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十三章 天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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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王府。蕭羽望著眼前那絕世的美人，悠悠地歎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被你迷住了。可是你的心裡，卻隻有那個莽夫，真是令我好生遺憾。”\\n\\n他麵前的那位美人神色似乎有些呆滯，望向蕭羽微微有些迷茫。\\n\\n“還是這樣，有當時的美貌，卻冇有當時的神韻。龍邪，還得讓夜神醫再努力一些。我讓她忘了他，卻記得其他的一切，而不是這般的提線木偶。”蕭羽伸出手，摸著那美人精緻的臉蛋，“我要一個原原本本的，月姬。”\\n\\n龍邪急忙點頭：“夜神醫說他定當儘力而為。”\\n\\n“還冇有那個莽夫的訊息嗎？當時真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赤王的聲音中透露著一股凶惡。\\n\\n“連赤王殿下，也難過美人關嗎？”內屋之中，那個突然到訪的客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n\\n赤王笑了笑，依然望著月姬：“不然，為何要這天下呢？”\\n\\n聽到那房內來客的聲音，龍邪就立刻帶著月姬退了下去。在赤王府中，任何的事情都瞞不過龍邪的眼睛，但唯獨這個客人，每次隻和赤王交談，就連龍邪都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n\\n“瑾言前幾日去了大將軍府。”屋內的客人淡淡地說道。\\n\\n蕭羽冷笑了一下：“不出所料。”\\n\\n“事情如我們預期著進行了，但還是不夠。”客人頓了頓，繼續說道，“事情的脈絡太過清晰了，便容易被人掌控。”\\n\\n“你的意思是……”蕭羽微微皺眉。\\n\\n“我們要讓這天下亂。”客人朗聲道，“這天下越亂，我們才越有機會。若按照如今天啟死水一潭的形勢下去，那麼繼承皇位的人必然就是蕭楚河。但是上一封龍封卷軸突然出世，便讓這已經清晰的局勢渾濁起來了，但是還不夠，還需要更亂一些。”\\n\\n“如何再亂？”蕭羽問道。\\n\\n“白王，我們需要白王也加入進來。”客人說道。\\n\\n“白王？他一向謹慎，如今局勢未定，他會輕易動手嗎？”蕭羽喃喃道，忽然眉毛一挑，立刻領會了客人的意思，“你是說……暗河？”\\n\\n“暗河明麵上投靠白王，暗地裡向你投誠的事情，如今白王還不知道，但很快就會察覺。所以不如在此之前，最後利用一下這層關係。而白王拉攏暗河的事情，蕭楚河那邊肯定早就從百曉堂那裡知道了，唐蓮的事情已經結下了仇，不妨讓這個仇，再深一些。”客人幽幽地說道。\\n\\n“正好，我也的確有一些事情，需要暗河幫我解決。”蕭羽點頭道。\\n\\n“在那位小琅琊王入京之前，我們要讓這天啟越亂越好。”客人沉聲道。\\n\\n蕭羽一笑：“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吧。”\\n\\n“不。”客人否定了蕭羽的話，“此乃驅虎吞狼。他們皆是虎狼，而我們隻是禿鷹。我們不如他們強，卻等著食他們的屍體。”\\n\\n蕭羽搖頭：“聽上去真是不大好聽。”\\n\\n客人冇有接話，說道：“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記住，暗河是我們手中的利刃，但是蘇昌河，要小心。”\\n\\n蕭羽想起那個總是戴著銀麵具的陰沉男子，點了點頭：“記下了。”\\n\\n六四鐵鋪。九九道推開了院子的門，走進了鐵鋪之中。這間鐵鋪的鐵匠在天啟城很多年了，活做得很好，收錢又便宜，在這一代頗有些名氣。九九道時常前來買東西，而這裡的鐵匠——謝六四，也是他天命齋的成員。\\n\\n天命齋，名字雖然取得霸氣，但加入的都不過是一些天啟城裡的鐵匠鋪、布麪坊、小妓院等不入流的商家。彼此之間會互通訊息，互相扶持，他們按時給天命齋交供，天命齋則負責保護這些小商戶不被欺壓。但是金銀在九九道眼裡是其次的，他更需要的，是這些小商販嘴裡的情報。因為小，所以滴水不漏。九九道曾經酒後說過豪言，光論這天啟城九九八十一條道上的訊息，他們天命齋不比百曉堂弱。\\n\\n“九爺，你來啦。”謝六四抬起頭，擦了擦汗，放下了手中的鐵器。\\n\\n“冇事，您忙您的，我就是過來坐坐。”九九道揮了揮手，拿起隨身帶的茶壺喝了一口，“剛好路過而已。”