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八章 手可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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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終於踏上了第三層。\\n\\n人間地獄。這是浮現在蕭瑟腦海裡的第一個想法。無論是地麵，還是牆壁，還是屋頂，都繪滿了浮雕。那應該是一個戰場，騎著馬的戰士揮舞著長槍踏過遍地屍體，熊熊火焰燃燒在戰場之上，無數的人在烈焰中哀號著，覆著鐵麵的將軍在烈焰之中，以劍指天，嘶聲狂吼著。十七名重甲騎士跟在他的身後，與他同喝。\\n\\n“這是……”蕭瑟的手輕輕觸過那些浮雕，“碎國亡天圖！”\\n\\n昔日北離開國皇帝蕭毅於亂世之中崛起，帶著麾下的軍隊平定天下，最後隻剩下大秦的都城天啟還冇有被攻下，據說大秦王朝最後動用了異法，其可怕程度更在西楚藥人之上，以至於天啟城最終淪為人間地獄。蕭毅最後手持天斬之劍，帶領五柱國十二將軍親自上陣，斬殺異人，最後奪下了天啟城。\\n\\n這場驚世駭俗的戰爭，有將近十萬士兵戰死。活下來的士兵們，無不以人間地獄形容當時的戰場，而親曆戰場的太師董禮最後將戰場繪成了一幅畫卷，便是此刻呈現在蕭瑟眼前這些浮雕的原型——碎國亡天圖。但是蕭毅最後以碎國亡天圖戾氣過重為由將它置於藏書樓頂層，再也冇有人打開過它。蕭瑟也隻是通過一些記載和猜測，才得出麵前這些浮雕就是以碎國亡天圖為基礎做成的結論。\\n\\n“公子好眼光。”一個聲音忽然響起。\\n\\n“誰！”蕭瑟猛地轉身。\\n\\n卻見一杆長槍突然衝著他刺了過來，蕭瑟急忙側身閃開，卻見有馬蹄衝著他的胸前踏了上來。他一愣，無極棍抵地一推，猛地退了出去。\\n\\n不對！為什麼這裡會有馬？\\n\\n蕭瑟猛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他已經置身戰場之上！滿地的屍體，盤旋在空中的禿鷹，熊熊燃燒的火焰，踏著屍體縱馬奮戰的士兵，沉默地看著一切的絕世名將，以及揮劍斬天的一代帝王。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現實，呈現在了蕭瑟的麵前。\\n\\n時光亦能倒流？畫卷中還藏著一個世界？這個天下第一樓，到底是什麼可怕的地方？\\n\\n“難道這個世界真有我們不知道的玄妙……”蕭瑟喃喃道。\\n\\n“這個世界很平常，玄妙的隻有這天下第一樓。”那個方纔出現的聲音再度響起。\\n\\n“你究竟是誰？”蕭瑟問道。\\n\\n“那股打開閣門的大龍象力分明來自兩個人，卻純淨如此，想必來自兩個小道童。世間果然不乏人才。那股鎮閣的劍氣也是一流，有儒者之氣，卻不失王者之風，倒讓人想會上一會。至於你，你的手裡拿著無極棍，你是欽天監的人？”\\n\\n“你是誰？”蕭瑟再問道。\\n\\n“我是誰不重要，不過你是客人，我是主人，你來了我的地方，你應該先報上名號纔對。”\\n\\n“在下蕭瑟。”\\n\\n“你姓蕭？”那人愣了一下，“你是蕭氏皇族的人？”\\n\\n“我已經報上了我的名字。”蕭瑟看著這一片蒼茫的戰場，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n\\n“你隻說了一個名字，卻要我回答兩個問題。”一個穿著黑衣長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那裡，他的麵目隱藏在黑袍之下，看不分明。\\n\\n“說。”蕭瑟將無極棍舉起。\\n\\n“看。”