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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廢墟之中,一個人正慢悠悠地騎著馬前行著。他的肩膀上扛著一根棍子,棍子上吊著的一個酒葫蘆晃晃悠悠的。他是個走在哪裡都會引來注目的人,因為他一頭白髮,也因為他戴著一個紅色的惡鬼麵具。那個麵具雕刻得栩栩如生,走在路上,應該會惹得不小心看到的小孩哭起來。\\n\\n“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n\\n鬼麪人的聲音有點喑啞,似乎刻意壓低了聲音。他望著眼前的綿綿細雨,忽然勒馬,手輕輕一甩,酒葫蘆就轉到了他的麵前,他仰頭喝了一口後滿足地出了口氣:“真是好酒。”\\n\\n“去年今日此門中。”有一聲音遙遙傳來。\\n\\n“人麵桃花相映紅。”那聲音似乎近了點。\\n\\n“人麵不知何處去。”聲音彷彿就在耳邊。\\n\\n“桃花依舊笑春風。”一個人影站在了殘垣之上,那人手持長槍,長髮飄揚,望著遠處,語氣中竟是感慨。\\n\\n“槍仙。”鬼麪人手輕輕一抖,那棍子上的酒葫蘆飛了起來,落在了司空長風的手上。\\n\\n司空長風輕輕地晃了晃:“你剛喝過的酒,拿來給我喝,是不是有點不太厚道?你腰間明明有一壺新的。”\\n\\n“這一壺。”鬼麪人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酒壺,朝著遠處看了看,“是去孝敬那邊那位淒涼城城主的。”\\n\\n“淒涼城。”司空長風仰頭喝了一口酒,“好久都冇有人提過這個名字了。”\\n\\n“當年北離開國之時,本來這裡也是人間繁華之地。當年這兒毗鄰西域諸國,那座城更是鎮守皇城西麵的要城。可是氣候變幻,西域諸國南遷,這裡成了更靠南的畢羅城。最後破敗至此,那邊城也人去城空,被人戲稱為淒涼城。可是因為後來劍仙獨居於此,世人仰慕,才成了慕涼城。”鬼麪人摸著腰間的酒壺,“以一人為一城,這種氣魄,令人敬仰。”\\n\\n“既然你來了這裡,是來找那個人的?”司空長風挑了挑眉。\\n\\n“當然不是來看這沙漠裡難得下的一場雨的。有一個人要回家,可城裡的那位劍仙有可能會去攔他。可恰好,我是守護他的那隻白虎,總要儘點本分。”鬼麪人笑道,“槍仙,不也是朱雀嗎?”\\n\\n“都是以前的事了,年輕的時候說些什麼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有種霸氣凜然的感覺。可是如今這歲月聽著,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羞恥感。”司空長風縱身一躍,從殘垣之上跳了下來,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從角落裡躥了出來,穩穩地接住了他,“過了那個年紀了,我不過是來幫我未來的……女婿一把。”\\n\\n“槍仙想當國丈?”鬼麪人的聲音變變幻幻,聽不出虛實。\\n\\n“俗氣。”司空長風笑罵了一聲,“既然你已經等到了我,那麼,走吧。”\\n\\n鬼麪人惑道:“槍仙認為我一直不往前走,是在等你?”\\n\\n“不然以你之力,想去攔洛青陽?”司空長風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酒壺一甩,甩回了鬼麪人的手中,隨即踹了一腳馬肚子,朝著慕涼城的方向行去。\\n\\n“被小看了。”鬼麪人歎了一口氣,也踹了一腳馬肚子跟了上去。\\n\\n“槍仙前輩這一次入了冠絕榜三甲,可比洛青陽仍是遜了一甲,槍仙有自信攔得住他嗎?”鬼麪人幽幽地說道。\\n\\n“我的師兄百裡東君也是二甲,你信不信我每天在雪月城揍他?”司空長風挑眉道,“占著大城主的位置,卻每天隻會喝酒、釀酒,這種人我見一次打一次。”\\n\\n“槍仙真威風。”鬼麪人笑道。\\n\\n終於,慕涼城的模樣越來越清晰了。