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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闐國,大梵音寺。\\n\\n這寺名雖然起得霸氣,並且身為於闐國的國寺,若光論大小,的確與天下名寺相差無幾,可是論氣派就差了許多。如今天子信奉佛教,中原大寺的香客可謂是絡繹不絕,然而修行卻講究苦行,飯不能吃飽,衣服不能穿暖,唯有苦行,才能獲大功德。這大梵音寺便擔得起一個“苦”字,莫說冇有中原大寺般的金碧輝煌,簡直就像是蒙了一層土,破敗得像是隨時就要倒一般。\\n\\n但是在這破敗的寺廟門口卻出現了一頂轎子,還是一頂金鼎的轎子,轎子上還文著一隻金色的神鳥大鳳,栩栩如生,彷彿立刻要騰雲飛起一般。轎子由四個身形魁偉的壯漢扛著,而走在前麵的兩個人卻都是麵如冠玉,身形瘦削,腰間掛著一柄精緻的佩劍。左邊的人年紀更輕些,望著周圍那些從他們身邊走過的和尚,不由得疑惑:“哎,他們嘴巴裡念唸叨叨的是什麼?”\\n\\n“無非是什麼經文之類的吧。”右邊的少年也仔細聽了一下,卻發現與自己想的並不一樣。\\n\\n“是嗡嘛呢唄咪吽。”轎子裡忽然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但是略微有些尖銳,一時分不清男女。\\n\\n“什麼什麼,師父你再念一遍。”左邊的少年聽到這幾個奇怪的發音頓時好奇心大盛。\\n\\n“天下佛教雖是一脈相承,卻也分不同宗派,尤其是這西域三十二佛國,各有法宗。你剛聽到的‘嗡嘛呢唄咪吽’是六字大明咒,又名六字真言。”轎子裡的那人似乎對此頗有研究。\\n\\n“什麼呀,我可是一個字都聽不懂。”少年嘟嘴道。\\n\\n“伯庸,不可造次。”雖然話語嚴厲,但是聲音依然溫和,似乎冇有真的斥責的意思。\\n\\n被喚作伯庸的少年聽話地閉了嘴,倒是右邊那少年開口了:“還是師父見識廣闊,懂得多。”\\n\\n“我倒是想不懂,不然也不會被大監派來這荒涼之地了。靈均,剛剛傳來的訊息,他到哪兒啦?”轎子裡的人問道。\\n\\n“據探子回報,昨日已從美人莊裡逃脫。路上還遭遇了西域最凶狠的馬賊,不過依然冇有困住他,現在正往於闐國這邊趕呢。”右邊的少年答道。\\n\\n“果然不出我所料……”轎子裡的人笑道。\\n\\n“但是……”靈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n\\n“但是?”轎子裡的人愣了一下,“說下去。”\\n\\n“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靈均說道。\\n\\n“哦?”轎子裡的人語氣中又多了幾分笑意,“唐蓮也在?莫不是被說服了?”\\n\\n“不是唐蓮,是兩個少年,一個身著紅衣,一個穿著狐裘,暫時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靈均如實答道。\\n\\n轎子裡的人沉吟片刻,說道:“果然不能小看這無心,聽說他要被送去九龍寺,大監立刻派我們上路,可大監他們冇見過這人,不知道這人的厲害。雪月城雖然厲害,但是若冇有三尊親自出手,也壓不住他。所以我就來這等著他,但冇想到,他竟然還在半路找來了幫手。紅衣,狐裘,我倒一下子也想不出是什麼人來,莫不是雪月城的新弟子?”\\n\\n“說到雪月城,大監明明已經知會過他們了,為什麼還要派我們來?”伯庸問道。\\n\\n“雪月城的人到底還是江湖人,江湖人做事,總還是太過於意氣用事了。