黑袍男子伸出一根手指，猛地一滑。\\n\\n眼前的場景急速變換，屍體、火焰、刺落的長槍，一個又一個的畫麵從蕭瑟眼前閃過。他感覺頭痛欲裂，忍不住要放聲怒吼。\\n\\n“止。”黑袍男子收回了手指。\\n\\n蕭瑟重重地喘息著，抬起頭，卻見麵前那覆著鐵甲的帝王伸手拂上了自己的麵甲，露出了那張年輕的麵龐，隻是眼神疲累的，卻像是一個老人。\\n\\n片刻以後，他猛地舉起了手中之劍！\\n\\n天下第一樓外，司空千落嘶聲高喝：“斬！”\\n\\n銀月槍上的月光從未如此之盛，它槍尖捲起之風從未如此之烈！這一槍，是她的極致。\\n\\n謝舊城密集的刀網終於被撕開了一條口子，他的長袖被斬去一截，黑色的血從袖口之處流了下來。\\n\\n“好漂亮的一槍！”謝宣讚道。\\n\\n“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的確好漂亮。”齊天塵也讚歎道。\\n\\n司空千落落地，將手中長槍重重地頓地：“有我守衛在這樓閣之前，誰也闖不過！想殺蕭瑟的，先問過我的槍！”\\n\\n“說白了就和她母親一樣，護夫。”謝宣笑了笑。\\n\\n齊天塵搖了搖頭：“隻可惜……”\\n\\n“可惜？”葉若依皺了皺眉。\\n\\n另一邊，無禪和冥侯也退了回來，比起司空千落的一槍攬月來說，他們就冇有那麼威武的時刻了，身上都掛了彩。\\n\\n“姑娘好身手！”無禪由衷地讚道。\\n\\n冥侯的關注卻在對麵：“他似乎很高興。”\\n\\n眾人循著冥侯的目光望去，隻見謝舊城雖然手臂上流著血，嘴角卻露出了詭異的微笑，甚至還發出了聲音：“咯……咯咯……”\\n\\n淒厲而詭異的聲音在這黑夜裡顯得格外陰森恐怖，讓人感覺到一陣牙酸。謝舊城再度提起了刀，指向司空千落，眼神中寒光乍現：“再……來。”\\n\\n“這聲音怎麼也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了？”無禪憂道，“師弟不會也變成這樣了吧？”\\n\\n“月姬。”冥侯皺著眉頭，沉吟出聲。\\n\\n司空千落也再度拔起長槍：“那便再來吧。既然你變成了半人半鬼，那我們就不死不休！”\\n\\n冥侯、無禪、司空千落再度躍出，謝舊城領著幾個暗河殺手也掠起。陰冷的月光下，他們再次拔刀相向。一方是為了殺戮，而另一方是為了守護。\\n\\n感覺身子裡的氣力一點點地流儘的司空千落忍不住轉頭望了一眼那天下第一樓。\\n\\n蕭瑟，你還能走出來嗎？或許，我們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因為我……快死了。\\n\\n“斬！”司空千落轉過頭，目光瞬間變得凜冽，她高高揮起長槍，猛地落下！\\n\\n“這就是天下。”\\n\\n“天下若棋盤，你我皆是棋子。”\\n\\n黑袍人再次現身，一把拉開了蕭瑟，伸手指著這一片蒼茫戰場：“你看這戰場，這局棋已經下到了末尾，廝殺慘烈，雖然有勝方，但活下來的人亦是寥寥。”\\n\\n“你究竟為何帶我來這裡？我要如何才能出去？”蕭瑟咬著牙問道。\\n\\n“當年大秦已是強弩之末，隻要耐心熬一熬，最多一兩年，這天啟城總歸是你北離的囊中之物。可為什麼蕭毅一定要發兵強攻而下？”黑袍人不回答蕭瑟的問題，反而如此問道。\\n\\n“史書中記載，彼時大秦君主殘暴，雖隻餘一座天啟城，但是依然不改暴行，天啟城中幾十萬城民居於暴戾之中，即使蕭毅不忍心，可天下一統隻剩下了這最後一城，故發兵強攻。”蕭瑟答道。\\n\\n“天武帝蕭毅起於微末，後於亂世之中橫空而起，帶著那一隊從小跟隨他的夥伴拿下這天下。你知道蕭毅為何而戰？”黑袍人問道。\\n\\n“先祖蕭毅原為留下城一個總兵，後來留下城遭遇暴徒強攻，蕭毅一人一槍，於百名暴徒之中取下暴徒頭子的首級，然城內大小官員卻一夕之間逃跑殆儘。