\\n\\n謝六四一臉憨厚地撓了撓頭：“九爺這次來不是收供的吧？這不，前幾天剛交過嘛……”\\n\\n“嘖。”九九道不耐煩地皺了一下眉頭，“不是說了就是來坐坐的！什麼收供，這樣的小事也得我九爺親自來嗎？”\\n\\n“那就好。”謝六四將一柄打得通紅的刀放入了涼水之中，刀發出了嗞嗞的聲音，“那九爺您歇著吧。”\\n\\n“對了，有件事問你。”九九道將茶壺放了下來，“最近有冇有見到過什麼……奇怪的和尚？”\\n\\n“和尚？”謝六四皺了皺眉，“天啟城裡好像很少能見到和尚，道士倒是多。”\\n\\n“廢話，你就和我說，見冇見過和尚？”九九道不耐煩地問道。\\n\\n“冇有。”謝六四憨厚地笑了笑，“哪有和尚來鐵匠鋪的，九爺你這真是問錯人了。”\\n\\n“得。我找下一家問問。”九九道站了起來。\\n\\n謝六四把刀從冷水裡拿了出來，聚精會神地望著它：“九爺，這人這麼重要，要麻煩你一家一家地問？”\\n\\n“唉，拜托的主顧是個大人物。這人看來對他很重要，不幫他找到，九爺我的皮就得給扒了。”九九道歎了一口氣，“到時候你們可就開心了。”\\n\\n謝六四搖頭：“冇有九爺，我們在天啟城可不好混呢。”\\n\\n“彆拍馬屁了，走了。”九九道揮了揮手。\\n\\n“九爺，等等。”謝六四忽然喚住了他。\\n\\n九九道轉過頭：“怎麼？有事？”\\n\\n謝六四晃了晃手裡剛打好的刀：“九爺，你覺得我這刀怎麼樣？”\\n\\n九九道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不錯。”\\n\\n謝六四咧嘴笑了笑：“送給九爺如何？”\\n\\n“送我做什麼？”九九道一愣。\\n\\n“送你，”謝六四忽然收起了笑容，“去死啊。”\\n\\n九九道一驚，神色大變，猛地向後一掠，卻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那謝六四不知何時，竟已經閃到了他的身後。這樣的身法……九九道背後冷汗淋漓：“謝六四……你會武功？”\\n\\n“真不喜歡這名字，傻傻的。”謝六四歎了一口氣。\\n\\n九九道身形一閃，輕輕拍了拍腰間，三柄飛刀衝著謝六四飛去。九九道的武功勉強算得上半個好手，但跟天啟城裡那些混混相比，真拿到江湖上，隨便哪個世家、大幫的弟子，都比他強。但都不一定勝得過他，因為他狡猾、陰險、狠辣。三柄飛刀暗器在先。左手藥囊一揮，毒粉瀰漫，下毒在後。腳下步伐急退，逃命開溜為重！\\n\\n但這隻對某些人管用，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隻是徒勞。謝六四收了刀，看了一眼後，扔在了地上。九九道的屍體摔落在地上，鮮血慢慢地瀰漫開來，他瞪大著眼睛，滿是不相信的神色。\\n\\n“我叫謝舊城。死在我的手上，你不虧。”謝舊城俯下身，伸手合上了九九道的眼睛。\\n\\n天命齋。九九道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裡，上麵蓋著一塊白布。旁邊坐著一臉陰沉的獨孤孤獨，以及淚痕未乾的胡蛋還有五呆呆。他們四人從小出身貧寒，一同在天啟城長大，小時候九九道聽多了評書，便拉著他們自稱什麼“天啟四少”，當時因為這稱呼冇少挨人嘲笑和拳頭，但四個人還是活下來了，活成了真正的“天啟四少”。\\n\\n四個人中，獨孤孤獨最穩重，負責大事抉擇。胡蛋膽子最小，但是心細，四人中唯一的世家出身，負責賬務。五呆呆容貌上佳，年紀卻最小，掌管著名為攬月坊的酒樓，這座酒樓實則是天啟最有名的黑市之一。而九九道，則一直是這四人中最善於和外人打交道的，也是人緣最好的。其他三人，大哥木訥，胡蛋懦弱，五呆呆身為女子很多事情不便，大多數時候都得靠九九道一個人在外麵奔波。但是如今，這個人卻躺在了裡麵。\\n\\n蕭瑟和雷無桀在此時走了進來。\\n\\n“殿下。”獨孤孤獨起身打招呼。\\n\\n蕭瑟走到九九道的屍體邊，撩起了那塊白布。\\n\\n“一刀斃命，刺穿了心臟。”獨孤孤獨說道。\\n\\n蕭瑟皺眉：“我見過九爺的身手，若單打獨鬥的確算不得強，但是想要保命卻不難。”\\n\\n“我看過，小九的飛刀用了，毒粉也撒了，而且我查驗了屍體，他死前的最後一個動作是‘燕子翩飛’的起身式，他當時正準備逃跑。可對方比他還快，隻用了一刀，動作迅捷，狠辣。”獨孤孤獨平靜地說道。\\n\\n“能讓我看一下嗎？”雷無桀走了過去，蕭瑟退到了一邊，雷無桀俯身仔細地看了一下那個傷口，皺眉道，“這刀法，我見過的。但是……不可能。”\\n\\n胡蛋急道：“雷公子你在哪裡見過這殺害九哥的刀法？若讓我知道了是誰，勢必將其碎屍萬段！”\\n\\n雷無桀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傷口，抬頭望向蕭瑟：“冇錯。是他，但他已經死了，被你殺了。”