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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匹快馬在路上奔馳著,一個一襲紅衣,一個一襲青衫。\\n\\n三個月前,他們兜兜轉轉好不容易來到了雪月城。三個月後,他們意氣風發,再度踏馬出城。隻不過這一次,他們底氣十足。因為雷無桀在出城之日,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張地圖。\\n\\n雷無桀看了一眼地圖,立刻調轉了馬頭,說道:“往那邊去?”\\n\\n蕭瑟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你確定去雷家堡是這個方向?”\\n\\n雷無桀笑著搖頭:“當然不是,我們先不去雷家堡。”\\n\\n蕭瑟一愣:“那我們去哪兒?”\\n\\n雷無桀遙望前方,一臉的興致高昂:“去青城山!”\\n\\n蕭瑟皺了皺眉頭:“青城山?你想乾嗎?”\\n\\n“當然是把青城山上那位神仙也給弄下山來,你說,三位舊友重逢雷家堡,那是多麼有趣的一件事啊!”雷無桀用力地一甩手中馬鞭,一下子把蕭瑟甩在了身後。\\n\\n蕭瑟無奈地望著突發奇想的雷無桀,歎了口氣:“青城山趙玉真一輩子都冇有下過山,會為了你這個傻小子下山?”\\n\\n青城山趙玉真,出生那日便被青城山六位天師帶上山撫養,三歲時被做了將近四十年掌教的呂素真收為關門弟子。六歲時習得大龍象力,十一歲時開始研習無量劍法,成為青城山百年來唯一一個兼修道法劍術的弟子,十六歲成為青城山第七天師。二十二歲時,呂素真仙逝,趙玉真就任為掌教,成為青城山開山立派以來最年輕的一位掌教,並最後身居“道劍仙”之位。可這個江湖上傳奇般的人物,卻一輩子都冇有下過青城山。即便他曾經的家就在青城山下的一個村落中,可他卻依然冇有走下山一步。\\n\\n呂素真曾說過,趙玉真兼青城山武運、天運為一身,若他下山,必將掀起一番風雲。可趙玉真卻鐵了心不想掀起半點風雲,就那麼在青城山上待了三十多年,一步也冇有邁下山去。\\n\\n這一日,他也依然坐在山頭,望著遠處,彷彿神遊千裡。\\n\\n趙玉真的身後,站著他的徒弟和徒孫。一個揹著一個書箱,一臉儒聖氣。一個則隻是一個幼童,背上揹著一把與身形不太相符的長劍。正是那日單獨去雪月城求問劍仙一劍的李凡鬆以及飛軒。\\n\\n“凡鬆,在外麵遊曆了大半年,終於回來啦?”趙玉真冇有回頭,依然望著前方,他的語氣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嚴肅,倒有些和後生拉家常的意味。\\n\\n李凡鬆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趙玉真身邊:“這大半年冇有弟子的陪伴,師父老人家過得可還好?”\\n\\n趙玉真一身紫色道袍,麵目俊朗,看上去真有幾分神仙氣度,他摸了摸鬍鬚:“還好,清靜了許多。凡鬆,這一年都去了哪些地方?”\\n\\n“去了柴桑城看花,書上說柴桑城春天的時候,百裡長路,能看到千種不同的野花。也去了姑落城觀海,我一劍掀起千層巨浪,那些漁民見了我,還以為我是小神仙呢。對了對了,我還登了崑崙山,原來世上真有一個地方,是終年落雪不化的,看著都讓人覺得寂寞,可有人竟然在那裡建了山莊,一住就是二十年。”李凡鬆侃侃而談,“真的,山下的世界實在是太精彩了,師父你不下山真是可惜了。”\\n\\n“可惜了嗎?”趙玉真笑著望了一眼李凡鬆。\\n\\n李凡鬆立刻改口道:“不過師父不下山,山下可全都是師父的傳說。天下五劍仙,儒道孤怒月,那在江湖上真是聲名赫赫,茶肆裡說書的都在說你們的故事。”\\n\\n“哦?他們都是怎麼說為師的?”趙玉真問道。\\n\\n“無非是說師父出生之時,一道霞光照進屋內,青城山六天師親自下山迎接,因為師父是那神仙轉世,以及說師父當年和雷雲鶴一戰,以道法萬千破去九天驚雷,那一戰把天都打出了一個口子。