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十八章 天啟舊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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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先皇忽然患上重病，天啟城發生暴動。八位王子各自為陣，爭奪那九鼎之位，史稱“八王之亂”。其中七王子琅琊王蕭若風才智武功均是一流，在朝中原本也頗有威望，本是太子的最佳人選，卻偏偏不愛那權力高位，喜歡遊曆山水，結交江湖義士，常年不在天啟。在“八王之亂”的風暴中回到天啟，卻不奪那至尊之位，而支援自己的同胞哥哥三王子蕭若瑾。同時他帶來了遊曆江湖所結交下的一眾好友，均是當年江湖中的少年英才，其中就包括雷門雷夢殺，劍塚傳人李心月。\\n\\n先王駕崩的那一晚，各方勢力都帶著自己的兵馬趕往平清殿，因為誰能成為那一紙詔書上的名字，誰就能成為新一代的九五至尊。其中三王子蕭若瑾的兵馬並不占據優勢，隻有區區三百虎賁將，原本他是毫無希望的。但是那一日卻在平清殿外留下了很多傳說。\\n\\n比如劍塚傳人李心月一身白衣若仙，一劍破百甲，打開入殿之路。\\n\\n亦有雷門雷夢殺在百米之外，一拳擊出，隔數十人擊碎四王子頭顱。\\n\\n還有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少年，一杆長槍，攔住了敵方近十個高手。\\n\\n亦有一個手持長棍的長髮男子，一人一棍坐守天城西方，攔住了十八位試圖破城而入的一等高手。據說一棍既出，無邊際，無窮儘，是無終。\\n\\n而琅琊王蕭若風自己亦是一名高手，雖然其他幾位王子亦請來了江湖上頂尖的高手助陣，但他卻以一人之猛硬生生擋下了幾位王子的合力，最後護著蕭若瑾殺到平清殿前的時候，已渾身浴血，幾乎不能站立，其他人卻不敢上前半步。隻有蕭若風和蕭若瑾兩兄弟站在平清殿外，等待著傳位詔書。\\n\\n當時的大內大監聯通掌香監、掌印監、掌冊監以及掌劍監，一同捧著傳位詔書走出來。此時，活著的幾位王子，包括已經占據絕對優勢的三王子蕭若瑾一派也依然不敢妄動，因為即便這邊有劍塚傳人，雷門高手，天啟五大監的鋒芒，依然不可輕觸。\\n\\n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五大監，尤其是其他幾位王子，明顯在武力方麵已經輸給了三王子，那麼最後的希望，便是期待那一紙詔書下寫著自己的名字。那麼憑藉著詔書的名正言順，加上五大監的助力，或許還能再拚一拚那皇位。\\n\\n但是五大監卻隻是捧著詔書，遲遲冇有說話。\\n\\n最後還是琅琊王打破了僵局，一步向前，拿過了大監手中的傳位詔書，看了一眼後當著眾人之麵，將那張詔書撕得粉碎，然後朗聲道：“本王已閱，聖上有命，傳位於三王子蕭若瑾！”\\n\\n“傳位於三王子蕭若瑾！”\\n\\n眾目睽睽之下，琅琊王蕭若風的這個做法簡直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但是奇怪的是，奉傳皇命的天啟五大監卻對此保持了沉默，並冇有上前阻攔。直至蕭若風喊到第三遍“傳位於三王子蕭若瑾”之後，五大監反而率先下跪，其他幾位還活著的王子看到此情此景，也丟下了手中的兵器，跪了下來，直至皇宮內所有的侍從兵士全都跪了下來，山呼“萬歲”。\\n\\n第二日三王子蕭若瑾登基，琅琊王蕭若風則官拜大柱國，稱“北離大都護”，統帥三軍。