\n\\n“那就勞煩公公了。”蘭月侯冇有拒絕,點頭道。隨後他走到門口,打了個呼哨,一輛馬車從不遠處跑了過來。\\n\\n“虎賁郎,集結!”蘭月侯忽然朗聲長喝一聲,隻見黑暗中緩緩傳來馬蹄聲,數百名盔甲上文著虎首的兵士從遠處騎著馬行了過來,聚集在了鴻臚寺的門口。\\n\\n“虎賁郎引路,蘭月侯、掌香監護駕,這是天子纔有的待遇。”蘭月侯一揮衣袖,“請吧。”\\n\\n瑾言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瑾仙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放心吧,他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裡動手。”\\n\\n瑾言點了點頭,登上了馬車。瑾仙聽到屋簷上傳來了碎瓦聲,抬起頭卻發現是一頭白髮的姬雪坐在那裡。\\n\\n“瑾仙公公,我忙活了半天,獵物卻被彆人搶走了。”姬雪語氣中滿是無奈。\\n\\n“瑾言除了那張紙書,這幾十年收集的情報都給百曉堂了,你們這買賣,不虧。”瑾仙說道。\\n\\n“可我若偏偏隻想要這一份紙書呢?”姬雪晃動著手裡的一塊令牌,上麵的白虎紋得栩栩如生。\\n\\n“白虎?”瑾仙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n\\n“接下來我就不代表百曉堂堂主了,而是天啟四守護之白虎。”姬雪站起身縱身一躍,遠遠地離開了。\\n\\n“姬若風的女兒。”蘭月侯望著她的背影感慨道。\\n\\n日已西沉,夜幕降臨。馬車終於在數百虎賁郎的護衛下朝著皇宮而去。而這一路上,魑魅魍魎,百鬼夜行,無論是勢不兩立的奪嫡皇子,還是斬罪定伐的人間判官,抑或是那些一直苦等著冇有露麵的人,都已拔出了刀。\\n\\n“很快就要路過宋渝街,那裡會有一個拐口,那條路不夠寬,虎賁郎在那裡隻能分散開來,而且路窄人擠,騎著馬會很不方便。”蘭月侯無奈地搖了搖頭,“那裡一定會有一大撥殺手在等著我們。你們鴻臚寺的位置到底是怎麼選的?”\\n\\n“天啟城中爆發過一次叛亂,因為鴻臚寺負責保管天啟城堪輿圖,叛軍率先攻向的就是鴻臚寺。自那次事件以後,鴻臚寺就換到了這裡,大批人馬要想攻入這裡,勢必引起動亂。”瑾仙解釋道,“宋渝街,的確是個麻煩。”\\n\\n“宋渝街,是第一個機會,也是最好的機會。”葉若依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這裡路窄,虎賁郎的行動不便,是最好的機會。第二個機會,在城坊街,這裡街寬路長,但滿街都是店鋪,便於藏匿其中,但不排除另一個可能,利合街。”\\n\\n“利合街?”雷無桀仔細地看了一眼,“這條街,我是不是去過?”\\n\\n“你的確去過,這裡的包子很好吃,你和你那位愛吃包子的師弟去過。”葉若依笑道。\\n\\n“我記起來了,這條街!”雷無桀想了起來,可隨即皺起了眉頭,“很窄,大概就夠四個人走,他們不可能走這條路吧。”\\n\\n“往往不可能的纔是最可能的。”葉若依沉聲道,“他們要想平安到達皇宮,就隻能行不可能之事,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要是光天化日,光明正大,皇帝要帶罪犯入宮,當然無妨,可明顯皇帝有彆的目的,而這目的見不得光。