還說師父不肯下山,是因為一個女人,說怕下了山,就不想回來了……”李凡鬆偷偷地看了一眼師父的臉色。\\n\\n趙玉真微微皺眉:“前麵的倒也還行,這最後說的,莫不是你瞎編的?”\\n\\n“弟子不敢,弟子不敢。”李凡鬆急忙擺手。\\n\\n趙玉真伸手撚過一片落葉,忽然道:“凡鬆,你的劍呢?”\\n\\n李凡鬆一愣,嚇得立刻站了起來,拔腿就想要跑。\\n\\n“飛軒。”趙玉真沉聲喝了一聲。\\n\\n飛軒立刻嚇得跪了下來:“師父,我招,我全招。”\\n\\n“你招什麼?”趙玉真站了起來,一身紫色道袍在風中飄揚。\\n\\n“我們……我們去了雪月城。”飛軒支支吾吾地說道,他身具望氣術,豈會不知趙玉真早已看穿了他們了,趕緊從實招來。\\n\\n“去雪月城乾嗎?”趙玉真的手輕輕一勾,放在地上的桃木劍已經落在了手中。\\n\\n那是柄很特彆的桃木劍,有著令人驚豔的鮮紅色。劍名“桃花”,是趙玉真十六歲那年自己用桃木琢的,據說是人間至暖之劍。冬日裡,趙玉真曾把它埋在雪地中,臘月裡,能催得那一樹桃花絢爛開放。\\n\\n李凡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那個,去見了一下雪月劍仙。”\\n\\n“然後呢?”趙玉真挽了朵劍花,嚇得李凡鬆心中一緊。其實趙玉真雖然貴為青城山掌教,堂堂五大劍仙之一,但在青城山的年輕弟子眼裡,一直是個平易近人的形象,有時甚至會指導那些剛入門的小弟子一兩式劍招。但唯獨對弟子李凡鬆,卻是嚴厲得很。\\n\\n“然後,問了劍仙一劍。”李凡鬆小心翼翼地看了趙玉真一眼。\\n\\n“劍名?”趙玉真問。\\n\\n“月夕花晨。”李凡鬆答。\\n\\n趙玉真忽然愣住了,低頭看著手中的那片落葉,忽然笑了。笑得很暖,桃花劍身微微有紅光散出。李凡鬆和飛軒相視了一眼,麵色中都有幾分驚訝。飛軒精通望氣術,更是一眼看穿了趙玉真此刻心中的暖意。\\n\\n“你運氣和我一樣好,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第一次見到了那麼美的一劍。”趙玉真忽然將手中的落葉朝著山下丟去,隨即縱身一躍,踏著那一片落葉朝著山中大殿而去。\\n\\n據說世上有一條河,是你看不到的,隻有在最深的深夜,順著月光才能依稀看見它。沿著這條河流往上走,就能找到他們,他們是黑夜裡的刀絲,最凶狠的刺客。\\n\\n這條河就叫暗河。\\n\\n而他們也叫暗河。\\n\\n這一日,河邊下著微微的細雨,身著紫衣的男人撐著油紙傘,踩在泥濘的土壤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覺天色已經漸明,有晨光微微透出,他才終於停下了腳步。\\n\\n一個一襲黑衣的修長男子正站在河的儘頭,似乎在等他。\\n\\n紫衣男子收起了油紙傘,發現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住了,他望著那個黑衣男子,問道:“你是?”\\n\\n黑衣男子的膚色有些蒼白,站在暗處,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聲音卻是淡淡的:“蘇家蘇暮雨。”\\n\\n暗河分三姓,兵器術蘇家,內功拳術謝家,醫術秘法慕家。三家之上以大家長為尊,大家長之下,則有三姓家主,各自統領門內殺手。而這一輩的蘇家家主,則似乎很年輕。\\n\\n紫衣男子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這一輩的蘇家家主?”\\n\\n蘇暮雨點點頭,冇有再說話,領著紫衣男人往前走。蘇暮雨看上去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紫衣男子卻對他有些好奇:“蘇暮雨,我好像聽過你的名字。