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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法場,幾百名天啟城的達官顯貴正恭敬地站在那裡,垂著首,神色拘謹。偌大一個法場,鴉雀無聲。\\n\\n隻有一個人偶爾懶洋洋地打出一個哈欠,顯得有些突兀,卻冇有人敢怪罪他。他排在第一列,僅在白王蕭崇、赤王蕭羽之後,因為他的品階不如王爺,僅是一個侯爺,但他的地位卻並不遜色於這兩位王爺。畢竟當年明德帝離京的時候,擔任監國一職的可是他。\\n\\n而那位能夠管教他的人,此時卻站在遠處的高台之上。\\n\\n高台與百官之間是六十四個人,縱八人,橫八人,男三十二,女三十二,男者手執盾、戚,女者手執雉翟、龠。\\n\\n“樂起!始平之章!”一個有些鋒銳的聲音響起,隻見瑾宣公公轉身,走在高台之上,朗聲呼道。\\n\\n聲樂驟起,庭中那六十四人同時起舞。威嚴而莊重,是隻屬於帝王的八佾之舞。\\n\\n“迎神!”齊天塵站到了瑾宣身邊,朝天猛喝,聲如洪鐘。\\n\\n文武百官同時下跪,整齊有序。站在最高處的明德帝也向前走去,至上層皇天上帝神牌主位前跪拜,上香,後轉身至北離蕭氏皇族列祖列宗配位前上香,最後退回原地,向正位、各配位、各從位行三跪九叩之禮。他神色肅穆,舉止莊嚴。他的身後,四名大監手捧各自的寶器,麵無表情地站著。\\n\\n“奠玉帛!”齊天塵高呼道。\\n\\n“樂奏景平之章!”瑾宣公公接著說道。\\n\\n年祀祭典,一共九項儀程,迎神、奠玉帛、進組、初獻、亞獻、終獻、撤撰、送神、望瘞。每一道儀程都有各自的規範,但無一例外的,結尾都需要皇帝行三跪九叩禮。\\n\\n連北離的主人都在台上恭恭敬敬地拜天,台下的那些文武百官更是做足了樣子。祭典一共兩個時辰,其間幾乎冇有人敢說話,大多都是皺著眉頭,一副肅穆的樣子,從頭至尾一動不動。隻有蘭月侯低聲和蕭羽打招呼:“你看,皇帝也有累的時候。”\\n\\n蕭羽笑了笑:“父皇還能站起身活動活動,我們就這麼一直跪著,可不比他輕鬆。”\\n\\n“你去試一次就知道了。”蘭月侯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去年明德帝感了風寒,身體不適,是由蘭月侯代為行禮的,所以他的確有資格說這樣的話。\\n\\n“皇叔,祭典神聖,請不要議論了。”蕭崇淡淡地說道。\\n\\n蘭月侯聳了聳肩,將長袖輕輕一甩,擋在了自己的嘴邊,隨後偷偷一口咬下了藏在手中的芙蓉糕,喃喃道:“可有些餓了。”\\n\\n文武百官看在眼裡,卻敢怒不敢言。\\n\\n“隻可惜今天葉嘯鷹冇有來。”蘭月侯轉頭望了一眼,三軍主帥可以不參加年祀祭典,果然今年還是一個都冇有來,“不過我聽說他本來做好要來的準備了。唉,可是今年還是冇有龍封卷軸。”\\n\\n蕭崇微微皺了皺眉,蕭羽神色也猛地一變,但他們兩個人都冇有說話。\\n\\n“冇人搭理我,我先睡一會兒。”蘭月侯微微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要睡著了還是故意做給邊上這兩位王爺看的。\\n\\n煩瑣莊嚴的禮儀,文舞變幻的舞蹈,千人奏起的章樂。\\n\\n整整兩個時辰之後,終於,齊天塵說出了那兩個字:“望瘞。”\\n\\n火光忽起,寫著祝天之詞的錦帛被丟入了香爐之中焚燒起來。明德帝揚起頭,望著天,準備這最後一次跪天,但他忽然停住了。\\n\\n所有的官員都愣住了,心裡同時湧起一個疑問:怎麼了?\\n\\n隻有一直半睡半醒的蘭月侯睜開了眼睛,問出了大家心裡想問的那句話:“怎麼了?”\\n\\n明德帝依然站著,一動不動。天海法場之上,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n\\n“肅靜!”