大監不放心啊。”轎子裡的人歎了口氣,“可是這無心,真的不好對付,而且脾氣又古怪得很。”\\n\\n“不過,師父你是怎麼料到他會來這大梵音寺的?”靈均忽然想到這個事,出發時師父便說去於闐國大梵音寺,似乎對一切瞭如指掌。\\n\\n“他要來這裡找一個人。”轎中人說道。\\n\\n“誰?”\\n\\n“這不正要進去見嗎?”轎中人清了清嗓子,“起轎。”\\n\\n一個穿著破舊長袍的僧人正從寺廟裡走出來,單手立掌,衝著他們恭恭敬敬地垂手,想必便是這座寺廟的知客僧了。\\n\\n知客僧將他們領進門去,卻也不問話,隻是將他們領到庭院中央時忽然停了下來。\\n\\n“大和尚,怎麼不走了?”伯庸問他。\\n\\n“方丈。”知客僧卻不理他,隻是恭恭敬敬地對著前方合十行禮。\\n\\n伯庸和靈均抬頭,卻見殿前站著三個和尚,中間的那個鬚髮皆白,麵目蒼老,一身僧袍不染纖塵,想必便是知客僧口中的方丈了。而邊上那兩個和尚卻出奇地壯碩,一個掛著一串一百零八顆的念珠,一個握著一柄巨大的戒刀,均是麵目堅毅,帶著一股凜然正氣。\\n\\n“如何?”轎中人輕聲問道。\\n\\n“左邊那和尚練的是定珠降魔神通,有七成功力,右邊那和尚練的是破戒刀,有八成功力。中間那和尚……好像不會武功。”伯庸年紀雖小,但隻一眼,卻看出了眼前這三人的武功。\\n\\n“法蘭尊者,天啟城一彆,已有十餘年未見了。”轎中人率先開口了,語氣中滿是恭敬。\\n\\n那法蘭尊者卻隻是雙手合十行禮,冇有回話。\\n\\n“大膽!”靈均怒斥。\\n\\n“無妨。”轎中人開口製止,“法蘭尊者不是不敬,隻是他不會說話罷了。”\\n\\n“啞……啞巴?”伯庸和靈均均感詫異,“這方丈竟然是個啞巴!”\\n\\n兩名武僧聞言臉上均有怒色,但是法蘭尊者卻隻是微微一笑,似乎並不介意。\\n\\n“尊者,我來這裡是想找一個人。”轎中人語氣謙卑,卻並冇有走下轎子的意思。\\n\\n法蘭尊者聞言隻是搖頭。\\n\\n“尊者,我手上有你們於闐國主的手信。”轎中人笑著說。\\n\\n法蘭尊者依然搖頭。\\n\\n“尊者,你藏那人也藏了十二年了,這一次你藏不住了。”轎中人語氣依然和緩。\\n\\n這一次法蘭尊者除了搖頭以外,還輕輕揮了揮手指,隨著他的輕揮,地上竟慢慢顯現出一行字來。\\n\\n“心意氣混元功!”伯庸認出了這門頂級的內功神通。\\n\\n轎中人似乎並不驚訝,也冇有掀開簾子,幽幽道:“尊者又在地上寫字了?可這次我倒冇有心思看。”他輕輕一揮手,捲簾在瞬間飄起又落下。伯庸再定睛望去,那法蘭尊者在地上還未顯露完全的字跡卻已經被抹去了。\\n\\n“我說了,這一次,你藏不住的。”轎中人加重了幾分語氣。\\n\\n法蘭尊者輕輕歎了一聲,依舊搖頭。\\n\\n轎中人話語裡滿是無奈:“十二年前魔教宗主葉鼎之來找你的師尊摩珂尊者求問天道之事,任憑葉鼎之如何威脅,劍氣如潮,他卻隻是搖頭。你這搖頭,倒是有摩珂尊者的風範。靈均,伯庸!”\\n\\n兩名少年應聲拔劍。法蘭尊者身邊那兩名武僧也立刻踏前一步,一個手撚佛珠,一個掄起戒刀,均怒目圓瞪,隨時準備動手。\\n\\n“我先來會會你們!”伯庸怒喝一聲,已拔劍刺向那持戒刀的武僧。武僧倒也冇有猶豫,提著戒刀也殺了過來。\\n\\n破戒刀名為破戒,即是大開殺戒,全是攻勢,狠準威猛。那武僧在這破戒刀上已浸淫多年,有八成功力,在這大梵音寺裡乃是第一流的高手,然而麵前的這個少年估摸著隻有十三四歲,卻在破戒刀的威勢之下絲毫不退讓。破戒刀隻攻不守,他卻也隻攻不守。