城門巨大,高高的城門之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麵的名字卻已滿是斑駁,辨不清具體寫的是什麼字了。可上麵卻有一道劍痕,貫穿了整塊牌匾。\\n\\n“十年一劍,劍氣猶在,可稱雋永。”鬼麪人感慨道,“難怪一直被稱為五大劍仙之首。”\\n\\n“就在這裡吧。”司空長風停了下來。\\n\\n距離慕涼城的城門還有數百步,可是司空長風卻勒馬停了下來,鬼麪人冇有抗議,也一起停了下來。\\n\\n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司空長風依然手持長槍,腰桿挺得筆直。鬼麪人搖了搖空空的酒壺,仰頭喝下了最後幾滴後舔了舔嘴巴,又伸手摸了摸腰間還是滿滿的酒壺,有些心猿意馬。\\n\\n“來了。”司空長風猛地抬頭。鬼麪人那厲鬼麵具下的眼睛忽然發出精光。\\n\\n有一劍襲來。不,隻有一個劍鞘!那劍鞘極長,幾乎大出尋常之劍的一倍之多。能放進這樣劍鞘裡的劍,世間隻有一柄。劍名九歌,劍不出鞘,卻已敗儘天下劍客。未入十大名劍,可名聲卻毫不相讓。而此刻,劍已出鞘!\\n\\n劍鞘衝著司空長風疾飛而來,卷著一地塵土。司空長風麵色不改,直到劍鞘已至眼前,才猛地掄起長槍。長槍與劍鞘相抵。一條幾十丈長的溝壑驟現!狂風滿地,鬼麪人的長棍輕輕一甩,將麵前的疾風給打散了。司空長風長槍一甩,劍鞘猛地直飛了回去。鞘已出,劍還未現!\\n\\n司空長風忽然掉轉了馬頭,長槍垂了下來:“走吧。”\\n\\n“不愧是冠絕榜上高手的對決,真是有詩意。”鬼麪人感慨道。\\n\\n“他冇有出城的意思。”\\n\\n“你是怎麼知道的?”\\n\\n“劍鞘之上的劍意告訴我的。”\\n\\n“有詩意。”鬼麪人轉頭,“但我的禮物還冇有送出去呢。”\\n\\n“你可以學洛青陽,十裡飛劍。”司空長風頭也不回地說道。\\n\\n“試試吧。”鬼麪人長棍一甩,將腰間的酒壺打了起來,他重重地揮出一擊,打在了酒壺之上,衝著城門的方向遠遠掠去。\\n\\n有一個灰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城牆之上,伸手接過了那個酒壺。\\n\\n“禮已送至,走。”鬼麪人策馬狂奔而走,卻是和司空長風不同的方向。\\n\\n司空長風卻在此時轉過了頭,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輕聲道:“白虎……”\\n\\n宋燕回讓出城主之位後就去了無雙城的劍廬中苦修,試圖入那劍仙之境,與洛青陽、謝宣這般的絕世劍客比肩。一開始放下城主之位後進階神速,可依然覺得似乎仍差了幾分。盧玉翟不知道這些,看到宋燕回持劍而來,身上劍氣極盛,以為師父真的順利入了劍仙之境。\\n\\n可雷無桀不同,雷無桀練的是劍心訣,對於一個人身上的劍氣,他最為瞭解。而此刻的宋燕回,雖然很強,但距離他見過的那幾位劍仙有一定的距離。\\n\\n“劍廬內有劍道,可劍廬外纔有生死。我閉廬不出,可卻再無半點精進。所以我出城來此,用你的血,鋪我的路。”宋燕回沉聲道。\\n\\n雷無桀想了想,無奈道:“你不害臊?”\\n\\n盧玉翟破口大罵:“你胡說什麼?”\\n\\n“你們這是什麼無雙城,不妨改名叫無恥城吧。”雷無桀撇了撇嘴,“先是十幾個打我一個,以多打少也就算了。現在又來個老城主,以大欺小還要臉不?宋前輩,你比我師父還大幾歲,你要對我拔劍?”\\n\\n“攔住你以後,我自然會再去尋你的師父。”宋燕回對雷無桀的挑釁視若無睹,平靜地說道,“我不會殺你。但你可能此生都冇有機會再用劍了。”\\n\\n“嚇唬我?”雷無桀伸了個懶腰,“我姓雷,雷家堡的雷。你知道我們姓雷的人,從來都是聲勢大,不怕嚇!”\\n\\n雷無桀驀然出劍,快若驚雷!當時在蒼山之下,雷無桀接了宋燕回一劍之後就暈了過去。可如今時過境遷,雷無桀可不是當年那個見到冥侯那樣頗有名氣的殺手就激動得熱血沸騰的無知少年了,他如今可是強行入過逍遙天境,與冠絕榜第一的莫衣交鋒過的人。你宋燕回算是什麼東西?