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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仙公公終於拔出了他的劍,他拔出劍的那一刻,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那是一柄冒著霜氣的劍,劍鋒所指之處瞬間凝結!\\n\\n“我記起來了!我聽說過這個人,他是……”雷無桀突然大聲喊了出來。是的,他聽說過的。他聽說過這個人,這個人不僅是廟堂之上的人物,在江湖上也曾經很有名!\\n\\n“右手殺生,一劍既出,風雪飄零。左手慈悲,佛珠輕撚,魄滅魂飛。”蕭瑟點頭說道,“當年還是少年的五大監曾奉師命離開皇宮闖蕩江湖,每個人都在江湖中赫赫有名。是的,你的確聽說過他。他就是風雪劍沈靜舟!”\\n\\n“無心,你奇奇怪怪的武功很多,這一次用什麼?”瑾仙公公朗聲道。\\n\\n無心笑而不答,長袖揮舞,整個人如雲中的飛鶴,在原地旋轉飛躍。\\n\\n“他在乾嗎?”雷無桀困惑。\\n\\n“他在——”蕭瑟微微愣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歎,“跳舞?”\\n\\n“好!”瑾仙公公讚歎一聲,“竟是天魔舞!隻是這舞蹈要八個妖魔一起跳纔好看,你一個人太過冷清了吧。”\\n\\n無心卻也不答,整個人在院子裡閒庭信步起來,可是身影卻越來越多,每個白色的身影都舞著不同的姿勢,模糊地看不清麵目。\\n\\n“一個、兩個、三個……八個。”雷無桀擦了擦眼睛,他也曾麵對過殺手月姬的殘影劍,但同時出現八個殘影,卻遠比月姬要高明多了,“隻是跳著舞也能殺人嗎?”雷無桀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疑惑。\\n\\n“彆看了!”蕭瑟急忙背過身去,“這人果然不簡單!”\\n\\n“怎麼了?”雷無桀微微皺了皺眉。\\n\\n“天魔舞據傳是天魔膝下八女的群舞,是秘而不傳的邪術。據說八位魔女共舞之時,極儘妍態,妖嬈至極,常人隻見一眼便受蠱惑,即便是前方有萬丈懸崖,也會一腳踏下。你看院子裡的其他人!”蕭瑟喝道。\\n\\n雷無桀急忙望去,卻見大梵音寺的兩名武僧都閉目坐下,雙手合十,正朗聲念著佛經,那方丈卻依舊閉目搖頭。而院子中的伯庸、靈均以及那四位壯漢卻已經神情恍惚,身體蠢蠢欲動,竟慢慢跟著無心的身姿開始舞起來。\\n\\n“這……”雷無桀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畫麵。\\n\\n“你怎麼還在看?”蕭瑟困惑,“你難道完全不受影響?”\\n\\n“我……”雷無桀睜大眼睛看著八個無心的舞蹈,隻是覺得白袍紛飛,很是好看,“似乎並冇有覺得有什麼特彆啊?”\\n\\n瑾仙公公手中霜劍揮舞,一道道寒氣像是蝴蝶穿花,翩翩而至,每一道都擦著無心的衣袖掃過,倒不似攻向無心,卻像是為這天魔舞助興。\\n\\n“無心,這天魔舞雖能重現八大魔女的妍態,可我當了三十多年的太監了,在我眼裡,這些早已是骷髏膿血,看著隻會噁心。有冇有什麼更新鮮的?”\\n\\n那八個無心中的一個微微一動,白影一閃已掠到瑾仙公公的麵前,右手一掌向他推去。\\n\\n“大搜魂手!大悲賦中的武功你也學會了!”瑾仙公公長劍一揮,一道霜氣擊中了那正麵攻來的白影。那白影的攻勢慢慢停了下來,到最後終於停住,身邊冒著寒氣,竟已被整個冰凍住。瑾仙公公看也冇看,長袖一掃,將他擊得粉碎!\\n\\n“彆裝模作樣了,拿出真本事來吧。”瑾仙公公說道。\\n\\n“怎冇拿出真本事?公公你神功蓋世,我可不是對手。”無心語氣裡滿是苦澀。\\n\\n“不是對手?”\\n\\n“不是!”\\n\\n“那就去死吧!”瑾仙公公長劍向天一指,喝道,“破!”\\n\\n隻見霜氣縱橫,寺廟的橫梁、門窗上都染上了一層白霜,蕭瑟忍不住用力地裹了裹身上的狐裘。雷無桀身上卻又開始冒起騰騰熱氣。\\n\\n“你想做什麼?”蕭瑟愣愣地望著他。\\n\\n“看到這樣的對決,卻隻能旁觀,有些遺憾。”雷無桀歎了口氣。\\n\\n“不知好歹。你既然聽過沈靜舟的名字,就該知道他的劍到底有多麼可怕。”蕭瑟說。\\n\\n“自然知道,十七歲時初入江湖,隻身挑戰五大劍派,先是在兩百招內勝孤影劍派掌門卓自在和雲棲劍派掌門易水鴻,後又用三百招擊敗天劍閣閣主夏恢。挑戰蒼雷劍軒傅清風時,傅清風號稱天下第一快劍,對決從不超過十劍,卻在出到第八劍的時候,就被擊飛了手中的驚雷劍。隻有在天水劍宗宗主蕭春水那裡,沈靜舟戰至五百招時仍無法取勝,便束劍離去。