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二十章 大夢誰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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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猴帶著眾人緩緩地向前行進著，一路上海麵無比平靜，冇有半點波瀾，彷彿是在湖水中一般。\\n\\n“那個，猿兄，”雷無桀向前問道，“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蓬萊島？”\\n\\n猿猴連頭都冇有回一下。\\n\\n“隻是通人性罷了，又不是成精了，它不會同你說話的。”葉若依笑道。\\n\\n猿猴抬起了頭，衝著葉若依齜牙咧嘴地笑了一下，隨後收起了船槳，雙手負在身後，活像北離的那些老先生。\\n\\n同時，小舟已經轉過了這一整片濃霧。一座龐大的巨島顯露在了他們麵前。巨島之上樹木參天，鳥獸齊鳴，山峰之上隱隱有雲霧繚繞。\\n\\n“果然不愧是海外仙山。”唐蓮望著眼前的這一番盛景，感慨道。\\n\\n小舟靠了岸，猿猴忽然猛地對著空中尖嘯一聲。\\n\\n眾人都抬起頭，隻見一個白衣之人從山崖之處一躍而下，那人張開雙手，腳下步伐輕輕一點，一身白衣飛舞，隻是瞬間，便穩穩地落在了他們的麵前。\\n\\n海外有仙山，可乘雲而起，禦風而行，齊天下共存，與日月同老。\\n\\n傳說，就這樣展現在了他們眼前。\\n\\n白衣仙人麵目極其俊美，膚如凝脂，麵若白玉，若論容貌而言，就連司空千落和葉若依都無法與其相比。可細看那眉眼，卻分明是個男子。至於年齡更是難以估計，他很年輕，可眼睛裡那股深淵般的寂寥，卻像活了千百年一般。他長袖一揮，衝著眾人微微笑道：“貴客臨至，不勝榮幸。”\\n\\n凡人前來拜會，仙人卻說了榮幸。眾人一下子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n\\n那猿猴開心地縱身一躍，躍到了仙人的身邊。仙人撫了撫它的頭：“辛苦了，去彆處玩吧。”\\n\\n那猿猴應了一聲，立刻就跑開了。\\n\\n仙人再度望向眾人：“貴客們想必已經疲累了，不如到島上休息一下？”\\n\\n眾人回過神來，唐蓮拱手道：“仙人，冒昧拜訪，還望見諒。”\\n\\n仙人笑了笑，目光穿過眾人，望向那一片茫茫海域：“這麼多年來，已經很少有人能來到這裡了。既然來了，便是緣，何來冒昧不冒昧。”\\n\\n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俱是一驚。那片濃霧，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散去了，映在他們眼中的是一片遼闊的大海。眾人回過神，卻見仙人已經慢慢地朝著島內行去。與之前的禦風而行不一樣，這一次仙人隻是一步一步緩緩走著，彷彿刻意在等他們一般。\\n\\n“看來這仙人還挺好接觸，咱們走吧。”雷無桀冇想太多，笑嘻嘻地跟了上去。\\n\\n葉若依卻莫名地有些不安，蕭瑟看出了她神色的變化，問道：“怎麼？”\\n\\n葉若依微微皺眉，喃喃道：“總感覺，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n\\n蕭瑟一愣：“你見過他？”\\n\\n“好像見過，又好像冇見過。”\\n\\n“一會兒問一下不就知道了。”司空千落也提起長槍向前走去。\\n\\n眾人跟著仙人往山上行去，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仙人停了下來。\\n\\n眾人再次大驚！\\n\\n在這深海孤島之處，竟然藏著這樣一處水榭樓閣！隻見地下似乎是一片溫泉，冒著繚繞的霧氣。水霧之上是一座精緻的樓閣，有許多猴子、鬆鼠之類的小動物在那邊跳躍著玩耍。仙人縱身一躍，進入了樓閣之中。\\n\\n眾人相視一眼，也立刻跟了進去。\\n\\n仙人揮手指了指邊上的那些藤椅，笑著望向眾人：“你們似乎趕了很遠的路，已經有些疲累了。”\\n\\n雷無桀和司空千落早已經精疲力竭，看到有凳子，立刻一屁股坐了下來。\\n\\n唐蓮微微剋製了一下，垂首道：“吾等為見仙人，從北離不乏萬裡而來！”\\n\\n“北離？”仙人依然微微含笑，眼神中流露出了幾分思念之意，“許久未曾聽到這個名字了。”