你是蘇家這一輩最有名的殺手,也是暗河有史以來第二箇中途脫離組織的人。據說你後來還成為大家長的直屬殺手團首領‘傀’,然後在這一任大家長上任後,成為蘇家家主?”\\n\\n蘇暮雨冇有理會他,隻是忽然伸出了手,抬頭看了一眼天:“又下雨了。”說完打開了手中的油紙傘,那是柄很大很漂亮的油紙傘,打開的時候,幾乎將他們兩個人都籠罩進去了。\\n\\n紫衣人似乎也懶得打傘,就這麼安然跟在蘇暮雨的傘下。\\n\\n蘇暮雨終於還是接了他的話茬兒:“你很瞭解我們。”\\n\\n紫衣人笑了:“要和你們做生意,自然要瞭解你們。據說你這把傘下是十八柄長劍,殺氣暴漲之時,十八柄利刃噴射而出,宛若暮雨,我也很想見一下。”\\n\\n蘇暮雨難得地笑了笑:“我想你不會真的希望見到的。還有,太瞭解我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n\\n紫衣人摸著腰間的長劍:“我想,你知道我的身份。”\\n\\n蘇暮雨搖了搖頭:“或許大家長知道吧,暗河除了大家長,都隻是刀,在我們的眼裡,世上的身份本就隻有兩種。雇主,以及獵物。”\\n\\n紫衣人點點頭:“不知道我出的籌碼,夠不夠請得起你這樣的殺手?”\\n\\n蘇暮雨突然停住了腳步,抬起頭:“到了。”\\n\\n在他們麵前,是一座華美的樓閣——星落月影閣。\\n\\n紫衣人低聲笑了起來,蘇暮雨問:“你笑什麼?”\\n\\n紫衣人答道:“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有機會踏入暗河的星落月影閣呢?”\\n\\n閣外站著兩個人,一個坐在台階上抽著菸鬥,慢慢吐著煙,一個則筆挺地站在樓閣的門口,手持長刀,目光銳利。\\n\\n蘇暮雨帶著紫衣人走了過去,坐在台階上抽菸鬥的人衝著蘇暮雨微微頷首,卻假裝不經意地瞥了紫衣人一眼,幽幽地說:“現在,你還想踏進這星落月影閣嗎?”\\n\\n雨彷彿瞬間下大了。\\n\\n蘇暮雨收了傘,紫衣人伸手,發現隻是細細小小的雨絲落在手上,可他閉上眼睛,卻聽得見“嘩啦啦”的宛若傾盆大雨的聲音。他麵露驚詫,台階上那人放下菸鬥在台階上磕了磕,笑道:“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n\\n紫衣人平複了一下心情,一步一步踏著台階往上走去,隻是感覺每一步都如此艱難,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罩子罩住了,外麵風平浪靜,而罩子裡麵則風如刀割。他努力平複著想要拔劍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到了星落月影閣的門口。\\n\\n那個站得筆挺、眼神銳利的高個男子將門輕輕拉開。裡麵是一片黑暗,閃著幾盞幽幽的燭火。紫衣人和蘇暮雨一同踏了進去,蘇暮雨順手將門合上了,外麵的雨聲風聲在瞬間消散。星落月影閣,是能隔絕一切聲音的屋子。\\n\\n蘇暮雨提著劍慢慢往前走著,隨著他走過,路邊的燭台一盞盞亮了起來,直到最後,整個屋子燈火通明,蘇暮雨在長閣儘頭靠左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他的左手邊坐著一個穿著長袍的老人,他一直冇有抬頭,正拿著一把小刀剔著自己的指甲,雖然人已蒼老,手指卻依然瑩白如玉,透露著一分詭異。而蘇暮雨的右手邊,則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眉宇間滿是風韻的女子,她倒是饒有興味地望著紫衣人,眼神中秋波盪漾,滿是盈盈笑意。\\n\\n“謝家家主謝七刀,慕家家主慕雨墨。”紫衣人輕聲地念著他們的名字。\\n\\n而那個端坐在高台之上,被重重帷幕擋住的人,自然就是暗河這一任的掌權者——大家長。\\n\\n“你很瞭解我們。”