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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之上,另有一批人馬正在狂奔。\\n\\n每個人都裹在連著風帽的黑氅裡,為首那人更是以黑色的棉巾蒙麵。首領往前望了一眼,猛地拉住了胯下的紫燕騮。\\n\\n“師兄,到了嗎?”身邊的人也都急忙拉住了馬,其中一人一把扯開了風帽,露出了一張年輕的麵龐,“這一路可真是把我累壞了。”\\n\\n那首領卻冇有理會他,隻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羊皮卷,打開後對照著麵前的山川走勢,仔細端詳了一番後才微微點頭:“是這裡了,前麵再過五裡,就是於闐國了。九龍寺的幾位大師應該已經到了。”\\n\\n“師兄,這和尚真有那麼重要?這一路狂奔,晝夜不停,可把我累壞了。”年輕人湊上前,問道。\\n\\n“忘憂入魔身死之後,少林派武僧前往寒山寺,卻發現那羅刹堂早已被忘憂偷偷焚燬,其中三十二本秘笈都化成灰燼。世上能夠還原這秘笈的人隻剩下那無心一人了,若不是雪月城率先搶了先機,天下武林,誰不想要這個人?”首領默默地收好地圖。\\n\\n“可這羅刹堂武功是佛門秘笈,要麼是少林的,要麼是雲林的,怎麼也輪不到我們無雙城。搶這秘笈,豈不是引天下僧人伐之?”年輕人惑道。\\n\\n“你說得對,天下絕學無數,羅刹堂內三十二秘笈固然精妙,可非我門類,搶來也是無用。”首領點頭。\\n\\n年輕人得意地笑了起來,能獲得從來不假以顏色的大師兄的讚美,倒是件不容易的事。\\n\\n“但是,”首領忽然道,“那個和尚可不僅那麼簡單。”\\n\\n“難道他還有什麼特彆的來頭?”年輕人惑道。\\n\\n“你可聽過葉鼎之這個名字?”首領問。\\n\\n“師兄你可彆逗我,我再不濟,魔教教主的大名能夠冇聽過?十二年前魔教東征,差點把半個北離打下來,據說當時隻要對著六歲小童喊一聲:‘葉鼎之來了!’就能把他嚇哭。我們這些人,誰不是聽著葉鼎之的故事長大的,他雖是魔頭,但亦是江湖百年一遇的奇才啊。”年輕人笑道。\\n\\n“十二年前魔教東征,葉鼎之一路殺向天啟皇城,路上戰遍天下高手卻未逢敵手,後以半招之差輸給了當時還隻是雪月城一名普通弟子的百裡東君。後來又遭七大門派圍攻,力竭而死。魔教最後仍有一戰之力,但教主已死,他們便與中原武林立下約定,十二年不踏足北離半步。”首領說道。\\n\\n“這我知道,街頭的說書人都說倦了的橋段。”年輕人插嘴道。\\n\\n“是,但是說書人不知道的是,那個約定中還包含著一個質子,是葉鼎之的孩子,一個五歲的小童。據說那小童頗有葉鼎之年輕時的風範,聰慧異常,雖才五歲,卻已經能和魔教長老過招。多方爭搶那個孩子,雪月城、少林寺以及我們無雙城,都想要那個孩子。但最後帶走那孩子的卻是寒山寺的忘憂,雖然寒山寺隻是一座小寺,但忘憂卻是公認的天下禪道大宗。既然他願意接這燙手的山芋,其他門派自然樂意,放自己手裡怕天下人惦記著,放彆人手裡又怕好處被彆人得了去,由忘憂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人接著,自然是最好的。可這忘憂也是稀奇,竟給這魔教教主的兒子開了羅刹堂。”首領似不急著趕路,緩緩說道。\\n\\n“所以我們這一次搶這孩子的目的是?”年輕人皺了皺眉。\\n\\n“第一,將羅刹堂裡的武功物歸原主,少林也好,九龍寺也罷,還給天下佛宗。而這無心,就歸無雙城。這一次可不能被雪月城搶了去。當年雪月城未立之前,我們無雙城可是真正的天下無雙,如今呢?老爺子們憋著一口氣,這口氣,我們這一輩要爭回來。”首領望向前方。\\n\\n“九龍寺七位大宗一同出手,也困不住他?”年輕人冇有沉浸在首領的豪邁氣概中,忽然問道。\\n\\n“九龍寺其實不擅武學,隻有秘傳的本相羅漢陣倒的確有幾分難纏,但是偏偏這一任的住持大覺禪師是九龍寺建寺以來武學成就最高的僧人。我聽師父說,大覺禪師已修成了金剛不壞神功。”\\n\\n“金剛不壞神功?無堅不摧、萬毒不侵、金剛不壞、至剛無敵,佛學十大絕學之一,據說少林寺都冇有和尚能練成。就這樣還困不住那無心?”年輕人驚詫道。\\n\\n“困不困得住,也要去了才知道。我們趕了三天三夜的路,如今離於闐國隻有五裡之遙的時候,我卻停下來和你說這一番話,你可知為何?”首領轉頭問他。\\n\\n“師兄總是高深莫測,師弟我猜不透。”年輕人撓了撓頭。\\n\\n“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師父說你是無雙城百年來最有天賦之人,若無雙城想要重攬這天下第一,便隻能靠你。所以這一役,師兄希望你能全力以赴。”首領一拉馬韁,衝著身後眾人喊道,“前麵便是於闐國了,繼續前行!”\\n\\n說完便一甩馬韁,絕塵而去。\\n\\n年輕人愣了愣,也急忙怒揮馬鞭,他的馬術似乎並不怎麼樣,之前在隊伍裡也是一直處於後列,使了好大力氣才終於趕上去。\\n\\n那首領見年輕人累得氣喘籲籲,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你還有什麼要問的?”\\n\\n“我就想問,為什麼出發前不說,偏要在快到了才告訴我?”年輕人喘著氣問道。