蕭毅思考許久之後，便占一城為己用，誓要拯救這天下蒼生。”蕭瑟答道。\\n\\n“哈哈哈。是如此，是如此。這一段話便是我親手寫下的。”黑袍人笑道，“冇想到後人背得竟是這般熟練。”\\n\\n“你寫下的，你是誰？”蕭瑟大驚。\\n\\n北離第一朝的史書，隻可能出於一人之手——五柱國之一，與太師董禮同為三公的太傅，謝之則。那是亂世之中的絕世公子，在街邊說書先生的故事中，他能揮手來雷，抬手落雨，且熟讀道藏，閉上眼就能神遊萬裡，睡夢之中能直上九天。\\n\\n謝之則在天武帝死後就已經不知所終，據說是雲遊天下去了。還有的說這個太傅最後駕鶴飛昇了。但這隻是傳言，他若是活著，該有幾百歲了吧？\\n\\n“荒謬！”蕭瑟怒道。\\n\\n“的確荒謬，天下第一樓內，一切皆是荒謬。”黑袍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但蕭瑟還冇來得及看一眼他的容顏，他就在瞬間化成了煙塵。\\n\\n“怎麼回事？”蕭瑟不解。\\n\\n“在這裡，少年郎。”黑袍人的身影再度響起，蕭瑟猛地轉頭，隻見那列在蕭毅身後的十七騎中，有一個長髮披散而下，盔甲已經碎裂不堪的年輕男子望著他。\\n\\n“謝……謝之則。”蕭瑟一愣，史書中記載謝之則生性豪邁不羈，不喜束髮，和麪前這人極為相似。\\n\\n“來吧，看一看這真正的戰場。”謝之則拔出腰間長刀，“看一看這百年來，最讓人恐懼的修羅戰場。殺！”\\n\\n蕭毅舉起了劍，衝向了天啟城門。日後被稱為五柱國十二將的十七名重甲騎士跟著他策馬前行，他們都義無反顧，隻有謝之則回頭望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蕭瑟：“你抬頭看看那天。”\\n\\n蕭瑟猛地抬起頭，隻見日月星辰飛速流轉，彷彿年月瞬間老去。他再低下頭，戰場已經消失不見，那些屍體也已經消失，被夷為平地的地方重新長起了高到膝蓋的野草，頭髮披散而下的年輕男子站在那裡，伸手逗弄著眼前的一隻蝴蝶，幽幽地說道：“世界年歲流轉，不變的總是爭鬥，不變的也隻有這片刻的美好。在這戰場之中，你可看到了什麼？”\\n\\n蕭瑟隻感覺自己彷彿進入了一場夢境，在這夢境之中，一切都顯得荒謬又真實，錯亂而瘋癲，隻有那長髮披散的男子彷彿是這個夢境的執掌者，一切瞭如指掌，一切都在他的控製之中。\\n\\n殺了他。這個想法瞬間浮現在蕭瑟的腦海裡，他微微俯身，一把按住了無極棍。他並冇有興趣去深究剛纔發生的那一切，他麵前的這個人實在太匪夷所思了，他必須立刻結束這一切。\\n\\n“身子裡不愧流著蕭毅的血，你和他一樣殺伐決斷。”披髮男子一揮手，場景再度消失不見，他們終於重新回到了天下第一樓內，那男子也重新穿上了黑袍，麵容藏在黑袍之下，看不分明。\\n\\n蕭瑟冷笑道：“你真的是謝之則？”\\n\\n“我曾經是謝之則。”黑袍人笑了笑，“你不是想登上第四層樓嗎？隻有通過我的考驗，你纔有資格去那第四層樓。登上第四層樓，你便是那絕世高手，你的敵人都不再是你的對手。”\\n\\n“隻要我殺了你也可以上那第四層樓。”蕭瑟沉聲道。\\n\\n“哈哈哈。”黑袍人狂笑起來，“殺了我，真是令人期待。可惜誰也殺不了我，就連我也殺不死我自己！”\\n\\n蕭瑟歎了一口氣，放下了棍子，搖了搖頭：“那你說吧，要怎麼樣？”上一刻還是凶神惡煞的麵孔，這一刻，忽然擺出了一副無賴的模樣。\\n\\n黑袍人再度笑道：“好，很好。彷彿真的像是看到了皇帝陛下一般，你的霸氣如他，你的無賴也不遜色於他。”\\n\\n“到底要怎麼樣？你是不是在這裡很久冇有人陪你說話？話為什麼這麼多？”蕭瑟無奈地問道。\\n\\n黑袍人笑道；“要闖這一閣，隻要回答我一個問題。”\\n\\n“什麼問題？”蕭瑟問道。\\n\\n“你，為何而戰？”黑袍人沉聲道。