大家長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並冇有想象當中的蒼老,反而渾厚有力。\\n\\n紫衣人點頭:“如果冇有完全的準備,誰敢踏進這星落月影閣和暗河做生意呢?”\\n\\n“既然你瞭解我們,就該知道,和我們做生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慕雨墨笑著說道,聲音竟很妖嬈。\\n\\n“有些事情越危險,也就越有意義。”紫衣人緩緩說道。\\n\\n“你說得很對。”大家長忽然站了起來,撥開前麵的層層帷幕,慢慢往下走著。他身形修長,穿著黑色的鬥篷,鬥篷之下的麵目看不明晰,“所以你要給我們帶來怎樣有意義的事情呢?”\\n\\n“我要那條本來隻能在暗處的河流,流入天啟!”紫衣人望著慢慢走來的暗河大家長,沉聲說道。\\n\\n大家長停住了腳步:“雖然你在信中已經說到了,但我還是想再聽你親口說一遍你的身份。”\\n\\n“北離六王子,蕭楚河。”\\n\\n曾經明德帝最寵愛的王子,所有人認定的太子人選,十五歲時因為琅琊王謀逆案而被貶為庶人,流放青州,後雖然遭赦,卻依然不歸天啟的六王子蕭楚河!\\n\\n大家長朗聲長笑起來。\\n\\n“好!”\\n\\n古道西風,二人兩馬,正在一片夕陽裡悠悠前行著。\\n\\n雷無桀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蕭瑟,為什麼江湖中的大小事情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姐姐和趙玉真若是真有什麼情感淵源,為什麼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n\\n蕭瑟冷哼道:“江湖上的人連你姐姐是個女人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她和趙玉真的事情?”\\n\\n雷無桀皺了皺眉頭:“那你怎麼知道的?”\\n\\n蕭瑟瞪了他一眼:“我師父告訴我的。”\\n\\n雷無桀恍然大悟:“三師尊?他倒是應該知道的。”\\n\\n蕭瑟搖頭:“不是槍仙告訴我的,是我曾經的師父。他和你姐姐還有趙玉真,以前相熟。”蕭瑟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間的無極棍。\\n\\n雷無桀“哦”了一聲,冇有繼續再問。蕭瑟說自己的事情時總是支離破碎的,永遠隻是點到為止,不肯細說,慢慢地,雷無桀也就習慣了。\\n\\n蕭瑟忽然問道:“為什麼忽然轉道去青城山?趙玉真三十多年冇有下山一步,你真以為自己勸得動他?”\\n\\n雷無桀望著前方,眼神堅決:“我隻是想,我師父,我姐姐,以及青城山上那個道士,這麼多年好像都把自己困住了。其實彼此都不過在等誰率先跨出那一步。既然我姐姐已經下山了,那麼這樣的僵局也就該打破了。”\\n\\n蕭瑟搖頭:“冇有那麼簡單,趙玉真三十年不下山一步,據說是因為呂素真留下的箴言,說若是趙玉真下山,會引起世局震動,冇準會影響天啟城裡那位的位置。所以青城山三十裡處,其實一直駐紮著三千鐵騎,就是怕趙玉真下山。不過那三千人要攔住趙玉真也是癡人說夢,不過是起個看門報信的作用。”\\n\\n雷無桀笑了笑:“請不請得動,總是要試一試才知道。”\\n\\n蕭瑟望瞭望雷無桀背後那兩柄劍:“你想怎麼試?”\\n\\n雷無桀仰起頭,神色傲然,語氣激昂:“自然是一劍問青城。”\\n\\n一劍問青城。\\n\\n十多年前,也曾有一個人一劍問青城。\\n\\n那是一個冬天,趙玉真坐在自己的庭院中,一臉渴望地看著那棵不合時宜的桃花樹。他那年剛剛成為青城山開山以來最年輕的天師,引得整個江湖震動。可他卻依然是少年心性,將自己注入了純陽真氣的桃木劍埋入了庭院的土中,引得整個庭院裡的雪都在瞬間融化了,那棵桃花樹,瞬間絢爛綻放。\\n\\n“快點吧,快點吧,桃花落了,就可以吃桃子了。”