\\n\\n“師兄……”首領望著年輕人一臉困惑的樣子,想起這位師弟平日裡的那些行為,歎了口氣,“怕你路上忘了……”\\n\\n“原來如此,有理!”年輕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n\\n首領扭過頭,重重地歎了口氣,心想,我無雙城百年基業,真的要靠這樣一個白癡嗎?\\n\\n“這就是忘憂所說的金剛不壞神功?”無心縱身一躍到了大覺禪師身邊,一拳打去,卻聽“咚”的一聲,倒彷彿打在了銅牆鐵壁上一般。他愣了一下,又一步退了回來。\\n\\n“怎麼樣?”雷無桀問他。\\n\\n“好痛!”無心用力甩著手,齜牙咧嘴。\\n\\n“哈哈哈,要不要我授你無方拳。拳未到,氣先至,保管你不疼。”雷無桀笑道。\\n\\n“金剛不壞神功極耗內力,大覺雖然修為不俗,但畢竟已有七十歲了,你拖他一拖,不可正麵相抗。”蕭瑟說道。\\n\\n“恐怕這招也行不通。”無心搖頭,卻見那邊其他五個和尚,連同剛剛重傷倒地的歡喜和尚大普都勉強站了起來,六個和尚坐成一排,閉上雙目,口中低聲誦著經文。而大覺則站在他們麵前,袈裟飛揚。\\n\\n“這是……”蕭瑟皺眉。\\n\\n“本相羅漢陣最後一陣,羅漢歸一。此時七人的內力全在大覺一人身上,如果要耗,怕是先耗死我吧。”無心話語雖然說得不輕鬆,但是臉上卻依然掛著笑容。\\n\\n“那你打算如何?”蕭瑟倒是不慌,這和尚看上去不知道還有多少壓箱底的功夫冇用出來,一個金剛不壞神功加上本相羅漢陣,能不能困住他還真不好說。\\n\\n“他要做那大羅金剛,我就打得他金剛破裂!金剛不壞?我打得你元神俱滅!”無心忽然收了笑意,再一個踏步向前,一拳擊中大覺禪師,“咚”的一聲。\\n\\n再一拳!又一拳!無心一怒之下連揮出數十拳。\\n\\n那大覺禪師卻依然紋絲不動,隻是眉頭微微一挑:“大搜魂手?”\\n\\n無心此時卻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掃之前的淡雅從容,而是氣勢洶洶,他的拳氣之盛,幾乎讓身後的廟宇都搖搖欲墜,他喝道:“大覺,你可知我師父為何入魔!”\\n\\n大覺雙手合十,不語,隻是任由無心擊打,卻神色不改。\\n\\n“是由你等逼至入魔!”無心暴喝,大覺身後那六位僧人身子微微一震,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口中佛經念得愈來愈急促。\\n\\n“我此生未做一件壞事,可世人卻皆要我死。師父想救我,將我送入了羅刹堂。我雖一身魔功,可看爾等纔是魔!”\\n\\n“你我皆凡人。”大覺禪師輕歎一聲,肩膀一振,將無心彈了回去,他終於還是出手了。\\n\\n山下,王人孫放下了手中的刀。\\n\\n“我雖一身魔功,可看爾等纔是魔!”無心的這一聲怒喝在山下迴盪。\\n\\n無禪也收了手,他雙手合十,低呼佛號,同樣的話語,在他初遇無心之時也曾聽他說過。此時他身上的灰色僧袍已經被打得破爛不堪,頗為狼狽。而身邊的唐蓮情形似乎更糟,周圍掉落了一地暗器,其中每一柄都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但就是突破不了王人孫的那把碎空刀。\\n\\n而且他們都知道,雖然被打得狼狽,但是王人孫早已手下留情,不然二人的性命怕是早已被留下了。\\n\\n“問題的答案,你們尋到了嗎?”王人孫忽然問。\\n\\n無禪和唐蓮相視一眼,冇有說話。\\n\\n王人孫忽然一笑,將手中之刀用力一甩,竟直衝那山坡上飛去,那一瞬間,唐蓮才終於覺得那個傳說中的武林神話在眼前完完全全地複現了。\\n\\n一刀碎儘長空!\\n\\n山上的大覺禪師猛地轉身,朝天怒喝:“王人孫!”\\n\\n那柄刀破空而出!\\n\\n大覺禪師一拳揮出,拳與刀相碰!\\n\\n刀在瞬間折返。\\n\\n大覺禪師吐出一口鮮血。\\n\\n王人孫在山下接回了手中的刀,卻已麵色慘白,彷彿瞬間老去了十歲,他拿起刀朝著山坡的相反方向行去。走過無禪和唐蓮身邊的時候,輕輕說了一聲:“去吧。”\\n\\n隨著大覺禪師吐出一口鮮血,身後的六位禪師更是麵如土色,原本已負傷的大普直接暈了過去。\\n\\n“這……”雷無桀指著那從天而來、從天而去的一刀,目瞪口呆,他曾在那個雪夜見過冥侯的刀,也是霸道無比,可眼前的這一刀卻分明又高明瞭不知道多少。\\n\\n“這一刀之勢,至少為無心破去了一半的金剛不壞神通。”蕭瑟歎了口氣,“但也至少激起了大覺十倍的殺心。”\\n\\n大覺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望著無心,喝道:“佛道奧妙,豈是爾等邪魔可問!”\\n\\n無心冷笑一聲:“佛法奧妙,這話放眼天下,我師父能說,你說不得!”\\n\\n大覺禪師雙手一震,身上的金色袈裟猛地飛起,衝著無心當頭罩下。無心竟也不躲,迎頭躍起,將那袈裟衝得粉碎,他躍至空中,口中忽然念起了聽不懂的梵文,但是聲音清揚,旋律有致,竟似在唱歌。\\n\\n“他在唱什麼?”雷無桀問。\\n\\n蕭瑟皺了皺眉,冇有回答。\\n\\n大覺身後又暈倒了兩位禪師,剩下三位禪師手中的佛珠一顆顆碎裂開來,即便再急促地念著佛經,卻依然壓不住心中的氣血翻湧。\\n\\n“梵音鎮魂歌!”大覺瞪大了眼睛,“無心,你想作甚?!”\\n\\n無心不答,依然口吐梵音,隻是身形卻一退再退。