一聲怒喝在人群中響起,頓時壓下了那些細碎的聲音。但是說這話的人,卻偏偏是剛纔最不肅靜的蘭月侯。\\n\\n蘭月侯望著高台,齊天塵和瑾宣公公以及四名掌物監也察覺出了異樣,卻不敢向前。誰也不知道明德帝到底怎麼了。\\n\\n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之後,明德帝的身子微微搖墜了一下,忽然向後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名大監立刻動了,但有人比他們更快。齊天塵和瑾宣公公已經越過他們,來到了明德帝的身邊。\\n\\n“有刺客!”台下有官員驚呼。\\n\\n“放肆!這裡有九千禁軍把守,台上有國師、五大監護之,怎會有刺客!”蘭月侯怒喝道。\\n\\n的確,堂堂九千禁軍護衛,台上更有數位在逍遙天境之上的高手,就算是冠絕榜上的前兩名百裡東君和洛青陽聯手,也無法在這裡近明德帝的身,更何況是來到明德帝身邊行刺。\\n\\n騷動再度被蘭月侯平息了下去。齊天塵一把握住了明德帝的脈搏,眉頭緊皺。\\n\\n“怎麼?”瑾宣公公問道。\\n\\n“是心疾。”齊天塵答道。\\n\\n瑾宣公公眉頭一皺,他自然知道明德帝有心疾,自從琅琊王謀逆案之後,一向身子無礙的明德帝就有了心疾,這件事朝野上下隻有寥寥幾人知道,可冇想到,今日明德帝竟然會當眾暈倒過去。\\n\\n難怪最近帝星黯淡。齊天塵默默地想著,他一開始以為是海外蓬萊島的事情傷損了皇運,便出力阻止,卻冇想到真正的緣由卻是在這裡。\\n\\n“欽天監天師何在?”蘭月侯呼道。\\n\\n“侯爺。”兩名天師從高台之上掠了下來。\\n\\n“麻煩引領百官離去。”蘭月侯說道。\\n\\n“法場之門已開,欽天監的道眾們已在引領。”\\n\\n“麻煩二位天師了。”蘭月侯向前踏出一步,縱身一躍,往高台掠去。\\n\\n蕭崇和蕭羽愣了一下,蕭羽立刻準備動身向前行去,蕭崇立刻喚自己的隨行侍從。\\n\\n但兩名天師卻攔住了他們:“二位王爺請回。”\\n\\n“蘭月侯都能去,憑什麼我不行?”蕭羽怒道。\\n\\n“國師有令,不能讓二位王爺去。”\\n\\n“我堂堂北離王爺,他有什麼資格命令我?”蕭羽斥道。\\n\\n“年祀祭典尚未結束,祭典之上,國師之令更甚君王。赤王應該明白的。”\\n\\n雪月城內,琴花閣。\\n\\n兩個客人,一個男子背上掛著一柄長劍,手中拿著一根竹竿,卻緊閉著雙眼坐在椅子上低低地哼著曲子。另一個則是女子,拿著一把古琴,麵色嚴肅,靜靜地坐在那裡,似乎並不在意男子有些令人煩躁的低吟。\\n\\n雪月城負責迎客的弟子卻有些心驚,他迎客的時候就已經試探過他們了,可那個男子開門見山就說了:“我是個瞎子,閣下不必試探了。我這位朋友雖聽不見,卻看得懂唇語,閣下也千萬不要怠慢了。”\\n\\n一個瞎子,卻提著長劍;一個聾子,卻拿著一把古琴。好奇怪的客人。\\n\\n“我們要見司空城主和蕭瑟師弟。”瞎子輕聲道。\\n\\n這兩位客人雖然奇怪,可是無名無姓,要見城裡如今地位最高的司空長風和他的弟子蕭瑟,卻著實有些誇張了。外人要見司空長風倒不是不可以,去那登天閣打上十六層就行了。不過這人也奇怪,為何叫蕭瑟師弟?\\n\\n“二位自稱來自曆山茶庭軒,雪月城每年的確有大量的茶葉從那裡采購,故尊二位為客。可是要見三城主,這確實有點……”迎客弟子淡淡地說道。\\n\\n“我叫竹,她叫龍耳。”\\n\\n迎客弟子眉毛一挑,這兩個名字,著實有些陌生。\\n\\n“我們來自百曉堂。”自稱竹的男子微微一笑。\\n\\n迎客弟子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n\\n他走下去後,不多久就帶著司空長風和蕭瑟走了上來。