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九章 人間天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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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一名客人坐在正廳之中。一名在天啟城中最不受歡迎的客人。\\n\\n他穿著一身血紅色的官服，天啟城裡有離奇的傳言，說這身官服是用血染紅的，這個傳言是因為他掌管著世間最恐怖的監獄——天獄。\\n\\n大理寺卿沈希奪。\\n\\n“沈大人突然到訪所為何事？”瑾仙公公為他倒了一杯茶。\\n\\n沈希奪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冇有回答瑾仙的問題，隻是說道：“整個天啟城，冇有比瑾仙公公這裡更好的茶了。”\\n\\n“沈大人來，不是想喝茶的吧？”瑾仙公公幽幽地說道。\\n\\n“整個天啟城都不歡迎我，說我是地獄來的惡鬼，瑾仙公公也懼怕我嗎？”沈希奪笑了笑，“我以為瑾仙公公會和那些俗人不一樣。”\\n\\n“沈大人執掌天獄，多少王孫貴族都死在那裡，不管之前多麼榮華加身，進了天獄，便冇有一個人能站著出來。天啟城裡大家都怕你，也是常情，我也不例外。”瑾仙公公也喝了一口茶，神色淡然。\\n\\n“我來找公公，的確是有事。”沈希奪放下了茶杯。\\n\\n“說。”瑾仙公公拿起茶壺，又倒了一杯。\\n\\n“叛賊瑾言，公公可知道他的下落？”沈希奪問道。\\n\\n“不知。”瑾仙公公又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n\\n“你是他在天啟城裡最為親近的人，並且我有線人來報，前幾日的確有人偷偷入了鴻臚寺。”沈希奪微微地笑了笑。\\n\\n“是有人偷偷入了鴻臚寺，他們也是來找師弟的，被我打跑了。我這裡冇有瑾言，若論親近，皇宮裡他還有個大監，你們怎麼不去查一查？”瑾仙公公也笑著回道。\\n\\n沈希奪望了瑾仙一眼，隨即站了起來，輕輕抖了抖衣袖，清了清嗓子，說道：“既然如此，那麼公公，得罪了。”\\n\\n“得罪？”瑾仙公公冷笑了一下。\\n\\n“搜！”沈希奪猛地將手中茶杯擲在了地上。\\n\\n幾十個人同時衝進了鴻臚寺，一個個穿著官服、配著長刀。\\n\\n“大膽！”隨侍在一旁的靈均拔出了腰間長劍，“鴻臚寺重地，你們豈能說闖就闖。”\\n\\n沈希奪轉過身，將一紙令書亮在了靈均的麵前：“皇上手諭，整個天啟城，除了陛下的寢殿，哪裡我都能查！”\\n\\n赤王府。\\n\\n“沈希奪去了鴻臚寺？”蕭羽幽幽地轉著手中的酒杯，望著那個書房裡的來客——大監瑾宣。\\n\\n“是的，一早就去了，現在還冇有出來。”瑾宣說道，“這個時候去鴻臚寺，沈希奪隻可能為了一件事。”\\n\\n“你說沈希奪有冇有可能成為……蕭瑟的人？我這幾年在沈希奪身上也花了不少心思，但他卻一直不為所動。”蕭羽說道。\\n\\n“如果天啟城還能有一個人不會被收買的話，隻能是沈希奪。他是大理寺卿，專斷官家重案，如果他也能被賄賂，那麼國將不穩，就算你以後當了皇帝，也不會信賴這樣的大理寺卿，他的官位也保不住。”瑾宣站了起來。\\n\\n“那瑾言真的會在鴻臚寺嗎？”蕭羽問道。\\n\\n“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鴻臚寺，瑾仙和我們其他幾個人不一樣，他更像個江湖人，重情義。這個天啟城如果還有一個人願意幫他的話，隻能是瑾仙。”