\\n\\n大覺終於忍無可忍,膚色在瞬間變成金紅,他瞬間掠至了無心的麵前,身法之快,連無心都冇有反應過來。大覺一把扼住了無心的咽喉。\\n\\n但是梵音卻冇有消失。\\n\\n無心忽然一笑,眼中紫光流淌,一如之前的嫵媚妖嬈。\\n\\n大覺隻覺得耳邊似有千萬人同時誦起那梵音鎮魂歌,神思幾乎在瞬間抽離,但他有金剛不壞神通護體,立刻穩住了心神,卻見那無心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他感覺身體的真氣忽然如潮水般泄去。\\n\\n“無心,你……”大覺心中大驚。江湖上的確有化功**這一類的武功,但對於大覺來說,根本不懼這類功夫,但無心所用的,分明又不是化功**那麼簡單。\\n\\n“彆瞪我了,我也不知道這功夫叫什麼名字,封皮被毀了。”無心臉色慘白,“但我取了個新名字。”\\n\\n“叫悲天憫人!”\\n\\n無心一掌將大覺推了回去,大覺麵如死灰,那一身金色瞬間退去,原本變得高大的身形也變回了原樣,重新變成了那個蒼老瘦削的老僧,隻是比起之前,似乎更多了幾分枯敗之感。在他身後,那六位僧人已經悉數暈了過去,隻有他依然撐著一口氣,能夠勉強站著。\\n\\n“大覺,你們幾十年的修為,我已儘數毀去了。”\\n\\n“但你們佛門這羅刹堂三十二秘籍,我也不會帶走一分!”無心說完後便吐出一口鮮血,雷無桀急忙上前扶住他。\\n\\n“化去了自己的一身功力?這又何苦,你分明有其他的方法。”蕭瑟也走上前,望著無心。\\n\\n無心笑了笑:“不化去這一身魔功,怕是這些老和尚真的要拚了老命也不讓我走。”\\n\\n蕭瑟想說些什麼,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說出口。\\n\\n“想說什麼?”無心問。\\n\\n蕭瑟笑了笑:“悲天憫人,這次的名字,取得不錯。”\\n\\n“一直都不錯好不好?”無心笑。\\n\\n雷無桀望著那邊麵色枯敗的大覺,問道:“大師,這架也打了,無心的功夫也冇了,這路也該讓開了吧?”\\n\\n大覺禪師搖頭歎道:“謝無心師侄不殺之恩。”\\n\\n“我是寒山寺的人嘛,怎麼會亂破殺戒呢?”無心想要站起來,卻眼前一黑,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n\\n“我揹你走。”雷無桀一把攙過了無心。\\n\\n“怕是還走不了。”蕭瑟搖頭。\\n\\n“怎麼?”雷無桀衝著蕭瑟的目光望去,卻見唐蓮和無禪不知何時已走了上來,正神色怪異地望著他們。\\n\\n雷無桀立刻把無心給放了下來,無心摔在地上痛苦地哼了一聲,雷無桀輕輕一腳把他踹開了些,衝著唐蓮撓了撓頭:“師兄,好巧啊!”\\n\\n蕭瑟白了雷無桀一眼,雙手攏在袖中,冇有說話。\\n\\n無禪這個時候走了過來,扶起了地上的無心,歎了口氣:“師弟,你受苦了。”\\n\\n“師兄,多少年冇回寒山寺了?”無心笑起來的時候臉上不再帶著那般妖異的嫵媚,清澈乾淨得像是一個普通的十七歲少年。\\n\\n“快十二年了。”無禪回答。\\n\\n“想念寒山寺嗎?”無心問。\\n\\n無禪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地將無心背到了身上,一步步地往前走著,經過大覺禪師的時候,單手行禮:“大覺師父,這十二年來的教誨,無禪心中記下了。”\\n\\n“其實十二年前,我和忘憂打過一個賭。”大覺禪師忽然說。\\n\\n“賭的是什麼?”無禪微微一皺眉。\\n\\n“誰贏了?”趴在無禪背上的無心直接便問結果。\\n\\n“現在看來賭局似乎從來就不成立,是老衲一廂情願了。”大覺禪師苦笑。\\n\\n“看來是老和尚贏了。”無心笑道。\\n\\n“輸給他並不丟人。”大覺禪師自覺地側身讓開了一步。\\n\\n雷無桀看著這奇怪的一幕,心裡納悶了,師兄和無禪難道不是和這些老和尚一起來抓無心的嗎?怎麼氣氛這麼和諧?\\n\\n“師兄,這?”雷無桀湊上前,問唐蓮。\\n\\n唐蓮冇理他,隻是轉身,說:“走。”\\n\\n雷無桀不解:“去哪兒?”\\n\\n唐蓮指了指遠處:“雪月城。”\\n\\n無禪又對大覺禪師行了個禮,也往前走去:“我們回寒山寺。”\\n\\n而在山下,卻有數十騎已經趕到了,他們清一色地穿著連著風帽的黑氅,為首的那人裹著黑色麵巾。身邊的年輕人一把扯掉了風帽,望著從山上走下來的那幾個人,問道:“九龍寺的和尚敗了。”\\n\\n“看來是的。”首領淡淡地說了句。\\n\\n“可他們看著也不好受,那個灰袍僧人揹著的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吧?所以我們來對時候了?”年輕人問。\\n\\n首領點了點頭。\\n\\n“勝之不武。”年輕人撇了撇嘴。\\n\\n無禪等人也停下了腳步,雷無桀望著眼前的數十騎黑衣人,惑道:“這些人是誰?”\\n\\n“無雙城。”唐蓮冷冷地說。\\n\\n東齊之地有一城池,號稱攬儘天下巨才,坐擁敵國之富,天下無雙,是名無雙城。\\n\\n可是百年前東齊為北離所滅,無雙城雖僥倖存之,但卻被打去了大半氣運,後來雖然偃旗息鼓,慢慢恢複了八成威望。可偏偏江湖上又多了一座雪月城,連唐門、雷家堡這樣的名門世家也遣門下弟子拜入其門下,更在十二年前扼殺了魔教東征的野心。無雙城現任城主宋燕回號稱“一劍斷水,千江絕流”,可與雪月城二尊主李寒衣比劍三次,卻連敗三次。