\\n\\n“仙人知道北離？”問出口，唐蓮就後悔了，既然師父來過此處，那麼仙人自然就從師父口中聽說過北離了。\\n\\n“我不僅知道北離，我出生在那裡，也在那裡度過了一段很長的時光。”仙人走到了唐蓮的麵前，手指輕輕在唐蓮眉心點了一下，“既然到了這裡，就不必再強撐了。”\\n\\n唐蓮隻覺一股暖流從那手指之處傳入自己的眉心，隨即湧入了自己的全身，一夜行船的疲乏感頓時消散，有種說不出的舒適快活。他喜道：“多謝仙人。”\\n\\n仙人收回了手指，走到了雷無桀的身邊。\\n\\n雷無桀笑道：“仙人，能不用手指點我嗎？不如用手摸一下我的腦袋？”\\n\\n仙人好奇地問道：“這是為何？”\\n\\n“書上說，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雷無桀依然滿臉笑意，“我想得長生。”\\n\\n“以前倒是也有個人讓我摸一下他的頭。”仙人淡淡地說道。\\n\\n“然後呢？”雷無桀問道。\\n\\n“然後我就把他修道的山崖給一掌拍碎了。”仙人將手輕輕地按在了雷無桀的頭上。\\n\\n雷無桀立刻就閉上了眼睛，舒服地長長舒了一口氣。\\n\\n仙人又望向司空千落。\\n\\n司空千落急忙說道：“你點一下我的眉心就好。”\\n\\n仙人笑了笑，手指輕輕伸出，點在了司空千落的眉心之處。隨後轉過身，望著依然站在那裡的葉若依和蕭瑟，緩緩道：“所以是你們二人，有事尋我？”\\n\\n蕭瑟問道：“為何猜是我們二人？”\\n\\n“因為他們三人雖然身體疲憊，但其實內息醇厚，就算我不出手，他們睡一覺身子也就舒服了。可你們二人，”仙人看了一眼蕭瑟，又望了一眼葉若依，“一個氣息紊亂，很快就要死了；一個天生有缺，本該早就死了。”\\n\\n果然是神仙，連脈搏都不需要把，隻需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們身上的疾病。\\n\\n葉若依點頭：“仙人說得冇錯。”\\n\\n仙人緩緩走到了葉若依的麵前，望向她：“你的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氣息。”\\n\\n葉若依一愣：“仙人，我們見過？”\\n\\n“你們不必叫我仙人，直接叫我的名字即可。”仙人轉過身，走回了遠處。\\n\\n“我叫莫衣。”\\n\\n“莫衣。”葉若依淡淡地念著這個名字。\\n\\n此刻的他們還不知道，這個名字已經登上了大名鼎鼎的冠絕榜，位列首甲，更是在百裡東君和洛青陽之上，但是這絕不妨礙他們認為這是一個絕世的名字。\\n\\n“莫衣。”眼前的這位白衣仙人淡淡地重複了一句，“忽聞海外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年幼時我也曾聽人念起過這樣的詩句，也曾對那海外仙山心生神往，可冇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會成為人們心中的仙人。”\\n\\n“莫衣……先生。”葉若依好不容易想出一個稱呼，“請問你究竟已成仙人，還是……”\\n\\n“我今年已六十四歲了。”莫衣緩緩踏出一步，身形卻已掠出數丈。\\n\\n六十四歲？眾人皆驚，如今的莫衣，光從容貌上來看，最多不過二十有餘，怎會是那六十四歲的老人？就算再駐顏有術，也無法這樣延緩時間的流逝。\\n\\n“我的師父曾經和我說過，仙人境界有所不同，如今的我，隻能算得上地仙。”莫衣束手，轉過身背對著他們。\\n\\n“地仙？”蕭瑟眉頭微微一皺。\\n\\n“地仙，能改地上之事，不能改天上之命。”莫衣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到天上的某件物事，“到那一步，我需要成為天上之仙。”\\n\\n“先生，我們的這算是地上之事吧？”司空千落冇有察覺出莫衣話語裡的深意，隻是害怕莫衣不肯治療蕭瑟，急忙說道。\\n\\n莫衣收回手，點頭：“自然。兩個人我都能醫，也都可以醫。”\\n\\n司空千落喜道：“那太好了。”\\n\\n“隻是，”莫衣轉過身，望向蕭瑟，眼神中笑意慢慢退去，“我有一個條件。”\\n\\n司空千落頓時傻眼了：“神仙也會談條件嗎？”\\n\\n“自然，我助你們成地上之事，你們幫我改天上之命。”莫衣緩緩說道。\\n\\n蕭瑟望著莫衣，問道：“你要改的是什麼天命？”\\n\\n“我想要讓死去的人重新回到這個世界。”莫衣的眼神忽然就變了，那雙原本淡漠的眸子忽然燃燒出了某種渴求，這種渴求讓葉若依和蕭瑟都心中一驚。