\\n\\n但相對於破戒刀的威猛霸勢,伯庸的劍卻顯得輕靈多了,他一腳踏在破戒刀的刀身之上,一躍而起落在武僧的身後,看也不看,就背身一劍,將那武僧擊退數步。\\n\\n“你!”武僧怒目而視,他見對方是一少年,而且來者又有國主的手令,所以出手留了餘地,可這少年剛剛那一劍卻是狠辣無比,自己剛剛要是稍不留神,怕是連命都冇了。\\n\\n“看到了嗎?我用的這叫慈悲劍。慈悲劍尚且殺人,你那破戒刀倒還要留幾分餘地?”伯庸掄了一個劍花,嗤笑道。\\n\\n武僧大怒,再度掄起破戒刀,這一次的威勢卻也大不相同,靈均站在一邊觀戰,都覺得刀氣橫流,稍近幾步就會被刀氣割傷。可麵對這戒刀的伯庸卻是刀氣越狠,玩得越開心,一邊閃躲著一邊喊著:“破戒刀,斬紅塵!就該是這樣的!”\\n\\n乍看之下,破戒刀已將伯庸逼得隻能四處躲閃,可是武僧心中卻叫苦不迭,他的破戒刀威勢極大,但消耗卻也極大,若是三十招之內無法拿下對手,後期卻無力為繼,若是百招之內依然戰不出結果,那麼最後自己都要力竭而死。可是這伯庸身法輕靈,似乎認準了要躲滿這一百招。\\n\\n“師兄!”持念珠的和尚看出了其中玄機,上前一步欲助陣。\\n\\n“出家人也會以多欺少?”靈均一笑,持劍擋住了他。\\n\\n“讓開!”持珠武僧怒斥。\\n\\n“好啊,我讓開。”靈均一笑,輕輕一躍,便落在了持珠武僧的身後,一把劍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這就讓開了!”\\n\\n持珠武僧怒喝,肩膀一擺,便將靈均的劍抖開了,手中一串念珠劈了下來,據說練就定珠降魔神通的人,手上的一百零八顆念珠,每一顆都有降龍伏虎之力,靈均不敢硬接,急忙撤身後退,那串念珠竟將地上石板擊得粉碎。\\n\\n“喂,下一次可要打準了。不然最後人冇保住,還把自己的廟給拆了。”靈均絲毫不懼,笑道。\\n\\n持珠武僧倒也不說話,手上快速地轉動著佛珠,嘴裡念唸叨叨說些什麼。那持刀的武僧見狀大驚,立刻一刀將伯庸逼退,大步落回了持珠武僧的身邊。\\n\\n“伏!”持珠武僧怒喝一聲,手中的那串念珠在瞬間炸裂開來,聲音有如雷鳴,那一百零八顆念珠應聲而出,帶著無上威勢衝著下方的人攻去。\\n\\n“這就是定珠降魔神通,倒跟唐門萬樹飛花有些相似。”伯庸讚歎道。\\n\\n“佈陣!”靈均也退至伯庸身邊,大喊道。\\n\\n伯庸應聲丟出了手中之劍,雙掌一擊打在了靈均的背上。靈均接住了伯庸丟下來的劍,手中雙劍狂舞,用無形劍氣掄出了一個圓,硬生生地將那些佛珠擋了下來。\\n\\n“想不到我鑽研念珠降魔神通二十年,卻敵不過兩個小童。”持珠的和尚苦笑,那一擊帶著他二十年的苦學,一擊之後他已冇了再戰之力。\\n\\n可靈均和伯庸也不好受,隻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熱血上湧,若不是用劍抵地,幾乎便要站立不住。\\n\\n“吵……吵死了……今天這大梵音寺,怎麼來了這麼……這麼多人。”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忽然傳來,伯庸和靈均急忙轉頭望去,卻見眼前人影一閃,那人已經晃到了二人的前麵。\\n\\n“這樣的身法……”伯庸心中一凜,冇有說出後半句話:幾乎能和師父不相上下。\\n\\n他們二人再回過身,卻發現是一個長鬍子的僧人,一身僧服破爛不堪,醉醺醺地倒在那兩個武僧前麵,嘴裡念唸叨叨:“這些人是何人?還不快把他們給趕出去。”\\n\\n“師弟,這人什麼來路?”靈均皺眉問道。\\n\\n“睡夢羅漢拳?”伯庸猶豫了一下,“佛家類似的武功,好像隻此一門。”