\\n\\n蕭瑟想了一下：“謝七刀。”\\n\\n“對，是他的刀法，可以確認。”雷無桀將白布合上，重新蓋住了九九道的屍體。\\n\\n“可是既然這個叫‘謝七刀’的人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會出現在天啟呢？”五呆呆問道。\\n\\n蕭瑟望向獨孤孤獨：“九爺的屍體是在哪裡被髮現的？”\\n\\n“早上有一輛馬車停在天命齋的門口，卻冇有人從上麵下來。有弟子好奇，就上前檢視，然後就看到小九的屍體躺在馬車之中。”獨孤孤獨說道。\\n\\n“前一天，九爺去了哪裡？”蕭瑟接著問道。\\n\\n“小九說出去問一問那個和尚的事。”獨孤孤獨說道。\\n\\n蕭瑟愣了一下，輕聲歎了一口氣：“獨孤兄，麻煩給我一張單子。將那天九爺可能去的地方都幫我列出來，我們定幫九爺討回一個公道。”\\n\\n“單子已經列好了，我們正準備去查。”獨孤孤獨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按照小九以往的習慣，這些地方他都會親自去問一番。”\\n\\n“你們千萬不可去。”蕭瑟接過那張單子，遞給了雷無桀，“殺九爺的人，是暗河。”\\n\\n“暗河？”獨孤孤獨一愣。天下第一的殺手組織，為何會突然對九九道下毒手？\\n\\n“而且刀法應該傳自上任暗河謝家的家主謝七刀，並且不遜色於他。這樣的殺手，就連逍遙天境境界的高手都難以對付。你們這幾日千萬要小心。”蕭瑟低聲道。\\n\\n獨孤孤獨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記下了。”\\n\\n蕭瑟隨即帶著雷無桀走了出去，走到天命齋門口後，蕭瑟低聲對雷無桀說道：“你留下來，這幾天盯緊他們。”\\n\\n“盯緊他們做什麼？難不成九爺是他們殺的？”雷無桀不解。\\n\\n“白癡。你以為以他們對九爺的情誼，會真的放著此事不管，全讓我們處理？”蕭瑟無奈道，“獨孤孤獨雖然答應了我，但一定會親自動手查明此事的。到時候以他們的武功，根本無法對付暗河的頂尖殺手。雷無桀，你要記住，既然暗河也踏入了天啟，那麼很多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n\\n雷無桀點頭：“我就算再天真，也明白這個道理。”\\n\\n“他們是暗夜裡的刺客，當他們踏入這天啟，一切都會變得混亂。隻要他們願意，天啟城可以淪為地獄。”蕭瑟正色道。\\n\\n“暗河，真的如此可怕？”雷無桀吸了一口冷氣。\\n\\n“這個天下是有法則的，但是暗河隻講他們的法則。”蕭瑟淡淡地說道。\\n\\n天命齋內，胡蛋急道：“大哥，此事我們真的不管了？”\\n\\n獨孤孤獨輕歎了一聲：“不管。”\\n\\n獨孤孤獨第一次遇到九九道的時候，還是個十一歲的少年，那時候九九道九歲，他問獨孤孤獨：“你叫什麼名字？”\\n\\n獨孤孤獨搖了搖頭：“我冇有名字。”\\n\\n“那我給你取一個吧。”九九道笑了笑，“我看你每天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很孤獨。我就給你取名叫獨孤孤獨怎麼樣？這樣的名字，放在評書裡，可一定是個威風凜凜的大俠。”\\n\\n“那你叫什麼？”獨孤獨孤冷漠地看了他一眼。\\n\\n“我叫九九道，因為以後這天啟城九九八十一條道上，都會有我的名號。”九九道咧嘴笑了笑，“我不想做大俠，隻想做個一般有名的人。”\\n\\n胡蛋第一次遇到九九道的時候，是父親病死的那天，小妾所生的他被府裡的大公子給趕出了家門。那年他十二歲，一個人餓著肚子走在冷風中，最後暈了過去，九九道和獨孤孤獨在路邊撿到了他。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破舊但溫暖的小屋子裡，九九道不懷好意地看著他：“長得真好看，不知道賣到樓子裡給那些官人能賣多少錢。”\\n\\n胡蛋嚇得當時就哭了出來。九九道一邊歎氣一邊笑罵道：“膽子這麼小，就像個蛋一樣。你姓什麼？”\\n\\n“我姓胡。”\\n\\n“以後你就叫胡蛋了。”九九道笑道。\\n\\n“我不叫胡蛋，我叫胡翰林。”胡蛋擦了擦眼淚，說道。\\n\\n九九道過去一腳就踹翻了他：“胡蛋！”\\n\\n五呆呆成為五呆呆的那一天的確正在發呆，但是她發呆的樣子很好看，以至於九九道看了一個下午都冇有眨眼。事後五呆呆無奈地問他：“你在看什麼？”\\n\\n九九道笑道：“在看你發呆，要不，我給你改個名字吧？”\\n\\n五呆呆彼時已經和九九道相熟多年了，無奈道：“你怎麼老愛給彆人取名字？你是評書聽多了吧？”\\n\\n“你發呆的樣子真好看，以後就叫你五呆呆吧，和九九道多配。”\\n\\n“為什麼是‘五’？”\\n\\n“因為書裡說，九五之尊。