趙玉真舔了舔嘴巴,癡癡地等著。\\n\\n可忽然一陣風吹過,趙玉真轉過身,發現庭院的高牆之上,站著一個穿著白衣,灰巾蒙麵的人。\\n\\n趙玉真愣了一下,問道:“姑娘,你是誰?”\\n\\n當時一直以男裝示人,灰巾蒙麵,甚至連聲音也刻意變了的李寒衣頓時就怒了:“你怎麼知道我是姑娘?”\\n\\n早已精通望氣術,見人先見氣再見形的趙玉真一臉無辜,傻傻地撓了撓頭:“可你就是個姑娘。”\\n\\n李寒衣不再理會這個話題,隻是望著這個有點傻傻的道士,困惑地問:“你就是趙玉真?”\\n\\n趙玉真點頭:“對啊,我就是趙玉真。你要不要下來坐一會兒,一會兒就有桃子吃了。”\\n\\n“桃子?”李寒衣不解。\\n\\n趙玉真一臉笑意:“對啊,我剛剛將離火陣心訣注入了我的桃木劍中,埋在了樹下麵。我算好了時間,再過半個時辰,就該長出桃子來了。”\\n\\n李寒衣皺緊了眉頭:“離火陣心訣?這樣道門的至高心法,你就用來養桃子?”\\n\\n趙玉真有些納悶,低聲道:“不然,練它有什麼用呢?”\\n\\n李寒衣決定不再和趙玉真糾纏,終於說明瞭來意:“我是雪月城李寒衣,聽說你是青城山開山以來最年輕的天師,做到了道法劍術雙修,我想問一下你的劍。”\\n\\n趙玉真攏了攏衣襟:“雪月城,李寒衣。這六個字放在一起,有些冷了。可彆耽誤我的桃子長大。”\\n\\n李寒衣的耐心終於消耗殆儘,她拔出了腰間的聽雨劍,一躍而起,衝著趙玉真一劍劈來。\\n\\n趙玉真急忙後撤一步,手指放在唇邊輕輕一咬,臨空在空中畫了一個符籙,符篆畫成之時,似有獅子咆哮。\\n\\n“太乙獅子訣?”李寒衣冷哼一聲,一劍將那符籙劈得粉碎,“我是來問劍術的,彆給我使這些道法!”\\n\\n趙玉真哭笑不得:“你這人怎麼這樣?我現在不能用劍!”\\n\\n“為何?”李寒衣問道。\\n\\n趙玉真一臉憤懣:“我的劍在樹底下呢?拔了劍,我這桃子就吃不成了!”\\n\\n李寒衣的劍勢忽然停住了,她大概想了許久才理解了趙玉真的邏輯,隨後收起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n\\n趙玉真以為李寒衣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也舒了一口氣:“有話好說,有話好說。”\\n\\n李寒衣抬起頭,看著那棵璀璨妖豔的桃花樹,輕聲說道:“吃桃子?”\\n\\n趙玉真點點頭:“吃桃子!”\\n\\n李寒衣猛地再度拔出聽雨劍,劍勢洶湧,那滿樹的桃花瞬間飄落。李寒衣輕躍而起,劍邊桃花飛揚,白袍在風中飄舞,她悠然舉起長劍,劍身上月光乍現。\\n\\n花香,月影,相得益彰。\\n\\n那是月夕花晨這一劍所成的片刻。\\n\\n堪稱風華絕代。\\n\\n趙玉真幾乎看癡了,十六年來,他修道養性,第一次感覺心潮竟然有種澎湃的感覺。\\n\\n但是下一句話卻立刻給他澆了一頭冷水。\\n\\n“吃桃子?我讓你吃!”李寒衣劍身一轉,將那些桃花聚成了一個小球,然後狠狠一腳踏了下去,將那些桃花踏得散落了一地。\\n\\n趙玉真終於忍不住了,怒喝一聲:“劍起!”\\n\\n那柄通紅色的桃木劍拔地而起,趙玉真向前一步,握住了那柄劍,一劍劈下。李寒衣冇想到這個道士說打就打,剛剛一劍立了威勢,卻冇來得及出第二劍,隻能急退,但卻退避不及,臉上的灰巾被趙玉真一劍劈成了兩半,飄落在了地上。\\n\\n“我就說你是個姑娘了。”趙玉真笑著說道。\\n\\n隻是下一刻,看清了對方容顏的趙玉真似乎愣住了,他想了想說:“我還是說錯了。你不應該是姑娘……你,是仙女吧?”\\n\\n李寒衣急忙轉過身,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忿:“三月之後,我再來問劍!”說完縱身一躍,跨牆而去。\\n\\n隻剩下那個十六歲就當上天師的年輕道士,他望著手中那還未取名的桃木劍許久,然後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桃木劍高高擲起,隨後落下,插在了庭院那棵已經枯敗的桃花樹下。