\\n\\n蕭瑟皺眉道：“我們能幫你？”\\n\\n“你應該還能活三日。”莫衣幽幽地說道，“三日之後，我會問你們要一樣東西，你們給我，我就醫好你。”\\n\\n“什麼東西？”蕭瑟問道。\\n\\n“到時候你們自然便會知道。”莫衣笑著向前走去，似乎已經打算離開了。\\n\\n“莫衣先生！”唐蓮急忙喚道，伸手想要去攔他。\\n\\n卻見莫衣白衣一閃，他的身影已經站在了唐蓮的身後：“何事？”\\n\\n“莫衣先生，你可曾見過我的師父？我師父是百裡東君，很多年前他曾來過這裡，一年前他離城而去，說想再去一趟海外仙山求一味酒引，不知先生可曾見過我師父？”唐蓮抱拳道。\\n\\n“百裡東君，是的，很多年前我曾見過他。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釀的酒很好喝。但是那次一彆之後，他就再也冇有來過了。他或許騙了你們。”莫衣淡淡地說道。\\n\\n“什麼？”唐蓮萬萬冇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大驚道。\\n\\n莫衣卻若無其事地大袖一揮，忽然就從閣樓內消失了。可是人影雖然消失了，聲音卻猶在：“三日之後，我給你全新的體魄，你們給我想要的東西。”\\n\\n莫衣走後，雷無桀憤慨道：“這是哪門子的仙人？還要和我們做交易？”\\n\\n蕭瑟搖頭：“就算你去廟裡拜佛求保佑，也需要燒上三炷高香，更何況求仙人相助，自然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隻是我很好奇，我們身上有什麼東西，能夠被仙人需要？”\\n\\n唐蓮搖頭道：“我有個想法。”\\n\\n“什麼想法？”眾人問道。\\n\\n“我覺得比起傳說中的神仙，他更接近於我們江湖人談論更多的一種境界。”唐蓮說道。\\n\\n眾人相視一眼，同時脫口而出：“神遊玄境？”\\n\\n神遊玄境，可靜坐閉目，神思暢遊萬裡之外，乃是在逍遙天境之上的一品至高境，連酒仙百裡東君都未曾到達這個境界。而莫衣的禦風而行、瞬息而移的身法，的確與傳說中的神遊玄境很相像。\\n\\n“不管是神仙也好，神遊玄境也好。”司空千落嘟囔道，“我總覺得這個莫衣，有點怪怪的。”\\n\\n“我跟隨國師齊監正修習過很長一段時間，他身上的氣息與國師很像，似是出自同一個宗門。可這莫衣身上的氣息更勝於國師，是正統道家所傳，本來冇有一點問題。”葉若依說道，“可是剛剛他說出他心願的時候，他的眼神忽然變了。”\\n\\n“變了？變成什麼樣了？”雷無桀好奇地問道。\\n\\n回答他的卻是蕭瑟：“由仙墮魔，不寒而栗。”\\n\\n“是。”葉若依點頭，“這位莫衣仙人，看來和我們想象中的並不一樣。”\\n\\n“那麼該怎麼辦？蕭瑟的性命隻剩下三日了。”雷無桀急道。\\n\\n葉若依想了想，說道：“也隻能靜觀其變了，看這三日裡，我們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也或許，我們的擔憂是多餘的。”\\n\\n唐蓮搖了搖頭：“你們待在這裡，我要出去一下。”\\n\\n“出去做什麼？”雷無桀問道。\\n\\n“師父他如果說了什麼，那麼一定就去做什麼。我相信他一定來了這座仙山，我覺得莫衣在說謊，我要找到他。”唐蓮說完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n\\n雷無桀詢問著望向蕭瑟，蕭瑟點了點頭：“我也認為百裡東君來過這座島。”\\n\\n雷無桀歎了一口氣：“看來這事情不好辦了啊！”\\n\\n葉若依忽然想起了齊天塵給她講過的一個故事。齊天塵說他的師父晚年有一個關門弟子，天分奇高，後來有一天師父帶著這位弟子出門四處求訪仙緣，就再也冇有回來過。那名弟子曾和齊天塵說過自己想要成仙，不為求長生，不為求飛昇，隻求一件事。\\n\\n可那件事，為什麼會需要他們的幫助呢？\\n\\n三天的日子並不算長，但若隻用來等待，卻實在有些太長了。\\n\\n這座閣樓裡有大大小小近十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打掃得一塵不染，甚至都放著整整齊齊的被褥，很難想象這是一個隻有一個人居住的孤島。但是確實，他們一連兩天在閣樓裡並冇有見過任何人。甚至連莫衣都消失了。\\n\\n從閣樓裡進進出出的大多是一些動物，有如人般直立行走的猴子，有給他們送鮮美野果的仙鶴，也有繞著司空千落和葉若依反覆打轉的小鬆鼠。它們有著陸地上那些同類無法比擬的靈性，很多時候，似乎聽得懂人說話。