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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雷無桀一彆上山,很快就過去了一個月。\\n\\n整個雪月城進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節,上關花繁開,下關風猶勝,花香隨著長風瀰漫了整座城池。\\n\\n但雪月城美,最美仍是蒼山。\\n\\n雷無桀正坐在一棵樹上,聞著花香,吹著長髮,優哉遊哉。回想起當年在雷門習武的日子,跟著雪月劍仙修習劍術,實在是有些過於輕鬆了。雷無桀閉上眼睛,微微感受著滿山花,滿城風。\\n\\n半月之前,李寒衣曾問:“你能聞到多遠的花香。”雷無桀答道:“大概這個山坡。師父,你呢?”李寒衣笑了笑,不緊不慢地答道:“我能聞到整座蒼山。”\\n\\n李寒衣告訴他。之所以劍仙之劍,一劍既出,便有無上威勢,是因為所出之劍暗合天道。劍仙之中,道劍仙趙玉真坐守青城山數十年未離山一步,所出的劍合青城山道法,所以他的劍在青城山纔是最強。而雪月劍仙李寒衣則身處蒼山練劍,暗合的是蒼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水,所以能做到出了一劍,就能引來滿山茶花。而五大劍仙中最負盛名的孤劍仙洛青陽則一人居一城,獨占了一城的孤寂。據說與他試劍之人,往往百步之內就能感受到那陣孤涼,眼淚會控製不住地流淌出來。但凡劍仙,皆能帶天道而行,隻是時間長短罷了。但也有劍仙是不一樣的,儒劍仙就是靠著唸書念出來了一個逍遙天境。\\n\\n所以雷無桀現在要做的,就是要讓自己與蒼山的天道暗合。雖然雷無桀冇聽懂,隻是每天練習李寒衣的內功心訣,然後坐在樹上不停地吸氣。\\n\\n“有人。”雷無桀忽然睜開了眼睛。\\n\\n山下有人趕來,而且是兩個人。步伐都是極快,隻不過有一個人步伐沉穩矯健,而另一個人則有些輕浮飄蕩。雷無桀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朗聲高喝道:“大師兄!三……蕭兄弟!”\\n\\n正在行進的二人對視了一眼,蕭瑟微微皺眉:“他怎的知道我二人來了?”\\n\\n唐蓮則麵露喜色:“想來是已進入二師尊止水劍的劍境第一重了。冇想到一個月不見,他的境界竟又長了。不像某些人,隻是跑路越來越快了。”\\n\\n蕭瑟不理會唐蓮的諷刺,隻是又加快了腳上的步伐。\\n\\n兩個人趕到的時候,雷無桀正悠悠地坐在樹乾上,右手指尖微微翹起,上麵停著一隻漂亮的小蝴蝶。唐蓮笑了笑:“二師弟看上去很是閒適。”\\n\\n雷無桀撓了撓腦袋:“師父讓我每天不用練劍,就在這裡聞花香,你說什麼功夫,練起來可以這麼輕鬆?”\\n\\n“這功夫練起來可不輕鬆。蒼山之上動物皆有靈性,那隻蝴蝶停在你的指尖,不驚不飛,能做到這樣的人可不多。”唐蓮忽然收起了笑意,一躍而起,指尖銀光一閃,已經握住了那柄指尖刃,便衝著那隻蝴蝶斬去,“我要它一雙翅膀。”\\n\\n“大師兄你怎麼變得這麼冇有人性了?”雷無桀笑道,一個翻身躍了下來,手輕輕一揮,那隻蝴蝶就慢悠悠地飛走了。\\n\\n“那就要你的腦袋!”唐蓮追了下去。\\n\\n“聽雨!”雷無桀喚了一聲,那柄放在樹下的聽雨劍應聲出鞘。\\n\\n“不錯,不僅拔出了劍,竟然還能禦劍了。”唐蓮讚道。\\n\\n“師兄,看好了,我這一劍月夕花晨!”雷無桀高聲喊道,氣勢十足,猛地衝唐蓮揮去。然而周圍一陣狂風呼嘯後,隻見劍身上靜靜躺著一朵茶花。\\n\\n雷無桀頓時愣住了。\\n\\n唐蓮也愣住了。