所以他跟我們一樣,想要人,就得搶。”\\n\\n“還有彆的機會嗎?”蕭瑟問道。\\n\\n“這裡。”葉若依手指畫了一個相對剛纔而言更大的一個圈,“這是最後的機會,皇宮前麵這一大塊空地。如果走到這裡,那就是圖窮匕見,撕破臉皮了。”\\n\\n“說了這麼多,我們走哪裡?”雷無桀攤手道,“來最直接的。”\\n\\n“不走宋渝街,那裡是第一道坎,我想蘭月侯畢竟做了最全的準備。我們走這裡。”蕭瑟在地圖上指了一下。\\n\\n“你確定?”雷無桀問道。\\n\\n“出發吧。”蕭瑟轉身道,“今日勢必會是一場血戰。”\\n\\n“我也去。”一個略帶疲倦的聲音響起,眾人轉過頭,發現司空千落正持著長槍站在那裡。\\n\\n蕭瑟搖頭:“你的傷還冇好,不能去。”\\n\\n“不行,隻有雷無桀一個人陪你去我不放心。”司空千落說道。\\n\\n雷無桀不滿道:“怎麼就不放心了?我的天賦可是國師都誇過的。”\\n\\n“不是誰陪著誰。”蕭瑟走到司空千落身旁,伸手撓了撓他的頭髮,“放心吧,一切都會好的。”\\n\\n“如果一切結束的話……”\\n\\n蕭瑟伸手輕輕在司空千落的脖子上敲了一下,司空千落昏了過去,蕭瑟扶住了她,交給了葉若依:“照顧好她,等我們把瑾言帶回來。”\\n\\n“我……”葉若依欲言又止。\\n\\n“你也不許去。”雷無桀說道。\\n\\n“走吧,雷無桀。”蕭瑟走出門外,望著天,“我已經累了,這一切必須馬上結束。”\\n\\n雷無桀點頭笑道:“我還想仗劍走天涯,行遍江湖路呢。”\\n\\n“仗劍走天涯,行遍江湖路……”蕭瑟低聲喃喃道。\\n\\n“怎麼了?”雷無桀問道。\\n\\n蕭瑟皺了皺眉:“不太押韻。”\\n\\n“暗河的殺手也不能一直用,龍邪,你的死士們呢?”蕭羽正坐在庭中,雖然嘴上問著龍邪,但望向的卻是後院的那個宅子。\\n\\n“都已經出發了,大監會親自坐鎮。”龍邪答道。\\n\\n“好。”蕭羽低聲喃喃道,“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n\\n“前麵就是宋渝街了。”蘭月侯按住了刀柄。\\n\\n瑾仙公公點頭:“感受到了,這條街上如今的氣息隻能用四個字形容。”\\n\\n“魑魅魍魎。”\\n\\n蘭月侯笑了笑:“公公形容得當。”\\n\\n瑾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聽著怎麼這麼嚇人呢?”\\n\\n“你這輩子害的人也不少,你知道那些人在死之前心裡有多恐懼嗎?”瑾仙反問道。\\n\\n瑾言的氣息都急促起來了:“都這關頭了,瑾仙你就彆教訓我了。我自知罪孽深重,但我還想活下去。”\\n\\n兩人正交談著,忽然感覺馬車棚頂被一重物猛地砸了一下,隨即外麵傳來了重重的咳嗽聲。\\n\\n瑾仙掀開馬車的簾子,隻見外麵煙霧繚繞,虎賁郎們一個個都咳嗽起來,眼淚也都止不住地流了下來。\\n\\n“有人放了迷煙。”瑾仙皺眉道。\\n\\n蘭月侯看了一眼,猛地一把推開幕布,走了出去,他有內家功夫護體,那些迷煙最多遮一下他的視線,卻入不了他的口鼻,他低下頭,高喝一聲:“小心腳下。”\\n\\n果然,很多黑衣蒙麵的人手持長刀,衝入了人群中,他們多半俯著身,長刀在手中翻轉。\\n\\n“嶺南趟地刀。”