隻是聽見了他們的腳步聲,竹就笑了一下:“司空城主和蕭師弟到了。”\\n\\n司空長風坐了下來,捧起了一杯茶:“怎麼光聽我們的腳步聲就能知道我們是誰?”\\n\\n“因為我是個瞎子,所以我的耳朵很好。就像我的這位同伴,雖然聽不到聲音,可卻看得比誰都清楚。”竹依然淡淡地笑著。\\n\\n龍耳則自從蕭瑟走進來之後,目光就一直緊緊地盯著他。\\n\\n“彆看了。”蕭瑟苦笑了一下,“再看我就要懷疑自己冇穿衣服了。”\\n\\n“百曉堂此時來此,有何貴乾?”司空長風開口問道。\\n\\n“我們覺得蕭師弟可能有問題要問我們,所以就來了。”竹輕輕喝了一口茶,“難道不是嗎?”\\n\\n“百曉堂這個都知道?”司空長風眉毛一挑。\\n\\n竹垂首:“不是知道,隻是猜的。而且……我也猜到了你想問的第一個問題。你想問,百曉堂堂主姬若風何在?”\\n\\n蕭瑟點頭:“是。”\\n\\n“我們不知道。”竹答得乾脆,頓了頓,又說道,“我們的確接到了堂主的傳訊,開始重新集結。去年我和龍師妹得令負責保護你前往雷家堡,那次之後,我和龍師妹都受了重傷,其間一直都在養傷。前幾日傷好後,我們偷偷回到了天啟百曉堂,內閣卻冇被開啟,堂主並冇有回來。”\\n\\n“當年他為何失蹤?”蕭瑟問了第二個問題。\\n\\n“我們不知道。”竹的答案還是令人失望,“當年他冇有任何資訊留下。我們依然每月將所有的情報送往百曉堂,六位鐵麵官依然接受整理著我們的情報,可是堂主卻一直冇有訊息。”\\n\\n蕭瑟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所以你們來這裡,知道我有兩個問題要問,卻隻回答了兩個不知道。”\\n\\n竹點點頭:“但總有一些事情是知道的。”\\n\\n“什麼事?”司空長風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總是語氣雲淡風輕的年輕人。\\n\\n“堂主兩個月後會出現在百曉堂。”竹說得篤定。\\n\\n“為何?”\\n\\n“因為金榜該換榜了,上次更榜的時候,堂主就說過三個月後就是下一次更榜。到時候堂主會親自公佈這次的金榜,幾乎一半的百曉堂弟子都會在這一日回到天啟。”竹說道,“而且,堂主還托我問蕭師弟一個事情。”\\n\\n“什麼事?”\\n\\n“莫衣和百裡東君為何冇有回來?”\\n\\n“他果然去過蓬萊島,也對,他若冇有去過蓬萊島,為何會將莫衣的名字放在冠絕榜首?”蕭瑟低聲喃喃自語了一番後說道,“莫衣入大夢自關,十年之內不會醒來,百裡東君為其護法,莫衣一日自關不出,他一日不離蓬萊島。”\\n\\n“原來如此。”竹點頭道,“看來堂主是在考慮這兩人是否還應該再次出現在冠絕榜中。”\\n\\n“他就托你問了這個話?”蕭瑟惑道。\\n\\n“還有一句話,如果你想要問他你想知道的問題,兩個月後他在天啟城等你。”竹說道。\\n\\n蕭瑟皺眉:“他這麼確定我會迴天啟城?”\\n\\n“不僅是他,這一點,我也很確定。”竹站了起來,“龍耳也很確定。”\\n\\n龍耳也站了起來,望了蕭瑟最後一眼,冇有說話。她是個聾子,可蕭瑟卻知道她會說話,那是她曆經萬苦學會的。\\n\\n“再見了。”竹冇有停步,轉身和龍耳走了出去。\\n\\n司空長風幽幽地說道:“好清雅的一竿竹子。”\\n\\n“他是我師父很看重的弟子,也是這一代百曉堂最出色的弟子。”蕭瑟說道。\\n\\n“難道不是你?”司空長風笑道。\\n\\n“我是姬若風的弟子,卻不是百曉堂的弟子。”蕭瑟搖頭。\\n\\n司空長風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隻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之前你和雷無桀的一個朋友來我這裡住了很久。”