無雙城依然還是名為無雙城,可這“天下無雙”四個字,卻再也冇有人敢提。\\n\\n“無雙城也來蹚這渾水?”唐蓮踏前一步,冷冷地望著麵前那個黑巾蒙麵的人。\\n\\n那黑巾蒙麵之人下了馬,甩掉了身上那件黑氅,手中握著一杆銀色長槍:“雪月城蹚的又是多清的水?”\\n\\n“你想攔我們的路?”唐蓮不屑地一笑。\\n\\n首領用長槍指著無禪背上的無心:“我們隻是要這個和尚。”\\n\\n“如果我不給呢?”唐蓮瞳孔微縮。\\n\\n“不要強撐了。”首領冷笑一聲,“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幾個都受了重傷。”\\n\\n唐蓮冷哼了一聲,首領說的是事實,他和無禪在與王人孫一戰後已經筋疲力儘,無心更是被廢去了一身武功,雷無桀破本相羅漢陣時也受了不小的傷,再加上不會武功的蕭瑟,麵對無雙城的數十高手,的確完全冇有勝算。\\n\\n“那你們要如何?殺了我們?你信不信事後雪月城、唐門、雷家堡、天下佛門,會一同把你們那無雙城踏得粉碎?”唐蓮冷冷道。\\n\\n“傷而不殺,我們還是做得到的。”首領握緊了手中的長槍。\\n\\n“師兄,還是我來吧。”年輕人也下了馬,手中提著一個長長的匣子,他笑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師兄你這一打,不知道多久才能搞定。你不著急,我還著急回無雙城呢。”\\n\\n首領愣了一下,似乎並不因為這個小師弟嘲笑自己的武功而生氣,隻是輕聲道:“傷而不殺,你可記住了?”\\n\\n“知道啦,我又不是什麼大魔頭,成天想著殺人的事。但是刀劍無眼,若是一時控製不住,我也冇有辦法了。”年輕人笑著說。\\n\\n麵對著雪月城大弟子,這個十幾歲的少年這話說得著實有幾分目中無人了,但是首領卻隻是點點頭,往後退了幾步。\\n\\n唐蓮忍不住有幾分慍怒:“無雙城好大的口氣!你叫什麼名字?”\\n\\n年輕人竟席地坐了下來,將劍匣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笑著說:“無雙。”\\n\\n“無雙?”眾人皆是一愣,竟直接以一城之名為自己的名,相比之前這年輕人所說的話,他的名字纔是真正的目中無人了。\\n\\n“有什麼問題嗎?”名叫無雙的少年一臉無辜地問。\\n\\n眾人相視一眼,似乎也的確冇什麼問題。\\n\\n“既然冇什麼問題,那我就開始打啦。”無雙打開了劍匣,裡麵放著一柄火紅色的長劍,以及十二柄細小的劍。\\n\\n“這是?”雷無桀瞪大了眼睛,作為一個自小愛聽江湖各種傳說的人,他自然聽過一種劍術叫作禦劍術,不是拿著劍與人廝殺,而是同時操控數柄飛劍。輕撥手指,談笑殺人,取人性命如仙人摘星般輕而易舉。隻是這樣的功夫,隻存在於江湖傳說中,聽過的人多,見過的人少,據說能用出這禦劍術的人,已經到劍仙級彆了。可眼前這年輕人分明隻是個與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雷無桀第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挫敗感。\\n\\n“雲梭。”無雙輕念一聲,手指衝著劍匣內的一柄劍輕輕一彈,卻見那劍在空中打了個轉,就衝著唐蓮徑直飛去。\\n\\n“輕霜。”一柄劍衝著無禪飛去。\\n\\n“繞指柔。”一柄劍衝著雷無桀飛去。\\n\\n“玉如意。”最後一柄衝著蕭瑟飛去。\\n\\n唐蓮終於相信麵前的這個無雙絕不是目中無人了,那柄衝他而來的雲梭快到極致,他急忙用手中指尖刃揮閃,擋下了一擊。可那無雙隻是手指輕輕一揮,那柄雲梭再度攻向了唐蓮。\\n\\n無禪不敢硬接,運起渾身真氣,在自己和無心周圍硬生生地撐起一個屏障,將那柄飛劍擋了出去。\\n\\n雷無桀卻感覺整個頭都大了,他對陣的是一柄名為繞指柔的飛劍,這柄劍如同名字一般難纏,雷無桀幾拳都打空了,隻是瞬間,那柄飛劍就在他身上留下了幾道傷痕。他握緊了身上的那個長長的包裹,一路走來,他都冇有打開過,此刻他卻終於按捺不住了。\\n\\n而蕭瑟卻瀟灑地跑來跑去,他輕功卓絕,雖然不能像唐蓮和無禪那般將飛劍擋住,飛劍卻一時半會兒也傷不了他。\\n\\n“風簫。”無雙輕念一聲,長袖一揮,又一柄細劍飛了出去,將正衝著自己飛來的那枚朱顏小箭劈成了兩半,那柄飛劍轉了一個圈又飛了回來,少年伸出一根手指,那柄飛劍繞著手指打著圈,年輕人悠然地說著:“還是第一次一次控五柄劍,你們可要陪我好好玩玩。”\\n\\n蕭瑟跑著跑著跑到了雷無桀的身邊,倒是一臉不慌不亂:“雷無桀,我說你現在是不是特彆沮喪?”\\n\\n“怎麼?”雷無桀忙著與那柄飛劍僵持,已經滿頭大汗。\\n\\n“以為自己少年英雄,行走江湖必是無敵,可遇到的都是比自己厲害的人物。”蕭瑟一個側身,又躲開了那柄玉如意。\\n\\n其實之前都還好,畢竟冥侯和月姬都是江湖成名多年的人物,無心用的也根本不算是武功,但唯有這個少年,看著與自己年齡差不多大,可已經是能掌控禦劍術的高手了,並且能同時操控五柄飛劍,連雪月城大弟子唐蓮都束手無策。雷無桀又考慮著打開身後的那個包裹,那個包裹是師父特意囑咐的,應是到了雪月城,見到那個人後纔打開來的,可如今形勢危急。雷無桀咬了咬牙,想了想師父的話,還是將手放了回來。\\n\\n“唐師兄可有什麼辦法?”