蘭月侯長刀一斬,將麵前的迷霧斬散,“都小心腳下,小心腳下!”\\n\\n麵前的迷霧散去後,忽然有一個人重重地落在了馬車前。那匹馬長嘶一聲,整輛馬車幾乎翻倒過來。\\n\\n“誰!”蘭月侯怒喝一聲。\\n\\n“要你命的人。”那人蒙著麵,眼神凶戾,一拳打向蘭月侯。\\n\\n蘭月侯縱身一躍,長刀一揮,衝著那人斬去。蒙麪人卻也不躲,直接赤手空拳一拳砸了下來。\\n\\n蘭月侯的刀以“狂”為主,勝在霸氣與攻勢,可在此人的拳頭麵前,完全占不到便宜。\\n\\n“狂刀?”蒙麪人冷笑道,“你的師父和我交過手,他不是我的對手。”\\n\\n蘭月侯的刀曾經勝過堂堂暗河家主,可麵對此人,纔不過幾個照麵,就完全施展不開刀法。什麼樣的殺手能在暗河家主之上?\\n\\n江湖上有一殺手榜,榜上之人都是叱吒江湖的殺手,唯有暗河看不起這張榜單,因為這些人能上這個榜單,隻因為暗河的殺手從不留名。\\n\\n唯有一個人,在殺手榜上名列第一,就連暗河的殺手們都不敢質疑這個第一。因為他很強、很凶。\\n\\n蘭月侯厲聲道:“殺人王,離天!”\\n\\n他是太師府裡低眉順眼的官家,總是跟在董祝的身後,不愛說話,總是低著頭,彷彿是因為害怕臉上的那道刀疤顯露在彆人的眼前。\\n\\n但當他抬起頭,那張橫穿左側臉頰的刀疤展露出來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他的眼神依然是那麼凶戾。原來他從來未曾低眉順眼,原來他依然是那個地獄裡的修羅。\\n\\n“退!”\\n\\n離天一拳砸下,蘭月侯連人帶刀都被打入了馬車之中。但同時蘭月侯也揮出了強絕的一刀,離天也向後退去,落在了屋簷上。\\n\\n蘭月侯坐在馬車中,苦笑地望了瑾言一眼:“太師也在那張名單上?”\\n\\n瑾言臉色蒼白,艱難地點了點頭。\\n\\n蘭月侯怒斥一聲:“該死的。”\\n\\n話音剛落,一名虎賁郎緊接著被打入了馬車之中,他的鎧甲幾乎已經被震碎了,雖然傷不至死,但也不可能繼續戰鬥下去了。蘭月侯咒罵了一聲,提起刀走了出去,他抬頭望向站在屋簷上的離天,問道:“太師董祝被稱為國之棟梁,就是這樣的棟梁嗎?”\\n\\n“就因為如此,太師纔是國之棟梁。一個病入膏肓的皇帝,一群爭權奪利的皇子,為何不讓名正言順、有重兵擁護的人即位呢?太師的考慮纔是真正地為天啟考慮。”離天垂首道。\\n\\n“為天啟?”蘭月侯冷笑了一聲,用力地握緊了刀,“我師父和我說過,有朝一日若有幸遇到離天,一定要幫他找回當年失去的東西。”\\n\\n“可你還不如你的師父。”離天冷笑道。\\n\\n“可如果離天還是當年的離天,我已經是個死人了。”蘭月侯一把拉過了身邊的一個虎賁郎,“把裡麵那人帶走,他的傷太重了!”\\n\\n“是。”那個虎賁郎急忙走入了馬車之中。\\n\\n“瑾仙公公,接下來就拜托你了。走城坊街,速去皇宮,在那裡會有人接應你們。”蘭月侯沉聲道。\\n\\n“勞煩侯爺了。”瑾仙將手中的一串佛珠丟了出去,佛珠在空中炸裂開來,一粒粒擊中了那些藏匿在迷煙之中的殺手。那名虎賁郎帶著重傷的同伴走下了馬車,瑾仙公公的最後一粒佛珠擊在了馬身上。馬長嘶一聲,猛地朝前衝去,剩下的那些虎賁郎掏出一個藥瓶,直接將藥灑在傷口上,立刻就跟了上去。\\n\\n蘭月侯縱身一躍,長刀一揮,攔住了正欲去追的離天。\\n\\n“讓路!”離天怒喝道。\\n\\n“前方冇有路,你可以回頭。”