\\n\\n宋燕回也出劍了,他的劍與很多劍客的劍都不一樣,他的劍很緩、很慢。他從小就喜歡在無雙城的河邊練劍,那河水就是這麼慢慢地流著,卻從來不會停息。一劍出,劍氣如潮湧,一層層疊浪而來。若萬水千山!\\n\\n“好劍。”雷無桀的劍雖然快,但在這樣源源不儘的劍氣麵前卻是相形見絀,被擊得連連後退。\\n\\n盧玉翟抱起長槍:“我師父的劍,自然是好劍。”\\n\\n“不,我是說好賤。”雷無桀一躍而起,長劍指天,“賤人的賤。”\\n\\n“你想激怒我。”宋燕回冷笑道。\\n\\n“不,我隻是有些難過。”言語間,兩人又交鋒了一劍,雷無桀身上又掛了一道彩,可他嘴上卻冇有停歇,“據說宋前輩年少時曾對天空劈出一劍,那一劍之美讓已經遷徙的燕子都轉頭飛了回來,圍繞著殘留在空中的劍氣盤旋不止,所以叫宋燕回。可今日所見,卻失望至極。”雷無桀長歎一聲,手中心劍狂舞,“當一個劍客忘記了自己出劍的意義時,就失去了劍心。一個失去了劍心的人,如何成為劍仙呢?宋前輩,你還記得你拔劍的目的嗎?我拔出我的劍,是為了守護,守護我心中所珍視的人。”\\n\\n“我入逍遙天境了。”雷無桀手中之劍輕輕垂下,一身紅衣飛揚,眼神中的光芒亮如北辰。\\n\\n“逍遙天境!”盧玉翟驚道,麵前的這個紅衣少年不過才十八歲,竟然就能到達大多數江湖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這個人,或許真的會成為無雙以後劍道上的對手。\\n\\n“宋前輩,當年你給了我一劍,讓我明白了拔劍的意義。今天我也還你一劍,你要想當劍仙,得重新從拔劍學起了。”雷無桀將劍豎在麵前,“隻有一劍,定勝負。”\\n\\n宋燕回目光越來越森冷:“你太狂妄了。”\\n\\n“我還年輕,可以狂妄。”雷無桀身形一動,長劍已出。\\n\\n宋燕回忽然閉上了眼睛,出劍迎了上去。兩人錯身而過。\\n\\n雷無桀跪倒在了地上,一身紅衣已被鮮血染得更加豔紅了,他以劍抵地,吐出一口鮮血,眼睛微微閉了閉,又努力地睜了開來,幾乎就要暈倒。但他卻笑了,輕輕地一笑後,擦去了嘴邊的血跡。\\n\\n宋燕回依然站在那裡。他回想著當年第一次出城的時候,師父問他,為什麼要出城?他回答說自己要去練劍。師父又問他,為什麼要去城外練劍?他回答說城外有不平事,他要為不平事拔劍,為天下人拔劍,為所有受苦受難的百姓而拔劍。師父當時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是一柄好劍。”\\n\\n後來他路過一處村莊,卻遇洪水決堤,他揮劍攔江,與那名滿天下的落霞仙子一同攔住了那決堤江水整整半刻鐘的時間,救了上千災民的性命,堪稱傳說。他至今還記得那一天的劍,那是他此生的巔峰。他後來再也冇有揮出過那樣絕世的劍了。他遇到了手持鐵馬冰河的李寒衣,對方毫不留情地斷了他的劍首。後來他回到了無雙城,繼承了城主的位置,傾儘精力保留著無雙城搖搖欲墜的地位。他依然練劍,並且反覆思考著那天落敗的原因,一夜接著一夜地練劍。他忘記了自己所說的為不平事拔劍,也忘記了所說的為天下人拔劍。他隻想著,無雙城需要勝過雪月城,自己的劍要贏過鐵馬冰河。\\n\\n“當你隻為練劍而練劍的時候,你就失去了劍的靈魂。”雷無桀用儘最後的力氣說了一句話。\\n\\n宋燕回將劍緩緩地放回了鞘中。\\n\\n“師父!”盧玉翟急忙迎了上去,因為他看到一滴鮮血從宋燕回的衣袖中流了出來。\\n\\n宋燕回卻擺了擺手,足尖一點,朝著遠處掠去了,隻留下一眾無雙城弟子留在原地。盧玉翟轉過頭,望著靠著劍撐地纔沒有癱倒下去的雷無桀,眼神中流露出了幾分殺意。\\n\\n雷無桀看著盧玉翟持著長槍衝自己一步步走了過來,歎了一口氣:“冇想到我此生第一次真正入了逍遙天境,第一次和絕世高手打成了平手,卻要死在這裡了。”\\n\\n盧玉翟走到了雷無桀的麵前:“我本來不想殺你的。”\\n\\n“但是後麵的話纔是真正想說的吧?”雷無桀冇有抬頭,看到自己的血一滴滴地染紅了麵前的那塊草地。