瑾宣向門外走去，“但如果說瑾仙把他藏起來的話，沈希奪或許找不到他。”\\n\\n“但是我們一定要找到他。”蕭羽皺眉道，“他手裡那份紙書很重要，有了他，就能要挾大半個天啟城。”\\n\\n“我知道，這件事我會去解決。”瑾宣走出了正廳之門，和蘇昌河擦肩而過。\\n\\n“大家長。”瑾宣微微垂首。\\n\\n“大監。”蘇昌河也禮貌地迴應了一下。\\n\\n他們彼此互望了一眼，他們是蕭羽身後最重要的兩位支援者，但他們卻很少相見。而他們每一次相見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是絕對不能夠共處的兩個人。\\n\\n朝堂歸你，江湖由我。這是蘇昌河和瑾宣第一次見麵就達成的共識。\\n\\n“暗河最近損失似乎有些重。”瑾宣停住了腳步，幽幽地問道。\\n\\n“是，我死了很多部下，或許還會有更多的部下死去。”蘇昌河答道。\\n\\n“不，我說的是蘇暮雨和慕雨墨。這兩位家主似乎很久冇有出現了。”瑾宣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很欣賞蘇暮雨家主。”\\n\\n“很快，暗河不會再有三家了，隻有一個大家長。”蘇昌河不再繼續和瑾宣說話，徑直地衝著屋內走去。\\n\\n永安王府。\\n\\n“沈希奪去了鴻臚寺？”葉若依聽完管家的通報，愣了一下，“他膽子還真是大，鴻臚寺瑾仙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n\\n“沈希奪有父皇的手諭，天啟城冇有他不能打的交道。誰都不會想下天獄，誰都不敢真正得罪沈希奪。”蕭瑟轉而問管家，“百曉堂今日有傳來訊息嗎？”\\n\\n“有訊息傳來。”管家答道。\\n\\n“把信給我。”蕭瑟說道。\\n\\n管家搖頭：“冇有信。”\\n\\n“隻是托了一句話？”葉若依惑道。\\n\\n“不。”管家依然搖頭，“隻有一個字。”\\n\\n“什麼字？”蕭瑟問道。\\n\\n“等。”管家撓了撓頭。\\n\\n“姬雪這性格和師父倒真是像，就喜歡故弄玄虛。”蕭瑟搖了搖頭，“這幾日，門外的情況如何？”\\n\\n“比之前盯梢的人還要多，我感覺咱們王府門口的這條街都要被探子給包了。”管家顯得有些無奈，“我們出門置辦些事物，看對麵那人的眼神，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價格也是亂定，有時候一個銅錢就能買一斤肉，有時候半兩銀子都隻給兩棵白菜，廚房李媽都罵街了。你說探子怎麼就不能認真一些，以前也不這樣。”\\n\\n葉若依歎了一口氣：“以前隻有白王和赤王兩家一直盯著我們，現在估計大半個天啟城都盯著我們，我們的敵人一下子就多了很多。”\\n\\n“對那紙手書感興趣的人，不止我們一家，估計現在赤王那裡也藏了很多人。我們的敵人，現在也是他們的敵人。”蕭瑟低聲道。\\n\\n“大人，都搜過了，冇有。”一名大理寺少卿回到了沈希奪的身邊，沉聲道。\\n\\n沈希奪點了點頭：“知道了。”\\n\\n靈均不滿道：“早就和你們說過冇有人，我們鴻臚寺怎會窩藏朝廷重犯？”\\n\\n“靈均！”瑾仙緩緩撚動著手裡的佛珠，“不可造次。”\\n\\n那名大理寺少卿怒視了靈均一眼，拔出長劍：“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帶迴天獄。”\\n\\n“啪。”\\n\\n一個清脆的聲音。\\n\\n“啪。”\\n\\n又一聲更清脆的聲音。\\n\\n第一聲，是那個大理寺少卿被打了一個耳光。第二聲，是他手裡的劍被人一手摺斷了。\\n\\n“沈大人需要好好管教一下下麵的人了。”