蘭月侯手輕輕一轉,長刀已換成了手勢。\\n\\n“狂妄。”離天揮出一掌。\\n\\n“我用的刀,本就在於這‘狂’字!”蘭月侯長刀劈下。\\n\\n“走!”瑾仙走出馬車,接過馬鞭。\\n\\n天啟城裡所有認識瑾仙公公的人都知道這位公公是個儒雅沉靜的人,很少有人見到他大聲說話,但是此刻的瑾仙長髮飛揚,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馬鞭,坐在了馬前,用力地揮舞著。\\n\\n“虎賁郎的戰士們,願與吾等同袍,殺儘那些魑魅魍魎、鬼魅邪異!”\\n\\n“這就是城坊街了。”瑾仙帶著人馬衝入了那條寬敞的長街,兩邊都是整齊的樓閣,而在他踏入樓閣的一瞬間,所有的樓閣都打開了門。\\n\\n“殺!”無數的黑衣人從樓閣中一躍而出,衝著馬車奔去。\\n\\n瑾仙看著這些衝過來的刺客,微微皺眉,低聲道:“不應該隻是他們的。”\\n\\n“瑾仙,放下馬車中的人。”另一邊,身著大理寺官服的沈希奪帶著一眾人馬出現在了那裡,沈希奪打開手諭,“我奉皇上手諭,查辦要犯,把你手中的人交出來!”\\n\\n“大理寺也來了。”瑾仙皺眉低聲道,“瑾宣和蕭瑟的人呢?他們是藏在暗處,還是……”\\n\\n利合街,天啟城最窄的一條街,這條街上有著許多知名的當地美食,白日這裡無比喧囂熱鬨,雖不富有,但想嘗些平民中的美食的人總是晃悠在這條街上。由於最近天啟城還處於動亂之後的宵禁期,店鋪都已早早地關門了,整條街顯得寂靜而蒼涼。兩名虎賁郎正在這裡快速地前進著。\\n\\n“兩位,這是要去哪裡呢?”抱著劍的紅衣少年出現在了街口。\\n\\n“為什麼你好像受了很重的傷,地上卻冇有血?”拎著長棍的慵懶王爺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n\\n一條奇窄無比的街,冇有出口,也不再有退路。\\n\\n這條街很安靜,隻有蕭瑟和雷無桀,還有那兩名虎賁郎,又或許不是虎賁郎。\\n\\n瑾仙公公轉身對著沈希奪怒斥道:“看清楚了,這是虎賁郎,你要搜我們護送的馬車嗎?你是要造反嗎?”\\n\\n“如果最後在馬車中找到了我要找的人,那麼恐怕真正造反的人,是公公纔對吧。”沈希奪揮起斬罪刀,指著馬車。\\n\\n藏著各方勢力的近百名殺手,突然橫插一手的大理寺官員,護衛的虎賁郎,鴻臚寺的大監。\\n\\n“真是混亂的場麵。”瑾仙拔出了那柄曾經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風雪劍,舉劍低聲道,“殺!”\\n\\n在這條寬敞的街上,冇有迷煙的乾擾,虎賁郎終於發揮出了他們的能力,結成兵陣將馬車圍了起來繼續前行著,無論是殺手還是大理寺的人,都無法接近馬車。\\n\\n唯有沈希奪縱身一躍,一柄斬罪刀硬生生地撕出了一條口子,他一步踏上了馬車,和瑾仙連對三招,一手伸入了馬車之中,卻握到了一副冰冷的鎧甲。\\n\\n“什麼!”沈希奪驚呼一聲。\\n\\n瑾仙長劍一揮,一道霜氣將沈希奪的衣袍劃出了一道口子。\\n\\n“如果你不是大理寺卿,你已經被我殺了。這個天啟城裡,冇有幾個我殺不了的人!”瑾仙轉過頭,再一揮馬鞭,直接衝出虎賁郎的包圍,直奔皇宮而去。\\n\\n虎賁郎怒吼一聲,將那些殺手和大理寺的人都堵在了外麵,隻剩下那一輛馬車狂奔而去。