\\n\\n轎中人笑道:“不是睡夢羅漢拳,他是真的醉了。”\\n\\n“真的醉了?”伯庸愣了一下。\\n\\n卻見那人很認真地打了一個飽嗝,兩個武僧的神色中也流露出了幾分嫌棄。\\n\\n“師兄,這些是何人啊?”那人掙紮了幾番,卻依然冇有成功地站起來。\\n\\n法蘭尊者卻依舊隻是搖頭,也不知道是表示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曆,還是對這個師弟表示無奈。\\n\\n“看你能有多大的能耐。裝神弄鬼,讓我來會上一會。”靈均終於無法忍受,提劍欲上。\\n\\n卻見那人搖搖晃晃勉強站了起來,拿過身邊武僧手中的戒刀,笑道:“你啊,對這破戒刀的領悟,總還是差了些。看好了!”說罷他將戒刀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揮。\\n\\n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揮。\\n\\n卻像是把全場的風都吸了進來。\\n\\n時間彷彿停止,風不再吹,鳥不再鳴,即便那悄然飄落的一片樹葉也停止了墜落。隻因那劃破空氣的一股刀勁,奪走了周圍的一切生機。\\n\\n靈均和伯庸同時有一種感覺,好像四麵八方,天上地下,哪裡都有那把戒刀,飛天遁地也逃不了,插翅騰飛也躲不過,什麼也做不了,隻能閉目等死。\\n\\n而那站在庭前的和尚,卻彷彿一下子挺直了腰桿,周圍了無生機,隻有他身邊圍繞著一陣疾風,吹起了他的長袍,他垂首微微一笑,竟若佛陀本相。\\n\\n“這……還是人嗎?”伯庸放下了手中之劍,腦海裡呆呆地想著。\\n\\n但那無上的刀勁卻在片刻消散了,本已決心赴死的靈均和伯庸急忙回頭,見那轎子前的捲簾已經被撕得粉碎,師父輕輕放下了手,長籲了一口氣。\\n\\n此時內心最為震驚的應該是原本持著戒刀的武僧,這個醉酒和尚向來是他們最為不屑之人,每日不悟佛法,不修武道。上任的摩珂尊者還說他是大梵音寺百年來最有佛法天分之人,可若不是法蘭尊者偏袒這個小師弟,怕是他早就被趕出廟門了。但那戒刀隨手一揮所到達的境界,分明是自己再修煉數十年也無法企及的。\\n\\n法蘭尊者倒並不驚訝,隻是搖頭。\\n\\n“師兄,彆搖頭了,該來的躲不掉。”和尚揮完刀後,似乎一身迷糊勁兒也已散去,不再是那副醉醺醺的樣子了。\\n\\n靈均和伯庸回頭望向師父,這個和尚很明顯已經不是他們所能對抗的了。\\n\\n轎中人笑了笑:“退下吧。我們來這裡本來就是找人,如今人已經自己來了,就不必打了。”\\n\\n那和尚將戒刀扛在了肩上,望著轎中之人,微微皺了皺眉頭:“原來是你這個不男不女的傢夥。”\\n\\n轎中人聽到這樣的稱呼卻也不惱,依然笑嗬嗬道:“法葉尊者,我們已有十二年未見了吧。”\\n\\n“和尚,你要去一個地方,冇有錢沒關係,我蕭瑟可以借給你。你隻要事後加倍奉還就好了,當然,若冇有錢,我委屈一下,秘籍也可以拿來充數。但是,你若是連路都不認識,那我們可冇辦法了。若是我們二人是識路的人,便也不會遇到你們了。”蕭瑟懶洋洋地在路邊找了處大石頭一屁股坐了下來,一副不打算走下去的樣子。\\n\\n“打架我還可以,識路真的不行。”雷無桀也無奈地撓撓頭,要不是不識路,他也不會大雪天跑到蕭瑟的小旅店裡,也不會在後麵連續走錯兩個方向也冇到達雪月城。\\n\\n“沒關係,我去問問便可。”無心倒是絲毫不慌亂,路邊拉了個人便欲開口相問,“施主,請問……”\\n\\n卻見那人慌亂地擺著手,一邊搖頭一邊跑開了。\\n\\n“西域有三十二國,不同的語言大概也有七八種,可偏偏你這中原官話,會說的可是少之又少。”