瑾仙將斷劍扔在了地上。\\n\\n“你！”大理寺少卿怒道。\\n\\n“退下。”沈希奪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名大理寺少卿立刻撿起了地上的斷劍，揮了揮手，帶著那些人走出了鴻臚寺。臨走前，沈希奪對著瑾仙公公鞠躬道：“公公，打擾了。”\\n\\n“大人替陛下分憂，辛苦了。”瑾仙公公垂首道。\\n\\n“現在隻是跑腿，未來纔是辛苦。”沈希奪轉聲說道，“瑾言手中有一紙手書，據說上麵有著此次支援他迎琅琊軍入城的官員聯名，若是拿到了那份手書，你說天獄會不會被擠滿？”\\n\\n“天獄滿了，是朝廷的不幸，卻是大人的榮耀。”瑾仙公公回道。\\n\\n沈希奪笑了笑，冇有說話。\\n\\n等沈希奪走出去後，靈均忍不住走向前問道：“瑾言公公去哪裡了？”\\n\\n“他去了一個連沈希奪也查不了的地方。”瑾仙公公說道。\\n\\n靈均想了一下：“皇宮？”\\n\\n瑾仙搖了搖頭：“不，百曉堂。”\\n\\n百曉堂中，姬雪摘下了瑾言眼前的黑布，瑾言睜開眼睛，看著六名鐵麪人坐在他的對麵。\\n\\n“傳說中百曉堂掌管天下情報的六大鐵麵官。”瑾言笑了笑，“冇想到我還能見到這般神秘的人物。”\\n\\n“堂主你都見了，何必在乎鐵麵官？”姬雪用棍子敲了一下瑾言的腦袋。\\n\\n鐵麵官中有一人率先開口了：“他手裡有那一紙聯名，那是目前天下最重要的情報。”\\n\\n“開價。”另一名鐵麵官說話了。\\n\\n瑾言攤手道：“讓我先開價，你們未免也太狡猾了，我需要知道你們的籌碼。”\\n\\n“我們百曉堂向來價錢公道，從來都會給最值當的價格。”為首的鐵麪人沉聲道，“隻不過你手中的籌碼的確無價，隻能說你需要什麼。有人要財，有人要勢，各取所需。百曉堂要是出得起，必然會出。”\\n\\n“我要財無用，況且這幾年也積攢了一些。我要勢不能，這天下已容不得我。我要的很簡單，一條命，你可能給我？”瑾言笑道。\\n\\n為首的鐵麵官望了姬雪一眼，姬雪微微一皺眉，沉吟了一會兒後道：“可說。”\\n\\n座上一名鐵麵官站了起來，走進了裡屋，隨後帶著一個冊子走了出來，他重新坐下，一邊翻著冊子一邊說道：“大理寺卿沈希奪已經接到明德帝手諭，親自查辦此案，大理寺已派出所有人手著手此案，今日早些去了鴻臚寺。大監瑾宣同樣去過鴻臚寺。另南訣有十三位諜者入天啟，八位仍在百曉堂掌控之中，五位已失去行蹤。天啟城大小官員三十七名，均派出死士搜尋瑾言的下落。以目前的形勢，若你想出天啟城，百曉堂傾巢而出，也隻有七成把握，保你不死。”\\n\\n“我要十成。”瑾言直截了當地說道。\\n\\n姬雪皺眉道：“天下冇有十成的買賣。”\\n\\n“為何冇有？”瑾言怒道。\\n\\n“若前方攔路者有百裡東君，有洛青陽，他們若一心殺你，天下誰能保你不死？”姬雪反問道。\\n\\n“那就比一比價，百曉堂隻能有七成，哪一方能有九成？”瑾言攤手道，“我為何偏偏選你？”\\n\\n六位鐵麵官低聲商量了一下，姬雪抱著棍子皺眉思索著。半晌之後，為首的鐵麵官拍了拍桌子：“我們同意你的說法，百曉堂願護你周全，見各方籌碼，你可以最後選擇你的主顧。”\\n\\n“但是？”瑾言自然知道冇有白來的買賣。\\n\\n“除了那一紙手書以外的全部情報，你需要無償告訴我們。”姬雪用棍子敲了敲桌子，沉聲道。\\n\\n“如果我不呢？”瑾言問道。\\n\\n鐵麵官手猛地一拍桌子，後側的鐵門緩緩打開：“路在那裡，你可以從這裡走出去。我們百曉堂什麼也不會做，但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你就是整個天啟城的獵物。”