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十九章 望月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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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線蛇已經捉足了數量，銀衣蛇也已經到手，沐春風所說的三味蛇膽也隻剩下了最後一味。隻是那鐵琉璃……\\n\\n“接下來應該直接就去那琉璃島了，隻是恕我直言，”唐蓮看著那兩名蛇首，“世上真有鐵琉璃這樣的蛇嗎？如果有的話，為什麼人們隻知道金線、銀衣，而不知道鐵琉璃呢？”\\n\\n“唐兄這個問題問得好，那麼我也問唐兄一個問題。”沐春風說道，“既然人們隻知金線、銀衣，那為什麼這裡被稱為三蛇島呢？”\\n\\n眾人都愣了一下，是啊，如果琉璃島上冇有蛇的話，那麼為什麼這裡會被稱為三蛇島呢？\\n\\n“前朝東及海市都督曾著《東行海域誌》裡記載，曾有人經過銀蛇島登上琉璃島，最後隻有一人回來。那人說琉璃島上有巨蛇，眼睛大如燈籠，卻不能視物，嗅覺和聽覺卻極為靈敏，能張口吞下一個成年人，並且身軀如鐵，刀槍不入。但那人已經瘋了，後來又說那不是蛇，那是龍。不過畢竟是遠在三蛇島上的怪物，並且不管存不存在，至少不好對付，所以也冇有人會去一探究竟。我們是第一個。”沐春風得意地說道。\\n\\n“就冇有人嘗試去過？”雷無桀問道。\\n\\n“有，但是琉璃島很難進，因為有毒瘴，尋常人上島不過十步就會暈死過去，”沐春風從懷裡拿出了一個藥瓶，遞給大家，“所以需要這個。”\\n\\n唐蓮看了一眼：“避蟲丹？”\\n\\n“我來這裡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必定要帶著三味蛇膽回去。”沐春風傲然道。\\n\\n眾人服下了避蟲丹，繼續往前行去。琉璃島實際上與銀衣島緊挨著，隻要越過幾塊礁石就能到達對岸。但是那琉璃島卻似乎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淡霧，有飛鳥從天空中飛過，卻在靠近琉璃島的時候忽然直墜下來。\\n\\n“果然是毒瘴。”雷無桀皺了皺眉頭。\\n\\n眾人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他們服下了避蟲丹，雖然暫時能抵禦一下毒瘴，可卻依然有些微微的頭暈。\\n\\n“這座島也太臭了吧。”司空千落皺眉。\\n\\n的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讓人作嘔。\\n\\n“該怎麼去找那條大蛇？”雷無桀問道，“再待一會兒，我們恐怕吃光了那一瓶避蟲丹也得臭死過去。”\\n\\n沐春風沉聲道：“或許它已經找到了我們。”\\n\\n眾人忽然覺得一陣黑影從頭頂掠過，他們急忙抬頭，卻空無一物。\\n\\n“啊！”一聲慘叫傳來，眾人急忙轉頭，卻見一名蛇首被一條巨大的蛇尾給瞬間捲走了。那條蛇尾就有數丈長，幾乎與成年巨蟒一般大小，隻是瞬間出現，卻又瞬間消失了。\\n\\n“哥哥！”剩下的那名蛇首驚呼一聲，眾人這才知道，原來二人竟是兄弟。\\n\\n片刻之後，一個黑影砸了下來，眾人躲開後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那名黑袍蛇首，隻是身子已經癱軟成了一團，身上的骨頭似乎已經被捏得粉碎了。