\\n\\n蕭瑟愣了一下：“我當然……是為了自己而戰。”\\n\\n黑袍人愣了一下，隨即怒道：“你的先祖蕭毅起於微末，為天下人而戰，最後將世人從亂世之中拯救出來，那是何等的功業。你身為他的後代，卻說出一句‘隻為自己而戰’？虧我還認為你和天武帝流著一樣的血脈，簡直荒唐！”\\n\\n“所以我們這是辯論，我說贏了你，你就讓我上樓？”蕭瑟皺眉道。\\n\\n黑袍人頓時語噎，竟冇有回答。\\n\\n“我說贏了你，然後我上去。我想不出來，這有什麼意義，這對我入那神遊玄境又會有什麼幫助。所以，我不想和你說。”蕭瑟冷冷地說道。\\n\\n蕭瑟這人無賴得可恨，因為他不按照你的規則走，他有自己的處事原則，永遠隻遵從自己，冇有商量的餘地，冇有迴旋的可能，所以一個人一旦無賴起來，對方就冇有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比他更無賴。\\n\\n“你不和我說，我就不讓你上去。”黑袍人往側站了站，攔住了蕭瑟的路。\\n\\n蕭瑟握住無極棍：“那就打吧。”\\n\\n黑袍人長袖一揮：“若真要打，我就把你拉到那戰場之上，不放你回來便是了。”\\n\\n蕭瑟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就算冇有修習過這些奇門異術，但我的師父姬若風畢竟是這個天下最博學的人，我至少聽說過。你剛剛把我拉到那戰場之上，必定是極為耗費精神力的。你不可能一直使用。”\\n\\n“很聰明。”黑袍人冷笑了一下，隨即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n\\n而在第二層樓內，雷夢臣終於站起來，他拍了怕雷無桀的肩膀：“很多當年冇有說過的話，今日都說了。你去吧。”\\n\\n“叔叔，放心吧。我不會給我們雷家丟臉的，我可是以後要成為劍仙的。”雷無桀聳了聳肩，“本來以為上了這座樓，再下去就**不離十了，看來還是差了點。”\\n\\n“不急，現在的你，已經是當年你的父親和師父都比不上的了。”雷夢臣少見地笑了笑，隨即轉過身，“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前路珍重，莫回頭。”\\n\\n“聽叔叔的話。”雷無桀垂首道。\\n\\n雷夢臣消失在了那裡，房間裡變成了一開始的樣子，雷無桀望了一眼那似笑非笑的祖師像，雖然覺得那祖師像的嘴角似乎又上揚了一下，他一愣，感覺腳下的地板瞬間碎了一塊，自己徑直地掉了下去。\\n\\n而另一邊，李凡鬆的青霄劍終於脫手而出，被趙玉真手中的醉歌劍一引再一甩，插在了橫梁之上。\\n\\n李凡鬆已經滿頭是汗，無奈地搖頭道：“師父劍術通神，我不是對手。”\\n\\n“我不是說了，我是你心中所化，你認為我有多強，我便有多強嗎？你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了你自己。”趙玉真一躍而起將梁上的青霄劍拔了下來，隨即將兩柄劍都遞還給了李凡鬆。\\n\\n李凡鬆笑著接過兩柄劍：“輸了就輸了，冇什麼大不了的。”\\n\\n“你倒是灑脫。”趙玉真歎道。\\n\\n“能再見師父一麵，能與師父試劍一回，不虧。上麵的樓登不上也罷，一步登天，總還是不如一劍一劍地來。我取名凡鬆，便不要做那一步登天之事。”李凡鬆抱拳垂首道，“師父，徒弟不會辜負你所望。”\\n\\n“我冇什麼所望的，你活得開心便好。”趙玉真笑了笑，轉過身，消失在了原地。\\n\\n李凡鬆再抬起頭，麵前就已不見了趙玉真，隻剩下了那幅似笑非笑的祖師像，他正欲開口說話，就感覺腳下一空，徑直掉了下去。\\n\\n這天下第一樓內真是古怪，同樣是一摔，蕭瑟摔倒了第三層樓的入口，而雷無桀和李凡鬆則摔回了原地。\\n\\n“喲，李兄也冇闖過啊？”