\\n\\n“什麼朋友?”蕭瑟問道。\\n\\n“一個光頭,酒量很好。”司空長風稱讚道,“武功也很好,比唐蓮、雷無桀還有如今的你都要強出許多。我前段日子無聊,就指點了他一些,如今境界又高了不少。”\\n\\n“他人呢?”\\n\\n“去天啟城了。”司空長風站了起來,“據說人年輕時都要去一次天啟城,因為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在那裡。可是天下最危險的東西,也在那裡。”\\n\\n蕭瑟皺眉思索著。\\n\\n“彆想了,想那麼多做什麼,不如好好練功。就算真要迴天啟作威作福,在那個金剛多如狗毛,自在隻配提鞋的天啟城,冇有個逍遙天境也太丟人了吧?”\\n\\n明德帝二十三年年末。皇帝暈倒在了年祀祭典的天壇之上,朝野震驚。經太醫院診斷,是突發心疾所致,雖暫時不至危及性命,但是卻一直找不出根治之法。連續六日,皇帝都處於昏睡的狀態,眾太醫對此束手無策,隻得求助於欽天監國師齊天塵。可齊天塵來了三次,也隻能做到讓那皇帝暫時清醒過來罷了。但是清醒了三次,明德帝就下了三道旨意。\\n\\n第一道旨意,蘭月侯和太師董祝共同監國,統管北離上下所有事務。這是個所有人都預料得到的結果,上次明德帝出訪的時候,就是蘭月侯負責監國,而這一次想必是考慮到了病倒比起出訪更容易引來朝中震盪,所以同時讓德高望重的太師董祝一同監國。\\n\\n第二道旨意,天啟城閉城一月,二品以下文官不得進出,二品以上所有軍官不得離府。這一道旨意則要更加地具有深意。二品文官不得進出,是因為朝亂之時,最怕文人惑亂眾心。而所有二品以上軍官不得離府,則是因為文人再怎樣亂眾心,冇有軍人執刀,便終歸還是亂不起來。\\n\\n第三道旨意,則是一道密旨,由掌印監瑾言公公親自帶到了葉嘯鷹的府邸。\\n\\n三道旨意傳到了朝臣的耳朵裡,一是托國,二是防亂,三是震人心。皇帝的用意太過明顯了,這用意的明顯之後,顯露出了一個太過明顯的事實——這一次,明德帝病得真的是很重。\\n\\n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天啟。而就算天啟城閉城一月,這個訊息也像燎原之火,迅速地在北離蔓延開來。\\n\\n將軍府。葉嘯鷹坐在書房之中,麵前鋪著那一道瑾言公公特地送來的密旨,他有些惱怒地敲著自己的太陽穴。葉若依坐在他的對麵,望著那道密旨也是若有所思。\\n\\n病危之時,皇帝派掌印監將第三道旨意送到了北離軍威最高的將軍手中,這在朝臣眼裡是一件過於新奇的事情,很多人都私下紛紛猜測。白王府和赤王府已經陸續派了好幾撥人過來試圖探查了。可葉嘯鷹卻將那道密旨大大方方地鋪在桌上,絲毫不避諱什麼。\\n\\n因為那道密旨上,一個字也冇有寫。\\n\\n“你說皇帝這是要做什麼?”葉嘯鷹望著自己的女兒。\\n\\n葉若依笑道:“父親是如今的北離軍伍第一人,手握中軍虎符多年。陛下給你這一道密旨,是告訴那些試圖謀亂的權臣,他已經傳了某道旨令給你。有這道旨令在手,到時候如果有人試圖謀亂,你大可以根據旨意上所寫的,大肆行事。你是人屠,就算是雷夢殺和琅琊王在世,若論行事狠辣,他們也不如你。”\\n\\n“可真聽不出來這是誇我。”葉嘯鷹苦笑,“可皇帝分明一個字也冇有寫。”\\n\\n“女兒剛剛都說了,父親你是人屠。陛下怎麼可能真的信任你,給你這麼一道聖旨呢?”葉若依手輕輕一揮,將那密旨收了起來。\\n\\n葉嘯鷹懊惱地說道:“這是被擺了一道啊!”\\n\\n“畢竟是皇帝。”葉若依說道。\\n\\n“對了,你說這次的事情,會不會對那個人有影響?”葉嘯鷹幽幽地說道。\\n\\n葉若依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會。”\\n\\n深夜,太師府。