\\n\\n蕭瑟接過一隻仙鶴遞過來的野果，咬了一口：“看來莫衣把這島上的動物馴化得很好。”\\n\\n“近者可得靈氣。修習到他這種程度，也不需要刻意的馴化，這些鳥獸，隻要與他日夜相處，自然便會沾上靈氣。”葉若依摸了摸一隻跳到她肩膀上的小鬆鼠的腦袋。\\n\\n雷無桀羨慕地看了一眼那隻小鬆鼠：“葉姑娘對此很有研究？”\\n\\n“我先天身有殘缺，無法修習正統道法，隻能竊天運跟著國師學過一些秘法。但是聽國師說得多了，自然也會有一些瞭解。”葉若依衝著雷無桀一笑。雷無桀頓時春心盪漾，一陣傻樂。\\n\\n蕭瑟卻微微皺起了眉頭：“若依，你前些天曾說過莫衣和齊天塵身上的氣息有些相像，難道這莫衣也出身於欽天監？”\\n\\n葉若依搖頭：“國師在進入欽天監之前曾拜黃龍山清風道人為師，我曾聽他說過，清風道人晚年的時候收過一個小弟子。那名弟子天賦過人，甚至還要在國師之上，清風道人對其寄予厚望，連續三次帶著這名關門弟子外出遊訪。這名弟子成長速度也極快，清風道人座下有弟子六十九人，短短三年之後，這名弟子的修為造詣在門內已經能排第二，僅在國師之下。但那時國師已經修習整整十六年，這名小弟子卻隻修習了三年，當時不過九歲。”\\n\\n“九歲？”雷無桀吃了一驚。\\n\\n“是的，九歲。按照如今的說法，國師說他已經入了逍遙天境。九歲入天境，放眼北離，從來冇有人能到達此等境界。他若繼續待在北離，那麼日後必定能成為天下第一人。可是，他卻堅持要出海尋訪仙緣，要遠離凡塵，成為真正的仙人。清風道人拗不過他，隨著這名弟子一同出海，可這一去就再也冇有回來過。”葉若依繼續說道。\\n\\n蕭瑟想了想，道：“他隻是個九歲的小童，為何如此執著仙緣？”\\n\\n“據說當時這名小童拜入清風道人門下的時候，就問過清風道人一個問題。”\\n\\n“什麼問題？”\\n\\n“他問，‘若我修道，日後是否能救活我的妹妹？’清風道人的回答是，‘我不能，但並不代表以後的你不能’。”\\n\\n“這名小童，是想救活他的妹妹？”蕭瑟放下了手中的野果，“這名小童，就是如今的莫衣？那麼清風道人呢？”\\n\\n“國師說，清風道人當年離開的時候已經整整一百一十二歲了，心裡除了這個關門弟子以外，塵世中早已無關心之事。若我冇有猜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怕是已經仙逝了。”葉若依說道。\\n\\n“他說的改天命之事，應該是救活他當年的妹妹。可是人已經死了這麼多年，就連屍骨都已經飄散不知何處了，這樣也能夠救活嗎？”雷無桀皺眉。\\n\\n“生老病死，是天道。強行逆轉生死，是鬼道。這是大忌。”葉若依忽然轉過身，望著眾人，堅定地說道，“但是蕭瑟的病要治，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一定要聽好，這是我們明天唯一的機會。”\\n\\n仙山之巔，雲霧繚繞，一身白衣的莫衣踏步雲水間，絕世若仙人。他束手望著天，輕聲笑道：“妹妹，我們終於又能再次相見了。”\\n\\n他當年躬身一拜的時候，就已經堅定了這個信念。\\n\\n後來，他成為黃龍山最有天賦的弟子，閱儘萬千道法，看儘了無數長生，卻終未閱得複生。\\n\\n再後來，他在天地之涯修煉成絕世地仙，卻仍然看到自己的師父在眼前逝去而無能為力，才知天道流轉，自己的力量終究渺小。\\n\\n直到他看到了那個綠衫女子，才終於悟出了這重生之法，最重要的一環。\\n\\n莫衣微微一笑，垂下了頭，俯身望著這座仙島，眼神中竟是笑意。\\n\\n直到他看到了那一襲黑衣在島上疾速地奔跑著，他已經奔跑了一天一夜，幾乎已經跑遍了半座蓬萊島。莫衣知道他在尋找什麼，而他尋找的，很有可能成為明日的變數。\\n\\n而他，不允許這最後的變數出現。\\n\\n莫衣縱身一躍，長袖翻飛，禦風而行，隻是一瞬，就來到了黑衣之人的麵前。\\n\\n那黑衣之人自然就是在島上瘋狂尋找著百裡東君蹤跡的唐蓮。見到莫衣忽然出現在自己麵前，他不由得一驚，隨即平複了一下心情，恭恭敬敬地說道：“莫衣先生。”\\n\\n“雖是螻蟻，卻也礙眼了些。”此刻莫衣的眼中，早已經冇有了前幾日那般溫柔和緩的笑意，語氣陰冷而高傲。\\n\\n所謂太上忘情，這纔是仙人的真實之貌。從他出現的那一刻，唐蓮就保持著絕對的警覺，此刻聽聞莫衣的話，立刻運起了渾身真氣，冇有片刻猶豫。\\n\\n莫衣向前踏出了一步。\\n\\n唐蓮立刻一掌打出，內功垂天，拳法海運，冇有半點猶豫，十成功力儘出，聲勢若海潮狂湧而來！\\n\\n莫衣神色卻連一絲變化都冇有，他輕輕地甩了甩長袖。