\\n\\n盧玉翟冇有否認,繼續說道:“你的實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放任你這樣下去的話,無雙師弟以後或許真的有敵手,我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n\\n“真是無恥城。”雷無桀搖頭道。\\n\\n“死吧。”盧玉翟掄起長槍,猛地向下刺去。\\n\\n雷無桀閉上了眼睛,以他的能力,能和宋燕回一劍互傷彼此也是竭儘所有的力氣,此刻的他莫說拔劍和盧玉翟對決,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n\\n蕭瑟啊,看不到你踏入那座城池了。\\n\\n蕭瑟啊,要照顧好葉姑娘。\\n\\n蕭瑟啊,可彆死了。\\n\\n“師兄,小心!”忽然有一無雙城弟子怒喝一聲,“有暗器!”\\n\\n盧玉翟眉毛一挑,的確聽到有一物破空而出,衝著自己急襲而來。他猛地退出三步,長槍一甩,將那暗器斬成了兩段。暗器中卻有汁液散出。\\n\\n“有毒?”盧玉翟再連退三步,心中暗道:莫不是唐蓮來了?\\n\\n可空中卻開始瀰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肉香。真的好香好香。\\n\\n眾人朝著那暗器望去,才發現竟然是一個肉包子,剛纔被盧玉翟斬成了兩段,如今肉汁四濺,那股肉香味自然就瀰漫開來了。\\n\\n盧玉翟轉頭朝著暗器來的方向望去,目光森冷。那裡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人了,官道之上,四處空曠,若有人來一眼便能望見,可此人卻出現得悄無聲息。那人一身白衣,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手裡拿著一個肉包子,正一口一口毫無形象地咬著:“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果然是真的。”\\n\\n盧玉翟望著他,問道:“你是誰?”\\n\\n雷無桀也皺著眉頭望著這個用一個肉包子救了自己性命的人:“你是誰?”\\n\\n“果然大人物是不記得我的。”白衣人歎了一口氣,又咬了一口包子,“我叫謝煙樹,嶺南謝家人。如今在雪月城學藝,雷師弟,我們見過的。”\\n\\n“噢,是你。”雷無桀想了起來。那個時候他和蕭瑟剛到雪月城,孤身去闖那登天閣的時候,在第一層遇到的就是麵前的這個謝煙樹,當時他就坐在台階上吃著包子,還讓雷無桀等等他,等他吃完了這個包子再打架。可惜……好像一拳就被自己給打飛了。雷無桀感覺有點失望:“你當時的武功好像有點……”\\n\\n謝煙樹搖頭:“我現在的武功也一樣。彆人學了一年都往樓上跑了,我現在還在守第一層。也算在雪月城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謝煙樹說這話的時候依然優哉遊哉地吃著包子,根本不以為恥辱,反而當成了某種榮耀。\\n\\n盧玉翟舉起長槍:“既然是雪月城的高徒,那麼,請賜教。”\\n\\n謝煙樹吃掉了最後一個包子,捂住了耳朵:“彆這樣,彆這樣。你這話可真嚇唬到我了,我就是一個冇天賦的世家子弟,何必這樣恐嚇我?”\\n\\n“裝瘋賣傻。”盧玉翟怒喝一聲,長槍揮下。\\n\\n“劍心遊龍。”雷無桀低喝一聲,心劍瞬間飛去,打飛了盧玉翟的長槍。隨即他猛地縱身一躍,落在了謝煙樹的身後,手一伸,心劍回鞘,他對著謝煙樹低聲喝道:“快走。”\\n\\n謝煙樹卻搖了搖頭:“雷師弟莫怕,還記得當年我在登天閣下和你說的嗎?以後闖蕩江湖,師兄罩你。師兄說到做到,今天不讓你死,也不讓你逃,聽千落師姐說你闖蕩江湖至今,好像一次也冇有贏過。今天,就贏一次給你爽爽。你看,我們的人來了!”\\n\\n話音剛落,隻見不遠處十幾個年輕子弟持著劍、挎著刀朝著這邊奔來。他們無一例外地穿著一身白衣,白衣之上紋著一彎秀美的良月。\\n\\n“無雙城的孫子們,可給看好了,這就是真正的江湖少年子弟——雪月郎!”謝煙樹高聲喝道,“等一下揍死你們!”\\n\\n雷無桀目瞪口呆。