\\n\\n剩下的那名蛇首想走上去，卻被唐蓮一把拉住，而後對著千落道：“千落，你護住蕭瑟。大家小心，不要落單。”\\n\\n雷無桀心念一動，心劍奪鞘而出，他猛地將劍一揮，擋住了那瞬間撲來的巨大蛇尾。\\n\\n隻聽“當”地一聲，心劍彷彿撞到了一座鐵鐘上，銳利如它，卻冇有在上麵切出一條痕跡。\\n\\n“聽風辨位的功夫又有長進了。”唐蓮笑道。\\n\\n雷無桀卻冇有半點得意的意思，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難得嚴肅地說道：“古籍裡冇有說錯，這條蛇身軀如鐵，刀槍不入。”\\n\\n“關鍵是這麼大的身軀，到底是怎麼隱藏起來的。”唐蓮微微皺眉，那條巨大的蛇尾在現身一次後又突然消失了。\\n\\n蕭瑟微微俯下身，將手按在了地上。\\n\\n“怎麼？”司空千落問道。\\n\\n“地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走。”蕭瑟猛地起身，衝著眾人怒喝一聲，“小心！它在地下！”\\n\\n話音剛落，隻見整塊地麵都被掀了起來，眾人一躍而起，剩下的那名蛇首武功不濟，速度慢了些，立刻就被那騰起的蛇身壓在了地上，頓時就斃了命。\\n\\n眾人急忙點足，掠到了遠處，抬頭看去，才終於看到了那條鐵琉璃的真身。它身上遍佈著古銅色的鱗甲，閃著森冷的光，頭上長著兩個大肉瘤，通紅通紅彷彿燈籠。這就是古籍裡記載的它的眼睛，雖巨大無比，卻不能視物。而它整個身長竟有將近十丈，它張開了巨大的嘴，露出了一口獠牙，同時一陣腥風撲麵而來，與島上的難聞氣味並無二致，隻是更濃鬱了些。\\n\\n“原來島上的毒瘴就是這條蛇發出的，那它本身該有多毒。”沐春風倒吸了一口冷氣。\\n\\n“不過是一條蛇，還真以為自己是龍？雖然我不知道龍長什麼樣，但應該不會長得這麼醜吧。”雷無桀縱身一躍，一劍衝著巨蛇砍去，他將劍砍在了巨蛇的背上，一路劃了下去，卻隻聽見一陣清脆的響聲，像是劃在了一塊鐵皮上。\\n\\n巨蛇身軀狂舞，猛地將雷無桀甩了出去。雷無桀落在地上，向後滑了十幾步才停下來，他擦了擦汗，歎了一口氣：“這還真是什麼招數都派不上用場了。”\\n\\n話剛說完，那條巨蛇的身子就砸了過來。眾人再度躍起向後退去，唐蓮皺眉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連心劍都切不開它的鱗甲，那麼其他的兵器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作用。”\\n\\n“用毒呢？”司空千落問道。\\n\\n唐蓮依然搖頭：“除非毒能直接流進這條蛇的血液裡，不然以它本身的毒性，普通的毒根本奈何不了它。”\\n\\n沐春風望著那條蛇的通紅的兩個眼球：“或許那雙眼睛是它的弱點，得想辦法擊中那裡。”\\n\\n唐蓮搖頭：“那裡太靠近蛇首了，太危險了，如果身形不夠快，會被一口吞下去的。”\\n\\n“那身形夠快就好了。”蕭瑟忽然走上前，衝著雷無桀伸出了手，“把劍給我。”\\n\\n雷無桀像看瘋子一樣望著他：“你瘋了？”\\n\\n“隻要揮劍，不動內力就行，把劍給我。”蕭瑟說得堅決。\\n\\n“說得簡單，那鐵琉璃力氣那麼大，隨便一甩就能把你給拍死。”雷無桀急道。\\n\\n“你有更好的辦法嗎？”蕭瑟問道。\\n\\n雷無桀皺眉，輕輕搖了搖頭。\\n\\n蕭瑟一把走過去，從他手上拿過了心劍，唐蓮伸手攔住了他。\\n\\n“讓開。”\\n\\n唐蓮歎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藥瓶，將剛剛采的紅顏淚倒在了劍身之上：“不要勉強自己，不過一條蛇，努力想想，辦法總是有的。”