\\n\\n瞬間,桃花樹再度繁華如錦。\\n\\n“從今天起,你就叫桃花劍了。”如果此時有一麵鏡子,趙玉真大概也能發現,他自己也如春風拂來,麵若桃花。\\n\\n當時,年紀輕輕的趙玉真就坐在高牆之上,等了三個月。\\n\\n一直等到冬去春來,滿山桃花開,趙玉真坐在桃花樹下,都不需要用那離火陣心訣就很快能吃到那又大又甜的桃子了。隻是那個說三月之後還會回來的仙女劍客卻一直都冇有來。\\n\\n趙玉真有些失落,師父呂素真說漂亮的女人都喜歡騙人,果然是真的。還是等著吃桃子吧。趙玉真躺在樹下,閉著眼睛聞著桃花香,呆呆地想著。\\n\\n“傻道士,還等著吃桃子呢?”忽然一個厚重的聲音傳來,趙玉真抬頭一看,那個灰巾蒙麵的身影正落在桃花枝之上。\\n\\n“小仙女,我特彆想知道你原本的聲音是什麼樣的。”趙玉真笑著開口,他十六年從未下過山,心思純淨如一汪清水,每日接觸的都是修道真人,這一句話也是出自肺腑,不帶半點調戲、不純之念,可在正常人聽來,卻是再登徒子不過了。\\n\\n李寒衣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憤怒:“你找死?”\\n\\n趙玉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小仙女你下來說話。”\\n\\n“說個屁!”李寒衣罵了一聲,背後聽雨劍應聲出鞘,左手一劍向趙玉真劈去。趙玉真急忙後撤,手指狂舞,畫出一個符篆,瞬間狂風呼嘯,飛沙走石。李寒衣持劍後撤,右手又拔出一劍,寒光乍現,凜冽無比。\\n\\n“小仙女你這柄劍不錯。”趙玉真讚道。\\n\\n十大名劍中位列第三,曾經是崑崙劍仙的隨身佩劍,鐵馬冰河,隻在這個小道士眼中得到了一個“不錯”的評價。\\n\\n“小仙女你遲來了七天。”趙玉真的關注點似乎並不在這柄絕世之劍上。\\n\\n李寒衣有些氣結:“因為去尋這把劍,所以晚來了七天。”\\n\\n趙玉真淡淡地“哦”了一聲,然後說道:“可惜這一次還是冇有桃子吃。”\\n\\n李寒衣終於忍不住了,不再和這個腦子不好使的道士廢話,鐵馬冰河劍一劍襲來,劍勢浩瀚,如同一千匹鐵馬踏破荒原般奔襲而來。\\n\\n趙玉真卻是一抬手,輕聲喝道:“止!”\\n\\n李寒衣的劍勢忽然消散,她持著劍,微微有些呆滯:“這是什麼武功?”\\n\\n“道法,大龍象力。”趙玉真笑著說道。\\n\\n“我不配你出劍?”李寒衣目光凜冽。\\n\\n趙玉真搖頭:“大龍象力乃是至高道法,我青城山最高秘學,比無量劍法隻高不差。”\\n\\n李寒衣搖頭:“我不管,你出劍。”\\n\\n趙玉真笑道:“你用本聲說話,我就出劍。”\\n\\n“你。”李寒衣右手高高舉起鐵馬冰河劍,左手也抬起聽雨劍,怒道,“去死吧!”兩劍齊出,一下子在庭院中劈出了一條溝壑,趙玉真一個腳步踉蹌,差點跌進去。李寒衣乘勢一步踏上,又是一劍劈下。\\n\\n那大龍象力的確是青城山至高道法,拿來對付這雙手劍術也並不是不敵,可趙玉真卻也生出了好勝之心,朗聲喝道:“桃花!”\\n\\n李寒衣一愣,以為他在喊什麼人,扭頭一看,卻見一柄桃木劍破土而出,直衝她而來,她微微一側首,桃木劍堪堪擦過鬢邊,落在了趙玉真的手中。\\n\\n趙玉真口中喃喃念道:“一成一敗,謂之一劫,自此天地已前,則有無量劫矣。”\\n\\n忽然,整個青城山都震動了。樹林中鳥燕驚飛,山野間野獸狂奔,那些平日裡難得遇見的穿山甲、熊、長蛇甚至於地底下的蠍子、蜈蚣都發了瘋似的從山上往山下跑著。有上山求道的香客看見那些足足有兩人高的熊從自己麵前跑過,頓時嚇得腿都軟了,可是那熊卻像是完全冇看到他們一樣,隻記得衝著山下跑去。\\n\\n青城山的門人急忙一個個拔出桃木劍,以為有大敵來犯,卻隻見整個青城山的生物都發了瘋似的逃離這座山,一時也摸不著頭腦。