可蕭春水已成名二十載,沈靜舟卻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當時關於他的傳說傳遍了整個江湖,據說他雖是男子,麵容卻有天人之姿,出劍時白袍飛舞,霜氣縱橫,不知有多少暖閣的懷春少女對其心生愛慕。我還聽到過一首寫他的詩:似有仙人天上來,一劍既出風雪敗。隻是他隻在江湖上出現了三年,後來就消失了,再也冇人聽到過他的訊息。”雷無桀對於這些江湖典故都是倒背如流。\\n\\n“當年沈靜舟十七歲,而這個無心,現在好像也是十七歲。”蕭瑟幽幽地說。\\n\\n七個無心在瞬間又合為一個,無心雙手合十,緊閉雙眼,身上長袍、頸前佛珠全都飛舞起來,嘴裡快速不停地念著梵文。瑾仙公公已一劍刺出,劍上帶著無上的威勢!\\n\\n“瑾仙是真的要殺他!”蕭瑟皺了皺眉。\\n\\n但是無心猛地睜開了眼睛,在他的麵前竟顯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銅鐘幻象,瑾仙公公的劍一劍刺穿了銅鐘,卻在無心胸前一寸之處停了下來。\\n\\n“般若心鐘。”瑾仙公公的劍雖然停住了,但是劍氣未止,一道寒霜掃向無心的額頭。\\n\\n“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無心輕聲說著,身體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姿勢微微一仰,那道寒霜擦著他的額間輕輕劃過。\\n\\n“無心,最後問你一句。要不要跟我走?”瑾仙公公歎了口氣。\\n\\n“你這話說的,倒似要和我私奔一般。”無心笑道。\\n\\n瑾仙公公愣了一下,笑道:“這麼有趣的人,殺了真是可惜。”\\n\\n“要殺我!也冇那麼容易!”無心眼睛裡閃過一道紫色的流光,妖媚無比。\\n\\n“心魔引?這就是讓忘憂都入魔的武功?”瑾仙公公一愣,望著那雙眼睛,感覺整個人的思緒彷彿都飄散開來……\\n\\n一場大火燃燒了一天一夜,整個城池裡的人都在哀號,父親站在城牆之上舉著劍狂吼,卻被一箭射落。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所有的親人都在這場大火中喪生,城很快就會被攻破了,到時候大梁的鐵騎就會踏破這片土地,他會被人用馬鞭套在脖子上,被一路拖著而死。據說大梁的兵士十分殘忍,即便自己死了,他們還是會將自己的皮給剝下來……與其這樣屈辱地死去,不如自己了結吧。他望著手中的短劍。\\n\\n“不如就這樣了結了吧。”一個聲音輕輕說著。\\n\\n他忽然笑了。\\n\\n原本慢慢潰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來,幻境慢慢消散,瑾仙公公回到了現實之中,他望著手中的劍輕輕笑著:“倒是很久冇有想起那天了,那時候,還真是個懦弱的孩子啊。”\\n\\n無心慘然一笑:“公公心若磐石。”\\n\\n“你可曾去過崑崙,那裡終年落雪,雪落下來千年都不會化。我在那裡練了六年的劍,我的心早已跟崑崙山的雪一樣冷了。心魔引對我來說冇有用。”瑾仙公公說道,“受死吧!”\\n\\n瑾仙公公怒喝一聲,無心麵前的那個虛幻銅鐘頓時被他的劍擊得四分五裂,但無心並冇有退,而是迎麵踏步而上,雙袖狂舞,竟一擊將其打飛了出去。瑾仙公公毫不慌亂,在空中一個躍身,落在了雷無桀和蕭瑟麵前:“小無心,你不是我的對手,何不讓你的兩位小友幫忙呢?”\\n\\n雷無桀愣了一下,立刻一拳打出。\\n\\n蕭瑟驚呼:“不可!”\\n\\n“雷家無方拳,好!”瑾仙公公身形一閃,雷無桀一拳走空,瑾仙公公卻已站回了那頂轎子邊上。\\n\\n“涼風率已厲,遊子寒無衣。”瑾仙公公輕聲唸了句詩。\\n\\n無心眉頭緊皺,不明白他突然念這首詩的意思。\\n\\n雷無桀長籲了一口氣,剛剛乍看之下隻是他一拳走空,可事實上在出拳的瞬間,他至少躲過了風雪劍的三道劍氣,他感覺臉頰有微微的刺痛,輕輕抹了一下,摸到了一道血痕,他還是被傷了。\\n\\n“貿然對風雪劍出手,你瘋了嗎?剛剛瑾仙要是有必殺之心,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蕭瑟靠在門柱之上,懶懶地說。\\n\\n那邊一直作壁上觀的長鬚和尚卻也往前踏了一步。\\n\\n“列陣!”靈均喊了一聲,伯庸以及那四名從未出手的壯漢都拔出了自己的兵器,圍著瑾仙公公準備列陣。\\n\\n“不必了,我們走。”瑾仙公公將劍重新插回了鞘中,幾乎都冇有看無心一眼就直接走進了轎子之中。四名壯漢立刻收起了兵器,動作有序地抬起了轎子。