\\n\\n鐵琉璃的蛇尾再次掃了過來，蕭瑟縱身一躍，踩在了那條蛇尾上。\\n\\n司空千落緊皺眉頭，握緊了手中的銀月槍。\\n\\n蕭瑟腳下步伐變得奇快，那踏雲乘風步運到了極致，他踩著蛇身急速地朝著蛇首行去。鐵琉璃似乎察覺到了有人踩在它的身上，瘋狂地舞動起來。但蕭瑟的步伐靈敏到了極致，一點一躍，落地，閃身，再一躍，落地，已站在了蛇首上。\\n\\n沐春風已看得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神奇的輕功？”\\n\\n“受死吧。”蕭瑟揮起長劍，猛地朝那個通紅的肉瘤刺去。\\n\\n長劍冇入近三尺，鐵琉璃身子瞬間繃得筆直，隨即開始發了狂一樣亂舞。蕭瑟站在蛇首上左右搖晃，想要再運起踏雲乘風步，卻終究還是體力不支，隻能死死地抓住了一片鱗甲，纔不至於被甩下去。\\n\\n“不行。”雷無桀往前踏出了一步。\\n\\n唐蓮也準備起身。\\n\\n就連沐春風也做好了準備。\\n\\n可是他們都冇有快過那一杆銀槍，隻見司空千落持著銀槍瞬間掠出。她一槍打在那條劇烈擺動的蛇尾上，藉著那股巨力往上掠去，喝道：“蕭瑟，跳下來！”\\n\\n蕭瑟咬了咬牙，衝著司空千落的方向縱身一躍。\\n\\n“這個畫麵……”沐春風微微皺眉。\\n\\n雷無桀撓了撓頭：“總覺得兩個人的身份反了。”\\n\\n司空千落一把抱住了蕭瑟，長袍飛揚，煞是好看。隻是隨即轉身，就感覺一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傳來，隻見鐵琉璃張開了一張大嘴，那一張血盆大口正對著他們。\\n\\n“真噁心。”司空千落伸出銀月槍，抵住了鐵琉璃的上顎，再借勢往後猛退，一手持槍一手抱著蕭瑟，穩穩地落在了眾人身邊。\\n\\n“師姐，穩！”雷無桀讚歎道。\\n\\n司空千落以槍抵地，剛剛的事情隻是短短的一瞬，卻是驚險無比，她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已是香汗淋漓。\\n\\n因為香汗淋漓，所以衣裳貼緊了肌膚。\\n\\n因為大口喘息，所以略顯豐盈的胸部起起伏伏。\\n\\n唐蓮急忙彆開了頭，雷無桀臉微微一紅，也不敢再多看。沐春風還不瞭解司空千落的厲害，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終於還是因自詡君子的身份移開了目光。\\n\\n可是司空千落懷裡還抱著一個人，蕭瑟。\\n\\n蕭瑟以前在朝堂上能怒斥王侯，後來在江湖中也曾棍打宗師，剛剛更是在眾人皆無辦法的情況之下，一劍斬了鐵琉璃。可是此刻他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的手臂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有點軟軟的。\\n\\n他自然知道是什麼東西。\\n\\n司空千落終於緩過氣來了，問他：“冇事吧？”\\n\\n蕭瑟點點頭：“冇事。”\\n\\n司空千落長舒了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n\\n因為一顆心放下了，所以正常的情緒就回來了，然後她就發現蕭瑟的手臂碰到了不該碰到的地方。\\n\\n“冇事你還賴著乾什麼！滾開！”司空千落一把將蕭瑟甩在了地上。\\n\\n“我去看看那條蛇有冇有死絕。”那條鐵琉璃在司空千落退回原地之後還堅持著擺動了一會兒，現在似乎已經冇了動靜，唐蓮幾個縱身向它行去。\\n\\n“我去拔我的劍。”雷無桀也往前走去。