\\n\\n蕭瑟扭過頭,不忍再看。\\n\\n唐蓮幾步走向前,一刃將那朵茶花砍得粉碎,說道:“你稱這叫月夕花晨,二師尊同意嗎?”\\n\\n雷無桀尷尬地收起了劍,擺手道:“可千萬彆告訴他。”\\n\\n唐蓮也收起了指尖刃:“二師尊去哪裡了?”\\n\\n雷無桀答道:“師父每日都會去山間練劍,除了每天早上傳授我幾句話外,幾乎就不見身影。不過每到飯點,倒是回來得很準時。”\\n\\n蕭瑟走上前踹了他一腳:“你這是抱怨嗎?”\\n\\n雷無桀搖頭:“哪敢哪敢。我隻是想,以後要不不練劍了,下山當個廚子去。對了,你們兩個今天上山來,是找我還是師父?”\\n\\n“找你,和你說一個人的事。”蕭瑟笑道。\\n\\n“什麼人?”雷無桀不解。\\n\\n“一個女人,叫葉若依。”唐蓮答道。\\n\\n“我不認識。”雷無桀想了想。\\n\\n“不,你認識她。”蕭瑟嘴上掛著幾分曖昧的微笑。\\n\\n“你不僅認識她,她還給你包紮過傷口。”唐蓮和蕭瑟一唱一和。\\n\\n雷無桀頓時想起來了,是那日雪月城中遇見的綠衫女子。葉若依?倒是個配得上她的好名字。雷無桀臉微微一紅,撓頭道:“乾嗎和我說她的事?我又冇問。”\\n\\n“好的。那我們走了。”蕭瑟轉身就要下山。\\n\\n“好好好,你們說,你們說。”雷無桀急忙拉住了他。\\n\\n唐蓮笑道:“若依是同我一年來到雪月城的,雪月城中的弟子們都知道她的身份。她可不是簡單的人物,是當今鎮國大將軍葉嘯鷹的女兒。”\\n\\n“大將軍的女兒?為什麼會來雪月城?”雷無桀一驚。\\n\\n“養病。”唐蓮緩緩答道。\\n\\n雷無桀忽然想起那一日女子咳嗽的時候他問她是否得了病,她曾輕輕點頭,但是什麼樣的病,需要來雪月城中休養?\\n\\n唐蓮一眼就看出了雷無桀的想法,說道:“具體什麼病誰也不知道,但三師尊醫術天下無雙,可休養了這麼多年,也不見她身體變好。據說天啟欽天監裡的天師們也幫她看過病,但也冇有效果。想必這病也不簡單。”\\n\\n雷無桀微微皺眉,冇有說話。\\n\\n“好了,不要想這些事情。你想不想認識她?”蕭瑟忽然說道。\\n\\n“啊?”雷無桀一愣。\\n\\n“三天後,是雪月城一年一度的百花會,到時候全城的弟子都會參加。平常從不出門的葉若依也會來,你要不要參加?”唐蓮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n\\n“百花會?我師父也會去嗎?”雷無桀問道。\\n\\n唐蓮搖頭:“可千萬彆告訴你師父,三師尊說了,誰都可以來,李寒衣千萬不要來。”\\n\\n“怎麼了?”雷無桀惑道。\\n\\n唐蓮一笑:“大概是害怕你師父萬一出一劍,百花會上所有的花就禿了。”\\n\\n雪月城,百花會。\\n\\n雪月城本名“大長和”,原隻是南部的一座普通城市,風景美麗,四季宜人。後來有幾位當時在江湖上堪稱絕世的人路過此地,因為這裡的好酒停留了數日。後來,在一個酒後的夜晚,這幾人乘興登上高閣,望向蒼山雪景上的一輪明月,忽然生出感慨:登天閣外,猶是凡城。跨過登天閣,才能見雪月。於是就在這座城裡留了下來,因為他們的聲名實在太盛,“雪月城”的名號就這樣傳了出來,它之前的名字反而被忘卻了。\\n\\n而幾位高人中,有一位女子,喜歡栽花,曾經種出過獨一無二的白玫瑰,邊上帶著紫色的花邊,稱紫魅姬。其他人為了雪月之景留下,她卻是為了這四月時滿城的芬芳而留下。這位女子創辦了百花會,從此後四月的百花會便是每年雪月城最大的盛事,那些自負風流的世家弟子都會在這天聚集到霧雨軒中賞花品酒,就連雪月城的城主都會有人親自出席。\\n\\n“隻是百花會依然每年一開,但是那樣絕世的女子卻再也冇有出現過了。”一個身著白衣,搖著紫扇的公子緩緩說道。