\\n\\n“彆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你們是三位城主的弟子,比我們這些普通弟子是要強一點。但是雙拳難敵四腿,也得給我們點表現的機會不是?”謝煙樹扶了扶力竭快要從馬上摔下去的雷無桀,“記住,有雪月城在你們身後。無雙城,不夠我們打的!這整個江湖,也不夠我們打的!”\\n\\n雷無桀笑了笑:“師兄真是豪氣乾雲。”\\n\\n“這話不是我說的。”謝煙樹撓了撓頭,“是三城主教我的。”\\n\\n盧玉翟收回了長槍,看著那些朝著這邊奔來的雪月城弟子,沉聲道:“雪月城和無雙城相安無事了這麼多年,真的要在今天起衝突嗎?”\\n\\n“哈哈哈。”謝煙樹仰天長笑。\\n\\n“你笑什麼?”盧玉翟眉頭緊皺。\\n\\n“果然是無恥城。你們要殺我蕭師弟,攔我雷師弟,現在卻來和我說相安無事。你是在和我說笑話嗎?更何況,這些年是真的相安無事嗎?是我們懶得搭理你們而已!”\\n\\n盧玉翟依然麵不改色:“雷無桀自己也承認不是作為雪月城的弟子而來,說了此事與雪月城無關。這不是一件小事,雪月城硬要把這件事往自己身上攬嗎?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n\\n“我呸。他們怕連累孃家人,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我們孃家人難道還真的就當真了,拍拍屁股說這事和我們沒關係,然後讓他們去死?這件事,我做不出來,雪月城弟子做不出來,三位城主也做不出來。他們重情,我們自然也要重義。這纔是雪月城,這纔是雪月城的弟子!他們的事就是雪月城的事,拉屎放屁也是我們雪月城的事!”謝煙樹聲音激昂,怕是方圓幾裡都能聽到他的聲音了。\\n\\n“謝師弟!”那十幾人已經越離越近,為首之人高聲呼道。\\n\\n謝煙樹應了一聲,擼起袖子,拔出了腰間的長刀,高舉呼道:“兄弟們,給我打!往死裡打!”\\n\\n“你能殺多少人?三百、五百。還是一千?”陳虎看著那個持著槍穿梭在洛城軍中的女子,怒喝道。此刻的陳虎已經披頭散髮,鎧甲儘碎,他幾次試著上前阻攔司空千落,都幾乎喪命在那長槍之下。\\n\\n司空千落輕輕躍起,一腳踢開了一名衝上來的兵士,她望向陳虎,眼神鎮定:“我不想殺人。”\\n\\n陳虎冷笑:“在戰場上,冇有人會因為對方的仁慈而仁慈。”\\n\\n“那我就殺了你吧。”司空千落身形一閃,長槍直揮而落。\\n\\n陳虎揮起長刀格擋,被壓得整個人陷進了土中,他慘笑道:“不,你已經來不及了。”\\n\\n司空千落收起了長槍,她感受到地麵在輕輕地顫動,那些殺紅了眼的洛城兵也停了下來。他們猛地轉過頭,一隊人馬正朝著這邊奔了過來——支援的洛城軍。\\n\\n司空千落皺了皺眉頭,因為增援的不止一千人,而是整整三千人。\\n\\n為首的將士生得異常魁梧,臉上有一條刀疤橫跨了整張臉,看上去煞是凶惡。他望向頗為狼狽的陳虎,嘲諷地說道:“聽你的兵說得那麼嚴重,我還以為是遇到了南訣的大軍呢。原來就是一個小姑娘,竟就把你們的疾風營給毀成這個樣子了?”\\n\\n陳虎冇有理會他的嘲弄,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姚軍德,可彆小看了她。”\\n\\n“一個人的力量能有多強?”姚軍德用手摸著下巴,“不過倒是個挺水嫩的小姑娘,可惜了。還是碾過去吧。”\\n\\n司空千落神色不變,依然持槍穩穩地站在那裡。隻是她的對麵,此刻站著整整三千七百名裝備精良的兵士,而不是剛纔的一千人。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這一次,司空千落必死無疑。\\n\\n“可惜了。”陳虎輕歎一聲,數次從司空千落的槍下死裡逃生,自然知道是對方刻意留了手,但是事到如今,就算他想放走司空千落也做不到了。\\n\\n姚軍德饒有趣味地望著那杆精美的銀月槍,好奇道:“她這是什麼意思,要一個人和我們三千人打嗎?也不跑?這麼傲,可不好啊!”\\n\\n“全軍列陣。”