\\n\\n“我不殺你，這是對瑾仙的承諾，但是天啟城有的是人要殺你。”姬雪傲然道。\\n\\n“你幫我聯絡三個人。”瑾言歎了一口氣。\\n\\n“說。”鐵麵官拿出一支筆，打開了冊子。\\n\\n“永安王蕭瑟、大監瑾宣、大理寺卿沈希奪。”\\n\\n鐵麵官停下了筆，將冊子上的那一頁撕下來，藏入一個黑匣之中，隨即走進了裡屋，再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兩手空空：“明日申時，你就能見到他們。”\\n\\n“在哪裡？”瑾言皺眉道。\\n\\n六名鐵麵官同時站了起來，為首的鐵麵官回答道：“我們自然會選擇最合適的地方，鴻臚寺。”\\n\\n大理寺，沈希奪看著麵前的金帖，上麵寫著四個字——天下百曉。\\n\\n“大人，你說我們到時候要不要派人把鴻臚寺圍起來？”大理寺少卿的半邊臉已經紅腫了，眼神中滿是怨恨，“和朝廷命官談條件，這是瘋了嗎？”\\n\\n“和百曉堂談朝堂規矩，你大概也瘋了。”沈希奪冷笑了一下。\\n\\n少卿一愣，惑道：“大人何意？”\\n\\n“你在西邊玉秀坊有個相好對不對？”沈希奪反問道。\\n\\n少卿臉一紅：“大人怎麼知道？”\\n\\n“你還去千金台賭博，輸了三百兩銀子，至今還掛在賬上，屠二爺冇找你算賬，是因為你答應讓他去天獄裡看一個人，對不對？”沈希奪又問道。\\n\\n少卿嚇得腿一軟，跪了下來：“大人，我錯了！我一時糊塗……”\\n\\n“這些我知道，百曉堂也知道。人無完人，誰都有一些不能外道的東西？百曉堂規規矩矩來談生意，我們帶著人馬去硬搶，說不通。”沈希奪歎了一口氣。\\n\\n“所以我們明日真的要去？”\\n\\n“去，帶著我們的籌碼去。”\\n\\n“一個朝廷欽犯，就這樣坐在一個朝廷的重要府衙裡待價而沽？外麵都是要抓他的人，結果裡麵卻在討價還價？怎麼聽這件事都有點令人匪夷所思。”雷無桀坐在大廳口的台階上，還是感覺接下來的事有些荒唐。\\n\\n“進這鴻臚寺不難，要想出去就難了。今天他邀請的三位主顧，總有一位要帶走他，剩下的人當然不會甘心離開，明麵上輸了，暗地裡總要找回來。”蕭瑟說道。\\n\\n“那這事有什麼意義？”雷無桀問道。\\n\\n“誰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能夠保他一條性命，他就會選誰。既然我們來了，就有把握帶他走。”蕭瑟站起了身，垂首道，“大監。”\\n\\n一身紫衣蟒袍的瑾宣大監回禮道：“殿下。”\\n\\n雷無桀上下打量了瑾宣一眼，隨後狐疑道：“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n\\n“雷兄弟說笑了，我們見過很多次。”瑾宣大監笑了笑。\\n\\n“不是，我們交過手？”雷無桀站了起來，打算走上前。蕭瑟伸手攔住了他：“今日來不為他事，退下。”\\n\\n“永安王蕭瑟殿下，請了。”姬雪從正廳中走了出來。\\n\\n“走。”蕭瑟轉過身，帶著雷無桀走了進去。\\n\\n“蕭瑟，剛剛那個人，我感覺就是我們在皇宮裡遇到過的那個高手。”雷無桀低聲道。\\n\\n“我知道。”蕭瑟輕聲回道。\\n\\n兩個人走入了大廳之中，隻見六位鐵麵官一邊三個站成兩排，一張長桌擺在正中央，尾端坐著眉頭微皺的瑾言和正閉目轉動著佛珠的瑾仙。蕭瑟和雷無桀在長桌一頭的長凳上坐了下來。\\n\\n“我想要活下去。”瑾言直接開門見山，“我一條命，換我一份手書。”\\n\\n“你從鴻臚寺離開，千金台和天啟四少的人馬已經在外麵等著了，他們會在城中引發騷亂。雪月城的六位弟子加我身邊這位天境的劍術天才……”雷無桀使勁咳嗽了一下，證明瞭自己的存在感。蕭瑟白了他一眼，繼續說下去：“會親自護送你離開天啟城。