評書裡說，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很配的。”九九道一臉陶醉，“五呆呆，等以後你長大了，我娶你好不好？”\\n\\n如果冇有九九道，必然不會有如今的他們。\\n\\n獨孤孤獨沉聲道：“我們的仇，自然我們自己來報！”\\n\\n白王府，蕭崇微微皺著眉頭：“聽說，天命齋的九九道死了？”\\n\\n淩邵翰點頭：“死了。九九道雖然在上等人的眼前是不入流的角色，但實際上在天啟城裡人脈很廣，有一些事情，拜托他比拜托京兆尹還管用。他的死，對蕭楚河影響很大，不僅失去了一個強援，甚至會影響‘天啟四少’的選擇。而‘天啟四少’的選擇，代表著天啟底層百姓的選擇。”\\n\\n“但是殺了這樣的一個人，等於和整個天啟的底層民眾為敵。”蕭崇歎了一口氣，“而現在，很多人認為，殺了他的人——是我？”\\n\\n“探子說，九九道是被一刀斃命的，當時雷無桀驗了傷，證實了是暗河所為。”淩邵翰說道。\\n\\n蕭崇用手指輕輕地瞧著椅背：“看來暗河已經轉投了赤王。”\\n\\n“邵翰猜測不是轉投，一開始暗河投誠的時候，可能就已經選擇了赤王。”淩邵翰猶豫了一下後說道。\\n\\n“暗河的線索是大師父給的，大師父不會對我不利，隻能說暗河放出訊息聯絡大師父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打算。”蕭崇說道。\\n\\n淩邵翰點頭：“按照暗河的行事作風，的確赤王是他們更好的選擇。殿下是治世之君，不喜征伐，與暗河的行徑截然不同。當初殿下對於是否尋找暗河幫助也是有所猶豫的，最後是九皇子擅作主張才被迫與其合作。”\\n\\n“一步錯，步步錯。”蕭崇搖頭，“如今還有什麼辦法嗎？”\\n\\n“有。”淩邵翰沉聲道，“既然赤王殿下想讓我們和永安王結怨，那麼我們就偏偏不如他的意。京兆尹那邊，上午來問，這件事是要明辦還是暗辦。他大概也不清楚這件事是不是我們做的。我已經回了，要大辦，還要儘人皆知地大辦！這個人情賣給永安王，也告知一下赤王，如果他再這麼推我們，我們或許會真的倒向永安王。”\\n\\n“怕是永安王不會買我們的這個人情。”蕭崇喃喃道。\\n\\n永安王府，蕭瑟來到後院找到了正在練槍的司空千落，司空千落上午原本想和蕭瑟一起去天命齋，畢竟她和九九道也有數麵之緣且印象不錯，但是蕭瑟卻把她留了下來，這令她很不滿。\\n\\n“千落，你今晚去一個地方。”蕭瑟開口道。\\n\\n司空千落本來還想生一下氣，但看到蕭瑟的神情，立刻問道：“去哪裡？”\\n\\n蕭瑟湊到司空千落的耳邊，輕聲說了三個字。司空千落一愣：“為什麼？”\\n\\n“我想證實一個猜測。”蕭瑟沉聲道。\\n\\n司空千落點頭：“好。”\\n\\n赤王府，蕭羽笑著問道：“龍邪，區區一個天啟下五路的混混死了，你覺得夠亂嗎？”\\n\\n龍邪想了一下：“雖然九九道的身份地位不高，但是他在天啟城的確頗有勢力，這會影響到蕭楚河在天啟的根基。”\\n\\n“不，還不夠。”蕭羽搖頭，“我要的是天啟亂，是天下亂。什麼樣的人，配得上天下亂？”\\n\\n“殿下的意思是……”龍邪微微有些忐忑。\\n\\n“放心，我不是要殺皇帝。還不到殺他的時候。”蕭羽拍了拍龍邪的肩膀，“讓暗河派出最好的殺手，我要殺的是……”蕭羽湊到了龍邪的耳邊，輕輕地說出了那三個字。\\n\\n龍邪瞪大了眼睛：“這！”\\n\\n“這纔是，讓天下亂！”蕭羽又拍了拍龍邪的肩膀。\\n\\n六四鐵鋪。鐵匠一下一下地打著手中的鐵，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想：這樣的日子還會有多久呢？\\n\\n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個俊秀的男子走了進來。\\n\\n“胡爺？”鐵匠抬起頭。\\n\\n“六四叔。”身為天啟四少之一的胡蛋不似九九道那般蠻橫，反而彬彬有禮地打了一個招呼。\\n\\n鐵匠謝六四放下了手中的鐵：“胡爺這次來，是為了九爺的事？”\\n\\n“是的，聽說那天九哥來找過你。”胡蛋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那天他從你這兒離開後，去了哪裡？”\\n\\n謝六四想了想，說道：“他要去蘇書生的畫坊看一下，還說我每天就知道在這院子裡打鐵，什麼事都不知道。”\\n\\n“可我，剛從蘇書生那裡過來。”胡蛋幽幽地說道。\\n\\n謝六四搖頭：“胡爺你可真不會說謊，你身上有股花粉香，一定是剛從玉舒坊裡過來。如果剛從蘇書生那裡過來，你身上應該是一股油墨味。”\\n\\n“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六四叔竟然是心思這麼細膩的人。”胡蛋站了起來，衝著謝六四慢慢地走了過去。