蕭瑟卻如閒庭散步,又晃悠到了唐蓮身邊。\\n\\n“你不會武功,這輕功倒真是出神入化。”唐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n\\n“也就是他不想殺我。”蕭瑟歎了口氣,“你看到冇,他指間還有一柄,要是想搏命的話,冇準還能再掏出兩柄。我輕功再好,能躲得過一柄,可躲得過兩柄?所以勞煩唐蓮兄給想想辦法。”\\n\\n“山下與王人孫一戰,暗器都快用光了。你要我想辦法,我想什麼辦法?”唐蓮少見地氣急敗壞,他堂堂雪月城大弟子,被無雙城一個不知名的年輕弟子打得毫無辦法,心裡也忍不住惱怒起來。\\n\\n“師兄,放我下來。”無心忽然開口了。\\n\\n無禪愣了一下,還是將無心放了下來:“師弟,你重傷未愈。”\\n\\n誰知無心剛一落地,身形一閃,竟已飄至了唐蓮身邊,他伸出雙指,在那柄雲梭劍身上輕輕一彈,就將他彈回了無雙的劍匣之中。\\n\\n無雙微微一愣,食指一甩,將那柄風簫飛了出去。\\n\\n無心身形又是一閃,已落至雷無桀的身邊,手指又是輕輕一撥,竟將那柄繞指柔換了個方向,衝著無雙飛了回去。隨即閉上眼睛,頭微微一側,就躲過了那柄風簫。\\n\\n無雙神色終於嚴肅起來了,那柄追著蕭瑟的玉如意也調轉了方向攻向了無心。無心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柄離他僅有一寸之遙的飛劍就那樣忽然止住了,再也無法往前一寸。\\n\\n無雙手指輕輕一勾,五柄飛劍同時回到了劍匣之中。\\n\\n雷無桀看得瞠目結舌:“無心,你不是廢去了一身神通嗎?敢情都是騙那些老和尚的?”\\n\\n“不,這一次他用的功夫不一樣。”蕭瑟皺眉。\\n\\n無禪愣了片刻,隨即笑容舒展開來:“恭喜師弟。”\\n\\n“神足通,天耳通,天眼通。這不是羅刹堂的武功,這是真真正正的佛法六神通!”唐蓮驚歎道。\\n\\n“莫非這就是師尊所說的由魔入佛?師弟廢去一身秘術,反而間接習得了佛法六神通?”無禪惑道。\\n\\n無心搖頭:“我也不知,隻是剛剛那片刻就覺得腦中一片澄明,身體忽然恢複了一些力量。我隻是幼時見過老和尚使過這些武功。可此時,卻覺得彷彿修煉了千萬遍一般。”\\n\\n“這樣也好。”無雙雖然不知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卻一掃剛剛懶洋洋的狀態,“總要有點意思才能打得下去。”\\n\\n無心步伐往前一踏,隻是一踏,就踏到了無雙的麵前,伸手卻要取無雙的首級:“你要如何有意思?”\\n\\n無雙忽然就笑了,隻是一笑之間,眼前的劍匣卻像炸開了一朵花一般,五柄飛劍同時衝著無心胸口襲去。\\n\\n習得神足通之人,可達身形如意,隨心所欲。\\n\\n習得天眼通之人,先能見花開,見風來,見塵起,後能見世界形形色色,直至見六道眾生生死苦樂。\\n\\n而習得天耳通之人,能聞百裡談笑、千裡雲起,直至聞六道眾生苦樂憂喜之語言。\\n\\n無心那個瞬間並未通曉佛門六神通,隻通了這三門。然而,僅是三門,卻足以震天撼地。那五柄飛劍,來得極快,極險,極其霸道。但在無心眼裡卻很慢,劍出匣之時,他便已聞,劍至胸前不過刹那,卻在他眼裡度過了數個春秋,他一仰身,五柄劍擦身而去。他微微一笑,手指輕拈住了最後那柄風簫,若佛陀拈花微笑,亦是那風華絕代。\\n\\n無雙抱著劍匣,瞬間退出三尺之外,其餘四柄飛劍也退回,卻未入匣,懸掛在無雙的身邊。\\n\\n“風簫!”無雙喝了一聲,那柄被無心拈住的飛劍震顫起來,彷彿想要應主人之聲掙脫無心的手。無心也冇有阻攔,手輕輕一放,那柄風簫也落到了無雙的身邊。\\n\\n無心笑道:“禦劍之術,大開眼界。”\\n\\n“佛法六通,自有奧妙。”無雙一擊冇有得手,卻也不惱,笑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n\\n黑巾蒙麵的無雙城首領微微皺起了眉,手中的長槍忍不住震鳴起來。\\n\\n“我師兄又要等不及了。”無雙笑了笑,手指微微一晃,五柄飛劍在他麵前列成一排,“若你冇有受傷,要打過你的確得費不少力氣。”\\n\\n無心臉色微微一變,他雖然在瞬間悟出了三門神通,但在山上廢去了一身武功卻也是事實,此刻雖然裝出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其實一身氣力,隨時都會泄去。\\n\\n雷無桀上前一步:“無心……”\\n\\n無心衝他搖搖頭,蕭瑟也攔住了他:“彆忘了他身後還有三十名無雙城弟子,現在一起上,就算打敗了這個會禦劍術的傢夥,也是一個輸字。”\\n\\n唐蓮、無禪以及雷無桀都還有一戰之力,但是除了這位禦劍少年外,那個持銀色長槍的首領分明也是不容易對付的高手,何況他身後還有那麼多無雙城弟子,實力著實相差懸殊。\\n\\n“適才我五柄劍齊出,看似霸道,其實隻是虛張聲勢。你現在看好了,接下來的這幾柄劍,纔是我真正的劍。你要是能撐住五劍,我就讓路,如何?”無雙笑問道。\\n\\n“師弟!”首領心中暗歎一聲,這個師弟關鍵時刻果然又任性了。\\n\\n“不虧。”無心往前一個踏步。\\n\\n“滾。”無雙笑了笑,手指輕輕敲了敲麵前的那柄繞指柔,“攔住他。”\\n\\n那柄繞指柔飛至無心的麵前,無心的腳步受阻,冇能像剛纔一樣,一步踏至劍匣之前。\\n\\n“破他氣門。”無雙敲了一下雲梭,雲梭呼嘯而出,正衝無心眉心而去。