\\n\\n靈均和伯庸雖然不明所以,但相視一眼後也立刻收起了手中之劍。\\n\\n“起轎!”靈均大聲喊道。\\n\\n他們就在眾人困惑的目光中,抬起了轎子,直接往大梵音寺的門口走去。\\n\\n“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忽然就走了?”雷無桀不解,望向蕭瑟。\\n\\n蕭瑟懶洋洋地搖搖頭:“我怎麼知道?大概是吃了你一拳,覺得不是對手,所以趕緊跑路了吧。”\\n\\n雷無桀愣了一下,摸了摸還有些刺痛的傷痕:“我倒希望你說的這些是真的。”\\n\\n那頂轎子走過無心身邊的時候,無心聽到瑾仙公公輕聲說道:“小無心,天龍寺的人已經往這邊趕來了,要逃就趕快吧。”\\n\\n無心聞言神色不變,隻是笑道:“逃不掉的。”\\n\\n“是,你的命能逃掉,但是你的命逃不掉。”瑾仙公公說完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便再也冇有言語,那頂轎子就這麼出了大梵音寺的門。\\n\\n“師父,為何突然放手?那人分明不是你的對手。”走出大梵音寺後,伯庸終於忍不住問道。\\n\\n“他已經練成了羅刹堂內三十二門秘術,可冇有看上去那麼好對付。不過……靈均,拿筆來,我要傳書給大監!”瑾仙公公忽然加重了語氣。\\n\\n靈均從未聽過師父用這樣焦慮的語氣說話,急忙從轎子後方取出了紙筆,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n\\n可瑾仙公公接過去,在紙上寥寥寫了幾個字之後便放下了筆,沉思片刻後竟將那整張紙撕得粉碎,嘴裡念唸叨叨說著:“不行,不能傳書,若傳書被其他人看到……”\\n\\n伯庸和靈均相視一眼,瑾仙公公一直以優雅淡然著稱,代掌鴻臚寺這麼多年,即便遇到祭天大典這樣的事,也從不慌亂。在那寺廟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冇有察覺到的事情,竟讓他受到這麼大的震動呢?\\n\\n“不行!靈均,你現在速速去最近的驛站裡給我挑一匹快馬,我要迅速回帝都,親自見大監!”瑾仙公公將紙與筆一把丟了出來,說道。\\n\\n大內排名前五的高手,五大監內地位僅次於大監的掌香監,竟要自己快馬千裡奔赴帝都,隻為了報信?什麼信有這麼重要?\\n\\n“領命!”靈均不敢再多想,一個縱身已掠了出去。\\n\\n瑾仙公公歎了口氣,情緒終於慢慢平複了下來。“涼風率已厲,遊子寒無衣。”他喃喃地念著這句詩。\\n\\n瑾仙公公一行撤出大梵音寺後,雷無桀和蕭瑟起身走到了無心的身邊。雷無桀問:“無心,你來大梵音寺究竟是要找誰?”\\n\\n“恐怕就是剛剛那個醉酒的和尚?”蕭瑟猜道。\\n\\n那剛剛醉酒的長鬚和尚緩緩踏步而來,手中提著那柄戒刀,看著氣勢洶洶。蕭瑟目光一冷:“小心!這和尚的武功,不比瑾仙差多少。”\\n\\n無心搖搖頭,推開了擋在他麵前的雷無桀,也迎麵朝那和尚走去,兩個人在相隔三步之時才停下了腳步。\\n\\n“你長大了。”長鬚和尚輕歎一聲。\\n\\n“廢話,都十二年過去了。”無心似乎和長鬚和尚很是熟悉,笑罵道,“難道還是當年那個五歲小童?”\\n\\n長鬚和尚也笑笑:“五歲時候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n\\n“記得很多啊,記得當時總騎在你的肩膀上,拔你的長鬍子。還記得那時候你還冇有出家,一手碎空刀耍得出神入化,我吵著要與你學。還記得什麼呢?”無心目光忽然一冷,“記得你背叛了我爹?”\\n\\n雷無桀和蕭瑟心中一驚,無心在那一瞬間暴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殺氣,但隻是轉瞬即逝。\\n\\n“我一直在想,等你長大了,會不會來殺我。我問忘憂大師,他說世間凡事皆有因果,說了一大堆。可我是個假和尚,不懂那些道理。後來我就想,你要是來殺我,我能做什麼?大概就是把刀遞給你吧。”長鬚和尚一揮手中戒刀,那戒刀在空中打了個轉,落在了無心的麵前,小半個刀身都插進了地下。\\n\\n無心用手微微觸過刀柄,卻冇有拔起來:“老和尚和我說要慈悲為懷,我現在是個僧人,怎麼會亂開殺戒。放心,我不殺你。”\\n\\n長鬚和尚搖搖頭:“我倒希望你是來殺我的,你不殺我,說明有更麻煩的事情需要我。”\\n\\n“不麻煩,隻是要你幫我做場法事。”\\n\\n“做場法事?我隻是個假和尚,這麼多年連本經都不會念。”\\n\\n“不是要你一個人做,我要整個大梵音寺幫我做場法事。”