蕭瑟一臉鄙夷。\\n\\n“這可如何是好?”無心撓頭,卻忽然見旁邊的酒肆裡,出現了一個和尚,心中一亮,“我要去大梵音寺,跟著這和尚走不就好了。”\\n\\n“於闐乃是大佛國,幾乎百步就有一個寺廟,跟著和尚走,就能去你的大梵音寺?”蕭瑟雖然嘴上不屑,但依然站起了身,尋常人家不會說官話,但大的寺廟中總該有一兩個會說官話的和尚,讓他們幫忙指一下去大梵音寺的路,倒確實可行。\\n\\n這和尚熟練地拿起一個酒罈,仰頭就喝了一大口,把蕭瑟和雷無桀看得目瞪口呆。這不僅是個能喝酒的和尚,而且還是海量啊!\\n\\n“這一罈酒,在我那雪落山莊,可值三兩銀子。”蕭瑟嘖嘖搖頭,他扭頭看向無心,卻見無心眉頭微皺,看著那和尚的眼神有幾分奇怪,奇怪得完全不像他自己。\\n\\n“怎麼?”蕭瑟問他。\\n\\n無心冇有說話,而是一個踏步跟了上去,伸手欲去拉那個喝酒和尚的肩膀。但那和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拎起酒罈,一個躍身已經落到了屋頂上,隻是踉踉蹌蹌地彷彿要摔落下來。\\n\\n“高手!”雷無桀驚歎道,他心想這一趟江湖真是冇有白走,感覺這江湖上的高手就跟不要錢似的,這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喝酒的和尚都有這樣的身手。\\n\\n無心也一步跟了上去,那和尚提著酒罈便在屋頂上飛奔起來,他跑得相當難看,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都要一腳踏空從屋頂上摔下來,可偏偏身形輕靈,幾乎騰空踏步的無心總是和他差了幾步距離,怎麼追也追不上。\\n\\n“跑嗎?”蕭瑟忽然問身邊發呆的雷無桀。\\n\\n雷無桀想了想,猛地點了點頭:“跑!”說完也一個躍身飛到了屋頂之上,追著那兩人而去。氣得趕上來的蕭瑟在身後大罵:“白癡!我不是問你要不要跟他們比誰跑得快!我是問你要不要跑路開溜!”\\n\\n但雷無桀卻已經跑得興起,之前因為重傷在身,隻能被無心拉著,現在終於痊癒了,早已忍耐不住要與無心一較高下了。若以他之前的輕功底子,肯定是無法追上的,但那天在河邊被無心的流轉之術敲打了幾下之後,雷無桀感覺自己的吐納、呼吸都遠比以前輕鬆了,幾個縱身之後,竟冇被無心他們甩下多遠。\\n\\n蕭瑟很快也跟了上來,嘴裡依舊罵罵咧咧的:“你這人,多麼好的逃跑時機啊。你難道還真想著親手把他抓回去?你打得過他?”\\n\\n“這不是還有你嗎?”雷無桀撓了撓頭。\\n\\n“呸。”蕭瑟怒道,“不是早說過了,我不會武功!”\\n\\n“可你這身輕功,比我都強。”雷無桀表示不信。\\n\\n“不會武功,還不得學些輕功?不然怎麼逃跑?”蕭瑟倒是理直氣壯。\\n\\n“可那天在客棧中你一揮手,把十幾扇門都給關上了。”雷無桀回想起客棧裡的那一幕,蕭瑟那一揮手氣勢不凡,著實把他給震撼住了。\\n\\n“那是早就做好的機關,就是嚇唬嚇唬人的。”蕭瑟倒是坦然。\\n\\n“這……”雷無桀頓時汗顏,看來江湖上不僅高手多,騙子也多啊。\\n\\n那提著酒罈的和尚將手上的酒罈往身後一扔,一個縱身躍入了前方的一個院子中。無心接住了那個酒罈,停住了身,將它輕輕放下,俯身望著下方,若有所思。\\n\\n“怎麼不追了?”蕭瑟追了上來,困惑地問道,隨即跟著無心的目光往下看去,不由得讚歎,“你眼光真準,這一追還真到了。”\\n\\n隻見下方是一間規模不小的寺廟,那廟門口的牌匾上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大梵音寺。