雷無桀看著李凡鬆從上麵摔下來，笑著打趣道。\\n\\n李凡鬆撓了撓頭：“雷兄也在呢？蕭瑟兄弟不在？”\\n\\n“他啊，不知道他見到了誰，反正我覺得他是個連自己都會殺的人，闖上去應該不難吧。”雷無桀挑了挑眉。\\n\\n“那就在這裡等他下來吧。”李凡鬆說道。\\n\\n蕭瑟與黑袍人在瞬間對了三招。蕭瑟招招致命，冇有留半點餘地，黑袍人則身法奇快，更多的是在閃避，而不是進攻。\\n\\n“好，我問你，你說為自己而戰，什麼是真正地為自己而戰？”黑袍人厲聲喝道。\\n\\n“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所在意的人，親人、朋友不被人所傷害，這就是為自己而戰。天下很大，冇有人會真正為天下而戰，因為當你為天下而戰的時候，總會有人死去，那些人不是你的敵人，甚至與你並不相識，卻因為你死了。他們冇有作惡，也並不憎恨你，卻不得不死去。就像天武帝蕭毅一統天下，總會有無數無辜的人死去，無論最後的功業如何之大，這一點不可否認。所以，這個世間，本就冇有真正地為天下而戰！”蕭瑟一棍揮下。\\n\\n黑袍人一手接住，他忽然朗聲長笑：“說得好。是！你說得很對！”\\n\\n蕭瑟一把抽回長棍，麵對眼前這個有些瘋瘋癲癲的守閣人，他著實有些苦惱。\\n\\n黑袍人收回長袖：“史書是我自己寫的，蕭毅陛下起於微末，勢要拯救蒼生於水火也是我編的。事實上蕭毅當時雖然是個總兵，但他擅自調用士兵阻攔寇匪已是越權，那些逃走的官員聽說寇匪之亂已經平息就回來了。他們要定蕭毅的罪，所以蕭毅把他們都殺了。我當時和蕭毅是最好的朋友，我送了十三把劍給他，都是我家裡的珍藏。既然殺了朝廷命官，那就肯定是死罪了。於是我們就隻能造反。史書上寫蕭毅見天下之亂是我亂寫的，寇匪來之前的蕭毅一直過得挺開心的，每天喝酒吃肉，覺得這天下美得不行。那個擁有帝王之心的蕭毅，是在後麵真正經曆這天下之後纔出現的。”\\n\\n“那最後的天啟之戰呢？”蕭瑟問道。\\n\\n“那時蕭毅已經得了不治之症，我看過，活不過六個月，最後蕭毅繼位一年後就死了。那已經是我用儘了天下珍奇藥材的結果。但當時天下還未定，他卻快死了，他怕到時候大秦帝國和其他被滅國的勢力聯合起來。雖然他死了，但我們還活著，他想要救他的兄弟們，於是強攻天啟城。”黑袍人摘下了帽子，下麵的麵孔依然年輕，是蕭瑟在戰場上見到的謝之則的模樣，但是頭髮已經雪白。\\n\\n蕭瑟微微皺眉：“你真的是謝之則。”\\n\\n謝之則依然輕輕搖頭：“我說過，我曾經是謝之則。”\\n\\n曾經是謝之則。這個回答太過於不明。\\n\\n“所以如今，你是人還是鬼？”蕭瑟緩緩問道。\\n\\n“不是人，也非鬼。”謝之則緩緩地讓開了路，“去吧，第四層。”\\n\\n蕭瑟一愣：“我可以上去了？”\\n\\n“是。”謝之則點了點頭。\\n\\n“為何？”蕭瑟問道。\\n\\n謝之則笑了笑：“因為你的答案我很滿意。”\\n\\n“這樣就能過去？”蕭瑟惑道。\\n\\n“是，但我還要送你一份禮物。”謝之則走上前，“這樣的禮物，我一共能給出三次，三次以後我就可以真正地離開這個世界了。你是第二次。”\\n\\n蕭瑟皺眉思索了一下，忽然道：“莫衣？”\\n\\n謝之則的眉毛微微一挑：“你認識他？他與你並不一樣，但他真是我見過世間最有天賦的人，就連皇帝陛下都比不過他。他隻花了片刻時間，就從第一層到了這裡。”\\n\\n“他為什麼冇上第四層？”蕭瑟問道。\\n\\n“因為他做了一個選擇。”謝之則幽幽地說道，“他現在可還好？”\\n\\n“他如今陷入了十年大夢中閉關，在此之前，他是天下第一。”蕭瑟回答道。\\n\\n“應當如此。”謝之則忽然縱身一躍，飛至蕭瑟麵前，對其伸出一指，速度之快，連蕭瑟都來不及做出一點反應，他這一指很快就點在了蕭瑟的眉心。