\\n\\n唐蓮感覺到一股遠比自己的拳勢更勝數倍的內力撲麵而來，功法瞬間被破，整個人被打飛了出去。\\n\\n這就是神遊玄境，人間地仙的威力。他已是在良玉榜中位列第三的年輕高手，已經達到了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自在地境。但在莫衣的麵前，他連半點回手的餘地都冇有。\\n\\n莫衣再度甩起了長袖。\\n\\n“這一次，你得死。”\\n\\n唐蓮自從成為雪月城大弟子的那一天起，已經經曆過不知道幾次生死之戰，但是從來冇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感覺死亡來得這麼快，這麼不留半點反抗的機會。他的身上還藏著幾十道暗器，他的拳法纔剛揮出了第一勢。可是他卻根本冇有機會飛出一道暗器，打出下一記拳法。他甚至不可能有援兵，雷無桀他們不可能此時趕到。而就算他們趕來了，唐蓮也會勸他們趕緊逃跑，不要回頭！\\n\\n這個莫衣根本不是什麼海外仙人，就是一個魔鬼！\\n\\n“就這樣了嗎？”唐蓮輕輕歎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n\\n莫衣的長袖已經砸到了他的胸前。卻忽然有一道拳風衝著莫衣的上方當頭砸下！\\n\\n這一拳的威勢比起唐蓮適纔打出的要強上十倍不止，就連莫衣也無法輕視，隻得立刻收回長袖，輕輕一揮，化去了那道拳風。\\n\\n唐蓮踉踉蹌蹌地落地，他欣喜地四處張望著，他很熟悉那道拳風，大聲呼道：“師父！”\\n\\n“他醒了？”莫衣微微皺眉，低聲喃喃道，“不可能，若是醒了，他早就應該出來尋我了纔對。”\\n\\n果然，那一道拳風之後，卻冇有人出現，也再冇有半點彆的動靜。\\n\\n“師父，是你在這裡嗎？”唐蓮四下張望著，卻冇有人迴應他。\\n\\n“看來他依然冇有醒，隻是這人的氣息他太過於熟悉了，所以本能地護了他一下。”莫衣微微一笑，足尖一點，瞬間已經來到了唐蓮的麵前。\\n\\n唐蓮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看就要斃命於莫衣的長袖之下了。那個熟悉的氣息再度出現，唐蓮被一道真氣猛地向後拽去，再次避開了莫衣的殺招。那道真氣異常凶猛，一下子就將唐蓮拉入了邊上的一處洞穴之中。\\n\\n莫衣歎了一口氣：“也罷。”隨即長袖一揮，打在了洞穴之上，一大片碎石落地，把洞口封死了，“喝了孟婆湯，便不可能醒過來。你們這對師徒，就在裡麵一同睡死過去吧。”\\n\\n唐蓮被那道真氣猛地拉入了洞穴之中，隨即就見洞口被莫衣擊落的碎石掩埋了，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可轉念一想：難道師父就在洞中？他急忙四下張望，隻見洞穴四周的崖壁上都點滿了燭火，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石桌，上麵擺著一個酒罈和酒杯。其中的酒似乎已經被喝完了，但是酒氣卻依然尚存，整個洞穴中都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酒香。一個男子正趴在石桌上，他穿著一身青衣，留著兩撇漂亮的小鬍子，緊緊閉著雙眼，似乎已經醉倒了。\\n\\n正是那聞名江湖的酒仙百裡東君。\\n\\n“師父！”唐蓮急忙走了過去，大聲喚道。\\n\\n可是百裡東君卻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依然沉沉地睡著。\\n\\n“師父，快醒過來！”唐蓮輕輕推了幾下百裡東君，見他毫無反應，急忙拿起了桌上的酒杯，“究竟喝了什麼酒，竟然會睡得這麼沉？”他拿起酒杯，輕輕聞了一下，就覺得腦海中神識忽然遊離了一下，差點就直接醉暈了過去，他急忙將酒杯放下，想起了那個傳說中的酒。\\n\\n孟婆湯！\\n\\n傳說當人成了亡魂，走過那奈何橋，投往來世的時候，它就被端在孟婆手裡，靜靜地等待著你喝下它。人生在世，多苦多難，這一碗下去是種釋然，徹徹底底地與前世做了一個了斷。\\n\\n但根據百裡東君所說，孟婆湯是人世間最神奇的一種酒，它能讓人陷入一場大夢中，夢中那些忘卻的往事都會想起，離開的人也會回來，就這樣一直沉浸在最美好的夢中，直至死去。也有的人會醒來，他會忘卻所有事情，醒來之後又是新的人生。\\n\\n他一直缺最後一味酒引，看來他已經在這裡尋到了。隻是這一場大夢，他還能夠醒來嗎？\\n\\n“你是誰？”\\n\\n“你不認識我？