\\n\\n“既然到了,那還不進去?”雷無桀看著發呆的無心。\\n\\n無心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重新變回了那個風度翩翩卻也一身邪氣的人,笑道:“對啊!進去!”說完大袖一揮,幾個躍身落到了寺院之中。雷無桀和蕭瑟自然也跟了上去。\\n\\n三個人落地後卻發現這個寺廟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樣,隻見庭院正中間擺著一頂華麗的轎子,轎子外還站著四個魁偉壯碩的大漢和兩個麵目俊秀的少年,一看便是中原世家的氣派。而剛剛那醉酒的長鬚和尚則站在大殿門口,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手中握著一柄戒刀,氣勢不凡。兩方似乎正對峙著,誰也不敢向前一步。\\n\\n“我說無心,怎麼跟著你走到哪,都能遇見這麼多一等一的高手?而且好像都是一副要打架的樣子?”蕭瑟的語氣中幾乎透露出絕望了。\\n\\n“一等一的高手?打架?”雷無桀望著院中的那些人,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n\\n蕭瑟扶額:“雷門好歹也是江湖大世家,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白癡。”\\n\\n“誰來了?”轎中之人背對著他們,隻聽到有人在說話,卻看不到他們,便出聲詢問。\\n\\n“師父,是他們。和探子說的一樣,除了那個和尚,還有那兩個穿著紅衣和狐裘的少年。”靈均答道。\\n\\n“哦。”轎中之人倒也冇有流露出驚訝,隻是輕聲應道。\\n\\n“蕭瑟,你看這是什麼情況?”雷無桀發現氛圍有些異樣,便問蕭瑟。\\n\\n“很明顯,之前轎子邊這夥人和和尚這夥人在打,然後打到一半,我們來了。”蕭瑟一直打量著那頂轎子,漫不經心地說著。\\n\\n“然後呢?”雷無桀依然困惑。\\n\\n“然後他們發現,哇,不用打了,該來的大魚已經來了!”蕭瑟冇好氣地說。\\n\\n“大魚?是指我們?”雷無桀恍然大悟。\\n\\n“不!”蕭瑟一把拉住雷無桀,躍到了邊上,遠遠地躲開了無心,“大魚隻是他!”\\n\\n無心笑著振了振衣袖:“勞煩大內掌香大監不遠千裡來找我這個小和尚,真是榮幸啊!”\\n\\n兩名護寺武僧聞言大驚,同時看向方丈,但那老和尚依然還是在那搖頭。長鬚和尚倒是並不驚訝,隻是愣愣地望著無心。\\n\\n“果然是他。”蕭瑟此時眉頭微皺。\\n\\n“掌香大監是誰?”熟知江湖各類英雄故事的雷無桀此時卻一頭霧水。\\n\\n“北離皇帝每年祭祀的時候,身後都會站著四個太監,其中一個持著鎮國寶劍,一個拿著傳國玉璽,一個手持律法典籍,最後一個捧著青花香爐,這四個大監加上與皇帝一同長大的伴讀太監,合稱五大監。掌劍太監負責皇宮守衛,掌印太監協助處理公文,掌冊太監負責監管藏書樓典籍,而掌香太監則是本朝新設,負責監管皇家佛寺。每個人都握有巨大的權力,並且都是一等一的大內高手。”蕭瑟說道。\\n\\n“蕭兄真是博學啊!”雷無桀難得真摯地喊了聲蕭兄。\\n\\n“我可是雪落山莊的老闆,江湖瑣碎,廟堂高閣,可冇有我不知道的。”蕭瑟流露出幾分得意。\\n\\n“那你說皇帝身邊的人,跑這麼遠來做什麼?”雷無桀問。\\n\\n“掌香太監名義上隻是監管皇家佛寺,可是主管這類事務的鴻臚寺卿之位空懸多年,這幾年一直由他代為兼任,天下寺廟,莫不在他的監管之下。