\\n\\n沐春風歎了一口氣：“早知道如此，就不該帶他們來。”他說的是那兩名黑袍蛇首，他朝天發出了一支訊箭，示意田莫之派人過來。\\n\\n唐蓮用手輕輕地摸著鐵琉璃身上的鱗甲，驚歎道：“一條蛇的鱗甲竟能堅固如此，這條蛇究竟活了多久？”\\n\\n雷無桀拔出了劍，看到那條巨蛇身下黑袍蛇首的屍體，歎了一口氣：“他們的確不應該來，這條蛇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於蛇的認知了。”\\n\\n“他們是溪南鎮的人，從小養蛇為生，此番出行，除了助我捕蛇之外，更重要的是想看一看這傳說中的鐵琉璃。可冇想到，竟喪命於此。”沐春風搖頭道。\\n\\n田莫之帶著人很快就趕到了，鐵琉璃島上瘴氣過重，幾個人將兩名蛇首的屍體運到了金蛇島上，找了個地方埋了。剩下的幾個人拿著工具，一片片地颳去鐵琉璃身上的鱗甲，準備取它的膽。\\n\\n其他人和沐春風回到了“金錯號”上，田莫之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一艘小船，以及大約七天的食物和水。\\n\\n沐春風歎道：“真要去海界嗎？據說冇有人能夠回來。”\\n\\n“有的，我師父就從那裡回來過。”唐蓮望著遠處，緩緩說道，“而且他可能現在也在那裡。”\\n\\n“去了那裡，就冇有航海圖了，你們如何辨彆方位？”沐春風問道。\\n\\n雷無桀愣了一下：“一直往東行就是了，還需要辨彆方位？”\\n\\n“風輕輕一吹，你的船身轉了你都不知道。一直往東行，可何處是東？或許你行了一日，卻是往回走了百裡。”沐春風搖頭。\\n\\n“那你們是如何辨彆方位的？”雷無桀不解。\\n\\n“船上有羅盤，而且有人來過三蛇島，所以有海圖，這一路行來自然冇有問題。可是你們要去的地方……”沐春風微微皺眉。\\n\\n蕭瑟輕聲說道：“我曾經學過一點觀星，我能辨方位。”\\n\\n沐春風點頭：“嗯，若是會觀星，自然就冇有問題了。其實“金錯號”當時為了防止意外，也請了一位觀星師。”\\n\\n“你的那點觀星術，可派不上太大用處。”\\n\\n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眾人回頭，瞬間都愣住了。\\n\\n一身綠袍，微微帶笑，髮絲飄揚，輕輕一撩，儘是溫柔。\\n\\n原來那日司空千落舞槍時見到的那個身影真的是她，葉若依，葉嘯鷹之女。難怪她說自己會觀星，她是欽天監監正齊天塵的半個弟子，若論觀星之術，天下的確難有比齊天塵還要厲害的人了。\\n\\n“你怎麼會來這裡？”問話的是唐蓮，語氣算不上太好，儘管他們曾經相熟，甚至經曆過生死，但是雷家堡中葉嘯鷹的態度卻讓他心生警惕。\\n\\n“自然是為了幫助他。”葉若依望著蕭瑟，淡淡地說道，“父親怎麼想我不知道，我隻知道要助他重迴天啟。”\\n\\n“因為小時候我幫助過你嗎？”蕭瑟問道。\\n\\n“不，”海風吹起葉若依的髮絲，她又輕輕一撩，“因為我們是朋友。”\\n\\n“對，你們是朋友。”雷無桀終於插上話了，“為朋友遠赴千裡相助也是應該的，來來來，大家商量一下什麼時候啟程。”\\n\\n司空千落用槍尖輕輕抵著雷無桀的後腰：“你倒是開心了。”\\n\\n葉若依望著雷無桀，微微一笑：“許久不見了。”\\n\\n雷無桀臉一紅，撓了撓頭：“對啊，許久不見了。你還是那麼漂亮。”\\n\\n尷尬。瞬間，整艘船上的氣氛都變得尷尬了。\\n\\n連書讀萬卷的沐春風都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句話接下去了，倒是葉若依愣了一下後莞爾一笑：“你還是那麼可愛。”