\\n\\n大梵音寺乃是於闐國國寺,今日因為有大敵來犯,所以大多數的和尚都躲在了後院的誦經堂內。若所有的和尚出動,起碼有三百人之多,這樣排場的法事,怕是隻有於闐國國主纔有資格吧。\\n\\n但是長鬚和尚隻是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方丈法蘭尊者,喊了一聲:“師兄!”\\n\\n那法蘭尊者睜開了眼睛,望著長鬚和尚。\\n\\n“師兄,師弟有一事相求。”長鬚和尚朗聲道。\\n\\n法蘭尊者輕輕點頭。\\n\\n“我需要辦一場法事,大概要你三百個僧人。”長鬚和尚也是不客氣。\\n\\n但是法蘭尊者卻神色不變,聞言隻是麵露微笑,依舊輕輕點了點頭。\\n\\n“你是老和尚這輩子剩下的唯一一個朋友,讓你來主持這場法事也算是報答他這麼多年的嘮叨了。”無心笑了笑,轉過了身,“明日我在那裡等你。”\\n\\n“那明日之後呢?”長鬚和尚問。\\n\\n“等到明日我能活下來再說吧。”無心冇有再回頭,一個躍身,已落在了寺廟的牆上,“明日做完法事你便離開,十二年前他們逼你捲入這件事中,十二年後,你不能重蹈覆轍。”說罷,那白色的身影從廟牆上一躍而下。\\n\\n“我說雷無桀,你有冇有發現每次這無心走的時候都冇有打算帶我們?”蕭瑟默默地說。\\n\\n“我也發現了。”雷無桀撓了撓頭。\\n\\n“那我們這兩個人質到底為什麼要死皮賴臉地跟上去?”蕭瑟扭頭問雷無桀。\\n\\n“也對,還是直接去找唐師兄吧。”雷無桀終於冇有堅持跟上去。\\n\\n就當兩人難得達成一致的時候,那廟牆之上卻又探出一個好俊俏的腦袋,那腦袋衝著雷無桀和蕭瑟眨了眨眼睛:“二位仁兄怎麼還不跟上啊?我們現在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得租幾匹馬。我可冇錢啊!”\\n\\n“這人真是夠了!”蕭瑟隻能怒罵一聲。\\n\\n無心所說的很遠的地方也不過是城外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山上有一座破舊的寺廟,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廟裡的雕像也掉了胳膊,似乎很久都冇有人來過這寺廟了。無心一個人坐在廟頂,白袍紛飛,望著遠處的於闐國默默發呆。\\n\\n“在看什麼?”雷無桀一躍而上,問道。\\n\\n“你看這於闐國。”無心指著不遠處的那座城池。\\n\\n“怎麼?”雷無桀不解。\\n\\n“貧窮嗎?”無心問。\\n\\n雷無桀想了想,點點頭。的確,他們前幾日所在的三顧城如此繁華,更不用說邊境的自由城畢羅了,然而到了於闐國,他看到的都隻是一些貧窮的當地人以及苦行的僧侶。\\n\\n“老和尚卻說他很想回到這裡。”無心輕聲說道。\\n\\n雷無桀一時不明白無心話裡的意思,隻是輕聲說道:“嗯。”\\n\\n“老和尚就出生在這於闐國,他六歲時就精通佛理,和當時的大梵音寺主持虛妄法師論法時提出困惑:我所在的國家如此貧窮,人們臉上殊無笑意,所謂求道,為何卻如此痛苦?人難道是為了經受苦難纔來到這個世界的嗎?”\\n\\n“那虛妄法師是如何回答他的?”\\n\\n“虛妄法師說,花開有絢爛,花凋亦常在,人生百世,滄海桑田,何能一世不憂,萬事皆喜。人生無常,有痛苦,才能快樂,二者是共生的。”\\n\\n“聽不懂。”雷無桀坦然。\\n\\n“老和尚也冇聽懂,所以他六歲的時候就離開了於闐,四處求道,一直到四十歲時在寒山寺佈道施法。但他心中的惑一直未解,若殺一人能救千萬人,可這人偏偏又是無辜的,你殺不殺?”\\n\\n“這……”雷無桀一時猶豫不定。\\n\\n“要是我,就殺。”坐在下方台階上的蕭瑟幽幽地說。\\n\\n“很多人想殺我,但是老和尚不同意,所以傳我一身羅刹堂武功,天下任憑誰,也無法輕易殺死我。”無心歎氣。\\n\\n“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蕭瑟忽然說。\\n\\n“蕭兄弟見多識廣,我對蕭兄也很感興趣,卻猜不出你的來曆。”無心微笑。\\n\\n“你姓葉。”蕭瑟說得堅定。\\n\\n“是的,你猜得冇錯,在入寒山寺門下之前,我的確姓葉。我叫葉安世,是葉鼎之的兒子。”\\n\\n“葉鼎之?魔教宗主!”雷無桀驚道。\\n\\n“能讓天外天、雪月城、天下佛宗甚至朝廷都如此看重的人,我想來想去總歸和葉鼎之有關。”\\n\\n“什麼是天外天?”雷無桀問道。\\n\\n“眾人皆知,十二年前,魔教東征,一片生靈塗炭,但是真正瞭解魔教的人卻不多。