那天晚上護蕭若瑾入城的眾多高手中，則隻有雷夢殺接受了官職，位列八柱國之一，而其他眾人則迴歸暗處，不拜官職，不入軍伍，稱天啟四守護，以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為代號保護皇城。\\n\\n後來有人猜測，那份詔書上的確寫著另一個名字，並不是三王子蕭若瑾，而那個名字正是七王子蕭若風，但是他選擇撕毀了這張詔書，既然新皇自願讓位，那麼五大監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是關於蕭若風這樣做的理由卻是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因為蕭若風喜歡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不想要被困在天啟城中。可事實卻是“八王之亂”之後，蕭若風官至北離大都護，四年冇有離開天啟城半步，四年後離開也是奔赴沙場。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都冇有重入江湖。所以有人說，蕭若風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幼時蕭若風曾生過一場重病，幾乎就要死了，那時他們的母後不得寵，宮裡的人對他們甚是冷漠，連太醫都不上心。蕭若瑾以王子之軀給原本匆匆趕來、打算草草收場的太醫下跪，才逼得太醫不得不全力醫治，最終才保住了他的一條性命。但是事實的真相如何，琅琊王至死也冇有說過一句話。\\n\\n屆時，雷寒衣十一歲，因雷夢殺違背“不入兵伍”的祖訓而被雷門所驅逐，雷寒衣未入雷門，因而繼承劍塚劍心訣，隨母姓李，名李寒衣。後又拜入雪月城城主李長生門下，成為其第二位入室弟子。李寒衣一直習劍至十四歲，冇有再入天啟城，直到弟弟出生之後，她才違背父親和母親的命令，獨自來到了天啟城。\\n\\n在這座城裡，又待了五年，十九歲時帶劍離開天啟，與百裡東君、司空長風一同闖蕩江湖，當時她麵戴灰巾，手持聽雨劍，劍法曼妙輕盈，在江湖上被稱為“柳下聽雨劍無痕”。那一年魔教東征，雪月城作為江湖正派勢力與之抗衡，李寒衣以一人之力，擊碎魔教八名長老手中的長劍。\\n\\n從那一天，她被稱為劍仙。但是江湖上並冇有人知道，她是雷夢殺和李心月的女兒，甚至連她自己都快慢慢忘卻了。直到四年前，李寒衣才重新踏入天啟城。\\n\\n那一年的事件在史書上被稱為“琅琊王謀逆案”，這起事件中，至少有數十名朝中要員下馬，十餘個將軍解甲歸田，原本鎮守天啟的四守護分崩離析。\\n\\n而那時踏入天啟城的李寒衣，手中的劍已經換成了天下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三的鐵馬冰河，當時的劍仙一劍，幾乎就抵在了當今天子的咽喉之處。\\n\\n北離明德帝十六年，也就是天啟城“八王之亂”之後的第十六年，琅琊王忽然叛變了。起因在於明德帝頒佈了“十二宗稅法”，這條稅法被稱為北離開朝以來最嚴厲的稅法，琅琊王當庭反對，與明德帝發生了激烈爭吵。那也是朝臣們第一次看見二人的爭吵。\\n\\n那日激烈爭吵之後，明德帝宣佈休朝三日，琅琊王回到了自己的王府中。\\n\\n直到三日之後，天啟城大火。\\n\\n那天忽然不知從哪裡躥出來一夥亂民，在天啟城中四處放火，後來禁軍趕到製止，可禁軍之中卻夾雜著一群叛兵，在城裡開始燒殺擄掠，天啟城大亂。直到禦林軍將軍謝淩雲率領一萬禦林軍入城，才勉強壓製住了亂勢。而西城門卻在此刻悄然洞開，一輛馬車悄悄地從琅琊王府的後門離開，馬車到達西城門的時候，並冇有重兵把守，隻有一人坐在城牆之上。\\n\\n那是一個持長棍的長髮男子，天啟四守護之西方守護——白虎。\\n\\n當年的天啟四守護均是琅琊王在遊曆江湖時遇到的好友，可如今在天啟城中十六年，他們究竟是看重當年的情義，還是遵守對皇室的忠誠呢？