\\n\\n尷尬。更加尷尬了。\\n\\n“哈哈哈。”沐春風尷尬地笑了笑，“我有個疑問，為什麼我找來的那些高手，都是為了蕭瑟你來的？這位姑娘是在我招募觀星師的時候來的，雖然年紀輕輕，能力卻超過那些浸淫觀星術幾十年的大師，著實讓我驚訝了一番。”\\n\\n蕭瑟轉過身，冇理會他：“我們走吧。”\\n\\n沐春風倒是並不介意：“蕭兄，我要在這裡等你幾日？”\\n\\n“按照你的推測，我還能活幾日？”蕭瑟冇有停下腳步。\\n\\n“五日。”沐春風答得乾脆。\\n\\n“那就等我七日。”蕭瑟走上了那條小船。\\n\\n那已經是“金錯號”上載著的最大的一艘船了，可比那些漁民在近海捕魚的船也大不了多少，在茫茫大海之中，顯得有些渺小。眾人從“金錯號”上走到了這艘小船上，帶著微微的不安。\\n\\n“從三蛇島到蓬萊仙島，據說不過一日的時間，路上我們的船應該不會被浪打翻吧？”雷無桀小聲說道。\\n\\n“閉嘴！”司空千落和唐蓮被說破了心事，一齊轉頭對著雷無桀罵道。\\n\\n“蕭兄。”站在“金錯號”的沐春風衝著他們喊道。\\n\\n蕭瑟仰起頭，望向沐春風。\\n\\n“一定要活下去！”沐春風喊道。\\n\\n蕭瑟點點頭，小聲地說道：“我會的。”\\n\\n雷無桀慢慢地搖起了船槳，他們這一葉小舟就這樣慢慢地行了出去。\\n\\n眾人坐在船上，卻都冇有開口說話，但他們的心情卻是一樣的。茫茫大海，一艘小船，無法預知的前路，這與此前他們登上“金錯號”前往三蛇島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就連一向沉穩的大師兄唐蓮，此刻心中都是滿滿的不安。\\n\\n就這樣行了大半日，先是雷無桀掌舵，後換成唐蓮，然後再換成雷無桀。天色漸暗，葉若依望著天上的星星，偶爾說幾句話，讓他們調整一下方位。\\n\\n“看星星也能辨彆東南西北，可真是長見識了。”雷無桀放下了搖櫓，走到了葉若依身邊。\\n\\n唐蓮歎了一口氣，上前接過了搖櫓。\\n\\n“何時能到那片暗潮。”司空千落不安地說道。\\n\\n話音剛落，船就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唐蓮向前推出一掌，藉著掌風讓船瞬間後退了兩三丈：“看來，已經到了。”\\n\\n蕭瑟和葉若依沉默不語，隻是抬頭望著天。\\n\\n雷無桀也跟著望著天，笑著說道：“今夜的月色很美啊！”\\n\\n這是他從那本《晚來雪》裡看來的台詞，裡麵的一個男子去問男主人公，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愛意？男主人公反問他，你覺得呢？男子說，是說我與你相見一眼，就甚喜歡？還是說願與你相攜一生，共赴白頭？前者說的是一見鐘情，後者說的是天長地久，取意不同，各有千秋。可男主人公卻說，都不需要說，隻需要與她共赴夜間小路，其間抬起頭，說上一句今夜的月色很美，便可以了。\\n\\n可惜，現在卻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n\\n葉若依點頭：“的確很美。”\\n\\n蕭瑟皺眉：“我看不到那顆星。”\\n\\n“快了，我能隱約地看到。”葉若依說道。\\n\\n“他們在說些什麼？”司空千落不解。\\n\\n“那日謝先生說，這片暗潮每七日會停一夜，主要在於天上星辰流轉。滿月之時，東昇瑤光，西升帝君，我們要等的就是那一刻。可是，葉姑娘你怎會知道？”唐蓮不解。\\n\\n“海水潮汐本就是根據天上星辰運轉而起的，如果你們說這片暗潮會停，那麼必定與天上星辰運轉有關。我算了三個月，算出了最終的結果。東昇瑤光，西升帝君，就是今夜。”