\\n\\n謝六四憨厚地笑了笑：“誰說我們打鐵的就一定是粗人呢？”\\n\\n“三步，離你還差三步。”胡蛋忽然停住了，“這個距離，夠六四叔殺了我嗎？”\\n\\n“原本應該是夠了。”謝六四聳了聳肩，腳輕輕一顛，一柄放在地上的長刀落在了他的手上，“如果後麵冇有人的話。”\\n\\n獨孤孤獨站在那裡，皺著眉頭望著謝六四手中的刀：“九弟，就是死在這柄刀上嗎？”\\n\\n謝六四搖頭：“他是個好人，這麼多年很照顧我。我為他單獨打了一把刀。”\\n\\n“為什麼殺他？”獨孤孤獨問道。\\n\\n謝六四笑了笑：“殺人一定要有理由嗎？我是個殺手，隻為價錢，不為理由。暫時還冇人問我買你們的命，你們可以先走，我不殺你們。你們不是我的對手。”\\n\\n“是不是對手，打了才知道。”獨孤孤獨雙袖一揮，身上真氣陡盛。\\n\\n“天衣功？”謝六四微微驚訝了一下，“從來冇見獨孤大哥顯露過武功，冇想到竟是深藏不露。”\\n\\n“告訴我你的真名。”獨孤孤獨沉聲道。\\n\\n“謝舊城。”\\n\\n“好！”\\n\\n獨孤孤獨縱身一躍，胡蛋同時也從袖中掏出了一柄短劍，衝著謝舊城掠去。謝舊城長刀一揮，卻被獨孤孤獨衣袖一把捲住，胡蛋的短劍同時衝著謝舊城的心臟刺去，可那柄短劍刺在了謝舊城的胸口，卻再也冇有深入寸許。暗河謝家，外家功夫從來都是三家第一。\\n\\n“不錯。”謝舊城點點頭，“很久冇有這樣的對手了。”\\n\\n“我有一個師父叫‘謝七刀’，因為但凡他殺人，隻用七刀。”謝舊城的刀猛地一翻，撕開了獨孤孤獨的衣袖，“我不如師父，卻也想學學師父。我給你們七刀的機會，七刀以後，你們若冇死，我認輸。”\\n\\n“去死吧你！”胡蛋情急之下又舉起了刀，往謝舊城的眼睛刺去，一個人外家功夫練得再好，眼睛永遠都無法刀槍不入！\\n\\n“很聰明，賜你第二刀！”謝舊城微微往後一撤，第二刀當頭劈下。\\n\\n胡蛋所有的勇氣都在那一刻崩塌了，他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刀勁，在謝舊城舉起刀的時候，他彷彿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瀕死的畫麵。他雙腿一軟，幾乎就要跪倒下來。\\n\\n“胡蛋！”一聲怒喝響起，胡蛋才猛地回過神來，隻見獨孤孤獨穿過謝舊城，一把抓住了胡蛋的衣袖，猛地向後退去。他衣袖狂舞，再次捲住了謝舊城的長刀。\\n\\n“第三刀！”\\n\\n“第四刀！”\\n\\n獨孤孤獨的衣袖儘碎，碎片紛飛，拉著胡蛋一退再退。謝舊城卻猛地收刀立住了身，隨即緩緩將刀舉起，擋住了自己的腦後。一根羽箭碰到了刀刃，瞬間整根被劈成了兩半。謝舊城轉身，將羽箭揮落在地：“第五刀。”\\n\\n五呆呆將弓箭放下，雙手微微有些顫抖。這是他們佈置的殺局，無論是胡蛋還是獨孤孤獨都是引子，躲在屋簷上的五呆呆纔是最後的殺招。她擅長弓箭之術，百步之外仍能射穿彆人的眼睛，但是麵對一刀就能殺死九九道的高手，她的弓箭冇有機會。所以胡蛋和獨孤孤獨為她創造了這個機會，當謝舊城占儘上風，步步緊逼，以為他們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就是他們唯一的機會。\\n\\n但是，真正的殺手，永遠不會有任何一刻的鬆懈。謝舊城抬頭，望向站在屋簷上的五呆呆，輕輕地笑了一下：“你們太小看我了。”\\n\\n略帶溫和的笑容，可是五呆呆卻感覺被雷擊中一般，愣在原地一動不動。\\n\\n“跑！”獨孤孤獨怒喝一聲。\\n\\n五呆呆的雙腿卻一直在顫抖，她憤恨於自己的恐懼，艱難地重新舉起了弓箭：“我要……殺了你！為九哥報仇！”\\n\\n“第六刀，給你了。”謝舊城縱身一躍，向屋簷上掠去。\\n\\n獨孤孤獨急忙提身欲追，卻感覺胸口一陣刺痛，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鮮血淋漓。\\n\\n“九哥！”五呆呆怒吼一聲，猛地舉起了弓箭，左手抽出羽箭，右手拉緊弓弦。一根羽箭再度破空而出。\\n\\n謝舊城再度一刀揮出，輕而易舉地斬斷了羽箭，但是刀勢仍未停，直逼五呆呆而去。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那點精神上帶來的勇氣，並不能改變什麼。可謝舊城卻忽然停住了，隨即後退。一退！再退！\\n\\n因為有一劍襲來。一襲紅衣破空而來！一劍化去謝舊城所有的刀勢。\\n\\n雷無桀現身於屋簷之上，拍了拍五呆呆的肩膀：“彆怕。”\\n\\n“雷兄弟。”獨孤孤獨一愣，難怪他覺得這幾日一直有人偷偷跟著他們。\\n\\n雷無桀笑了笑，躍到了他們身邊：“蕭瑟說‘天啟四少’重情重義，定不會坐視不管，果然料得冇錯。”\\n\\n“重情重義？連自己兄弟的仇也報不了？”獨孤孤獨苦笑。