\\n\\n天啟城的屋簷上,一頭白髮的女子正在狂奔著,她望著皇宮的方向,低聲喃喃道:“城坊街還是利合街?”\\n\\n利合街,兩名虎賁郎抬起了頭。\\n\\n蕭瑟和雷無桀都愣了一下。眼前的這兩個人的確不應該是虎賁郎中的人,但也不是他們想象中的人。\\n\\n“靈均。”雷無桀皺眉望著這兩個人,“伯庸。”\\n\\n靈均和伯庸笑了笑,分散地站開來。靈均四處環顧了一下:“隻有你們?”\\n\\n雷無桀點頭:“是的,隻有我們。我們以為你們會假裝走城坊街,然後暗中從利合街入宮。但看來我們猜錯了。”\\n\\n“問題就是,為什麼隻有你們猜錯了?”靈均歎道,“我還以為在這裡會遇到更多的敵人。”\\n\\n“現在回城坊街。”蕭瑟轉過頭。可身後卻傳出了拔劍聲。\\n\\n“我們二人的武功雖然並冇有多強,但是既然我們來了,也有我們的任務。”靈均歎了一口氣。\\n\\n“我不想與你們動手。我們不應該是敵人。”雷無桀說道,“甚至我以為我們是同伴。”\\n\\n靈均點頭:“我們本就不是敵人,隻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立場終究還是不同的。今日,我也隻能用儘全力,希望能多留住你們一刻也好。師命難違,抱歉了。”\\n\\n雷無桀和蕭瑟對視一眼後,默默地拔出了心劍。\\n\\n衝出重圍的瑾仙奮力地駕著馬車前行著,虎賁郎已經幫他把所有的敵人都攔在了身後,而他隻需要儘快到達皇宮便可。可城坊街的長街儘頭,卻偏偏出現了一身紫衣蟒袍。\\n\\n瑾宣大監慢慢地走到了長街儘頭的中心,猛地伸開雙袖,高喝道:“瑾仙!”\\n\\n瑾仙停住了馬,輕輕歎了一口氣,從馬上下來,緩緩道:“你還是來了。”\\n\\n“你用了很多方法,試圖讓我誤以為你調包了瑾言,讓他從利合街走。但是你能騙了蕭瑟他們,卻騙不了我。”瑾宣笑著望向瑾仙,“因為你忘了,我們是真正的同門師兄弟,我比誰都要瞭解你。”\\n\\n瑾仙拔出了風雪劍,默然不語。\\n\\n“其實我根本不需要跟什麼瑾言,我隻要跟著你就好了。因為以你的性格,你不會在這個時候放棄瑾言,把他交給彆的人保護。”瑾宣伸出一指,對向瑾仙,“因為你,隻相信自己。”\\n\\n“我們師兄弟二人,今日便要決戰於此了嗎?”瑾仙反問道。\\n\\n瑾宣冷笑:“放下馬車中的人,你回到你的鴻臚寺,那麼一切都可以當作冇有發生過。”\\n\\n“是嗎?”瑾仙一步一步走向前,“但是除了瑾言以外,我似乎還因為一件事情不得不對你拔劍。”\\n\\n瑾宣看著自己伸出的那根瑩白如玉的手指,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就不妨試試吧。”\\n\\n空氣瞬間寒冷了一些。\\n\\n瑾仙一劍揮出,霜氣凜冽,直逼瑾宣而去。瑾宣長袖一揮,隻伸出一指,在風雪劍之上輕輕按了一下。那股凜冽的霜氣瞬間退去了一大半,兩人交錯而過。\\n\\n瑾仙的劍很冷,額頭上卻已經冒出了汗。瑾宣依然筆直地站立著,雙手縛在身後,悠然地抬頭望著天。\\n\\n“虛懷功。”瑾仙一字一句地說道。\\n\\n“九成功力。”瑾宣轉過身,笑著說道。\\n\\n瑾仙怒道:“是你!”\\n\\n“是我!”瑾宣瞬間收起了笑容,猛地怒喝一聲,“殺死瑾玉的就是我,可那又如何,攔我路的人,都得死。你現在讓開,我留你一命。”\\n\\n“我要為瑾玉,殺了你。”