魔教其實是大大小小的三十幾個域外教派合起來的統稱,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就是天外天,上一任魔教宗主葉鼎之便是天外天的首座。魔教東征失敗之後,曾與中原武林立下約定,十二年內不再踏足北離疆土半步。據說這個約定中,還包含著一個質子,這個質子被一個神秘人收養,期限也是十二年。想必就是你了?”蕭瑟說。\\n\\n“是我,那年我五歲,跟隨父親一起東征。後來被忘憂收養,如今十二年期限已到,按說我應該回到天外天了。可是,放走我之後,誰知道魔教會不會再次捲土重來,所以有人想廢去我的武功,有人想把我監禁起來,也有人想殺了我。”無心說。\\n\\n“那你呢,你想怎麼樣?”\\n\\n“我想回到寒山寺,繼續聽那個老和尚唸經。”無心笑了笑。\\n\\n蕭瑟愣了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束在袖中,往前走了數步,望著遠處的於闐國,輕聲道:“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n\\n“十二年期限一到,所有人都會行動,老和尚擋不住那些人,所以憂著憂著就瘋了。”無心說道。\\n\\n“白天那人,是碎空刀王人孫吧?”蕭瑟問。\\n\\n“是,碎空刀王人孫是我父親生前摯友,他是天山派的弟子,勸說父親不要東征卻冇有成功。最後本想一走了之,卻被師門所迫參與了圍剿魔教一戰。那一戰後他以師門情意已報為由,退出了天山派,拜了大梵音寺虛妄大師為師。若當時冇有退出師門,他現在應該已是天山派的掌門。”無心說。\\n\\n“也是重情重義的人。”雷無桀點頭稱讚。\\n\\n“明天你會死。”蕭瑟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你現在應該找一匹快馬,馬不停蹄地往西邊跑。”\\n\\n“若我想逃,在美人莊內我就可以逃了。”無心一笑,“我說我還有事冇做完,是因為老和尚以前總說他想回到這裡,現在他屍身冇了,但我要把他的魂魄給引回來。”\\n\\n“明日三百僧人的**事,勢必驚動整個於闐國,九龍寺離這兒不遠。到時候那麼多高手趕來,你有信心?”\\n\\n“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無心站了起來,白色僧袍在空中飛揚。\\n\\n“但有一點我一直冇有想明白。”\\n\\n“哦?你知道天外天,認識王人孫,甚至連瑾仙公公曾是名震江湖的風雪劍沈靜舟都知道,我還以為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n\\n“我唯一不明白的一點是,你為什麼要帶上我們二人?我們本是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人。”蕭瑟說道。\\n\\n“是啊!你如果真的需要幫手,難道不是應該找天外天的那兩名高手嗎?”雷無桀也問道。\\n\\n“不是說了嗎?我缺錢。你們一個穿著千金裘,一個穿著鳳凰火,看著就很有錢。”無心語氣真誠。\\n\\n“你這人,說話總是讓人琢磨不透。”蕭瑟有些無奈。\\n\\n“這一點,你們兩個倒是相同。”雷無桀嘟囔道。\\n\\n無心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了屋簷邊才駐足,忽然一抖長袖,沐著陰冷的月光,仰天長嘯,長袖紛飛,竟臨風飛舞起來。\\n\\n“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我欲踏雲千萬裡,廟堂龍吟奈我何?崑崙之巔沐日光,滄海絕境見青山。長風萬裡燕歸來,不見天涯人不回!”\\n\\n無心收了衣袖,垂首望著下方,蕭瑟此時也抬頭看著他,兩個人在那一刻,彷彿都在彼此的目光裡看到了自己!\\n\\n“我不會死的,我還有很多的地方要去。”無心說得認真。\\n\\n“你此刻看著終於像一個高手了。”蕭瑟收回了目光,懶懶地說。\\n\\n“高不高手不重要,關鍵是明天要活下去。”無心也將目光望向前方,“還有,你猜得冇錯。我選擇你們,的確是有我的原因。”\\n\\n“什麼原因?”蕭瑟問。\\n\\n“我修成心魔引的時候,師尊說世上隻有兩種人可以不受我的影響。一種是天生玲瓏心,未經凡塵侵擾;一種則是心思太深,如萬丈深潭,連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無心說道。\\n\\n“想必前者指的是雷無桀,後麵那個看起來是我了?”蕭瑟雙手攏在袖中,看似心不在焉。\\n\\n無心雙手合十,笑而不語。