幾位閉關練氣的天師紛紛出關,看到這異象之後,立刻掐指猛算。\\n\\n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他們,這一任的青城山掌教呂素真走出大殿:“算什麼算,百獸畏懼他的威勢紛紛跑下山,整個青城山,還有誰做得到這件事?去福祿庭,找趙玉真!”\\n\\n李寒衣也察覺到了周圍的異象,微微露出了一絲驚詫:“道士,你這是什麼劍法?”\\n\\n“無量劍,無量劫,入此劫之人,生生世世,萬劫不複。”趙玉真輕輕舉起劍,李寒衣隻覺得那小小的桃木劍背後似乎慢慢顯現出一柄巨大的劍影,不由得心中一驚,急忙握緊了手中的兩柄長劍。\\n\\n“我有一劍名無量,以無量破萬法,以一劍破萬劍。”趙玉真嘴中輕聲念道,一劍斬下,彷彿如百尺長劍,橫劈而下。\\n\\n“聽雨!”李寒衣怒喝一聲,手中聽雨劍震鳴不止,竟脫手而出。那聽雨劍乃是劍塚所鑄,乃是有劍魄之劍,此刻它竟感覺到了恐懼,擅自逃離了戰場。李寒衣隻得禦起鐵馬冰河,朗聲怒喝。\\n\\n“你驚得滿山禽獸走,我便引來滿山桃花墜!”\\n\\n話音剛落,滿山桃花瞬間飄零,李寒衣一劍引來這一山之花,硬生生頂住了那百尺劍魂。庭院中桃花飛散,李寒衣破開花雨,又一劍而出。此時已是春天,李寒衣這一劍卻引來寒霜飛灑,她手持名劍鐵馬冰河,終於踏入了自己止水劍法的第二境——見山非山,見水非水。\\n\\n趙玉真將手中桃花劍一擲而起,瞬間化成十柄百柄千柄幻影!\\n\\n“虛妄!”李寒衣冷哼一聲,將那些幻劍瞬間劈落。\\n\\n趙玉真一個縱身躍到了桃花樹上,輕輕折下一束桃花枝,笑道:“無量劫不如桃花劫,天上仙不如眼前月。”說完將那桃花枝衝著李寒衣輕輕擲去。\\n\\n李寒衣長劍欲擋,卻見趙玉真輕輕抬手,用大龍象力禦起那桃花枝輕輕一墜,一個轉彎又高高揚起,堪堪劃破了李寒衣的麵巾,那張麵巾再度掉落在地上,仙人般的容貌再度出現在趙玉真的麵前。\\n\\n正趕來的六位天師見到此番場景猛地駐足,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望了呂素真一眼,歎道:“攔了你這徒兒十六年,終於還是墜了凡塵。”\\n\\n呂素真歎了口氣,沉聲道:“命中有此劫。”\\n\\n“小仙女,你長得這麼好看,為何總擋著自己的臉?”趙玉真坐在光禿禿的桃花樹上,笑著問道。\\n\\n李寒衣這次也不躲避,隻是看著那桃花樹上微微笑著的年輕道士,問道:“那你劍法高超,為何不敢下山一行?”\\n\\n“師父說,我不能下山,我下了山,會有很多人死的。”趙玉真搖頭。\\n\\n李寒衣愣了一下,看著一臉真誠的趙玉真,心想可能那個傳說是真的,但還是說道:“我第三次來青城山的時候,你要隨我下山。”\\n\\n趙玉真想了想,說:“你用你原本的聲音說一遍。”\\n\\n李寒衣一瞬間想要再度拔劍,但最後還是忍住了,點點頭:“我下次來青城山的時候,你隨我下山。”她的聲音清脆溫婉,像是山水敲在石板上一樣好聽。\\n\\n趙玉真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問問我師父。”\\n\\n李寒衣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師父劍法如何?”\\n\\n趙玉真想了想:“現在比我稍微高一點,不過一年後估計就不行了。”\\n\\n李寒衣點點頭:“那我一年後來,要是你師父不允,我就打得他允!”說完便拾起了聽雨劍插回鞘中,頭也不回地下山而去了。下山的時候,她還遇到了一個穿著一身灰衣的年輕男子,那個男子此刻眼神呆滯,彷彿被什麼奪去了魂魄。\\n\\n李寒衣瞪了他一眼,那男子纔回過神來,慌亂地說道:“我……我叫雷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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