隻是冇想到這個和尚竟然這麼重要,連掌香太監都不遠千裡來抓他。看來他的身份絕不僅僅是忘憂的弟子那麼簡單。”\\n\\n蕭瑟和雷無桀說話的時候,轎子裡的人終於動了,即便在麵對長鬚和尚那有無上威勢的一刀時,轎中人都冇有動,可是聽到無心的話,他終於動了。他一動,站在轎子右邊的大漢也動了,他立刻匍匐在地,將背高高隆起,轎中人穿著一雙紫靴,踩著那壯漢的背從轎子上走了下來。\\n\\n蕭瑟冷冷地哼了一聲。\\n\\n“你哼什麼?”雷無桀望了那轎中人一眼,頓時明瞭,蕭瑟不管比什麼都不願輸,尤其是不願意輸這相貌,可這轎中人,卻好看得有些過分了!麵如冠玉,風度卓越,一雙丹鳳眼帶著說不出的嫵媚,雖然雙鬢的兩片斑白還是暴露了他的年紀,但卻給他增添了幾分仙氣。他一手拿著一串細長的佛珠,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著,一手扶著腰間的一把長劍,若即若離地似乎準備拔劍。\\n\\n“大監。”無心雙手合十,微微垂首行禮。\\n\\n“彆叫我大監,大監可是宮裡那位才能叫的。”那人輕輕笑道,幽幽地指了下天。\\n\\n“瑾仙公公。”無心換了稱呼,依舊恭恭敬敬。\\n\\n可這瑾仙公公卻依然不買賬,笑著搖搖頭:“你這麼恭敬,我倒是不習慣了。那年和我把酒言歡的人哪兒去了?”\\n\\n“把酒言歡?”蕭瑟和雷無桀對視了一眼,難怪這無心看見那醉酒和尚就大步追上,敢情是遇到了同道中人啊。\\n\\n“那時你來找我是喝酒,這次你來找我是抓我。可不一樣。”無心笑著,眸子森冷。\\n\\n“宮裡那個人的命令我不能不聽,但是保你這條命,我還是能做到的。”瑾仙公公一步步地往前走著。\\n\\n“就走到那兒吧。”無心忽然說道。\\n\\n瑾仙公公停住了腳步,饒有興致地望向無心。\\n\\n“這一路上雪月城、九龍寺、鴻臚寺甚至天外天都來找我,他們中的每一個都說不會殺我。所以你這個條件似乎並不特彆。”無心說道。\\n\\n“天外天的人見過你了?”瑾仙公公神色微微一動。\\n\\n“白髮仙,紫衣侯,都是久違的人。”無心淡淡地說。\\n\\n“你冇跟他們走?”瑾仙公公的手觸過劍柄。\\n\\n“我還有心願未了。”無心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望向瑾仙公公的身後。\\n\\n“看來,我選擇在這裡等你,並冇有錯。”瑾仙公公笑道。\\n\\n“你的選擇冇有錯,但你一定猜錯了我的來意。”無心說。\\n\\n“哦?你不是來殺他的?”瑾仙公公轉身望了一眼那個長鬚和尚。\\n\\n“出家人可不能妄動殺念。”無心說得坦然。\\n\\n“我不想與你動手。”瑾仙公公歎了口氣。\\n\\n“我也不想。天下皆知五大監裡掌香大監武功排名第二,比掌劍大監都要略勝一籌。”無心說。\\n\\n“但是你剛剛有一句話說錯了。”\\n\\n“無心愚昧,敢問是哪一句?”\\n\\n“雪月城、九龍寺、天外天,我和他們是不同的,若是這一次帶不走你。那麼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你!”瑾仙公公的手終於穩穩地按在了劍柄之上。\\n\\n“好!”無心一躍而起,雙袖如飛翼展開,長袍飛舞,猶若神人,“請公公出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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