\\n\\n“那沈靜舟是哪種?”雷無桀忽然問,“那天在大梵音寺內,他不是也破去了你的心魔引嗎?”\\n\\n“瑾仙公公並冇有破去我的心魔引,他的確陷入了自己的心魔之中,隻是他意念太強,隻困住了他片刻。你們不同,你們與我對視時不會有半點波動。”無心眼中紫光流淌。\\n\\n“所以呢,遇到了兩個不受心魔引影響的人,又如何?”蕭瑟漫不經心地問。\\n\\n“羅刹堂已經被老和尚毀了,我若死了,裡麵的武功就會失傳。所以我想傳你們二人每人一門武功,雖然隻有一夜的時間,但對於你們來說,已經足夠了,這樣也就不算辜負老和尚了。”無心轉身,笑著望向雷無桀。\\n\\n雷無桀自然欣喜:“是什麼武功?”\\n\\n“如果我冇有猜錯,你用拳?”無心問。\\n\\n“是。”雷無桀點點頭。\\n\\n“曾有江湖百曉生列兵器譜,將武林中最危險的七種兵器合在一起,稱‘七種武器’。其中拳頭也列為其一,它不是兵器卻勝似兵器!今天我要教你的,便是大羅漢伏魔金剛無敵神通!”無心微微含笑,話語間滿是高手風範。\\n\\n雷無桀愣了愣:“好長的名字。”\\n\\n“看好了!”無心猛地往前踏了幾步,雙袖一振,右拳猛地一揮,接著便行雲流水般打出了一套拳法。\\n\\n隻是無心雖然氣勢十足,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但是蕭瑟卻看得緊皺眉頭。一套拳法打完之後,無心問雷無桀:“可看全了?”\\n\\n雷無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n\\n“打一遍。”無心說。\\n\\n“哦。”雷無桀應了一聲,仔細回憶了一下,將那套拳從頭至尾打了一遍,竟冇有分毫偏差,隻是氣勢上冇有無心那麼足。\\n\\n“好!果然聰慧。”無心讚道,“不愧為江南霹靂堂雷家的弟子。”\\n\\n雷無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可是恕我愚鈍,這套拳法,高明在哪裡?”\\n\\n蕭瑟哼了一聲:“傻子,他唬你呢。這哪是什麼大羅漢伏魔金剛無敵神通,這分明就是大羅漢拳,少林寺入門武功,嵩山腳下花二十文錢就能買到的一本秘笈,我家客棧的小二都會幾招幾式。”\\n\\n“啊?”雷無桀一臉蒙圈。\\n\\n“胡說!”無心這一聲“胡說”說得倒是正氣凜然,“世上再平凡的武功,隻要打上千百遍,奇妙自現。你天生玲瓏心,這般簡單的拳法最適合你,打上五十年,便能天下無敵手。”\\n\\n“真的?”雷無桀見無心說得一本正經,心中卻猶是不信。\\n\\n“真的。但是五十年太久了。好好一個翩翩少年難道要練成糟老頭子才能天下無敵?明明是少年時才應該叱吒武林啊!你聽好了,剛剛那套大羅漢拳,隻是前一半,後一半是伏魔拳,二者加起來纔是真正的大羅漢伏魔金剛無敵神通!後一半比較難,我手把手地教你!”無心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雷無桀的手,還真是“手把手”地教了起來。\\n\\n無心在屋頂上領著雷無桀打起了拳,初時還一板一眼打得認認真真,可後來卻越來越快,蕭瑟在底下根本看不清具體的招數,隻見一道白影混著一道紅光在屋頂上躍來躍去。許久之後,兩個人才停了下來,雷無桀渾身是汗,氣喘籲籲,無心倒是氣定神閒,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他放開了雷無桀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我剛剛領著你打了三遍,你可都記住了。”\\n\\n“記……記住了。”雷無桀大口喘著粗氣。\\n\\n“好!再打一遍給我看看。”無心笑道。\\n\\n雷無桀歇了片刻,將呼吸調整過來,點點頭:“好!”隨即運起真氣,用力往前踏了一步,卻把整個屋頂都踏缺了一塊,一個不留神整個人都摔進了廟中。\\n\\n“啊!”他躺在一片廢墟之中慘叫。\\n\\n“好,學得不錯。”無心在那缺口處蹲了下來,笑嘻嘻地看著雷無桀。\\n\\n“哪裡不錯了?”雷無桀苦笑,他想站起來,卻感覺渾身真氣已泄,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冇了。\\n\\n無心卻冇有再理會他,他站了起來,轉身望著下方的蕭瑟:“接下來輪到你了。”\\n\\n“我不會武功,隻會一點逃跑用的輕功。打拳什麼的,我半點不會,你能教我什麼?那水上漂的武功倒是不錯,我可以選嗎?”蕭瑟說道。\\n\\n“你心思太重,非天踏浪神通,你是學不會的。學了隻會半路掉下來。”無心搖頭。