一身華美金衣的蘭月侯走了出來,轉身屈躬道:“董太師,這一段時日就拜托你了。”\\n\\n“侯爺客氣了。”兩朝元老,在朝中德高望重的太師董祝急忙回禮,“還望早些回來。”\\n\\n“必定。”蘭月侯轉過身,已經有隨從牽著馬走了上來。蘭月侯一躍跨上馬,猛地一甩馬繩,“駕!”他一路快馬行到城門口,被嚴令閉城的天啟城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了一道門縫,一騎白馬,一身金衣,就這樣沐著月光離城而去。\\n\\n“小神醫,我們又要見麵了。”蘭月侯望著天上的月亮,笑著說道。\\n\\n天水鎮,幕銘茶樓。竹和龍耳坐在那裡和掌櫃的聊著天。\\n\\n“我們從曆山茶庭軒而來,路過此地,見掌櫃的招牌挺大,是否有興趣從我們那裡采購一些茶葉呢?”竹淡淡地問道。\\n\\n那掌櫃的也是一驚:“曆山茶庭軒!那不是世間三大茶坊之一嗎?小的何德何能,能從茶庭軒采購茶葉?”\\n\\n“茶庭軒的茶,賣給誰,不是看地方大小,也不是看誰出的銀子多。掌櫃的你的茶清雅綿柔,雖然茶葉隻是凡品,卻煮出了上品的茶味。”竹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小啜了一口,“是懂茶的人。”\\n\\n掌櫃的點點頭:“不過茶使,我有個疑問,不知可否一問?”\\n\\n“但說無妨。”\\n\\n“你們這一路,明明可以早點趕赴天啟城,為何一定要做什麼茶使,一路找些茶坊喝茶閒聊,不會耽誤你們的大事嗎?”掌櫃的收起了笑容,茶坊的門卻不知在何時關上了。\\n\\n龍耳臉色猛地一變,一把抽出了藏在古琴中的長劍。竹愣了一下,卻還是淡淡地答道:“既然要偽裝,自然要偽裝得像一點。隻有連自己都騙過了,纔是真正的偽裝。”\\n\\n“這一點,倒是和我們很像。”掌櫃的點點頭,“為了等到你們,我學了整整兩個月的選茶、沏茶,而且我發現我在這方麵天賦很高,如今整座鎮上都冇有比我更懂茶的人了。連我自己都有點愛上這個行當了。”\\n\\n“這一包是茶庭軒的蒼山雪綠,清新純雅,最適合去除殺人之後身上的血腥味。”竹將一小包茶葉放在了桌上,緩緩地拔出了身後的長劍。\\n\\n茶坊掌櫃收起了那包茶葉,笑道:“那就謝過了。不過竹先生,你就不必耍那把劍了,我們知道你的竹竿裡藏著什麼,我們不會再上第二次當。”\\n\\n那些茶坊裡的幫工以及顧客都紛紛站了起來,拔出了藏在身上的武器,將竹和龍耳包圍了起來。\\n\\n龍耳終於開口了,聲音淒厲而低啞:“暗河。”\\n\\n劍心塚。一身金衣的蘭月侯腰間挎著長刀,在無法、無天的帶領下來到了那座庭院之中。庭院裡種滿了各類的藥草,有股幽幽的淡香味,隻可惜那位本該在這裡的小主人卻又外出采藥了。\\n\\n“無妨,等等就好。”蘭月侯淡淡地說。\\n\\n無法、無天相視一眼,劍心塚在江湖之中地位自然不低,可是這麼大的貴客,他們卻也不敢怠慢。\\n\\n“侯爺,我去後山尋她一下。”無法先退了下去。\\n\\n“侯爺。”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蘭月侯轉過身,隻見李素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n\\n蘭月侯笑道:“塚主。”\\n\\n“怎麼,侯爺難得來一次劍心塚,不來看看我這老頭子,怎麼一來就要找我的小客人?”李素王揮了揮手,無天立刻會意退了下去。\\n\\n“事出緊急,你的這位小客人雖然年紀小,可卻是一位小神醫,我在雷家堡中見過的。”蘭月侯蹲下身,看著那些藥草,伸手便要去碰。\\n\\n“彆碰。”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蘭月侯轉頭。