瑾仙冷冷地說道。\\n\\n“就憑你?”瑾宣冷哼一聲。\\n\\n“還有我!”馬車之中,那個矮胖的身影終於走了出來,他收起了平常那副虛假的神情,此刻的他麵容堅毅。是掌印監,瑾言。\\n\\n“我和瑾仙一起,與你一戰。”瑾言一字一句地說道。\\n\\n“有趣了,連你都露出了這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這還是我認識的瑾言嗎?”瑾宣譏諷道。\\n\\n瑾言瞬間又露出了那副虛偽的笑容,他望向瑾宣:“我表麵圓滑,內裡奸詐,隻要有眼的人都能看出來,可是大監偽裝得著實不錯。”\\n\\n“我很早就告訴你們,這一次,我們可以選。”瑾宣說道,“隻是,你們選錯了。”\\n\\n“該去皇宮的就去皇宮,該留在這裡打架的就留在這裡打架,哪有這麼多廢話!”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響起,三人仰起頭,發現一頭白髮的姬雪正持著棍站在屋簷上。\\n\\n瑾仙一愣:“你怎麼來了?”\\n\\n“因為我也做了個選擇,而且我選對了。”姬雪縱身一躍,從屋簷上落了下來,站在了瑾言的身邊,她拍了拍瑾言的肩膀,“胖子,跑吧,衝著皇宮使勁跑,這裡就交給我們吧。”\\n\\n“又見麵了,第一次見你時還冇看出來,現在我能確認了,你是姬若風的女兒。”瑾宣饒有興趣地打量她。\\n\\n“大監想說什麼?”姬雪問道。\\n\\n“你父親可還好?”瑾宣又問道。\\n\\n“快死了,跟你一樣。”姬雪一步踏出,衝著瑾宣直奔而去,手裡雲起棍一個翻轉,衝著瑾宣攔腰揮去。\\n\\n瑾仙同時也動了,風雪劍上寒光再起。\\n\\n瑾宣長袖一揮,竟將那雲起棍、風雪劍儘攬於袖下!\\n\\n“跑!”瑾仙怒喝一聲。\\n\\n瑾言猶豫了一下,而後轉頭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而去。\\n\\n“救一個算不上同宗的師弟真的那麼重要嗎?”瑾宣搖頭道。\\n\\n“那殺一個同宗的師弟,真的不必為此贖罪嗎!”瑾仙將風雪劍拔了出來,對著瑾宣一劍刺去。\\n\\n在這個註定不平靜的夜晚,有人在長街上廝殺,有人在自己的府邸中踱步難眠,一切都已圖窮匕見,每個人都已經冇有了退路,而還有人冇有入局。\\n\\n因為他們入局的時候,就應該破局了。\\n\\n雪月城的十二白衣已經趕到了皇宮附近,龍邪手下的八大死士也終於拔出了刀。\\n\\n既然隻剩下最後的機會了,那麼就來吧!\\n\\n而在天啟城一處安靜的府邸中,白衣儒雅的公子看了看手中的紙條,隨即放到燭火之上,看著它燃成了灰燼。沉默了許久之後,他轉過身,對著麵前的劍客躬身道:“拜托了。”\\n\\n“金衣蘭月侯覆手可整朝綱,翻手可震江湖。其實太師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你纔是最好的人選。”離天臉色煞白,袖口處正淌著血。\\n\\n蘭月侯的刀已經不在手上,插在了三丈之外的地上,他做了個拳法起手式,臉色卻也不好看:“董太師想做那太上皇?我蕭氏皇族的人,還輪不到他評判。”\\n\\n“太師這麼多年為官清廉,一心為國,若你蕭氏家事不是一團糟,太師又怎會想越俎代庖?”離天冷哼道。\\n\\n“來吧。”蘭月侯歎道。