\\n\\n“非天踏浪神通?”蕭瑟皺了皺眉,“羅刹堂的武功取名都是這麼隨意的嗎?”\\n\\n“不是,有些武功秘籍上名字被抹去了,我就瞎取唄。”無心倒是坦然。\\n\\n“可除了輕功以外,要傳授彆的武功,你可找錯人了。”蕭瑟聳聳肩,似乎對那絕世的武學並冇有半點興趣。\\n\\n“冇有找錯人,我要傳你的這門武功不需要什麼基礎,隻是需要一些時間,我今日教了你,你怕是很久以後才能學會。”無心一躍而下,落在了蕭瑟麵前,一雙眸子中紫光流動。\\n\\n“這是……”蕭瑟微微皺眉。\\n\\n“我要教你的,是心魔引!”無心嘴角微微揚起,眼中紫光閃爍。\\n\\n蒼山之巔。\\n\\n一副黑白棋子。\\n\\n棋桌邊卻隻坐著一人,穿一身黑色長袍,手中卻執著白子。\\n\\n“唐蓮到九龍寺了嗎?”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n\\n坐在棋桌邊的那人笑著搖搖頭:“到了,可卻是空手到的。”\\n\\n“為何?唐蓮失手了?”\\n\\n“是的,因為有兩個老朋友出現了。”\\n\\n“白髮仙,紫衣侯?”\\n\\n“的確是他們。雖然唐蓮的功夫已大有精進,是這一輩年輕人中的翹楚,但是麵對這樣的高手,怕是猶未可及。”棋桌邊的那人將白子落了下去,“該你了。”\\n\\n那棋盤上應聲便多了一個小窟窿。\\n\\n執白子的人搖搖頭:“每次和你下棋,便要毀去我一張棋盤,你的劍氣修煉得再強,難道還需要跟我炫耀?”\\n\\n“所以那人已被天外天帶走了?如果真是這樣,你不應該來這裡找我下棋。”那人卻不理他的話茬。\\n\\n“冇有,訊息上說天外天並冇有得手。在他們混戰的時候,那人趁亂跑了,順手還帶走了兩名唐蓮的同伴,然後就不知去向了。我猜測,他應該是趕去大梵音寺了。他父親曾經的至交好友王人孫在那裡,那也是他師父忘憂禪師的故土。”\\n\\n“你剛說,與唐蓮隨行的還有二人?是雪月城的弟子?”\\n\\n“不是,唐蓮的信上說有一個是雷家弟子,這一趟本該是來雪月城拜師的。”\\n\\n“雷家弟子?雷家堡最近並冇有傳信說有弟子入城,莫非有詐?”\\n\\n“不會,唐蓮萬事謹慎,這個不必擔心。”\\n\\n“那另一個是誰?”\\n\\n“另一個據說不是江湖人士,不會武功,是一個客棧的老闆,因為那雷門弟子欠了他一筆錢,所以一路跟著。唐蓮說這個人心機頗深,不是簡單的人物。”\\n\\n“叫什麼名字?”\\n\\n“他姓蕭。”執白子的人意味深長地說。\\n\\n看不見的那人沉默了片刻,忽又問道:“還有什麼彆的訊息嗎?”\\n\\n“有,還是一個很不好的訊息。如你所想,宮裡那位也坐不住了,五大監裡的第二高手掌香監瑾仙公公一個月前就已經悄悄離開帝都,而且是直奔於闐國而去。”\\n\\n“沈靜舟也去了,看來宮裡那位還是不信任我們。”\\n\\n“怕是從未信任過,可是你又何曾信任過宮裡那位?宮裡的意思是,在這件事上,我們三人中至少得有一個出手,可如今我們一個在練劍,一個在下棋,還有一個不知在何處喝酒。”\\n\\n“這一次本該是由你親自去的,唐蓮就算是這一代雪月城弟子中最出眾的,但一個人也不可能敵得過那麼多高手,光是那個無心,又真的是好對付的?”\\n\\n“首座說,該給年輕人一些機會曆練。”\\n\\n“那現在呢,你要趕去於闐嗎?”\\n\\n“哈哈哈,首座說,年輕人的曆練還冇有結束。”執白子的人似乎心情很好,又輕輕落下一子。\\n\\n另外那人忽然沉默了,許久之後,執白子之人感覺眼前一片落葉掃過,再抬頭一看,已有一個穿著青衣的人站在那裡,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劍。\\n\\n“你想獨自前去?”黑衣人掃了掃身上的碎葉,站了起來。\\n\\n“事關中原安危,不是兒戲。”青衣人答得乾脆。\\n\\n“你啊,就是把家國大事看得太重。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能攪起多大的風雨?”黑衣人歎道。\\n\\n“是一個修得羅刹堂內所有武功,並且身為天外天前任宗主的十七歲孩子。”\\n\\n“那又如何?像他這樣功夫的人,雪月城內至少有七八個,宮裡怕是有十個,唐門有幾個?雷家堡有幾個?還真怕了他嗎?”\\n\\n“那天外天又有幾個?域外魔教十六宗派,又有幾個?”青衣人反問他。\\n\\n“你想著守護天下,可也不一定魔教就整日想著鞭撻天下啊。說到底,十二年之約已到,他本該走的,我們現在強留住他,難道真要成那背信棄義的小人?”\\n\\n“首座的意思是什麼?”\\n\\n“首座的意思很簡單,十二年前魔教東征,雪月城不怕,十二年後一個少主歸山,雪月城更不怕。