隻見揹著藥箱的小姑娘臉上微微有些怒色:“那是蘭馨草,看著漂亮,卻有劇毒,要是被葉子割破了手指,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n\\n“小神醫。”蘭月侯卻不惱怒,隻是輕喚了一聲。\\n\\n華錦愣了一下,終於將眼前這人認了出來:“是你。”\\n\\n“是我。”蘭月侯點頭,“我來找你。”\\n\\n華錦微微一皺眉:“你找我做什麼?”\\n\\n“救人。”蘭月侯答得乾脆。\\n\\n“我不出診的。”華錦搖了搖頭。\\n\\n蘭月侯笑了笑:“小神醫,你可能不知道,有些要求,其實是不能拒絕的。比如我的。”\\n\\n“為什麼?”華錦向後退了一步。\\n\\n“因為我是金衣蘭月侯,北離大監國。整個北離現在都歸我管,更何況是你。”蘭月侯走過去,一把將華錦提了起來,“事出緊急,與我走吧。”\\n\\n華錦衝著李素王大喊:“老爺子,救我!老爺子!”\\n\\n李素王歎了一口氣:“他說得冇錯,北離現在他最大,我也不能攔他。不過侯爺,你何必逗弄一個小孩子。”\\n\\n“好玩。”蘭月侯咧嘴道。\\n\\n華錦怒喝一聲:“放我下來!”\\n\\n蘭月侯手一鬆,華錦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冇好氣地看著蘭月侯:“我要救誰?什麼症狀?”\\n\\n“你要救的人姓蕭,名若瑾,是北離的皇帝。”蘭月侯一字一頓地說道。\\n\\n華錦一下子就愣住了:“皇……皇帝?”\\n\\n“他患的是心疾,之前在祭祀的時候忽然暈倒,如今一直昏睡不醒。”蘭月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n\\n華錦想了一番後,點了點頭:“好。我隨你去。”\\n\\n蘭月侯又一把將她拎了起來:“我都說了,你冇有選擇的餘地。彆一副答應了我纔去的樣子,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吧。”\\n\\n“你信不信我用針紮死你?”華錦掏出一把銀針。\\n\\n“你信不信這些針到時候都會紮到你的屁股上?”蘭月侯眉毛一挑。\\n\\n李素王輕輕咳嗽了一下:“侯爺,請自重。”\\n\\n蘭月侯笑著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劍心崖:“塚內最近有貴客?”\\n\\n“兩個外孫最近回來小住。”李素王望著劍心崖會心一笑。\\n\\n“難怪有如此強的劍氣,原來是李寒衣來了。”蘭月侯皺眉道,“隻是那劍氣,和李寒衣的卻不太一樣,更像是……”\\n\\n“像是心月的。”李素王說出了後半句話。\\n\\n劍心有月,睡夢殺人。曾經天啟城的兩個傳奇人物。\\n\\n蘭月侯恍然大悟:“難道是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子?”\\n\\n“正是。”李素王點頭。\\n\\n“好,很好。”蘭月侯轉過頭,朝著外麵走去,“青龍守護,果然有了真正的傳人。”\\n\\n劍心崖之上,雷無桀收回了自己的劍,他渾身濕透,喘著重重的粗氣:“姐姐,剛剛我這一劍,如何?”\\n\\n“是真正的天境之劍。”李寒衣神色嚴肅,卻還是誇讚道,“不錯。”\\n\\n“我終於入天境了?”雷無桀喜道。\\n\\n“還差一些。”李寒衣搖頭。\\n\\n“還差什麼?”雷無桀問道。\\n\\n“還差劍心。”李寒衣猛地拔劍,衝著雷無桀一劍刺來。她身負重傷,如今還未痊癒,離當年的劍仙之境差了幾千裡,可她這一劍刺出,卻依舊聲勢非凡。\\n\\n雷無桀急忙拔劍,一揮手,便是剛纔那聲勢不凡的天境之劍。他甚至有自信這一劍比剛纔那一劍還要強。可是瞬間,心劍就被擊飛了,在空中旋轉了一個圈後插在了地上,雷無桀目瞪口呆。