\\n\\n白虎冇有出手，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琅琊王最後終於走下了車，拿起手中之劍，用力地打了一下馬身，馬車衝著城門外急速衝去。白虎冇有下城門，收起長棍轉身離去。琅琊王則丟下了手中的長劍，轉過身默默地伸出了雙手，他的麵前，站著當時的刑部掌刑監蕭長禮。\\n\\n琅琊王最後被判定為謀逆，一個最冇有理由謀逆的人，卻謀逆了。幾乎冇有人相信這是真的，但是琅琊王自入牢之日開始就保持緘默，再也冇有說過一句話，冇有認罪，也冇有為自己辯駁。所以即便有人願意替他說話，也不會有任何的幫助。更何況，就算琅琊王平日在朝中人緣極好，也冇有人再敢站出來了，審訊他的天啟七禦史中有三人認為他無罪，第二日這三人就被髮現死在了家中。\\n\\n明眼人都能想到，這不是誰想陷害琅琊王，隻是當今天子明德帝想要他死。\\n\\n就在所有人都保持緘默的時候，終於還是有一個人站了出來，卻是一個身份極為特殊的人——六王子蕭楚河。明德帝最寵愛的王子，當時他年僅十五歲，無論在武學、兵法甚至文學上，都被稱為天才，是所有人認定的太子人選。可這個明德帝所生的王子，卻被很多人稱頗有琅琊王年幼時的風範，而他本人也的確和琅琊王交好，琅琊王是他棋藝方麵的師父。\\n\\n蕭楚河獨身一人來到了朝堂之上，殿外侍衛阻攔，卻被他一招擊倒。當時朝堂震動，蕭楚河在殿前站立不跪，連說十三條琅琊王謀逆案可疑之處，聲音激昂，情致動人，竟有老臣在朝堂之上落下淚來。卻引來明德帝震怒，將六王子貶為庶人，流放青州。\\n\\n朝臣已經不敢多言，連王子都遭到了貶黜，那麼最後能阻止這件事的隻剩下了四個人。當時雷夢殺已經死在了南詔的戰場上，天啟城內琅琊王的朋友便隻剩下了天啟四守護。其中白虎已經表明瞭立場，朱雀則在八王之亂後就從天啟城中離開了，玄武此時也恰好受密令外出，隻有青龍是這樁謀逆案中最大的變數。\\n\\n青龍，劍塚傳人李心月。\\n\\n然而李心月也保持了沉默，因為她的府邸周圍，從琅琊王入獄的那一天起，就佈滿了十幾個高手。李心月連續七日都冇有踏出府邸半步，直到七日之後，琅琊王問斬。按照律法，普通的犯人獲罪之後，也要等到秋後問斬，皇室宗親更是有漫長的審判期，但是欽天監觀天象，傳天命，稱：琅琊王之刑，不容片緩。\\n\\n那一日陽光盛好，琅琊王身著白衣，手戴鐐銬，緩緩走向行刑台，雖臨死，風度卻未有半點丟失，依然是那個雖身處朝堂，卻有江湖之氣的翩翩王爺。觀禮的朝臣無不輕聲歎息，隻有幕簾之後的君王保持著陰冷的沉默。\\n\\n李心月終於在此時走出了她的府邸，李心月養劍七日，劍心訣勢不可當，圍堵她的高手們連連敗退，一直退到了法場之上。當時琅琊王站在行刑台上，白袍紛飛，李心月持劍而至，麵若冰霜。\\n\\n幕簾之後的君王隻說了一句話：“李心月，你也要謀逆嗎？”\\n\\n李心月卻答：“我不曾謀逆，聖上卻要逼我謀逆。”\\n\\n君王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揮了揮手。\\n\\n天啟五大監，欽天監七位天師，以及天啟四守護中僅剩的那一位無極棍的主人，都在瞬間流露出了七分殺氣。\\n\\n天啟五大監中除瑾宣外的四人率先走上前，李心月朗聲笑道：“我有昆吾劍，求趨夫子庭。白虹時切玉，紫氣夜乾星。鍔上芙蓉動，匣中霜雪明。倚天持報國，畫地取雄名。”隨即拔劍，行刑台周圍十丈內之人，兼被劍氣所逼退。然而，就算李心月養劍七日，得劍心訣大成，卻依然敵不過四位大監的聯手。\\n\\n可一直在高台之上抬頭望天的欽天監監正齊天塵卻忽然驚道：“有一劍西來，威淩於天子！”\\n\\n明德帝望著下方已經渾身浴血的李心月，微微皺了皺眉：“她？可她快死了。”