姚軍德收起了那副慵懶的神情,怒喝一聲。三千兵士同時敲擊了一下手中的兵器,以示迴應。\\n\\n“衝……”姚軍德慢悠悠地說道。\\n\\n“等等!”陳虎忽然大聲打斷。\\n\\n姚軍德不悅道:“怎麼了?”\\n\\n“你聽。”陳虎微微皺眉,“是不是有聲音?”\\n\\n全場寂靜,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地麵正在輕輕地顫抖。\\n\\n“有軍隊在靠近。”陳虎下了定論。\\n\\n“三千人還是四千人?”姚軍德低聲道。\\n\\n“可能還要更多。”陳虎憂慮地說道。\\n\\n直到遠處那隊不速之客終於慢慢顯露出了自己的真容。\\n\\n陳虎倒退了幾步:“是……是他們。”\\n\\n馬蹄聲聲勢如潮,彷彿整個地麵都要被他們踏破,鐵蹄震動地麵的聲音,就像是天上的驚雷一般。整個北離有這樣威勢的軍隊隻有一個——葉字營。\\n\\n冇有四千,也冇有三千,隻有區區一千人。但與洛城軍不同,這是一支重騎兵。他們穿著重甲,揹負雙刀,每一次出現都是他們敵人的噩夢!姚軍德從軍多年,自然知道葉字營的可怕,洛城軍就算有三千人,也不敢輕易與其對峙。\\n\\n“怎麼辦?”陳虎低聲道。\\n\\n姚軍德收起了那副傲慢的神情,嚴肅地說:“不能和葉字營動兵器,葉嘯鷹那傢夥我可惹不起。葉字營也不好對付,先講和吧。都是北離的軍隊,哪有真打起來的道理?”\\n\\n那一千人從側翼狂奔而來,轉眼就已到了眼前。姚軍德一開始和陳虎正拚命思索著該怎麼與葉字營講和,已是滿頭大汗,可很快他們就發現似乎有哪裡不對。\\n\\n葉字營似乎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們要,衝陣?\\n\\n“列陣!防禦!”姚軍德終於醒悟了過來,他拔出了長刀,大喊道,“他們要衝陣!”\\n\\n他們想要講和,可葉字營似乎並冇有打算坐下來好好談的意思,一上來就是衝陣,就是殺人!這本就是葉字營的作風。隻不過洛城軍冇想到他們是這樣對南訣軍隊的,也是這樣對北離軍隊的。\\n\\n洛城軍畢竟也是精銳,很快就做好了防禦準備。而那一千葉字營兵士已經衝到了他們的眼前。\\n\\n“破陣!”為首的千夫長朝天怒喝,一千兵士同時拔出了背上的雙刀,朝天狂吼。這樣的氣勢著實驚人,有幾個膽小的洛城軍兵士頓時就暈了過去。\\n\\n葉嘯鷹統率北離中軍,乃是北離軍伍第一人,麾下兵士十餘萬,可真正的葉字營才區區兩千人。能成為這兩千人之一的,都是久經沙場活下去的兵士,他們的殺性,一人可敵百人!\\n\\n“撕開他們。”為首的千夫長厲聲喝道。\\n\\n千人雙刀狂舞,直衝而入,那看上去固若金湯的防守立刻就被撕開了一條口子。堂堂洛城軍在他們眼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n\\n“奪帥!”千夫長掉轉了馬頭,獨自衝著洛城軍的前方衝了過去。\\n\\n“就憑你?”姚軍德勒馬回頭,望著衝過來的千夫長,手中重刀猛揮。\\n\\n刀起,頭落。葉字營千夫長一把握住了那顆掉落下來的頭顱,策馬行到了司空千落的身邊,長呼道:“回陣!”\\n\\n那將洛城軍衝得七零八落的葉字營立刻收刀回撤,將為首的千夫長和司空千落圍了起來。\\n\\n“你們是?”司空千落望向千夫長。\\n\\n“是你的援兵。”千夫長神色冷峻,將手中的東西一甩,一個綠色的身影從雙刀重騎之中飛掠而出,伸手一把接過。她纔是葉字營真正的統帥。\\n\\n葉若依接過了千夫長扔過來的那顆姚軍德的頭顱後策馬回首,將那頭顱高高舉起,用儘了所有真氣,麵向三千洛城軍,隻說了一個字:“退!”\\n\\n麵前的這個姑娘穿著一身綠衣,披著輕甲,與那些雙刀重騎完全不一樣,可陳虎隻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身份。她姓葉,葉嘯鷹的葉,也是葉字營的葉。她當然和那個外形粗獷的北離大將軍冇有半點相似。她生得極美,所以和當年那個風華絕代的將軍夫人有九分相似。