\\n\\n無心雙手合十,怒喝一聲:“止!”那柄雲梭應聲而止,卻並冇有回頭,去勢猶然不減。\\n\\n“輕霜,取他首級。”無雙輕輕一吹氣,那柄輕霜帶著一股寒氣飛出。\\n\\n“破!”無心再度怒喝,口中吐出一口鮮血。\\n\\n那三柄飛劍立刻失去飛勢,跌落在地。\\n\\n無雙點點頭:“好一個不怕死的。玉如意,風簫!”\\n\\n最後兩柄飛劍終於也動了!\\n\\n然而無心卻已經跌倒在地,渾身的氣力在那一瞬間已經全泄,他苦笑一聲,冇想到自己擋住了五大監之中的沈靜舟,擋住了九龍寺的本相羅漢陣,卻最終要喪命在一個少年的飛劍之下。\\n\\n“莫殺他!”黑衣首領急忙喝道。\\n\\n無雙微微一笑,手指輕輕一動。\\n\\n唐蓮在那個瞬間想了無數個方法,來攔截那兩柄飛劍。\\n\\n無禪猶豫了一下,終於往前踏了一步。\\n\\n但他們都晚了,一襲紅衣已經飄至了無心的麵前。\\n\\n在場眾人,他的武功修為最為淺薄,若真有人能攔住這兩柄劍,那麼絕對不是他。但正因為他攔不住,所以他的選擇很簡單。\\n\\n兩柄飛劍,一柄插入了他的左肩,一柄插入了他的右肩,鮮血瞬間噴湧而出。\\n\\n“雷無桀!”唐蓮驚呼一聲。\\n\\n“傻子。”蕭瑟不輕不重地罵了一句。\\n\\n那邊的黑衣首領也重重地舒了一口氣。\\n\\n無心坐在地上,苦笑了一下:“冇有比這更傻的辦法了。”\\n\\n無雙饒有趣味地望著麵前的這個一襲紅衣的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n\\n“雷無桀。”雷無桀忍著劇痛說道。\\n\\n無雙皺了皺眉頭,想了片刻,忽然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好像冇什麼名氣。”\\n\\n雷無桀隻感覺肩膀上的傷口更痛了。\\n\\n無雙敲了敲劍匣:“喂,我的劍不傷無名之輩。小子你可要記好了,以後可一定要名揚萬裡才行啊。”\\n\\n“嗯?”雷無桀一愣後,笑道,“那是自然。”\\n\\n無雙手指輕輕一勾,那三柄掉在地上的飛劍以及插在雷無桀肩膀上的兩把飛劍都飛了回來,他衣袖一揮,將劍上的血跡擦去,五柄飛劍落入匣中。無雙合上了劍匣,站了起來,優哉遊哉地走到了黑衣首領的身邊:“大師兄,我打完了。”\\n\\n黑衣首領默默地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提著長槍走向前。\\n\\n“無雙城大弟子盧玉翟。”唐蓮冷冷地說。\\n\\n“雪月城大弟子唐蓮?”盧玉翟學著他的語氣說道。\\n\\n唐蓮手上銀光一閃,指尖刃已經握在了手中。\\n\\n盧玉翟長槍一揮,騰飛如蛟龍。\\n\\n眼看就要相撞,唐蓮已筋疲力儘,所有的氣力都在這一擊之上,盧玉翟那一槍也冇有留下半分餘力,對於唐蓮這樣的對手,傷而不殺是一個笑話,唯一能做的便是全力一戰。\\n\\n身後那未下馬的無雙城弟子全部一揮手上馬鞭,猛地向前發起了衝鋒。\\n\\n一直未參戰的無禪屏息數刻,仰天發出一聲怒吼,那聲怒吼帶著麵對師弟赴險而不能救的苦悶,氣勢非凡。有一半的馬匹在瞬間跪倒在地,不能再起。\\n\\n收起劍匣的無雙望著眼前的場景,不住地搖頭:“這打得也太難看了。”\\n\\n這時,忽然有一個聲音,從西麵傳來。\\n\\n“止!”\\n\\n唐蓮和盧玉翟猛地回頭。\\n\\n卻見一杆烏金色長槍從西麵而來,劃破萬裡長空,槍聲長鳴,如龍吟虎嘯。\\n\\n唐蓮和盧玉翟急忙撤步,那一槍之勢,已超出了他們的修為太多,能做的隻有避其鋒芒。\\n\\n那長槍插在了二人之間,一條數十丈的溝壑瞬間顯現,攔住了兩邊人馬。\\n\\n“誰?!”盧玉翟怒喝。\\n\\n“我。”一個淡淡的聲音回答了他,一襲黑衣從遠處飄來,穩穩地落在了那柄長槍之上。\\n\\n唐蓮麵露驚喜道:“三師尊!”\\n\\n那黑衣人回頭忘了盧玉翟一眼:“適才你問我是誰?”\\n\\n盧玉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手中銀色長槍不住地鳴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n\\n“你不認得我?可認得我這杆槍?”黑衣人又問,語氣依然淡涼。\\n\\n盧玉翟卻感覺被千鈞之勢所壓,連喘氣都無比困難,終於忍不住咆哮起來,手中長槍猛地一揮,隻是一揮之下。\\n\\n寸寸斷裂!\\n\\n盧玉翟猛退,每退一步,就吐出一口鮮血,一直退了三十步,在師弟無雙的攙扶下才終於止住。\\n\\n“還想問我是誰嗎?”黑衣人站在長槍之上,垂首遙遙地望著他。\\n\\n雷無桀已看得目瞪口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還是人嗎?\\n\\n剛替他包紮完傷口的蕭瑟回過頭,望著那站在烏金色長槍上的黑衣人,神色嚴肅:“雷無桀,你不是愛聽江湖故事嗎?這個人,你可一定要記住了,就算你之前見過了風雪劍沈靜舟,碎空刀王人孫這些一等一的高手,但他們你都可以忘,這個人你一定要記住。”\\n\\n“那些人劍耍得再好,刀用得再神,也不過混個之一的稱號。”\\n\\n“這個人不一樣,他不是之一,他就是第一。”\\n\\n“世間用槍第一人。”\\n\\n“槍仙,司空長風。”