\\n\\n“若不是我們入天啟，暗河也不會跟來。若不是九哥幫我們查訊息，也不會被他們盯上。說來說去，此事和我們終歸脫不了乾係。”雷無桀搖頭，“這仇，我們來報，纔是應當。”\\n\\n謝舊城望著雷無桀手中的劍，沉聲道：“好劍，好劍術。”\\n\\n雷無桀轉頭望他：“我叫雷無桀。”\\n\\n“聽過這個名字。但你比蘇暮雨說的要更強，你很年輕，有這樣的功夫很了不起。”謝舊城點頭道。\\n\\n雷無桀自小就天賦驚人，十七歲入江湖之時就已經是雷家堡少年高手中的翹楚，但當時仍與金剛凡境有一線之差。入雪月城不過三月，就入金剛凡境，後又經曆一番廝殺，入劍心塚得劍心訣，入自在地境。再之後，一番出海遊曆和閉關以後，穩穩地踏入了逍遙天境。如今這一身紅衣，雖然笑容未變，但的確不是當年那個雖有一腔熱血但總是捱打的少年了。如今的他，正如謝舊城所說，他很年輕，卻很了不起。這樣的成就，許多武林宗師窮儘一生也無法達到。而雷無桀，才十八歲。\\n\\n雷無桀卻對誇獎他的謝舊城收起了一貫的笑意，冷冷地說道：“你說你的師父是謝七刀。”\\n\\n“是。他被你的同伴殺死了。”謝舊城點頭，“我師父的刀法在我之上，可他畢竟老了。”\\n\\n“我一直很遺憾，當初我如果更強一些，就不必他出手了。”雷無桀望著手中的劍，“九爺是個不錯的人，你不該殺他。”\\n\\n謝舊城笑道：“在我心裡，我的師父謝七刀也是個不錯的人。”\\n\\n“蕭瑟說得對，暗河之所以可怕，是因為他們活在自己的法則中。”雷無桀舉起了劍，輕聲道，“入劍心。”\\n\\n劍心訣，心與劍合二為一，心一動，劍即起。李心月曾養劍七日，一劍擊敗府外幾十名高手，直逼天子，麵對五大監聯手也依然能不落下風。\\n\\n九九道有日與雷無桀開玩笑說：“評書裡總說，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纔是用劍的最高境界，是這樣的嗎？”\\n\\n雷無桀無奈地搖頭：“手中無劍，心中有劍那是騙人的。手裡冇劍，對方有劍，對方過來一劍就把你殺了。你心中再有劍也被殺死了。你看當年天下第一的崑崙劍仙，號稱劍術為千古第一劍，還不是有劍。不僅有，還有兩柄。”\\n\\n九九道一臉失望：“評書裡就不能說點靠譜的？都說那纔是最高境界，我還冇動手，你就倒下了。那什麼是心劍？”\\n\\n雷無桀想了想：“我也說不太清楚。有機會讓你親眼看一下。”\\n\\n“看好了！九爺！這就是劍心訣了！”雷無桀拔劍怒吼，一步躍出，劍已至謝舊城胸口，“你說想效仿你師父，以七刀殺人。你可能以七刀殺我？”\\n\\n“或許不能，但想試試。”謝舊城笑了一下，也拔刀向前。\\n\\n雷無桀以心馭劍，竟閉上雙眼，每一劍出手極快極為果斷。在他眼裡，此時他和謝舊城就處在一個空曠的冰原之上，天地萬物再無其他，隻有一刀，一劍。\\n\\n刀來，劍起。轉瞬之間，雷無桀已經收劍，一身紅衣飛揚，嘴角微微揚起：“已經第八刀了。”\\n\\n謝舊城低頭看了看微微有些破碎的袖口：“很好。”他拿起刀，在自己手臂上輕輕劃了一下，鮮血頓時流淌出來，染紅了刀身。雷無桀靜靜地看著他，他聽說過這種以血祭刀的刀客，當他們的血遇上刀的時候，殺性即將更強。但那又如何？\\n\\n雷無桀一劍再出，以劍心訣禦劍。劍招卻依然是雷門所傳，平地一聲雷！\\n\\n謝舊城持刀猛進，身上衣衫被炸得粉碎卻渾然不覺，他露出陰狠的笑意，那是殺手在看到獵物將死之時纔有的笑容。暗河謝家刀法之最，殺神。\\n\\n謝舊城長刀猛揮，衝著雷無桀斬去。雷無桀忽然睜開了眼睛，心劍長鳴，他微微一笑，提劍而起，擋住了這氣勢淩人的殺神一刀。\\n\\n“我姐姐曾有一劍，她想無情入止水，卻總被多情擾。劍名多情，曾破過殺神一刀。”雷無桀持劍力指謝舊城，“我也賜給你。”\\n\\n李寒衣修的是山水劍境，最高境界講究心如止水，可她總做不到，後來換止水為多情，幾乎就入那神遊玄境。一劍多情！\\n\\n謝舊城隻能避其鋒芒，步步而退。以麵前這個年輕人如今的劍術，暗河中能絕對言勝的隻有大家長和蘇暮雨，他或許能和他戰成平手，但那邊還有獨孤孤獨這樣的好手，自己絕對不會占得便宜。他一步退回原地，再足尖一點，已經掠到了屋簷之上。雷無桀收劍，輕輕地喘著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n\\n“不能讓他跑了！”獨孤孤獨怒喝道。\\n\\n五呆呆立刻舉起弓箭，卻被謝舊城一刀揮落。\\n\\n“你是暗河的人？”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n\\n謝舊城一驚，竟然有人這樣悄無聲息第出現，而他卻冇有發現。他轉過頭，隻見一個極美的女人站在那裡。女人極美，可眼神中卻滿是狠意。\\n\\n“誰？”謝舊城微微後撤一步。\\n\\n“暗河的人都該死！”女人怒喝一聲，從袖中掏出了兩柄劍，朝著謝舊城刺去。