\\n\\n離天搖了搖頭:“算了,你我再打下去,都會交代在這裡了。太師不止我這一步棋,剩下的,就交給接下來的人吧。我隻是有一點好奇,你就一點也不覬覦這皇位?”\\n\\n“皇位?”蘭月侯聳了聳肩,“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熱衷權力,我在少年時,期待的可是一身青衫走江湖。”\\n\\n利合街,兩柄劍斷在了地上。\\n\\n靈均苦笑:“我還以為能多攔你們一會兒,冇想到隻能到這裡了。”\\n\\n雷無桀聳了聳肩:“若不是看在相識一場,我們算半個朋友,我留了手不想傷到你們,早就可以結束了。”\\n\\n“多嘴。”蕭瑟罵了一句。\\n\\n年紀輕輕的伯庸卻忽然道:“殿下,我能做你的伴讀太監嗎?”\\n\\n每位皇子都有一位屬於自己的伴讀太監,這個太監從小和他一起長大,最後哪位皇子若能當上皇帝,那麼這個伴讀太監就會成為新的大監。蕭羽身邊的伴讀太監是龍邪,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實是瑾宣的弟子。而蕭崇身邊那位在他目盲時攙扶他走路的小童,則是他的伴讀太監。蕭瑟曾經也有過一個伴讀太監,但是在離開天啟的那場戰鬥中被殺了,所以如今這個位置空缺。\\n\\n靈均愣了一下,忍不住怒斥道:“忘記師父和你說過什麼嗎?退下!”\\n\\n“你想做我的伴讀太監?”蕭瑟笑了笑。\\n\\n伯庸點了點頭。\\n\\n“先活下來吧。”蕭瑟縱身一躍,與雷無桀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n\\n城坊街上,殺手們都在虎賁郎的攔截下退去,一名虎賁郎的戰鬥力根本無法和殺手抗衡,但是當虎賁郎集結成一支軍隊時,這些殺手就根本不堪一擊。\\n\\n就連沈希奪都揮著手中的斬罪刀示意手下們退下去,他吐出一口血水,咒罵道:“該死,不愧是虎賁郎,陛下最親信的精衛,我們走。”\\n\\n“可是大人,瑾言……”少卿猶豫道。\\n\\n“走!”沈希奪怒喝一聲,帶著剩下的人轉身離開。\\n\\n而長街的儘頭,瑾宣的長袖已經被撕得粉碎,他已經很多年冇有這麼狼狽過了,臉色也變得十分不好,而那殺氣越來越濃。\\n\\n另一邊,瑾仙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幾乎已經握不住風雪劍了。姬雪的長髮淩亂地披散著,香汗淋漓,大口喘著粗氣。\\n\\n關於五大監中大監和掌香監誰武功更強一些,看來此刻已經有了結論。\\n\\n“九成虛懷功,你已經和當年的師父相差無幾了。”瑾仙沉聲道。\\n\\n“我可以用出十成。”瑾宣指向瑾仙,“但你得死。”\\n\\n“那就死吧。”瑾仙努力壓製住了顫抖的手。\\n\\n“死個屁。”姬雪忽然猛地退了一步,一把拉過瑾仙的衣領向後退去。\\n\\n瑾宣伸出一指,堪稱絕世,最終還是落了空。瑾宣意味深長地望了瑾仙一眼,轉身離去。\\n\\n“為何?”瑾仙低聲問道。\\n\\n姬雪長舒了一口氣:“後麵的交給蕭瑟他們吧,你這師兄強得不像個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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