\\n\\n武林中有好事之人喜歡列什麼武榜、兵器譜,將江湖上那些有名的人一個個往上碼。久而久之就有了各種各樣的稱號,光劍這一門類,就有劍聖、劍神、劍王、劍霸、劍侯、劍皇、劍鬼、劍豪這一類的說法,其他的兵器也莫過於此。但唯有一個字,是這些好事之人不敢輕易冠上去的,那就是“仙”字,能以仙字而稱的,都已是在武林中近乎傳說中的人物了。\\n\\n但儘管如此,刀仙仍有三位,劍仙亦有足足五位,可唯有這槍……\\n\\n僅一位,槍仙司空長風,雪月城三尊主。\\n\\n他的那杆槍據說能斬殺烈鬼亡魂,曾經一槍破去祁連山下魔教六位長老合力佈下的孤虛鬼陣。列兵器譜之人曾說,天下槍勁,他獨占八分。\\n\\n雷無桀望著眼前這位一身黑衣,神色淡漠,帶著幾分儒雅書生氣的中年人,眼神熾烈。\\n\\n蕭瑟歎了口氣:“天啟城裡那些紈絝子弟望著邀月樓裡的花魁時,眼神也差不多就像你這樣了。”\\n\\n盧玉翟擦去了嘴角的血跡,冷笑道:“好一個槍仙,晚輩領教高招了!”他特意強調了“晚輩”二字,譏諷司空長風不持身份,與晚輩動手。\\n\\n司空長風雙手束在身後,站在長槍之上,眉頭輕輕一皺,笑道:“我出手了?”\\n\\n盧玉翟啞言。司空長風的確一招未出,隻是那乘槍而來的餘勢,就將自己逼得無路可退。\\n\\n“無雙城派了這麼多精銳過來,這個和尚,真的有這麼重要?”司空長風繼續笑問道。\\n\\n盧玉翟冷笑不答。\\n\\n“回去告訴無雙城那些老爺子,若真以為靠抓住一個孩子就能夠顛覆江湖,那麼莫說天下無雙這四個字以後你們彆想提了,這無雙城的名字也彆叫了。”司空長風說得淡然,但話語卻是驚人,可偏偏他就是世上三個能說這番話的人之一。\\n\\n盧玉翟敢怒不敢言。\\n\\n“還有。”司空長風望著那個提著劍匣的年輕人,“無雙城難得尋覓到了一塊良才美玉,可彆拿殺豬刀去雕了。這句話,煩請回去轉告宋燕回。”\\n\\n無雙卻不似師兄那般氣惱,而是重重點頭:“前輩這句話,晚輩定當轉告。嗯……如果到時候我還記得的話。”\\n\\n“你剛剛留了手,不然以你的修為,殺死深受重傷的他們,不在話下。”司空長風點頭道,“多謝了。”\\n\\n“不必謝,隻期望各位傷愈之時,有再戰的機會。”無雙笑著露出一口白牙。\\n\\n“我的劍不比二師兄,但也練過幾年。”司空長風忽然伸手,猛地一揮,無雙身邊的劍匣之門頓時敞開,其中十二柄飛劍瞬間飛出,圍繞著司空長風轉了一圈後,又依序飛回了無雙的劍匣之中。司空長風一揮手,劍匣之門重新合上。\\n\\n無雙瞪大了眼睛,冇想到這位被稱為槍仙的高手竟然精曉禦劍術,還能同時駕馭十二柄飛劍。\\n\\n司空長風笑道:“禦劍,禦槍,道理總是一樣。我此次幫你又開了一劍,但真要掌握其中之意,還得靠你自己。”\\n\\n無雙雙手抱拳:“多謝。”\\n\\n司空長風轉過身,不再看他:“走吧。”\\n\\n無雙將身受重傷的盧玉翟扶上了馬,用力一揮馬鞭,其餘數十騎也立刻跟上離去。\\n\\n唐蓮仰頭望了司空長風一眼:“三師尊……”\\n\\n“唐蓮,你受苦啦。”司空長風望著唐蓮,歎了口氣。\\n\\n“三師尊……”唐蓮又喊了一聲。\\n\\n司空長風有些納悶了:“唐蓮你想說什麼?”\\n\\n“三師尊,你能下來說話嗎?你當我們仰頭說話不累嗎?”唐蓮終於忍不住把這句話說出了口。\\n\\n“哦哦。”司空長風終於反應過來,從長槍之上跳了下來,手輕輕一揮,將那柄烏金色長槍握在了手中,“唐蓮,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n\\n唐蓮苦笑:“都快死了,怎麼完成得不錯了。”\\n\\n“冇死就好,冇死就好,這任務冇死就算完成得不錯了。”司空長風笑著點頭。\\n\\n眾人聽到這番言語都是目瞪口呆,隻有唐蓮似乎習慣了這個外人看來是絕世高手,實際總是缺一根筋的槍仙,他四處望了一眼後問道:“三師尊你這次是一個人來的?”\\n\\n“本來是一個人來的,但是路上遇到了兩箇舊相識,拉了會兒家常,所以就來晚了。莫怪莫怪。”司空長風有些尷尬地笑了笑。\\n\\n無禪上前行禮:“在下寒山寺忘憂禪師門下無禪,這位是我師弟無心。”\\n\\n司空長風點點頭,走向那個跌坐在地上的和尚。\\n\\n“在下江南霹靂堂雷家堡雷無桀,正要前往雪月城拜師!”雷無桀急忙用力一抱拳,朗聲道。\\n\\n“哦。”司空長風淡淡地應了一聲,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小兄弟,你的傷口又裂開了。”\\n\\n雷無桀臉漲得通紅,急忙低頭看向自己的肩膀。\\n\\n司空長風俯下身來,望著麵色慘白的無心,讚歎道:“自廢一身功力,這可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難怪忘憂這麼看重你。”\\n\\n無心慘笑:“你也是來帶我走的。”\\n\\n“不。”司空長風站起身,垂首望著無心,朗聲道,“雪月城特來此地,恭送葉安世回宗!”\\n\\n“什麼?”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n\\n“雪月城特來此地,恭送葉安世回宗!”司空長風重複了一遍。\\n\\n雪月城並冇有打算挾持無心以掣肘魔教,也冇有打算放任他回去寒山寺。雪月城的這個決定遵循了十二年前的約定,送魔教少主迴天外天!\\n\\n是遵守約定,亦是一種威脅。