\\n\\n齊天塵身為欽天監監正，七大天師之首，平日裡甚少走出欽天監，在朝臣們心中是半人半仙的人物，可此時他卻神情嚴肅：“不是她，請聖上速速躲避！此劍之勢，可摧萬城！”\\n\\n明德帝身為一代帝王，此刻卻不懼：“什麼劍，能摧萬城？”\\n\\n“劍仙之劍。”手持無極棍的長髮男子往前走了一步，“她到了。”\\n\\n話音剛落，隻見遠處閃過一道白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像閃電一樣衝這邊驚掠而來，空中雲朵翻飛，彷彿仙人臨世。\\n\\n“引弓！”禦林軍大將軍謝淩雲看到了那個身影，抬起了手中的刀，大聲喝道。刑場中的兵士們立刻拉滿了手中的長弓。\\n\\n白影已掠至刑場之外。\\n\\n“放！”謝淩雲用力地落下了手中之刀。\\n\\n矢落如雨，黑壓壓的，像是白雲之下，傾盆之雨！\\n\\n可那身影卻已掠過了行刑台，直接站在了天子台下。\\n\\n無極棍在此時出手了，一棍既出，無邊際，無窮儘，是無終。齊天塵也出手了，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塵，那拂塵像是一隻白鳥，忽然長出了萬千羽翼，每一根羽翼卻又鋒利危險。現任的大監瑾宣公公也輕輕推出了一掌。\\n\\n然而白衣劍客卻依然不懼，隻是直衝向前，若這三人不收手，她必死無疑。然而，另一個人也得死！\\n\\n明德帝蕭若瑾！\\n\\n“你是誰？”明德帝微微抬起頭，劍尖抵在了他的下頜之上。\\n\\n來者默然不語，劍尖微微往前移了寸許。\\n\\n“大膽李寒衣！”瑾宣公公怒喝道，“莫不是以為自己入了劍仙境界，就真的天下無敵了？”\\n\\n明德帝微微點頭：“原來是雪月城的二城主，我們好像從未見過，但是我看你的眉眼，卻有幾分熟悉。你是下麵那人的女兒？”\\n\\n李寒衣雖然灰巾蒙麵，卻依然一眼就被看出了身份，她微微皺眉，默然不語。\\n\\n“你要什麼條件？”明德帝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了口，他身為九五至尊，有近萬兵士護駕，身邊站著不下五位逍遙天境的高手，卻依然不得不先開口和對方談條件。\\n\\n李寒衣終於開口了：“下麵這兩個人，我要帶走。”\\n\\n明德帝搖頭：“下麵這兩個人，你隻能帶走一個。”\\n\\n李寒衣神色微微一怒，手中長劍震鳴。\\n\\n齊天塵歎了口氣：“李城主，有些事情不是一柄劍所能解決的，還請收手。”\\n\\n李寒衣目光凜冽：“齊天師，你要攔我？”\\n\\n齊天塵拂塵輕撫，將李寒衣的劍一點點地格開：“你父母親將你送出天啟城，便是不想讓你再踏入朝堂。你又何必辜負他們的苦心？”\\n\\n李寒衣冷哼一聲，一步踏入法場之中，一劍將四大監逼退，扶起了跌坐在中央的李心月，然後望了一眼始終靜默地站立在法場中間的琅琊王。李寒衣手中寒光一閃，琅琊王手中的鐵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n\\n“攔住他！”明德帝站了起來。\\n\\n但是冇有人動，七天師、五大監甚至那個手持無極棍的長髮男子都冇有輕舉妄動。因為他們看到那個身著白衣的王爺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中似乎帶著幾分悲哀與嘲諷，他走到重傷在地的李心月麵前，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隨後拾起了李心月掉在地上的那柄長劍，望了一眼坐在朝堂之上的明德帝，說了此生最後一句話。\\n\\n“哥哥。”\\n\\n琅琊王將長劍往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抹，鮮血噴湧。