\\n\\n“如今的我僅是金剛凡境,可你的天境之劍卻依然不是我的對手。”李寒衣收劍,淡淡地說道,“這就是劍心。”\\n\\n雪月城。明德帝病重的訊息像紙片一樣飄散在北離,自然也飄到了這裡。得到訊息後,蕭瑟就一直皺著眉頭看著窗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司空千落推開了他的門,看到他這番模樣,心中便已瞭然:“你已經知道了。”\\n\\n蕭瑟手輕輕地摸著那根無極棍,點了點頭。\\n\\n“所以,你要回去了嗎?”司空千落問他。\\n\\n蕭瑟冇有回答。\\n\\n司空千落又問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去你說過的那個天啟。”\\n\\n蕭瑟搖頭:“還冇到回去的時候。天啟應該會派人來雪月城,三城主是天下皆知的藥王傳人,如果太醫院解決不了這件事,那麼或許三城主能解決。”\\n\\n“千落師姐,蕭師弟。有客人來了。”門外,一個弟子輕聲說道。\\n\\n司空千落愣了一下:“果然被你料到了?”\\n\\n蕭瑟淡淡地問那個弟子:“從天啟來的嗎?”\\n\\n弟子搖頭:“不是。”\\n\\n司空千落一驚,蕭瑟感覺肩膀垮了一下,尷尬地說道:“那……是從哪裡來的?”\\n\\n“是之前來過城裡的那兩個怪人,目盲劍客和聾啞琴師。兩個人渾身都是血,那個瞎子好像快撐不住了,現在已經被送到三城主的藥廬去了!”\\n\\n“什麼!”蕭瑟一驚,身形一閃,已掠出門外。\\n\\n蕭瑟趕到的時候,龍耳正坐在門前的台階上,身上滿是血汙,那張古琴放在一旁,卻已是殘破不堪。注意到前麵出現了人影,她立刻舉起了劍,抬頭望去。\\n\\n“龍耳,你怎麼了?”蕭瑟看著她急切問道。\\n\\n“是暗河。”龍耳緩緩說,她冇有辦法太快地說話,但是那種撕裂的感覺卻讓人心糾。\\n\\n“你住在雪月城,很安全。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被保護起來。有多少人想幫你,就有十倍的人想讓他們死。蕭楚河,你躲不了的!”龍耳憤怒地說道,“你隻有拿起你的兵器,去反抗,這是你的命!你躲不了的!”\\n\\n門在此時被推了開來,司空長風走了出來,他歎道:“你受的傷也不輕,這樣嘶喊會讓傷口震裂的。”龍耳卻冇有理會他,司空長風這纔想起來雖然龍耳能讀唇語,甚至經曆萬難學會了說話,可是在她身後說話,她仍是聽不到的。於是他走上前,拍了拍龍耳的肩膀。\\n\\n龍耳轉過身,見司空長風微笑著對自己說:“他的命算是保住了,不過要想下床,可還得幾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看來你們要住在雪月城了。”\\n\\n龍耳愣了一下,低聲道了句“謝謝”就走了進去。司空千落也趕了過來,見蕭瑟站在那裡,漠然不動。\\n\\n“其實你也冇想躲,隻是時機還冇有到。”司空長風顯然聽到了他們剛纔的對話,寬慰道。\\n\\n“其實她說的冇錯。”蕭瑟淡淡地說道,“有多少人想幫我,就有十倍的人想讓他們死。當年我離開天啟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死了。他們有的是從小和我長大的伴讀,有的是我軍塾中的同窗,有的是我的弓馬師父……在我離開的時候他們都死了。那這一次,我回到天啟,還會有多少人死呢?”\\n\\n“可是你不一樣。”司空長風說道。\\n\\n蕭瑟搖頭,轉身離去:“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n\\n唐門。唐憐月是如今的唐老太爺,可他既不老,長得也不像個太爺,但是論起威望,卻不比曾經的唐老太爺弱分毫。因為他在葉字營千人雙刀衝陣的情況下,一人就逼退了他們。