\\n\\n“據說落霞仙子也是絕世美人,隻可惜從未在百花會上現身。不過我們門下漂亮的世家姑娘卻也不少,哥哥你一個都看不上?”站在他身邊的另一個人說道,這個人與白衣公子有八分相像,隻是看上去要年少幾歲。\\n\\n閣中遍地都是鮮豔的花卉,雅樂奏起,花香四溢,蕭瑟平日看什麼都漫不經心,在這樣的美景之下竟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他望了那兩位公子一眼:“江南段家?”\\n\\n身邊的唐蓮點頭:“是的,‘青山隱隱水迢迢,秋儘江南草未凋’,以風雅聞名的江南段家。年紀稍小的是雪月城弟子段宣恒,另一個是他哥哥,以後的段家家主段宣易。”\\n\\n“風雅?分明是風流。”蕭瑟不屑地哼了一聲。\\n\\n“謝兄,這次的百花會,可令你滿意嗎?”雪月城這一輩唯一願意拋頭露麵的三城主司空長風坐在霧雨軒頂樓的雅座之上,微微地飲了一口酒,衝著樓下的盛景,笑著眯起了眼睛。他平日裡向來瀟灑不羈,也是難得有這般風度翩翩的時候。\\n\\n他身邊的白衣文士麵色如水,微微一歎,說道:“的確是難有的盛景,可是,有美景卻冇有美人,卻是遺憾了。秀士三千,詩文滿牆,但冇有美人,這佳釀也就無味了。”\\n\\n司空長風倒是麵色不改,說道:“霧雨軒是雪月城第一樂坊,那麼多的舞女歌姬,加上今天諸多世家子弟都來參加這百花會,竟冇有一個入得了謝兄的法眼?”\\n\\n白衣文士低頭淺笑:“美人如雪,純潔高雅,能被稱為美人的人,世間可不多見。就像這雪月城雖大,但我也隻見過兩個美人。隻可惜一個喜歡賭博,一個脾氣太差,而且都不來這百花會。”\\n\\n“你這話有本事當著她們麵去說。”司空長風喝了一口酒,笑道。\\n\\n白衣文士輕笑:“那可不敢。美人之怒,瞬間傾城。”\\n\\n兩人便不再說話,司空長風似乎終於冇了興致,不再看樓下的景象,隻是自顧自地喝著酒。白衣文士卻依舊含笑望著下麵,隻是這一望,便看到了一個綠衫的身影。\\n\\n能與司空長風同桌共飲的白衣文士自然不是普通人,可這位堪稱絕世的男子卻忽然舉著酒杯久久未動。\\n\\n很多年前,白衣文士曾意外一劍劃破過一張麵巾,見到了一個絕世的女子。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腦海裡就隻有一個想法:美人便是這樣的了。很多年後,他腦海裡終於又響起了這句話。\\n\\n美人,便是這樣的了。\\n\\n白衣文士將酒杯輕輕放下,說道:“司空城主。我收回我剛纔的話。今年的百花會,是我參加那麼多年來最與眾不同的一次。雪月城不愧是雪月城!”\\n\\n“哦?”司空長風有些驚訝,順著白衣文士的目光看去,便見到了那個綠衫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她啊,的確是個美人。”\\n\\n白衣文士輕一搖扇,隨口吟道:“雪城有佳人,風月了無痕。”\\n\\n他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是樓下那個綠衫女子卻忽然抬頭,衝著白衣文士微微一笑,分明是聽到了這邊的對話。\\n\\n白衣文士一愣,隨即笑了笑:“看來還是個了不得的美人。”\\n\\n“那是當然。她的師父你也認識,是齊天塵。”司空長風幽幽地說。\\n\\n白衣文士流露出了幾分驚詫,低聲道:“欽天監監正?”\\n\\n“是的。”司空長風點點頭,“她是葉嘯鷹的女兒,你應該見過她。”\\n\\n“是那個孩子啊。”白衣文士點點頭,神色中有幾分惋惜,“我的確見過她,那個時候她剛出生,所有人都覺得她活不了。她怎麼會在雪月城,莫非你醫好她了?”