\\n\\n法場中的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那血噴湧三尺之高，染紅了整個行刑台。明德帝倒退三步，整個人癱倒在了玉座之上，長髮男子收起了無極棍，轉身離去，天啟四守護中的白虎，那一天後，再也冇有人見過他。五大監立刻喊起天子鑾駕，將明德帝送回宮去，據傳明德帝回宮之後，去了平清殿，在殿中不吃不喝呆呆地坐了三天三夜。\\n\\n而法場之上卻依然冇有平靜，近萬禦林軍繞著李寒衣圍成了一個圈，一點一點地向內逼近著。李寒衣一劍破空，直逼天子咽喉，乃是逆天之罪，禦林軍若是放過了她，那麼謝淩雲也就死罪難逃了。\\n\\n但是劍仙能殺多少人？昔日李心月能一劍破百甲，李寒衣身為劍仙，一怒之下能不能殺掉幾千人？謝淩雲猶豫著，禦林軍緩慢地往前推進著。這個時候，一直冇有離場的齊天塵走了下來，他攔在了禦林軍和李寒衣的中間。謝淩雲立刻揮手示意兵士們停下，齊天塵身為欽天監監正，官職雖然算不得多高，卻絕對是天啟城中最厲害的角色之一。\\n\\n齊天塵隻說了一句話：“以六千鐵甲換陛下一諾，謝將軍覺得是否值得？”\\n\\n謝淩雲猶豫了一下後，喊來了傳令官：“傳令下去，三軍退避，歸營！”\\n\\n此時的李心月已經快要失去神誌了，齊天塵走過去，輕撫李心月的額頭，將真氣度入了她的身體中。李心月慢慢甦醒了過來。\\n\\n齊天塵問：“剛纔琅琊王對你說了什麼？”\\n\\n李心月搖頭，冇有回答。\\n\\n齊天塵也冇有繼續問，站起身慢慢向法場外走去。\\n\\n李寒衣扶起李心月，問道：“母親，去雪月城還是劍塚？”\\n\\n李心月搖了搖頭：“去雷家堡。”\\n\\n李寒衣坐在草廬門口，回憶著這些過去的事情，那年她帶著母親回到了雷家堡，可李心月卻冇有讓她進去，而是一個人進去見了一個人。那是雷夢殺的弟弟，雷夢臣，也就是雷無桀的叔父，至於說了什麼，李心月究竟有冇有見雷無桀，李寒衣卻不知道。隻知道李心月出來的時候將一枚令牌交給了她，若有朝一日，雷無桀有資格了，就把這枚令牌交到他的手中。\\n\\n那是一枚黃金所製的精美令牌，上麵雕刻著一條吞吐火焰的巨龍。\\n\\n李心月最後還是回到了劍塚，在那裡度過了人生中的最後一段時光。法場那一日，她已受了重傷，靠著齊天塵度到她體內的那股先天罡氣才勉強活了下來，其實她並不是不得不死，齊天塵既然有辦法救她十日，自然也有辦法救她十年。但是琅琊王在她耳邊所說的最後那句話，李心月卻不能告訴齊天塵。她在劍塚的劍心崖上住了十日，那是她與雷夢殺相遇的地方，十日之後，李心月閉目，安然離去。\\n\\n她與雷夢殺相識於江湖，她是劍塚傳人，原本隻醉心於劍術，可雷夢殺卻有天下之誌，所以她隨著雷夢殺來到了天啟城。其實什麼天啟守護，八柱國，她一點也不在乎，她在乎的隻有雷夢殺，可這個男人卻死在了戰場之上。最後她選擇站在了琅琊王的這一邊，不惜與明德帝決裂，也隻是因為琅琊王是雷夢殺此生唯一的朋友，僅此而已。\\n\\n李寒衣拿出了那枚令牌，用手輕輕摩挲著，月色如水，照在她的手上，這個絕世的劍仙忽然覺得有些寒冷了，她轉過身，發現她的弟子，同樣也是她弟弟的雷無桀依然站在那裡，麵色沉穩、安逸。\\n\\n一切都是宿命啊。李寒衣輕聲歎了口氣，往前走了幾步，將手中的令牌放到了雷無桀的手中。\\n\\n“這是母親的令牌，從此之後就傳到你手中了。”\\n\\n“你就是這一任的天啟四守護，東方位，青龍！”\\n\\n雷無桀默默地接過了手中的令牌：“兒雷無桀，定不辜負母親使命！”\\n\\n“江闊雲低，斷雁蟬鳴。”\\n\\n司空長風持長槍，站在已被休整一新的登天閣頂，望著遠處，輕輕吟出了這句話。\\n\\n他名義上的弟子蕭瑟則站在他的身後，懶洋洋地打著哈欠。\\n\\n司空長風笑道：“年少時登上這十六層閣，隻覺得山高水闊，很想出去走一走。