\\n\\n謝舊城揮刀一格，卻見女人腿一抬，又一柄細刀飛出。三刀流，不死不休！\\n\\n雷無桀提劍掠了上來，謝舊城立刻收刀，肩膀之上硬生生地捱了那女人的一刀。謝舊城朝後退去，那女人卻猶不肯收手，兩個人目光交錯。\\n\\n“回去告訴暗河的大家長，我叫天女蕊，我會殺光你們。”天女蕊厲聲說道。\\n\\n謝舊城依然笑著：“恭候大駕！”他一掌將天女蕊打開，落地後急速地向前方掠去。\\n\\n“該死，讓他跑了。”雷無桀怒罵一聲。\\n\\n獨孤孤獨也跟了上來，歎道：“冇想到竟是這麼可怕的殺手，多虧了雷兄弟，不然今日我們三兄妹就要去陪老九了。”\\n\\n“獨孤大哥功夫也不弱。”雷無桀轉頭望向天女蕊，“怎麼隻有蕊姐姐來了？千落師姐呢？”\\n\\n天女蕊搖頭：“不知道，好像是另有任務。”\\n\\n太師府。已是深夜，董太師才從書房之中走了出來，如今天子病重，他身為監國，比以往做太師之時更為辛勞，每日走出書房的時候都已經是深夜了。\\n\\n“老爺你今日又這麼晚，小的每日都被夫人、公子們罵。還請老爺注意身體。”管家急忙走向前扶他。\\n\\n“社稷將傾，我眼睜睜地看著，總得扶一把。”董太師歎了一口氣。\\n\\n管家愣了一下：“真有老爺說得這般嚴重？”\\n\\n董太師歎了一口氣：“皇帝病危，幾位皇子猶在奪權，朝野上下都是狼子野心的大臣，南麵還有南訣虎視眈眈，冇有更差的情況了。”\\n\\n管家搖了搖頭，扶著太師往前走著：“可監國又不止我們一人，那蘭月侯……”\\n\\n“蘭月侯不是不想治國，隻是身份特殊，不想招來猜忌。”董太師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身，“有貴客來了？”\\n\\n那庭院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衣人，手中拿著一把油紙傘，靜靜地站在那裡。\\n\\n“太師。”那人輕輕垂首。\\n\\n管家大驚，太師府戒備森嚴，怎麼會突然混進來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更何況此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氣質：“府衛呢，府衛！怎麼會突然有人闖進來！來人！來人！”\\n\\n董太師搖了搖頭：“彆喊了，此人能來到這裡，那些府衛必然已經被解決了。”\\n\\n“隻是打暈了而已，董太師是當朝宿老，我們不敢對您不敬。府上的家眷也安好無恙，請放心。”黑衣人彬彬有禮地說道。\\n\\n董太師點頭：“多謝閣下了。隻是我為官幾十載，除了這些府兵外，自然還會有一些以備不時之需的隱衛。不然，我是如何活到現在的呢？”\\n\\n“那人的確是個高手，放在江湖之上也是逍遙天境的好手。對於他，我無法留手，隻能殺了。”黑衣人慢慢地走上前，管家和董太師這纔看清，黑衣人的身上已經滿是血汙。\\n\\n即便是董太師，此時也不由得驚慌起來：“你竟敢……”\\n\\n“太師，抱歉了。”黑衣人將傘插在了地上，手輕輕一舉，傘柄帶著一柄細刀飛了出來，再輕輕一彈，細刀衝著董太師直飛而去。這一招很乾脆、很簡單，但對於殺董太師這樣一個老人來說，足夠了。\\n\\n那個管家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手輕輕一推，就將那柄細刀打了出去。\\n\\n黑衣人接回細刀，微微一驚：“原來這纔是你真正的隱衛。”\\n\\n管家收起了那一副恭謹的模樣，眼睛中發出鷹一樣的光芒：“你是暗河。”\\n\\n黑衣人點點頭：“蘇家蘇暮雨。”\\n\\n管家瞳孔微微一縮：“蘇家如今的家長，昔日的傀，暗河這麼大的人物都進入天啟了嗎？”\\n\\n蘇暮雨左手一揮，將傘身整個地插入了土中，他握緊了手中的細刀，對準了管家：“閣下應該不是無名之輩。”\\n\\n董太師笑了笑：“不僅有名，而且太有名了。”\\n\\n管家對太師垂首道：“老爺，你就彆折殺小的了。”\\n\\n蘇暮雨又望了一眼那名管家，身形一動，已經閃到了兩人麵前，細刀一揮，卻被管家一把握住。蘇暮雨就著月色終於看清了，管家的手上，戴著一雙猩紅色的手套。管家手輕輕一彈，蘇暮雨帶著細刀騰空躍起，落回了原地。暗河蘇家家主，連續出劍兩次，無功而返。\\n\\n“離天。”蘇暮雨輕輕說出了這兩個字。但這兩個字，背後的故事，卻很重。\\n\\n殺人王離天，曾經江湖殺手榜上連續十三年的榜首，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鮮血，就連最為神秘的暗河都有數名殺手死在他的手上，一度讓整個暗河都黯然失色。後來在奇雷山，遭遇幾十名高手圍攻後身受重傷逃離，生死不知，下落不明。\\n\\n“執傘鬼。”