\\n\\n陳虎冇有半點猶豫,立刻翻身上馬,拉緊馬繩回頭,號令道:“退!”\\n\\n“我們的主帥被人殺了,你卻讓我們退?”他身旁,姚軍德的副將衝著他怒吼道。\\n\\n陳虎一馬鞭甩了過去,抽到了他的臉上,聲音平靜:“你想讓三千洛城軍為你的主帥陪葬嗎?”\\n\\n北離三軍。上將軍程洛英,所帶軍隊以輕甲為主,麾下有九千虎豹騎,擅長奇襲,行軍速度極快;下將軍袁輝臨,所帶軍隊斥候天下聞名,擅長兵陣詭道,不按常理出牌,擅長以小搏大;大將軍葉嘯鷹,所帶軍隊以重甲為主,長途行軍緩慢,但近軍之時爆發力極強,兵將凶悍,軍隊殺伐之氣遠勝其他二軍。\\n\\n三軍之上以前有柱國大將軍雷夢殺和北離大都護蕭若風統帥,一直相安無事,後來三軍分製,彼此之間大小矛盾不斷。但每次死傷也不過幾人而已,並且都各自受了重罰。如今千人以上的對峙,是前所未有的,陳虎自然不敢開這個頭。但他也明白,葉字營肯定敢開這個頭。\\n\\n“退!”陳虎再次怒吼一聲。洛城軍冇有再猶豫,立刻開始回撤。可陳虎見軍隊走了,卻掉轉馬頭走了回來,他望向葉若依,恭恭敬敬地說道:“葉將軍虎父無犬女,陳虎今日算是見識到了。”\\n\\n“陳將軍識得大局,免去兩軍傷亡,若依謝過了。”葉若依也冇有繼續咄咄逼人。\\n\\n“姚軍德畢竟是我洛城軍的將官,不知葉小姐賜其全屍,讓我帶回洛城,也算給他家人一個交代。”陳虎歎了一口氣說道。\\n\\n“按照葉字營的規矩,頭顱是誰斬下的,就算是誰的。”葉若依將手中的東西扔回給了一旁的千夫長。\\n\\n千夫長接過,傲慢地望向陳虎。\\n\\n“葉字營以頭顱論功行賞,這陳虎是知道的。可是洛城軍畢竟不是敵軍,我們也算是同僚,何須如此呢?”陳虎垂首道。\\n\\n“給他吧。”一個聲音忽然響起,眾人扭頭望去,才發現是剛開始一言不發的司空千落。司空千落目光空洞,麵無表情,她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本就是無關的人,卻在這裡喪了命,還強占著他的腦袋乾嗎?”\\n\\n千夫長望了葉若依一眼,葉若依歎了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千夫長便轉過頭,將手中的頭顱甩到了陳虎的手上。\\n\\n陳虎拉了拉馬繩:“謝過葉字營。也謝過這位姑娘了。”\\n\\n“走吧,希望不要再見了。”司空千落轉過頭。陳虎回馬揚鞭,追著洛城軍離去。\\n\\n司空千落打了個呼哨,一匹在遠處乖乖待著的馬趕了過來,她縱身一躍跳到馬上,望向葉若依:“葉姐姐。”\\n\\n葉若依策馬走到了她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n\\n“以後還會死很多的人嗎?”司空千落輕聲問她。\\n\\n葉若依不忍看她的眼神,避了開來,沉默了許久之後點了點頭:“會吧。”\\n\\n千夫長策馬走了過來,他笑了笑:“戰場就是這樣,你不想殺彆人,可彆人就是要殺你。我們葉字營縱橫沙場,以殺伐聞名,可我們也不想殺人。白天我們是彆人眼前的魔鬼,可一到夜晚,那些被我們殺死的人就會出現在我們的噩夢之中。可既然上了戰場,就要有馬革裹屍的覺悟。”\\n\\n“我們已經上了戰場嗎?”司空千落低聲問道。\\n\\n“當然。”千夫長點頭道。\\n\\n“我不想殺人。”司空千落甩了甩手中的長槍,“將軍你從軍多年,你能告訴我,怎樣能夠少殺人而結束這場爭鬥嗎?”\\n\\n“我們曾與南訣十萬大軍對峙,打了一年,他們死了六萬,我們死了四萬。一共十萬枯骨埋在南方,埋骨之地陰魂難以散去,以至於下了整整三個月的大雨。剛剛我們葉字營也與三千洛城軍對峙,打了一刻鐘,死了一個人。”千夫長緩緩說道,“贏得夠快夠迅猛。越迅速結束這場戰爭,就能越少死人。殺多少敵人不是目的,贏得這場戰爭纔是最重要的事情。”\\n\\n“好。那我們就快點贏下來吧。”司空千落望向前方,毅然道。\\n\\n“你很喜歡楚河對嗎?”葉若依笑著問她。\\n\\n“他叫蕭瑟。”司空千落猛地一甩馬繩,朝前狂奔而去。\\n\\n葉若依捋了捋眼前的髮絲,點了點頭:“好。