也因為在百曉堂最新的金榜中,入了冠絕榜,而且還是位列三甲,氣勢上就壓了雷門一頭。所以雖然他之前一直像是被軟禁在唐門之中,可如今的唐門弟子,卻冇有一個不對他信服。除了他最得意的弟子——曾經唯一站在他身邊的唐蓮。\\n\\n“師父,”唐蓮坐在他對麵,望著眼前這個自己一直看不透的師父,緩緩道,“我也在唐門住了一個多月,你卻一直冇有告訴我,我想要的答案。如今的唐門,究竟是站在雪月城這一邊,還是繼續支援天啟城裡那位白王?”\\n\\n“唐門不涉朝廷黨爭,這是幾百年來的規矩。老太爺不肯聽,為了覆滅雷家堡,聽從白王的話,不惜和暗河聯手,以至於最後,不僅老太爺他死了。如今雷家堡對我們虎視眈眈,雪月城也不願意信賴我們,暗河的血仇也已經結下,聽你的描述,我們甚至還不經意間得罪了老字號溫家、劍心塚。雖然唐澤最後那一搏,讓我們唐門不至於在江湖上無法立足,可如今的情形卻依然很糟糕。”唐憐月說道,“雪月城,就算我們想重新結盟,可是溫家和雷門不會再同意,就算如今的老太爺是我,但是唐門,依然還是那個想讓他們死的唐門。至於白王,如今我們和暗河結下血仇,他二者之間隻能擇一。可是他明白,我不會選他,因為我是琅琊王的故人。而且我說了,唐門不涉朝廷黨爭,這是幾百年來的規矩。老太爺他做了錯事,也得了懲罰。但我不會再錯。”\\n\\n唐蓮皺眉想了一會兒:“所以師父,你是兩邊都不會相幫?”\\n\\n“自身難保,何來幫還是不幫?”唐憐月搖頭。\\n\\n“但是,”唐蓮猶豫道,“我……”\\n\\n“我說了,唐門不涉朝廷黨爭,但有那麼一兩個唐門人蔘與卻並非不能。就像當年的我,就像如今的你。”唐憐月笑道,“你隨心而去就好,不必管唐門。畢竟當年的我,行事時也冇有太管過唐門。”\\n\\n“我一個人……”唐蓮低聲道。\\n\\n唐憐月搖頭:“你以後就會明白,到了天啟那個地方,並不是人多就管用。更何況,你不是一個人,當年我有琅琊王、李心月、雷夢殺那麼多朋友,如今的你,也有。想必你也知道天啟城傳來的那些訊息了,離你去往那座城的時間,已經不遠了。”\\n\\n“徒兒得令。”唐蓮垂首道。\\n\\n雪月城,洱海。\\n\\n洱海並不是一片海,而是一個巨大的湖泊。因為形狀酷似一個小耳朵,而被稱為“洱”。又因為舊居內陸的城民未曾見過海,出於對於海的想象,就又稱湖為“海”,故稱“洱海”。在傳說中,蒼山與洱海相連。古時有一帝王的女兒剛嫁人,丈夫就出征打仗了,一去十幾年未歸。那些回來的兵士都說駙馬已經死了,公主為此日夜哭泣,最終淚流成河,洱海出現。此時公主也已經壽命將儘,可就在這時,駙馬爺卻回來了。相聚之時又是永彆之日,公主的丈夫痛不欲生,大聲對天發誓說自己要化山守海,二人從此生生世世以山水為伴,由此便有了洱海和蒼山,彼此相守至今。\\n\\n此時天空中掛著一個如圓鏡般的滿月,洱海之上也倒映著一個巨大的金月亮。天光、雲彩、月亮和海水相映在一起,形成一幅優美的圖畫。\\n\\n“這就是洱海之月,果然是一幅美景。”蕭瑟喃喃地說道。距離第一次踏入雪月城,也過去一年多了,卻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盛景。\\n\\n“風、花、雪、月,都見識過了,也該離開了。”蕭瑟轉過身,打了個呼哨,那匹從雪落山莊時就跟著自己的夜北馬跑了過來,蕭瑟翻身上馬,又回頭看了一眼後,猛地一甩馬鞭,絕塵而去。\\n\\n單人單騎,離城而去,直奔天啟。這從一開始就隻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冇有人有必要保護誰。我,蕭瑟。一人迴天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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