葉若依依舊仰頭望著天，眉頭緊皺。\\n\\n唐蓮恍然大悟：“難怪蕭瑟如此著急。”\\n\\n蕭瑟卻輕輕搖頭：“可是瑤光已經升起，為何帝君遲遲不見？”\\n\\n“帝君之星暗淡，天啟怕是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葉若依若有所思地說道，“但這不是如今的我們該關心的事情。唐師兄，請快行！”\\n\\n隻見西麵隱隱有一顆星星閃起，想必就是那帝君之星。\\n\\n“比我推演的要晚了半個時辰。”葉若依憂道。\\n\\n“升得晚，怕是落得會早。”蕭瑟接道。\\n\\n雷無桀立刻站了起來，雙掌衝著船尾的方向一掌推去，唐蓮也加快了搖櫓的速度。船忽然急速地往前行進著。\\n\\n“是不是說那顆帝君之星要是落了，咱們就都得死在這裡？”雷無桀問道。\\n\\n蕭瑟點頭：“是。”\\n\\n雷無桀加快了運掌的速度，隨後轉頭望向坐在那裡發呆的司空千落：“千落師姐，幫忙啊！”\\n\\n“北離二十一年十二月十日，青州沐府‘金錯號’往行三蛇島出航第二十九日，微風，天晴，停泊三蛇島。現取金線蛇二百三十六條，取完好蛇膽二百十六顆，蛇毒兩盅。銀衣蛇十七條，取完好蛇膽十七顆。鐵琉璃蛇一條，取完好蛇膽一顆。同行者溪南鎮蛇首奎羅、奎拔捕捉鐵琉璃時喪生，蕭瑟、雷無桀、唐蓮、司空千落借船東行，七日後歸。筆者：青州沐府金言掌櫃，田莫之。”田莫之坐在星光之下，默默地寫完了海事錄，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匣中。\\n\\n沐春風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田掌櫃，你說蕭瑟他們現在到蓬萊島了嗎？”\\n\\n“公子說笑了，我又冇去過，怎知道那蓬萊島是否真的存在？”田莫之搖頭。\\n\\n“希望他們可以活著回來。”沐春風喃喃道。\\n\\n“公子，真的要等他們七日？”田莫之忽然道。\\n\\n沐春風愣了一下：“自然。”\\n\\n“這麼多年來，從來冇有聽聞有人去了三蛇島往東還能夠活下來。那些人縱然武功蓋世，可茫茫大海，那一身功夫又能起得了多大作用，我勸公子還是……”田莫之幽幽地說道。\\n\\n“住嘴。”一向對田莫之頗為恭敬的沐春風忽然斥道，“就算希望渺茫，但既已說出了承諾，又怎能收回？我青州沐家言出必行，田掌櫃你難道要我背信棄義？”\\n\\n“不是背信棄義，隻是船上那些招募來的捕蛇人似乎有些著急回去了。”田莫之掏出煙桿，輕輕地抽了口煙。\\n\\n沐春風微微皺眉：“著急回去了嗎？”\\n\\n田莫之輕輕地掏出菸鬥，在船板上磕了磕。\\n\\n“晨起了。”葉若依望著東麵的那顆太白星，低聲說道。\\n\\n雷無桀、唐蓮和司空千落都精疲力竭地坐在了船上，他們已經冇有力氣了，連續一夜地運氣行船之後，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走出那片暗潮。隻是無論是東麵的瑤光，還是西麵的帝君，都已經暗淡得看不見了。而像初時的那樣的急流卻再也冇有出現過，這或許算是一個好訊息。\\n\\n隻是，海上卻起霧了。\\n\\n他們行入了一片迷霧之中，周圍的景色都開始模糊起來。蕭瑟坐在船頭慢慢地搖著船槳，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往前行去。\\n\\n“我們過了那片暗潮？”雷無桀小聲問道。\\n\\n司空千落和唐蓮麵麵相覷，蕭瑟微微皺眉，冇有說話。\\n\\n隻有葉若依猶豫了一下，回答了他：“我們的確不在暗潮中了。”\\n\\n“那海外仙山呢？”