年輕一輩的事由年輕一輩去解決,解決不了才輪到我們這些老頭子出馬。他早在三日前就已經傳書給唐蓮了,現在唐蓮應該收到了。”\\n\\n“傳書上寫了什麼?”\\n\\n“隻有四個字。”\\n\\n“哪四個字?”\\n\\n“憑心而動。”\\n\\n青衣人愣了愣:“憑心而動?”\\n\\n“就像師尊十二年前寫給我們的信一樣,憑心而動。”黑衣人笑了笑。\\n\\n“百裡東君這傢夥,還是這麼亂來。”青衣人沉思許久之後終究是長歎了一口氣,將劍收了起來,瞬間青影已消失不見。\\n\\n“喂,這棋還下不下了?”黑衣人朗聲問道。\\n\\n冇有人再回答他,隻是麵前的那副棋盤卻在瞬間崩裂了。\\n\\n黑衣人無奈地搖搖頭:“脾氣還是這麼暴躁,這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練成這必須要心如止水的止水劍法?”\\n\\n邊境之城畢羅,九龍寺。\\n\\n唐蓮站在寺廟庭院之中,放飛了手中的信鴿。\\n\\n無禪站在他的邊上,垂首問道:“信上寫了什麼?”\\n\\n“師尊隻寫了四個字。”唐蓮仰頭望著月亮,有些走神。\\n\\n無禪愣了一下,呼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n\\n“不是這四個字。”唐蓮搖搖頭。\\n\\n無禪笑了笑:“唐兄,小僧隻是呼聲佛號罷了。”\\n\\n唐蓮回過神來,也不由得笑了:“我走神了。隻是師尊寫的那四個字我看不懂,憑心而動,什麼是憑心而動?這在佛法裡有什麼解釋嗎?”\\n\\n無禪沉思片刻,說道:“佛曰,隨心,隨性,隨緣。”\\n\\n唐蓮聞言,歎道:“我自小出生在唐門,門規森嚴,十二歲前在內房六門修煉心法毒術,十六歲時練成外房三十二門所有暗器手法,十七歲時來到雪月城,拜師尊為師,至今已有九年。這二十六年間的事情彷彿是都既定好的,我隻需要完成即可。隨心,隨性,隨緣,這三個詞我卻是想不透。既然無心這麼重要,師尊難道不是應該給我下雪月城的絕殺令嗎?”\\n\\n“絕殺令?唐兄認為無心師弟該死?”無禪猶豫了一下,問道。\\n\\n“不該。”唐蓮搖頭,“但若師尊的傳書上寫著,我不會猶豫。”\\n\\n無禪歎了口氣,冇有說話。\\n\\n“對了,無禪大師,一直冇有問你,無心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唐蓮忽然問。\\n\\n“小僧很早的時候就離開寒山寺了,隻與無心相處了數月,那時他還是個小童,所以其實並不瞭解無心是個什麼樣的人。隻是幼時有一件事至今印象深刻,那日小僧在寺廟中練拳,無心坐在屋簷之上,在小僧練完拳之後,無心忽然道,這就是金剛伏魔神通?可若魔自在心中,該如何辦呢?小僧當時已入佛門六年,修煉這金剛伏魔神通也有三年,聞此言卻如天雷灌頂,沉思許久,轉身卻見無心已經不見。後來,小僧心中想著無心所言之語,再練這金剛伏魔神通,卻覺得從前拳法上的困惑都迎刃而解。九龍寺大覺師父來寒山寺時,我正好練就伏魔神通的第四重境界。”無禪說道。\\n\\n“若不是大師親言,不能相信這是一個五歲幼童所能說出來的話。”唐蓮點頭,“唐某鬥膽問大師一句,如今我們做的事是對的嗎?”\\n\\n“我們還未動手,事情尚未有結果,一切又何能定下對錯?”無禪沉聲答道。\\n\\n“所以無禪大師,明日你會如何?”唐蓮又問道。\\n\\n無禪想了想,笑道:“憑心而動。”\\n\\n唐蓮望了無禪一眼,卻見無禪目光坦誠,冇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歎道:“我以為大師的心早已堅若磐石。”\\n\\n“又不是屋內那些老和尚,談什麼堅若磐石。”無禪往前踏了一步,一躍登上了屋簷,“唐兄慢想,小僧要去睡覺了。”\\n\\n唐蓮愣了一下,這個總是一臉正氣,不苟言笑的和尚,此刻卻流露了幾分少年的心性,倒令他頗為意外。屋簷上的無禪轉身,長袍揮舞,在月光下輕笑,倒頗有幾分師弟無心的架勢,他朗聲道:“所謂憑心而動,隨心,隨性,隨緣,是指不必想得太多,遇見之時心中那刹那間的反應,便是施主的心。”\\n\\n唐蓮愣了一下,卻見屋簷上的灰袍一閃,無禪已經不見了。而在身後的大殿之中,依然傳來輕輕的誦經之聲。唐蓮笑了笑,仰頭看著遠方,道:“憑心而動,這是師尊此次要教授給我的道嗎?唐蓮記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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