離了天啟城便是江湖，江湖的路雪月城、雷家堡都會替你鋪好。”\\n\\n“你們能護我一輩子？”瑾言冷笑道，“還是讓我在雪月城那方寸之地待上一輩子。”\\n\\n“你的命冇有你想的那麼值錢，很快，手書上的內容就不會那麼重要，而你的命也就更不重要了。你身為五大監，功夫本就不弱，更何況……”姬雪走到了蕭瑟的身邊，忽然開口了，“百曉堂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入了江湖，很快，大家永遠都找不到你。”\\n\\n“百曉堂？”瑾言一愣。\\n\\n“百曉堂，站在我這一邊。”蕭瑟一揮手，“這是我的籌碼。”\\n\\n朝堂之中，我是永安王。軍旅之中，我有琅琊軍。天啟城內，三教九流儘入我手。江湖之外，另有雪月之城，百曉之堂。\\n\\n瑾言歎了一口氣：“難怪他們說你是所有皇子中最有才乾的那一個。”\\n\\n“如何？”蕭瑟問道。\\n\\n“你有幾成把握保我活下去？”瑾言反問道。\\n\\n“九成。”蕭瑟緩緩道。\\n\\n“我希望是十成。”瑾言皺眉道。\\n\\n“如果我們三個人有人和你說了十成，那麼，你可千萬不能選他。因為如果真是那樣，你，必死無疑。”蕭瑟站了起來，轉身衝著門外走去。\\n\\n“必死無疑哦。”雷無桀衝著瑾言挑了挑眉，也跟著走了出去。\\n\\n“下一個？”姬雪挑釁地望了瑾言一眼。\\n\\n“大監瑾宣。”瑾言回答道。\\n\\n緊接著，瑾宣大監就坐在了方纔蕭瑟的位置。瑾言似乎並冇有打算和這個師兄敘舊，依然開門見山：“我要活下去。”\\n\\n瑾宣沉吟了半晌，忽然反問道：“你隻是想活下去嗎？”\\n\\n瑾言一愣，廳內的六位鐵麵官則相視一眼。瑾仙輕歎了一聲。大監畢竟是大監，隻是開口一句，就抓到了瑾言的命門。\\n\\n“你不想去皇陵做那坐等終老的守陵人。\\n\\n“你不想失去如今的權勢，不想做個漂泊江湖的普通人。\\n\\n“你依然是一呼百應，那些權貴都趴在你的腳下阿諛奉承。\\n\\n“為什麼隻想要活下去呢？\\n\\n“你可以要得更多。\\n\\n“你是掌印監，活下去？不夠的。”\\n\\n瑾言忽然之間渾身是汗，六位鐵麵官各自心中也均是一緊，瑾仙轉動佛珠的速度越來越快。\\n\\n“我可以給你。”瑾宣揮手道，“隻要你把那份手書給我，我保你一年不死。”\\n\\n“那一年之後呢？”瑾言汗如雨下。\\n\\n“權勢依舊。”瑾宣微微笑道。\\n\\n瑾言望著瑾宣，瑾宣微微笑著，也望著瑾言。\\n\\n一直閉目的瑾仙忽然睜開了眼睛，目露精光，望向瑾宣。這一刻，他終於確認，殺死掌冊監瑾玉的，必定就是大監瑾宣，他的獠牙已經露出來了！\\n\\n“好。”沉默許久之後，瑾言公公終於點了點頭，“多謝大監，我明白了。”\\n\\n瑾宣收回了目光，笑了笑：“希望你真的明白。”\\n\\n“大監此事，有幾成把握？”瑾言還是問了這個問題。\\n\\n“九成。”瑾宣的回答與蕭瑟的回答出奇一致。\\n\\n“剩下那一成？”瑾言追問道。\\n\\n“天命不可知。”瑾宣站了起來，“世間之事，又有什麼是絕對的呢？瑾言，你說過那麼多騙人的話，又怎能不知道什麼話是騙你的？”\\n\\n“我明白了，容我考慮一下。”瑾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n\\n堂間六位鐵麵官卻在心裡有了一個答案，攻心之術，瑾宣大監更勝永安王一籌。\\n\\n下一個坐在瑾言麵前的，卻不像前幾位那樣是來說好話的。他穿著一身血紅色的官袍，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柄斬罪刀放在了桌上。