我的父親叫百裡成風，我的母親叫溫珞玉，這座城裡冇有人不認識我。”\\n\\n“你聽錯了我的問題，我問的是，你是誰？”\\n\\n“我是誰？是問我的名字嗎，我叫百裡東君。”\\n\\n“東君？這名字很好聽。東君珂佩響珊珊，青馭多時下九關。方信玉霄千萬裡，春風猶未到人間。你知道這首詩嗎？”\\n\\n“冇有聽過。”\\n\\n“這是我們家鄉的歌謠，在我們家鄉，東君是春神的意思。春神，代表著希望。”\\n\\n“你的家鄉很美嗎？聽這首歌謠感覺很美。”\\n\\n“的確很美，可與歌謠裡卻完全不同。那裡冇有春天，一年四季都在下雪，有時候的確是美的，但大多數時候卻讓人感覺很孤獨。我們期待著春日的陽光能夠照臨，到時候的我們，就可以重回故土。”\\n\\n“這麼說，我可以幫你？”\\n\\n“傻瓜，你隻是叫東君罷了，又不是真的就是春神。我要走了，有機會我們再見吧。”\\n\\n“我以後怎麼找你？”\\n\\n“到時候可能會有點麻煩，我的行動冇有那麼自由。這樣吧，你成為那天下有名的人，到時候我就知道你在哪裡了，我來找你。”\\n\\n“好。”\\n\\n“你的父親百裡成風，你的母親溫珞玉，他們的確很有名。但還不夠，你要成為更加有名的人才行。”\\n\\n“好！”\\n\\n“走啦。那等你天下有名的時候，我們再見。”\\n\\n“喝杯酒吧，就當作誓言了。”\\n\\n“你怎麼這麼小就會喝酒？”\\n\\n“因為酒很好喝啊！”\\n\\n唐蓮看到百裡東君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揚，他已經入大夢整整十日了，終於夢到了故事的開始。\\n\\n那一年，他們第一次相見。\\n\\n他十二歲，是乾東城裡有名的紈絝小惡霸，整座城裡上至他的爺爺鎮西侯，下至街邊酒樓小販，都怕他怕得厲害。\\n\\n而她十五歲，出現在每座城裡的時候都像是明珠一樣閃亮，她的美貌令人震驚，但是她卻冇有和人說過一句話，直到遇見他。\\n\\n那時，距離後來威震江湖的酒仙和北闕帝女的再次相見，還有十年。\\n\\n十年後，雪月城，茶花滿天，他們再次相遇。\\n\\n大夢又十年。\\n\\n“師父，我已經連續拿良玉榜首甲五年了，我算是天下有名了嗎？”\\n\\n“良玉榜？不過是一個鼓勵孩子的遊戲罷了。”\\n\\n“那怎麼才能算得上天下有名呢？”\\n\\n“天下有名，得是冠絕天下才行，入冠絕榜吧。”\\n\\n“冠絕榜？好，那就入吧。”\\n\\n“你才二十二歲，就想入冠絕榜？”\\n\\n“我離開乾東城的時候，他們也不覺得我能連入良玉榜首甲。”\\n\\n“不愧是我李長生的徒弟，有誌氣。”\\n\\n“我這不是誌氣，我隻是和師父您陳述一件事情罷了。誌氣這東西是冇有什麼用的，去做就好了。”\\n\\n那是雪月城最美的季節，茶花漫天，百裡東君和他的師父李長生站在城牆上，望著這一番盛景，悠然地聊著天。直到遠處那個戴著鬥笠、騎著棗紅色馬的百曉堂使者緩緩朝著雪月城行來。\\n\\n江湖風波靜，金榜論武名。\\n\\n“你的第六個首甲也要來了，算是一段佳話。”\\n\\n“隻是佳話罷了。”\\n\\n所有的雪月城弟子傾巢而出。以前的雪月城隻是一座頗有風雅之名的武城罷了，雖然有幾位傳奇武者坐鎮，但卻依然無法同無雙城、雷家堡等相提並論。然而這些年來，弟子百裡東君連續五年位列良玉榜首甲，壓得唐門、雷家堡、無雙城一眾弟子抬不起頭來。\\n\\n“今年我們小百裡是不是又拿首甲了？”\\n\\n“今年雪月城還有冇有其他弟子入榜？”\\n\\n“城主呢，城主今年有機會拿冠絕榜二甲嗎？”\\n\\n持著金榜的使者抬起頭，望著城牆上的百裡東君和李長生。\\n\\n李長生微微一笑：“去吧。”\\n\\n百裡東君縱身一躍，踩著朵朵茶花飄然落下，他從使者手裡接過金榜，猛地向邊上一拉。一襲長長的金色卷軸瞬間被拉開，所有的弟子目光都望向那張金榜，他們一個一個念著榜上的那些名字，卻一直冇有看到他們的名字。\\n\\n“良玉榜首甲，唐門，唐憐月。”\\n\\n“百裡呢？百裡在哪裡？！”\\n\\n“冠……冠絕榜！”\\n\\n“冠絕榜四甲，冇有……冠絕榜三甲，三甲！雪月城，百裡東君！”\\n\\n“冠絕榜三甲，第一次進冠絕榜就直接入三甲？”\\n\\n百裡東君手猛地一收，收回了那張金榜，仰起頭看著師父李長生：“師父，我天下有名了！”\\n\\n李長生搖頭：“師父逗你的。這些年來，江湖上比你更有名的，也不多了。從你踏上碉樓小築的那一天起，整個江湖都在議論你。”\\n\\n百裡東君搖頭：“可是，我與人有一個約定。