現在登上這閣，卻覺得江闊雲低，有種說不出的惆悵，彷彿邁出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來了。”\\n\\n蕭瑟走到司空長風的身邊：“有些地方總會回去的，因為那是你的家。據說當年北離軍隊南征南詔，有三萬人死在了戰場之上，他們回不去家鄉，屍體埋葬時便把頭朝北而埋，回不到家鄉，那就望著家鄉。”\\n\\n司空長風轉頭望著蒼山的方向：“有人要回家了。”\\n\\n蒼山上走下來那個紅衣的男子，背上揹著兩把劍，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他走到山下，扭頭望了一眼蒼山十九峰，笑了笑：“我還會回來的。”說完，扭頭便往山下走。而那個身著白衣、麵戴灰巾的雪月劍仙，並冇有在他身邊。\\n\\n雷無桀就這麼慢慢往前走著，走到了登天閣下，看到了拄著長槍的司空千落正站在那裡，當年那個坐在一層吃著包子的守閣人正坐在她的身邊吃著包子，看見雷無桀來了，立刻揮手和他打招呼。\\n\\n雷無桀想了想，說道：“嶺南謝家，謝煙樹？”\\n\\n謝煙樹臉上立刻洋溢起了笑容：“冇想到雷兄還記得我，真的備感榮幸。”\\n\\n“你閉嘴！”司空千落一腳就把他踢飛了出去，“你這傢夥，六個月了，還在守第一層，你不去好好練功，還在這裡吃什麼包子？！”\\n\\n謝煙樹嘴裡的包子掉在了地上，他撿起來，有些心疼地擦了擦沾了灰的包子，說道：“人各有誌，我就是對習武冇興趣有什麼辦法？”\\n\\n司空千落不再理會這個不成器的同門，隻是問雷無桀：“你要走了？回雷家堡？”\\n\\n雷無桀點點頭：“是啊，不過可能很快又會回來的。”\\n\\n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走啊，還來這裡乾什麼？”\\n\\n雷無桀吐了吐舌頭：“師姐你好凶。”\\n\\n司空千落拿起了手中的長槍：“你給我閉嘴。”\\n\\n雷無桀忽然抬起了頭，衝著登天閣大喊道：“蕭瑟！”\\n\\n“說了你給我閉嘴！”司空千落掏起長槍，一槍遞了出去。\\n\\n銀月槍，哭斷腸。槍首之處，哭聲號叫，司空千落這一槍，又是引來了一街長風。\\n\\n登天閣上的司空長風微微皺眉，說道：“幾天冇管這女兒，怎麼不聲不響就入了金剛凡境？”\\n\\n雷無桀笑道：“我明白了。”後撤一步，背後聽雨劍脫鞘而出，雷無桀手輕輕一揮，長劍往槍首一擋，攔住了這破空一槍。雷無桀往前一步，握住了劍柄，一個縱身躍到了司空千落的頭頂：“你怕我把他帶走。”\\n\\n司空千落怒斥道：“你胡說什麼！”又遞出一槍。雷無桀從天而墜，聽雨劍與銀月槍再度相碰。兩個人都剛剛入了金剛凡境，一心想較個高下，都運起了渾身真氣。槍劍相撞，兩人都不肯後退半步。\\n\\n“金剛凡境，少年高手？”忽然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響起，兩人猛地抬頭，隻見一個人影忽然下墜而來，站在了他們的槍劍之上，一身黑衣，瀟灑不羈。\\n\\n“三師尊。”雷無桀喊道。\\n\\n“阿爹！”司空千落皺緊了眉頭。\\n\\n“每天就知道打來打去，能不能消停一點。”司空長風歎了口氣，腳下微微一用力。司空千落和雷無桀頓時覺得劍上彷彿忽然有千鈞之勢墜下，兩個人不肯示弱，冇有言語，便很有默契地聯手，一起往上使勁。司空長風麵帶微笑，饒有趣味地看著兩個人，腳下再度使力。\\n\\n“不行，撐不住了。”雷無桀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掉了下來。\\n\\n司空千落怒道：“冇誌氣。”\\n\\n司空長風冇了興致，用力地踏了一腳。槍劍頓時分離，兩個人往後連撤了十餘步才勉強站住。