天啟城或許有人不怕他，但冇有犯了重罪的人不怕他。\\n\\n“沈大人。”瑾言歎了一口氣，語氣不像是之前那般討價還價，而是帶著某種懇求的意味，還夾雜著幾分蒼涼之感，“我想活下去。”\\n\\n沈希奪的回答很簡單：“可以。”\\n\\n出人意料地，瑾言竟是長舒了一口氣。\\n\\n沈希奪是個狠戾的官員，曆屆大理寺卿中，他的威名最盛。但有一點，他比之前的大理寺卿要仁慈很多，他從不騙人。\\n\\n閻王一諾，沈希奪。\\n\\n堂內陷入了很長時間的一段沉默。\\n\\n終於，沈希奪還是開口打破了這段沉默：“還有什麼要問的嗎？”\\n\\n瑾言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我想知道，我會怎樣活下去。”\\n\\n“首先，你要先交出手書。然後，你會被廢去所有的武功，然後進入天獄的生牢之中，我保證你不會受到虐待，一日兩餐，不必做活，所以也不能離開牢房。你不會有獄友，守衛也不會同你說話，日子會有些枯燥，但不是冇有盼頭。若是碰上新帝大婚，或者遭遇天災，會有大赦天下。你是謀逆犯，本不在大赦之列，但投罪有功，且交上手書助我查辦謀逆，我會說服陛下。”沈希奪不緊不慢地說道。\\n\\n瑾言苦笑了一下：“這就是沈大人說的活下去？”\\n\\n“天獄裡的人，我冇有讓他死的，從來都活得好好的。”沈希奪認真地說道。\\n\\n誠然，沈希奪所說的活下去，和蕭瑟說的不一樣，和瑾宣所說的更是天差地彆。但是他的底氣似乎要更足一些。\\n\\n“沈大人有幾成把握？”瑾言還是問了這句話。\\n\\n“幾近十成。”沈希奪的答案卻頗有些不同。\\n\\n瑾言也忍不住起了好奇之心：“為什麼是幾近？”\\n\\n“還有一絲可能，我冇有辦法做到剛纔的承諾，那就是，”沈希奪頓了一下，“我比你先死了。”\\n\\n大理寺卿沈希奪不愧是天啟城裡人人都懼怕的一頭凶狼。\\n\\n“我明白了。”瑾言點了點頭，“多謝沈大人。”\\n\\n“我還有最後一句話告訴你。”沈希奪忽然道。\\n\\n“大人請講。”\\n\\n“若你選了其他人，那我有十成的把握殺了你。大理寺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犯人，天涯海角，我們都會追殺你。我不懷疑他們有能力把你帶離天啟城，但你接下來的日子裡的每一刻，都請等著我們的追殺。”沈希奪笑道，“至死方休。你死，或者，我死。”\\n\\n“沈大人。”瑾仙將手中的佛珠放在了桌上，“請出去吧。”\\n\\n沈希奪拿起桌上的斬罪刀，轉身走了出去。\\n\\n門外，蕭瑟和雷無桀坐在台階上幽幽地望著天，瑾宣大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慢慢地喝茶，沈希奪則握著刀，筆直地站在門口。\\n\\n“沈大人。”瑾宣打了聲招呼。\\n\\n“大監也來做這樣的交易？”沈希奪反問道。\\n\\n“畢竟他是我的師弟。”瑾宣笑了笑。\\n\\n“大監來這裡，皇帝陛下知道嗎？”沈希奪又問道。\\n\\n“或許吧。”瑾宣不置可否。\\n\\n堂內，瑾仙輕歎了一聲：“選沈希奪。”\\n\\n瑾言將麵前的茶一飲而儘：“我不想進天獄。”\\n\\n“不過是失去武功和幾年的自由，出獄之後你可以過你的逍遙日子，到時候也不會有人再打你的主意，我鴻臚寺也會護你周全。”瑾仙勸道。\\n\\n“可是……”瑾言猶豫著，他的耳邊竟是剛纔瑾宣的話語。\\n\\n“為什麼隻想要活下去呢？你可以要得更多。你是掌印監，活下去？不夠的。”\\n\\n“千萬不能選瑾宣。”瑾仙沉聲道，“你之所以走到這一步，就是因為貪念過重，你絕不能重蹈覆轍。”\\n\\n“可是我……”瑾言大汗淋漓，“不想進天獄。”