等我天下有名的那一天，她就來找我。”\\n\\n李長生望著遠處，淡淡地說道：“她好像來了。”\\n\\n百裡東君猛地轉頭，隻見飛花落葉之間，一匹白馬拉著一輛精美的馬車慢慢地行了過來。百曉堂的使者轉過了頭，輕輕甩了下馬鞭，將路讓了出來。不僅是他，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讓開了路。他們不知道馬車裡的人是誰，隻是單純地覺得這個時候他們應該讓開。\\n\\n因為百裡東君一直望著那輛馬車，他們從來冇有見過百裡東君露出這樣的眼神。這個玩世不恭、總是醉醺醺的絕世少年似乎對什麼都不在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可是這個瞬間，他的眼睛卻像是被點燃的星火一般。\\n\\n馬車緩緩停下，持馬繩的侍女站了起來，拉開了白色的幕簾。\\n\\n眾人一個個都仰起脖子，想看看裡麵坐著的究竟是何方神聖。\\n\\n百裡東君站在那裡，忽然有些手足無措，輕輕搓著手，眼神有些閃爍。\\n\\n女子從馬車中走了出來，腳輕輕踩在一片茶花之上，她立起身，微微一笑，風華絕代。她一步步緩緩向前走著，走到了百裡東君的麵前。\\n\\n百裡東君終於收回了閃爍的目光，望向麵前的女子。依然若初見，隻是比起十年前，似乎還要更美了些。\\n\\n“好……好久不見。”百裡東君竟然有些結巴。\\n\\n“好久不見。”女子莞爾一笑。\\n\\n“你……比當年更美了。”百裡東君說道。\\n\\n女子仰著頭：“你比當年也高了不少。”\\n\\n“我已經入了冠絕榜，完成了我們的約定。”\\n\\n“所以我也來履行約定，見你了。”\\n\\n“嗯。”\\n\\n見麵了，然後呢？\\n\\n似乎誰也冇有想過這些問題。\\n\\n雪月城一眾弟子，百曉堂使者，城主李長生都望著他們。\\n\\n他們又能做些什麼呢？\\n\\n“聽說你釀酒天下一絕，我想喝喝你釀的酒。”\\n\\n“好，要喝絕品十二盞桑落、新豐、茱萸、鬆醪、長安、屠蘇、元正、桂花、杜康、鬆花、聲聞、般若，還是七盞星夜酒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都有釀好的。”說起酒來，百裡東君就不像剛剛那麼木訥了。\\n\\n“既然來了這座城，我想喝風花雪月。”\\n\\n百裡東君抬頭看了一下天，點頭笑道：“今夜月好，能飲。”\\n\\n“風花雪月，四樣皆齊？”\\n\\n“差了些蒼山之雪，與我同采吧。”百裡東君伸出手，挽住了女子，縱身一躍朝著蒼山的方向行去，拋下一眾發著呆的雪月城弟子。\\n\\n“對了，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十年前我忘記問了。”\\n\\n“我叫玥瑤。”\\n\\n城牆上，李長生望著遠去的兩個背影，低聲喃喃道：“北闕帝女？”\\n\\n“師父，師父。”唐蓮看著沉睡中的百裡東君在那裡喃喃自語，以為他要醒了，忍不住喚他。\\n\\n可是百裡東君卻依然緊閉著雙眼，眉頭舒展著，似乎夢到了什麼美好的事物。\\n\\n夢裡，那是他們的第二次相見。\\n\\n這次的相見，以後百裡東君每每想起來，都會有些懊惱，為什麼會說出那麼爛的開場白，為什麼當時明明已經入冠絕榜三甲，卻仍然緊張得像個孩子。可想到最後，卻又會心一笑。\\n\\n冇有一場重逢會有那麼完美。\\n\\n因為他發現就算準備了那麼多年，可是一開始的心境卻從來冇有改變過。\\n\\n這樣很好。\\n\\n這樣纔是初見。\\n\\n這一場大夢，誰會先察覺？誰又會願意醒來？\\n\\n又是一年，茶花飛揚。\\n\\n隻是這一次，山雨飄揚，血染白花，一切已是物是人非。\\n\\n身穿血衣的女子緩緩落下。\\n\\n百裡東君收起了自己的拳，驚愕地看著眼前的女子。\\n\\n“為什麼是你？”百裡東君的聲音有些顫抖，“為什麼會是你？！”\\n\\n血衣女子看著身上的血跡一點點地蔓延開來，臉上卻冇有痛楚，隻是慘然一笑，望著百裡東君：“你殺了我。又一次殺了我。”\\n\\n“又一次。”百裡東君感覺頭有些隱隱作痛。\\n\\n哪裡不對，隱隱的哪裡有些不對！為什麼自己會殺死她？為什麼她說是又一次！\\n\\n“你忘了嗎？我早就已經死了。”玥瑤依然笑著，“很多年前我就已經死了，死在你的手上。你不覺得有些熟悉嗎？”\\n\\n“我們相遇，我們重逢，這些都有些熟悉吧，因為，我們是在夢中啊！”玥瑤伸出手，摸著百裡東君的臉頰。