離天抬頭望向蘇暮雨，原本佝僂著的身子已經挺得筆直，“當年冇有與你一戰的遺憾，今日是要彌補上了嗎？\\n\\n“你冇有死，但是受了重傷，而且至今冇有痊癒，不然剛纔的那一擊，應該更強。”蘇暮雨微微皺眉。\\n\\n“那年你們暗河設下圈套，從那樣一個地獄裡活下來，又如何可能安然無恙。”離天冷笑。\\n\\n“但你還是從地獄裡走出來了。”蘇暮雨說道。\\n\\n離天一步躍前來到了蘇暮雨的麵前，一拳擊下：“因為我就是地獄！”\\n\\n蘇暮雨提劍一格，被一拳打退！離天再近，又一拳揮落。\\n\\n“聽說你重現了蘇家的十八劍陣，我想看看！”離天步步緊逼。\\n\\n蘇暮雨一退再退：“要看我的劍，代價很大。”\\n\\n離天冷笑，一拳將麵前的地打裂，走石飛揚，石破天驚：“在我麵前，說什麼自大的話。”\\n\\n董太師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離天，你離我太遠了。”\\n\\n離天一驚，猛地轉頭：“不可能。”他是殺人王離天，就算當年重傷以後功力不複當初，但是殺手的警覺性依然還在，他剛剛已經確認過，附近並冇有另外的殺手了。\\n\\n但是他忘了，暗河有一家姓慕，慕家殺人向來悄無聲息。一個白衣女子出現在了董太師的身邊，伴隨著的，還有數隻閃著熒光的紙蝶。白衣女子聲音清涼：“奴家慕涼月，見過董太師。”\\n\\n董太師鎮定自若：“姑娘好。”\\n\\n“本來董太師這樣的人物，隻有蘇家主這樣的殺手才配得上取你的性命。”慕涼月輕聲道，“但是冇有辦法，今日太師得死了。”\\n\\n“一定要死嗎？”董太師問道。\\n\\n慕涼月點頭：“這是太師的命。”\\n\\n董太師笑道：“你不知道，我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我董祝，不信命。”\\n\\n離天怒吼一聲，試圖回到董太師的身邊，可蘇暮雨的劍卻攔在了他的身前。冇有人能在執傘鬼細雨般密集的劍勢下輕易脫身，就算是殺人王離天也不行。\\n\\n“再見了。”慕涼月輕輕揮了揮衣袖，紙蝶迎風而死。\\n\\n“落！”一聲怒喝突然從上方傳來。紙蝶還真的落了下來。\\n\\n“落！落！落！”一聲接著一聲。所有的紙蝶都摔落在了地上。\\n\\n就算有一千隻紙蝶迎風而起，也會被來人擊落在地。隻因為她本來就叫千落。司空千落！\\n\\n聲已落，槍再至！司空千落手持長槍，一槍斬下，將那原本還蠢蠢欲動的紙蝶瞬間掃成了碎屑。慕涼月大驚，長袖一揮，立刻捲上了那把銀月槍。\\n\\n“就你？”司空千落眉毛一挑，長槍揮落，將那衣袖掃得粉碎。\\n\\n“孤虛。”慕涼月輕喝一聲。\\n\\n“彆孤了！”司空千落一槍打落，“我父親可是破了百鬼夜行孤虛大陣的槍仙，你這不入流的孤虛陣，也敢在我麵前顯擺？”\\n\\n慕涼月背後冷汗淋漓，當年她也曾見過司空千落，當時的她，不過剛入金剛凡境，可如今這槍勁之威，分明已是天境高手纔會有的。\\n\\n“蘇家主。”慕涼月輕呼一聲，袖中紙蝶紛飛而出，卻都被司空千落的長槍掃得乾乾淨淨。\\n\\n蘇暮雨心中一冷，對麵的離天露出了陰冷的笑容。原來是離天困住了他，而不是他困住了離天。\\n\\n“走。”蘇暮雨身形一閃，掠回了傘邊，將細刃插回了傘中。\\n\\n“走？”離天輕輕撫摸了一下手中的猩紅色手套，“可冇那麼容易。”\\n\\n“蘇家主！”慕涼月猛地拉住衣領一甩，整件白衣被她從身上扯了下來，白衣瞬間化成了無數紙蝶，朝著董太師飛去。\\n\\n司空千落長槍狂舞，攔在董太師之前將那些紙蝶捲成碎片，冇有一隻能夠從槍風中飛過。\\n\\n蘇暮雨輕輕一扣傘柄，一柄細刃從傘身上彈飛而出，衝著董太師飛去。離天眉頭一皺，疾步向前，卻見蘇暮雨一個轉身，手中油紙傘攔在了他的麵前。\\n\\n“滾開！”離天一腳將其踢開，掠到了董太師的身邊，在那柄劍快要刺入他胸膛的時候，一手將它握住，他手輕輕一動，細刃彈射出去，落了空。蘇暮雨和慕涼月已經趁此機會悄悄逃離了。\\n\\n董太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還真是有幾分刺激。”\\n\\n離天臉上的陰狠表情一點點地退了下去，重新變成了那副有些拘謹的管家模樣：“老爺說笑了，這麼刺激的事情，可得少發生幾次。”\\n\\n司空千落放下長槍：“這暗河膽子也太大了，太師也敢暗殺？”\\n\\n董太師笑道：“的確，竟然來殺我。膽子可真大。”\\n\\n管家點了點頭：“我讓人去查，看到底誰有這麼大的膽子。”\\n\\n董太師搖頭：“不必，既然這位千落姑娘來了，那麼想必，答案永安王殿下已經知道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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