\\n\\n靈均在這個時候突然跑了進來：“師父！”\\n\\n瑾仙皺眉道：“何事？”\\n\\n“又有人來了。”靈均回道。\\n\\n“什麼人？”瑾仙不滿道，“不是說過今日閉門謝客嗎？就算他是五部尚書，今日也不能進入鴻臚寺。”\\n\\n“是……”靈均無奈道，“蘭月侯。”\\n\\n庭院之中，一身金衣、麵容俊秀的年輕侯爺正挎著刀站在那裡，他笑著看著庭間的幾個人，幽幽地說道：“大家好雅興，都來鴻臚寺拜佛？”\\n\\n“皇叔。”蕭瑟撇了撇嘴，算是打了招呼。\\n\\n瑾宣和沈希奪都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侯爺。”\\n\\n“一個大理寺卿，執掌官家重案。一個內宮大監，隨侍陛下兩側。玩忽職守，玩忽職守。”蘭月侯的話語中滿是玩味。\\n\\n瑾宣和沈希奪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n\\n事實上，蘭月侯就是這麼一個人，不管是玩弄權術的老狐狸，還是一身正氣的嚴官，到了他麵前，都會啞口無言。\\n\\n靈均走了出來，對著蘭月侯躬身道：“侯爺，裡麵請。”\\n\\n“我去了。”蘭月侯揮了揮手，踏入了殿內。看到裡麵這架勢還是愣了一下：“喲，六大鐵麵官，久仰久仰。”\\n\\n“侯爺請坐。”姬雪指了指長桌一頭的椅子。\\n\\n蘭月侯點了點頭，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他望向瑾言，還冇等瑾言開口，就率先說道：“你一個朝廷欽犯，在這裡大會王爺、大理寺卿還有大監，膽子也是夠大的。我知道你是破罐子破摔，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對不對？”\\n\\n瑾言敢怒不敢言，隻是道：“侯爺有何高見？”\\n\\n“你可以活下去。”蘭月侯笑道，“不用進天獄，大理寺也不會再追殺你，開開心心地活下去。”\\n\\n瑾言一愣：“侯爺能做這個主？”\\n\\n“我不能，我就是個侯爺，天啟城裡還有三個王爺呢，我最厲害時也不過做個監國，但還有個董太師在，他畢竟是長輩，我得聽他的。不過派我來的那個人可以做這個主。”蘭月侯拿出一個卷軸，抖了開來，“這是免你罪的手諭，你可看仔細了？”\\n\\n“派你來的人是……”瑾言長噓了一口氣，“陛下。”\\n\\n“你是掌印監，應該認得上麵的璽印。”蘭月侯收起了卷軸，“但我還不能把它給你。你得跟我去見他，帶著你最寶貴的東西，就是外麵那些人都想要的東西。”\\n\\n蕭瑟、瑾宣都說錯了，世上的確有人能給他十成的希望，而且不是騙他，隻是誰都冇有想到他會站出來罷了。\\n\\n“據說你要做個選擇，那你選吧。”蘭月侯攤手道，“我很喜歡這樣的場合，我和我那個小侄子一樣愛賭，但我喜歡對方——彆無選擇。”\\n\\n瑾言幾乎冇有片刻猶豫，點頭道：“我跟你走。”\\n\\n“公公是個聰明人。”蘭月侯站了起來，拍了拍桌子，“那我們就出發吧？”\\n\\n瑾言沉默許久以後，再度開口：“侯爺能帶我安全進入皇宮嗎？”\\n\\n“我有一柄刀，門外有三百虎賁郎。公公你應該慶幸，你這至少是皇子的待遇了。”蘭月侯站了起來，對著瑾仙垂首道，“瑾仙公公，打擾了。”\\n\\n瑾仙放下手中的佛珠，神色恭敬：“多謝侯爺了。”\\n\\n“不必謝我，你要謝的是你們的陛下。”蘭月侯轉身衝著門外走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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