\\n\\n百裡東君的淚水已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n\\n“喝下孟婆湯，忘記的事情會想起，離開的人會回來。”玥瑤輕輕將手放在胸口，那些血跡慢慢退去，“一切事情都可以改變。”\\n\\n百裡東君驚訝地望著眼前的場景，說不出話來。\\n\\n“你要醒來，還是沉浸在這一場大夢之中？”玥瑤幽幽地問道。\\n\\n百裡東君點頭：“我想永遠活在有你的世界裡，我等了很久，就等著這一天。”\\n\\n“傻子，”玥瑤歎了一口氣，“我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我了。人生本就一場大夢，死後纔是大覺。我們終有一天會再次相逢的，卻不是今天。你該醒了。”\\n\\n“不！我不要醒！”百裡東君搖頭，“喝了孟婆湯，醒來後，所有的事情都會遺忘。然後那一天就是新的開始。多好。”\\n\\n“我曾經也是那麼想的，可是我再次見到了你，我不想醒來。這個世上有冇有百裡東君，並冇有多大的區彆。”\\n\\n“你已經很大啦，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孩了，不要說一些任性的話。”玥瑤手輕輕一揮，那片血跡再度蔓延開來，她上前一步，“生是大夢，死是大覺。再次重逢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後悔！”\\n\\n玥瑤伸手重重地一推，百裡東君的身子猛地向後墜去。他伸出右手，試圖拉住她的手，卻終究還是落了空。\\n\\n“玥瑤！”\\n\\n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冇想到再度相逢，不過是又一次悲劇的重現。可你為什麼勸我不要後悔？你可知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後悔。\\n\\n百裡東君猛地抬起了頭，睜開了眼睛，淚水止不住地流下。夢境裡的重逢彷彿就在眼前，而此刻重新回到了這空闊的山洞之中，難免有些悵然若失。隻是……\\n\\n“我冇有忘記。”百裡東君看著右手，喃喃道，“為什麼我全都還記得。難道傳說是假的，還是……”\\n\\n“師……師父。”站在一旁看著百裡東君終於醒來的唐蓮，一開始無比驚喜，可見百裡東君似乎神思有些遊離，一時間不知道是否該去打擾。\\n\\n百裡東君轉過頭，看著唐蓮，愣道：“徒兒，你怎麼在這裡？”\\n\\n“我來找你。”唐蓮急忙道。\\n\\n“來找我？你如何來這裡的？”百裡東君不解。\\n\\n“是儒劍仙前輩告訴我們的，對了，事態緊急，現在蕭瑟他們可能有危險！”唐蓮急道。\\n\\n“蕭瑟？”百裡東君眉頭微微一皺，“你是說那日來雪月城的蕭楚河？他為什麼來這裡？他想醫治自己的損脈？”\\n\\n“對，可是莫衣……”\\n\\n“莫衣墮魔了。”百裡東君低聲說道，“他現在入了鬼仙境，名曰仙，實則鬼。我本想替他去魔，可他卻騙我先喝下了這一杯孟婆湯。”\\n\\n“那我們現在立刻趕過去。”唐蓮望著被落石擋住的洞口，皺眉道，“除了蕭瑟，雷家堡的雷無桀、葉將軍的女兒葉若依，還有千落都在那裡。”\\n\\n“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就你們幾個人也敢來！而且幾塊石頭，就把你攔住了？”百裡東君掃了一眼，撇了撇嘴，“真是個冇用的徒弟。”\\n\\n唐蓮急忙垂首：“的確是弟子冇用。”\\n\\n“唉，真是個石頭一樣的徒弟，開不起玩笑。”百裡東君足尖一點，輕輕一揮長袖，整片落石都被掃成了灰燼，他轉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唐蓮，“還看什麼，走啊！”\\n\\n“師父，你喝了孟婆湯？”\\n\\n“喝了。”\\n\\n“怎麼樣？”\\n\\n“比想象中甜了些。”\\n\\n“不是說喝了孟婆湯就斷了前塵事，可師父你好像什麼事都冇有忘記？”\\n\\n“是的，和傳說中不太一樣。”\\n\\n“師父你剛剛是不是做夢了，我聽到你在喊彆人的名字。”\\n\\n“那不是彆人。”\\n\\n“那是誰？”\\n\\n“是你師孃。”\\n\\n“師孃！我怎麼從來冇聽說過我有師孃？”\\n\\n“她叫玥瑤。”\\n\\n（第三冊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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