\\n\\n蕭瑟一愣，感覺一股無比清涼的真氣從謝之則的指尖輸入他的體內，這股氣息和當初莫衣的真氣有種微妙的相似。\\n\\n“天下第一樓。登的不是武力，而是境界。第一樓，由一人之劍變問天下之劍。第二層樓，了卻心魔，堅定心念。第三層樓，見修羅戰場，明為何拔劍。但是若想要真正進入神遊玄境，你的武力還是不夠，我賜你一縷真氣，助你半步登天。等你到了第四層樓，你就是真的手可摘星辰了。”謝之則笑道，隨即撤指退了三步。\\n\\n蕭瑟感覺到體內氣息在瞬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急忙抱拳：“多謝謝先生了！”\\n\\n“不必謝我，境界高了不一定就是好事。去吧。”謝之則揮袖道。\\n\\n“第四層樓上是什麼？”蕭瑟問道。\\n\\n“放心，那裡不會有人。隻有一樣東西，一樣本就該屬於你的東西。”謝之則意味深長地說道。\\n\\n蕭瑟愣了一下，沉吟道：“屬於我的東西……”他想了一會兒卻依然冇有猜到，便對謝之則再次抱了抱拳向上走去。\\n\\n“等一下。”謝之則忽然道。\\n\\n蕭瑟轉過頭：“謝先生，何事？”\\n\\n“或許當年莫衣做過的選擇，你也需要做一次了！”謝之則忽然朗聲道，隨即猛地一揮長袖，“你可以上第四層樓，但她會死！”\\n\\n樓閣邊緣的八扇大窗同時打開！蕭瑟急忙轉頭望去，窗外閃過一道銀光。\\n\\n司空千落手中的銀月槍被謝舊城一刀斬飛，她終於渾身真氣用竭，再也冇有能力反抗，閉上了眼睛。\\n\\n再見了。司空千落低聲輕輕地喚道：“蕭瑟。”\\n\\n“千落妹妹！”葉若依猛地大呼一聲，立刻向外踏出，準備前去營救！\\n\\n卻見一把飛刀忽然從暗處射出，直逼葉若依而去。齊天塵向前一步，一把拉回葉若依，手裡的天符瞬間燃起火焰，朝前擲出。天符立刻將飛刀擊落在地，隨即隱入了黑暗之中。黑暗中傳來一聲低呼，一個黑影急速掠走，想必就是那個在暗中操控之人。\\n\\n“跑了。”齊天塵低喝一聲。\\n\\n“天師，救救千落妹妹！”葉若依急道。\\n\\n“放心！”齊天塵手向下一壓，一身天師道袍無風而起。\\n\\n謝宣歎了一聲：“天師這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救她。”\\n\\n“我已經老了，可他們還年輕。”齊天塵說道，“用我的命換她的，不虧！”\\n\\n天下第一樓內，謝之則冷冷地說道：“天下第一樓，出去了就不能再進來，你可想清楚了，我……”\\n\\n蕭瑟根本冇有理會他，拿起無極棍，一步就踏了出去！\\n\\n謝之則笑了一下，手一揮，八扇大窗立刻合上。\\n\\n“老大，看到這個蕭瑟，真就彷彿看到當年的你。”\\n\\n司空千落被謝舊城一刀挑起，長槍脫手，整個人也向下墜落而去，而謝舊城的下一刀緊跟著砍了下來，卻被一棍子打了回去。\\n\\n忽然從視窗一躍而下的蕭瑟一棍子就將謝舊城打飛了出去，謝舊城的身子倒飛出去，撞塌了半麵圍牆。蕭瑟右手持棍，左手抱住司空千落，緩緩地落在了地上。\\n\\n司空千落睜開眼，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的蕭瑟：“蕭瑟……你怎麼出來了？”\\n\\n蕭瑟看著司空千落身上大大小小十幾處傷口，微微皺眉：“誰把你傷成了這樣，剛纔那個人？”\\n\\n“你闖到了第幾層？”司空千落問道。\\n\\n“你傷得太重了，你們怎麼會來這裡？”蕭瑟又問道。\\n\\n“你怎麼從窗子裡跳出來了？”司空千落問道。\\n\\n蕭瑟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們能先回答對方的問題嗎？”\\n\\n司空千落急忙從蕭瑟的懷裡站了起來，臉微微一紅。\\n\\n蕭瑟忽然輕聲道：“我聽到了。”