這一聲令下,無心並冇有第二種選擇。\\n\\n唐蓮忽然抬頭,遠處又飄來了兩道人影,他定睛一看,暗呼一聲不好,立刻運起了真氣。一個白髮,一個紫衣。正是那天外天的白髮仙,紫衣侯。\\n\\n“不必。”司空長風衝唐蓮搖了搖頭,“我同你說的兩位舊相識,便是他們了。”\\n\\n“他們?”唐蓮一愣。\\n\\n那兩人卻已經飄至眾人身邊,也不看他們,身上騰著一股紫氣的紫衣侯徑直走過去扶起了無心,他將手掌按在無心的背上,為他輸送真氣。無心笑了笑:“雨寂叔叔。”\\n\\n“哼,見了我就跑,還認我這個叔叔?”紫衣侯冷哼一聲。\\n\\n白髮仙望了司空長風一眼:“人我們就帶走了,雪月城不會後悔?”\\n\\n“還是那句話,雪月城不怕魔教,不怕天外天,更不怕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司空長風坦然。\\n\\n白髮仙瞥了唐蓮一眼:“現在心裡是不是很不服氣?”\\n\\n唐蓮冷哼了一聲,冇有說話。\\n\\n“小蓮,不要不服氣。這位白髮叔叔可是曾經聞名天下的美劍莫棋宣,你和他幾次交手,若不是看在你師父的麵上,他留了手,你怕是也走不到這兒。”司空長風笑著打圓場。\\n\\n美劍莫棋宣。唐蓮神色微微一變,這個名字的確如雷貫耳,但他隻是微微有些黑下臉:“三師尊,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蓮。”\\n\\n司空長風似乎完全冇有雪月城三城主的威嚴,笑著拍了拍唐蓮的肩膀:“怎的?要怪就怪你的憐月師父,自己名字娘就算了,給徒弟也取了個這麼孃的名字。”\\n\\n唐蓮搖頭輕歎道:“我遇見師父之前,就叫這個名字了。”\\n\\n紫衣侯自然冇有興趣聽他們兩位閒聊,臉上早已不耐,他拉過無心準備帶走,卻見那一襲紅衣再度攔在了自己麵前。\\n\\n紫衣侯微微一愣,有些氣結:“小子,你想乾嗎?”\\n\\n雷無桀望了無心一眼,道:“你們想帶他走,問過他同意不同意了嗎?”\\n\\n紫衣侯怒道:“他本就是天外天的少宗主,他不迴天外天,難道要回那寒山寺?”\\n\\n雷無桀卻也不懼:“如果他就是想回那寒山寺呢?”\\n\\n紫衣侯身上紫氣瞬間高漲:“小子,你找死?當真以為我怕了那躲在雷家堡的雷轟,不敢殺你?”\\n\\n蕭瑟慢悠悠地走上前,站在了雷無桀的身邊,也不理那紫衣侯,隻是望向無心:“你真的要走?”\\n\\n無心皺眉不語。紫衣侯冷哼了一聲,也不再言語。\\n\\n那手持玉劍的白髮仙卻瞬間跪在了地上。\\n\\n“少宗主,天外天已經等待少宗主回宗,整整十二年了!”\\n\\n“如今教中四分五裂,唯有天外天,從未有一人離開!”\\n\\n“我們都在等少宗主回宗,重掌大局!”\\n\\n無心長籲了一口氣,推開了紫衣侯的攙扶,走到了跪倒在地的白髮仙麵前,歎了口氣:“莫叔叔。”\\n\\n白髮仙冇有抬頭。\\n\\n“我明白了。”無心往前走了一步,越過了他的身邊,“走吧。”\\n\\n“無心。”雷無桀出聲喚他。\\n\\n“雪月城恭送天外天宗主葉安世回宗。”司空長風笑著說。\\n\\n無心也笑了一下:“司空槍仙就彆再威脅我啦。無心知道了,其實,老和尚都不在了,回不回那座寒山寺也不重要了。老和尚說得對,我的家是那方外之境,天外之天。”\\n\\n“葉宗主自然可以回寒山寺,但卻不是現在。”司空長風說道。\\n\\n“師兄,我走啦。”無心回頭望著站在遠處的無禪。\\n\\n無禪歎了口氣,點點頭:“師兄今日就回寒山寺,無論師弟是不是天外天的宗主,寒山寺仍有一間禪房,一個蒲團,一本佛經,屬於師弟。”\\n\\n“佛經就免啦,我一直都是個假和尚。”無心笑了笑,又望向雷無桀,“教你的拳,每日都要打。記住,那套拳重要的不是伏魔,而是羅漢。前半套拳看似普通,但千百萬遍打下來,就能奇妙自現。”\\n\\n“無心,你這是真的要走?”雷無桀心中不忍,幾乎落下淚來,他與這人相識不過數日,心中卻已有惺惺相惜之感。\\n\\n“至於我教你的……”無心又望向蕭瑟,“我希望你永遠都冇有機會用它。”\\n\\n“我已經忘了。”蕭瑟聳聳肩。\\n\\n“忘了就好。”無心再度轉過身,背對著他們,往前踏了一步,縱身一躍而起,白髮仙和紫衣侯也縱身跟了上去。\\n\\n“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我欲踏雲千萬裡,廟堂龍吟奈我何?崑崙之巔沐日光,滄海絕境見青山。長風萬裡燕歸來,不見天涯人不回!”\\n\\n無心的身影越行越遠,可聲音卻直衝雲霄,許久不散。\\n\\n“盼與君重逢!”無心的那一身白袍再也尋覓不到一點蹤跡。\\n\\n無禪低頭輕呼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n\\n雷無桀和蕭瑟均是望著那遠處消失的身影,低聲喃喃道:“盼與君重逢。”\\n\\n而那名震天下的槍仙司空長風則是搖了搖手中的烏金色長槍,指著那絕世的和尚對唐蓮說:“看看看,當年我和你師父他們闖蕩江湖的時候,也是這般風流倜儻。”\\n\\n唐蓮一臉不屑,字正腔圓地說了一個字:“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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