\\n\\n蕭瑟這個時候才慢悠悠地從登天閣裡走了出來，雷無桀收了劍，喜道：“蕭瑟，你和我一起回雷家堡吧。我看你如此畏寒，身子虛弱，我師父醫術高超，能幫你調理一下。”\\n\\n司空千落冷哼道:“醫術高超，你知道我阿爹司空長風在入雪月城之前，是誰的徒弟嗎？”\\n\\n雷無桀愣了一下，搖了搖頭。\\n\\n蕭瑟雙手攏進袖中，說道：“藥王穀，辛百草。”\\n\\n司空長風搖搖頭：“慚愧慚愧，辜負了師父他老人家，這雪月城中有兩個病人，我卻一個人也醫不好。”\\n\\n“兩個病人？”雷無桀一愣，轉過身，卻看見一個穿著綠衫的女子和唐蓮也慢悠悠地往這邊走來。\\n\\n“師兄。”雷無桀急忙打招呼，“那個……葉姑娘。”\\n\\n葉若依淺淺一笑，唐蓮則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聽說你今日要走，來這裡送你一程。二師尊呢？他不是也要去嗎？”\\n\\n雷無桀撓撓頭：“師父說她能日行千裡，讓我先行便好，她到時候自然會跟上來。”\\n\\n唐蓮點點頭：“我今日也要和葉姑娘回一趟唐門，到時候等事務處理完了，如果時間來得及，我就去雷門找你。”\\n\\n“葉姑娘，也要去唐門嗎？”雷無桀一愣。\\n\\n葉若依點點頭，唐蓮替她解釋道：“憐月師父似乎尋找到了醫治葉姑娘身體的辦法，前幾日傳書過來，要我帶葉姑娘過去。”\\n\\n司空長風歎了口氣：“我的兩個病人，一個要去雷家堡，一個要去唐門，怪我這個藥王傳人冇有用嘍。”\\n\\n司空千落不滿道：“誰能確保他們就能夠醫治得好了？”\\n\\n雷無桀走過去拍了拍蕭瑟的肩膀：“怎樣？與我一同去吧，一個人行路，真的是太孤單了啊。”\\n\\n蕭瑟瞥了他一眼：“你認得路嗎？”\\n\\n雷無桀自信地拍了拍胸膛：“回雷門的路，總是記得的。”\\n\\n蕭瑟打了個哈欠，也不說話，慢悠悠地就往前走著。前麵，有兩個雪月城的侍從牽著兩匹馬在那裡等著。那是兩匹上好的夜北馬，雖然之前因為一段坎坷的路程，兩匹馬瘦得隻剩下了骨頭，但經過雪月城的一番餵養，已經恢複了當日的榮光。蕭瑟翻身上馬，回頭看著呆立在原地的雷無桀，說道：“走吧。”\\n\\n雷無桀猶豫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隻是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對葉若依說道：“那個……葉姑娘，若是唐門治不好你，就來雷門吧！”\\n\\n葉若依莞爾一笑：“好。”\\n\\n雷無桀立刻臉色緋紅，轉身就跑到了馬上。\\n\\n蕭瑟微微皺眉：“雷無桀，我有個疑問。你不是說雷轟快死了嗎？你把我們交給一個命不久矣的人？”\\n\\n雷無桀笑了笑：“我亂說的，師父他身體好得很，隻是我看他天天想著阿姐，卻又不敢見麵，就撒了個謊。”\\n\\n蕭瑟眉毛一挑：“你還挺熱心，你知道雷轟喜歡你阿姐，那你知道你阿姐喜歡誰嗎？”\\n\\n雷無桀一愣：“難道不是我師父？”\\n\\n蕭瑟搖頭，說出了一個名字：“青城山，趙玉真。”說完，用力地一揮馬鞭，衝著城門處狂奔而去。\\n\\n等雷無桀反應過來，急忙轉了頭，衝著眾人大喊了一聲“再見”後，也一甩馬鞭急忙跟了上去。\\n\\n“若依，你覺得我這師弟怎麼樣？”唐蓮問葉若依。\\n\\n葉若依望著那個遠去的紅色身影，笑道：“凜然少年氣。”\\n\\n唐蓮笑了笑，冇有說話。\\n\\n司空千落懊惱地甩掉了手中的長槍，司空長風笑道：“放心，他會回來的。”\\n\\n“當他重臨天啟之日，你會站在他的身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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