雷無桀望著遠處，那裡慢慢地浮現出了一座仙山的模樣，不由得喜道，“到了！”\\n\\n唐蓮和司空千落也都站了起來：“傳說果然是真的！到了！”\\n\\n蕭瑟卻依然皺著眉頭，冇有半分喜色。\\n\\n雷無桀長舒了一口氣：“那我們不如用最後一點力氣，早點趕到那裡。”\\n\\n“等一下。”葉若依忽然走上前，望著那座越來越明顯的仙山，微微皺眉，伸出右手，輕聲道，“散去。”\\n\\n隻見麵前的濃霧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那座原本若隱若現的仙山忽然整個消失了。\\n\\n“這是怎麼回事？”雷無桀不解。\\n\\n“是蜃景。”蕭瑟淡淡地說道。\\n\\n“古籍有載，登州海中，時有雲氣，如宮室、台觀、城堞、人物、車馬、冠蓋，曆曆可見，謂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氣所為。’據說這是怪物蛟蜃吐氣而成，若入了其中，就是入了蛟蜃的嘴中。”葉若依解釋道。\\n\\n雷無桀愣道：“這麼邪乎？”\\n\\n“其實不儘然，蜃景有時候會重現出一些舊時場景，有時候則會提前展現出千裡之外的場景。至少我們現在可以確信一點，不管是曾經有過，還是遠在千裡，三蛇島之外的確還有其他島存在。”葉若依說道。\\n\\n唐蓮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n\\n蕭瑟忽然放下了船槳，望著前方，沉聲道：“有人。”\\n\\n“有人！”眾人皆驚，急忙抬頭望去。\\n\\n隻見遠處隱隱約約的確有一艘小船行來，上麵清晰地站著一個人影，手中揮著一隻長槳，劃著船衝著他們行來。\\n\\n“又是蜃景嗎？”雷無桀握住了手中的長劍。\\n\\n“不是。”葉若依感覺手心開始不停冒汗，“這一次是真的。”\\n\\n濃霧之中，船上的人麵目難以辨認，隻見他用力地劃了一下，隨後收起了船槳。那一艘小船就忽然加快了速度，筆直地衝著他們行了過來。\\n\\n“小心。”唐蓮沉聲道。\\n\\n司空千落、雷無桀同時按住了手中的兵器，走到了蕭瑟身旁。\\n\\n蕭瑟長舒了一口氣，輕聲說道：“來吧。”\\n\\n破開迷霧，那一艘小船的船尖與蕭瑟他們的船相撞，船上的人已經顯露出了模樣。\\n\\n是那乘風而來的海外仙人，還是深海藏鋒的不速之客？\\n\\n那人站在船上，冇有說話。\\n\\n因為它本就不會說話。\\n\\n雷無桀目瞪口呆：“這行船的怎麼是個大猴子？”\\n\\n站在船上的的確是隻巨大的猿猴，身高體長，直立而行，遠遠望去與常人無異。聽到了雷無桀的話，那隻猿猴似乎微微有些不滿，不耐煩地叫了一聲。\\n\\n“我猜，這是仙人派來的引路者。”葉若依想了想，說道。\\n\\n那隻猿猴似乎通人性，聞言轉頭看了葉若依一眼，點了點頭，又叫了一聲，不過這一聲中似乎帶著幾分愉悅。\\n\\n“那我們要跟著它的船前行？”唐蓮惑道，“可它怎麼看都像是攔路的。”\\n\\n蕭瑟搖了搖頭：“我想，我明白它的意思了。”說完後，他抬起腳，踏在船首上，隨即輕輕一躍，已經躍到了那隻猿猴的小船上。\\n\\n“危險！”司空千落急道。\\n\\n但那猿猴隻是點點頭，讚賞地看了蕭瑟一眼，隨後退到了一邊。\\n\\n“原來如此，它是要我們上它的船。”眾人恍然大悟，隨即一個個跟了上去。那隻猿猴見眾人都上了船，又拿起了船槳，使勁一劃，帶著眾人朝著濃霧深處行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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