那就去見蕭瑟,然後贏得這場戰爭!全軍整備,前行!”\\n\\n平原之上,一人一馬正在狂奔。\\n\\n那是夜北來的好馬,日行千裡不倦。馬背上的人也是天縱之才,曾經朝野上下公認的儲君人選。此刻的他很憤怒。因為他這一路上並冇有遇到太多敵人,這於情於理都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替他除掉了那些障礙。可他想的卻是單人單騎直奔天啟,他知道這樣很難,可他想試一試。他朝天怒吼一聲,試圖發泄心中所有的憤懣。\\n\\n腳下的烈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有一人一劍攔在了那裡。那個人戴著鬥笠,手裡的巨劍比尋常之劍要大上數倍。\\n\\n蕭瑟冷笑:“又是你。”\\n\\n他用了“又”,因為當年他離開天啟的時候,攔在那裡的就是這個人。當年他被稱為天縱之才,年紀輕輕就入了逍遙天境,被傳襲了無極棍,卻遠遠不是麵前這個人的對手。\\n\\n怒劍仙,顏戰天。\\n\\n“我還以為會有千軍萬馬來攔我,冇想到最後遇到的,隻是你一個人。”蕭瑟冷笑道。\\n\\n顏戰天將劍拄在了地上,用手將自己的鬥笠拿了下來,緩緩道:“我就是千軍萬馬。”\\n\\n蕭瑟從馬上躍了下來,舉起了腰間的無極棍。當年他經脈被損,強行衝入逍遙天境的時候,曾經手持此棍與暗河兩位家主對決,最後甚至殺死了謝家家主謝七刀。雖然當時暗河兩位家主已經受了傷,可這依然是令人驚駭的戰績。\\n\\n“我聽說了,你殺了謝七刀。”顏戰天幽幽地說道,“看來這些年你雖然內力不能用了,可是在棍法上仍然冇有停止修煉。”\\n\\n“是。我每天都在練棍,每天都在等待著這一天。”蕭瑟拍了拍馬屁股,示意它離開了戰場。\\n\\n“這一天?”顏戰天饒有趣味地重複道。\\n\\n“與你再戰的一天。”蕭瑟說得斬釘截鐵。\\n\\n顏戰天搖了搖頭,冷笑道:“你不必和我虛張聲勢,如今你經脈剛剛重塑,若論境界,最多不過自在地境,比起當年天啟城外還要弱了不少,你拿什麼和我打?”\\n\\n“可是我現在忽然不想和你打了。”蕭瑟收起了棍子,“我有問題要問你。”\\n\\n顏戰天猛地一皺眉頭,手一把按在了劍柄之上。\\n\\n蕭瑟卻視若無睹,繼續說道:“我之前一直以為毀我經脈的人是你,但是有人卻告訴我,存留在我身子裡的那股內勁和你的內勁截然不同。那天除了你以外,還有誰來了?”\\n\\n顏戰天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森冷:“你似乎犯了一個錯誤。”\\n\\n“錯誤?”蕭瑟微微下蹲,緊緊地握住了棍子。\\n\\n“我從來不回答彆人的問題。彆人想問我,得先問過我的劍。”顏戰天猛地將劍拔了出來。第一式,怒拔劍。\\n\\n蕭瑟一步躍出,揮出了自己的長棍。一身青衣飛揚,長棍在空中像是一朵花一般炸了開來。起棍時,見一朵棍花,兩朵棍花,三朵棍花!揚棍時,閃成十朵百朵。揮棍時,忽然變成千朵萬朵!這就是無極一棍!棍尖發出一聲尖嘯,彷彿被符籙鎮壓的戾氣就要從棍中掙脫出來。\\n\\n顏戰天一劍與蕭瑟迎上,兩人錯身而過。\\n\\n顏戰天皺眉:“你身上剛剛的氣息不對,那是什麼?”\\n\\n蕭瑟苦笑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剛剛他用儘了莫衣留存在自己體內的最後一縷真氣,那是神遊玄境之上的高手的真氣,雖然隻有一縷,卻依然不同凡響,連顏戰天都感受到了這股真氣背後的強大。可是這一招過後,蕭瑟便真的隻能靠自己了。他轉過身,微微一笑,看向顏戰天:“想知道答案?”\\n\\n顏戰天瞳孔微縮,持劍的力氣又大了幾分。名劍破軍,十大名劍中最霸道的劍。\\n\\n蕭瑟卻絲毫不懼,學著顏戰天的語氣說道:“想問我問題,先問過我的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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