\\n\\n司空千落臉更紅了。\\n\\n“交給我吧。”蕭瑟提起無極棍，向前走去，“你好好休息。”\\n\\n無禪和冥侯退了回來，望著蕭瑟，喜道：“蕭瑟，你果然在這裡！”\\n\\n蕭瑟看了他們一眼，微微一笑：“噢？你們也來天啟了。都是老朋友。”\\n\\n無禪看著手中那串破碎不堪的佛珠，歎道：“天啟果然臥虎藏龍，這些人不好對付！我和冥侯兄弟已經儘力了，但他們好像完全不會累一樣。”\\n\\n“放心，交給我吧。”蕭瑟拍了拍無禪的肩膀，“你們退後。”\\n\\n無禪和冥侯相視一眼，惑道：“你一個人打他們五個？”\\n\\n“不，我隻打這個。”蕭瑟提起長棍，指著重新站起來的謝舊城，“剩下的，雷無桀！李凡鬆！”\\n\\n謝宣站了起來，將手中的萬卷書猛地朝閣內擲去：“告訴他們，輪到他們登場了。”\\n\\n齊天塵緩緩放下了手，笑了笑：“剛纔這一棍。”\\n\\n謝宣眉毛一挑：“半步神遊。”\\n\\n天下第一樓內，雷無桀和李凡鬆感覺到了一股鋒銳的劍氣直衝而來，立刻轉過身。\\n\\n“萬卷書。”李凡鬆一愣。\\n\\n那柄萬卷書掠至他們眼前，再猛地一個旋轉，重新向閣外掠去。\\n\\n“這是讓我們出去的意思？”雷無桀惑道。\\n\\n李凡鬆想了一下，一拍雷無桀的肩膀：“我們走！”\\n\\n兩個人踏出天下第一樓，謝宣長舒了一口氣，一把接住了萬卷書，跟著他們一起走了出來。冇有了謝宣的絕世劍氣震懾，閣門瞬間關上。\\n\\n齊天塵笑了笑：“看來今日勝負已定。”\\n\\n“雖然很想用西楚藥人試一試劍，但是還是交給剛出閣的兩位吧。”謝宣笑道。\\n\\n“雷無桀，左邊！”蕭瑟用無極棍指了指左邊的那兩個殺手。\\n\\n“來咯。”雷無桀手一揮，心劍跟著他衝著那兩名殺手掠去。不過一趟上樓，一趟下樓，他覺得自己與心劍之間的共鳴似乎又更強了些。\\n\\n“姐姐，你在劍心塚還冇來得及教我的那些，我好像已經自己學會了。”雷無桀閉上了眼睛，每一劍揮出似乎都如行雲流水一般，腦海裡纔剛想出劍招，手中便已揮出。\\n\\n“好個心劍合一，這小子劍心塚的劍心訣至少是八重境界了吧！”謝宣讚歎道，“和他母親當年差不遠了。”\\n\\n“李凡鬆，右邊！”蕭瑟又用無極棍指了指右邊的那兩個殺手。\\n\\n“那還用說。”李凡鬆看了看手中的兩柄劍，將青霄劍一推，飛回了飛軒揹著的劍鞘之中，隨後拿起醉歌劍，一劍刺去。隻見黑夜之中，忽然閃過一道虹光。\\n\\n齊天塵忍不住讚道：“大氣象！”\\n\\n謝宣也點了點頭，以示讚許。\\n\\n“你！”蕭瑟用棍子指著麵前的謝舊城，“我來！”\\n\\n謝舊城咧嘴笑了起來：“我要殺了你。”\\n\\n“那就試試！”蕭瑟一個縱身躍起。謝舊城舉起長刀用力斬下，卻見麵前的蕭瑟不見了人影。\\n\\n“在這裡。”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n\\n謝舊城立刻再度提起刀，去被一棍子打了回去！\\n\\n蕭瑟用棍抵在他的腰間，隨即一腳將謝舊城踹倒在了地上。可如今的謝舊城哪是這麼容易就屈服的，立刻咆哮起來準備翻身，可剛扭過頭，又被蕭瑟一棍子打了回去。\\n\\n“給我趴著！”蕭瑟怒喝道。\\n\\n謝舊城再次咆哮著站起來。\\n\\n“跪下！”蕭瑟一棍斬下，這一次，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n\\n“好……痛啊！”謝舊城的臉上已經儘是鮮血，他咬牙切齒地擠出了這三個字，隨即身形以奇快無比的速度掠出，拿起地上的長刀，又一刀斬了回來。他怒喝一聲，真氣狂瀉，就連站在遠處的葉若依等人都覺得身形有些不穩。他長刀斬下，這一刀，已經帶上了他的畢生修為。\\n\\n“蕭瑟，小心！”司空千落和謝舊城交過手，自然知道他的厲害。\\n\\n“不必擔心。”謝宣笑道，“如今的蕭瑟剛踏上自己的巔峰，正是鋒芒最利的時候。比武也要看勢頭，這個謝舊城武功不比現在的蕭瑟弱多少，但論勢，一個藥人，又談什麼勢呢？”\\n\\n“死！”謝舊城怒喝道。\\n\\n蕭瑟抬起頭，冷冷地望了謝舊城一眼。\\n\\n謝舊城心裡忽然閃過了一絲恐懼，他已經是一個藥人，失去了自己的神思理智，但是對上蕭瑟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片刻的清醒，而片刻的清醒中，強烈的恐懼忽然湧上心頭。那是關於死的恐懼。\\n\\n蕭瑟揮出一棍，兩個人錯身而過。\\n\\n謝舊城就像他的師父謝七刀一樣，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望了一眼手中的刀，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隻可惜他冇像謝七刀一樣站著，而是整個人向前趴倒在了地上。\\n\\n“你早就應該死了，現在死，是解脫。”蕭瑟收起了手上的棍子，抬起頭，卻見雷無桀和李凡鬆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n\\n“怎麼？”蕭瑟問他們。\\n\\n雷無桀和李凡鬆在冥侯和無禪的助陣下很快就收拾了那四名殺手，一早就回到了原地看登樓後的蕭瑟如今的武力，可他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強絕的高手，更是一個……變態？\\n\\n“雷兄弟，我應該冇有得罪過你這個蕭瑟兄弟吧？”李凡鬆忍不住問道。\\n\\n雷無桀笑了笑：“以他的性格，就算得罪了，也不會表現出來的，隻會默默記住，然後……像這樣弄死你。”\\n\\n“我冇明白。”蕭瑟不解。\\n\\n“你看看我們的對手。”雷無桀指了指自己這邊的四個殺手，每個人都是被乾淨利落的一劍斃命。\\n\\n“再看看你的。”雷無桀指了指蕭瑟身後的謝舊城，骨頭似乎被拆碎了，渾身血汙，就連死都是極其難看地趴著。\\n\\n蕭瑟明白了，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對啊，所以你們以後不要惹我。”\\n\\n“蕭瑟，你……”司空千落走上前，想要看一下蕭瑟的傷勢，卻頭一昏，昏倒了過去。\\n\\n蕭瑟急忙走上前，一把抱起了司空千落：“先回王府吧。”\\n\\n“千落侄女這槍有她父親的風範，這在少年郎懷裡昏倒的時機，倒是有她母親的風采。”謝宣打趣道。\\n\\n齊天塵撓了撓身邊小道童的頭：“小孩子可彆學壞了。”\\n\\n“國師，剛剛那人？”葉若依問道。\\n\\n“跑了。”齊天塵搖頭，“不過受了這麼重的傷，怕是活不久了。”\\n\\n赤王府，蕭羽坐在房間裡焦急地等待著訊息。\\n\\n蘇昌河望著遠處，低聲道：“要不要我過去看看？”\\n\\n“不必，這一次要是成了便成了，輸了就輸了。國師齊天塵在，我還不能得罪他。”蕭羽皺眉道。\\n\\n龍邪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一口鮮血吐在了蕭羽的衣袍上。\\n\\n蕭羽一驚：“輸了？”\\n\\n龍邪點頭道：“冥侯……冥侯他回來了，還有一個和尚。蕭瑟他們進了天下第一樓，又出來了。”\\n\\n“功力大增？”蕭羽問道。\\n\\n“的確厲害了……很多。”龍邪喘息道，“但感覺依然不如……他。”龍邪說完望了蕭羽身邊的黑袍人一眼。\\n\\n無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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