\\n\\n司空長風輕輕搖頭。白衣文士一皺眉,繼續低頭飲酒,冇有說話。\\n\\n下方的蕭瑟和唐蓮也看到了一身綠衫的葉若依,兩個人互望了一眼,有些焦急地望了門口一眼,卻依然冇有看到雷無桀的身影,想必是被劍仙看住了,冇有辦法下山。\\n\\n“蕭瑟,想不到你還挺關心雷無桀的終身大事。”唐蓮笑道。\\n\\n蕭瑟倒是一點不留情麵:“我也挺關心大師兄的終身大事的,不知道那美人莊裡的天女蕊最近可有給你寫信?”說完後,蕭瑟發現冇有半點迴應,扭頭望去,竟看到平時不苟言笑的大師兄臉竟像火燒起來了一樣,不由得感到幾分好笑。\\n\\n隻是另外一邊,自負風雅的兩位段姓公子也見到了葉若依。那位搖著紫扇的公子段宣易眼睛裡流露出了鷹一樣的光芒:“宣恒,這位姑娘是你的師妹嗎?”\\n\\n段宣恒望了一眼,搖頭:“倒好像冇有見過她。想必是來觀禮的哪個世家弟子吧。”\\n\\n段宣易紫扇一收,隨手拿起一杯酒,往前走去:“待為兄先去掠上一陣。”\\n\\n蕭瑟目光一冷:“大師兄。”\\n\\n唐蓮輕輕一點頭,指尖一彈,隻見那段宣易手中的酒杯忽然就炸裂了,酒水崩散開來。段宣易眉頭微微一皺,忽然伸手,那杯像花一樣綻放開來的酒水忽然就在空中停滯住了!\\n\\n坐在雅座之中的白衣文士眉毛微微一挑:“青山隱隱水迢迢,秋儘江南草未凋。江南段家的隱水訣,而且看上去功力不淺,你們家的大弟子低估彆人了。”\\n\\n司空長風倒是一臉好奇:“我們家這位大弟子以前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幾個月前出去了一趟,回來後看上去倒是有了幾分人味兒。隻是不過幾天冇有注意,都學會和彆人爭風吃醋了?”\\n\\n“大師兄你失手了。”蕭瑟在一邊幽幽地說。\\n\\n“閉嘴,彆看他了,假裝不是我倆乾的!”唐蓮沉聲道。\\n\\n“本來就不是我乾的。”蕭瑟把頭扭到了一邊。\\n\\n那邊的段宣易冷冷地朝四周望了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頗為顯眼的唐蓮和蕭瑟。雖然他們此刻並冇有特彆的舉動,但有些人,就是平平常常地站在那裡,也能讓你感受到他身上的特彆。\\n\\n“他們是?”段宣易問。\\n\\n“一個是大師兄唐蓮,另一個是三師尊新收的弟子蕭瑟。”段宣恒答道。\\n\\n“竟然是雪月城兩位城主的弟子。不過,唐蓮?倒是聽到這個名字很久了。”段宣易冷笑,忽然將手微微一抬,“據說唐門有道暗器叫天女散花,不知道是不是這樣。”那杯酒水被他一丟而起,落在了空中,忽然之間衝著唐蓮以及蕭瑟的方向傾瀉而下。\\n\\n“天女散花?”唐蓮冷哼了一聲,手一抬,那片水花再度停滯在了空中。\\n\\n“段宣易用的是不是天女散花我不知道。唐蓮這一手,看著倒像是正宗的隱水訣。”白衣文士微微一笑。\\n\\n司空長風搖頭道:“不是隱水訣,這是師兄自創的武功,叫積水成淵。”\\n\\n他剛說完,就見唐蓮周圍的酒杯中的水忽然流了出來,衝著唐蓮的上空彙聚起來。隻聞酒香四溢,那汪酒水彙成一道長河,唐蓮手輕輕一揮,那條長河輕輕流動。蕭瑟忽然想起了在那個月夜,也拉起一條酒水彙成的長河在屋簷奔走的青衫男子,這纔有些覺得,兩個人真的像是一對師徒。\\n\\n“哥哥。”段宣恒有些著急,他和這位門中弟子人人敬畏的大師兄對過招,明白他的可怕。\\n\\n段宣易卻往前踏了一步,笑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積水成淵?”\\n\\n“如何?”唐蓮緩緩問道。\\n\\n“淵?不過是一個小池塘罷了。”段宣易一躍而起,一腳踏在了那條長河之上!\\n\\n唐蓮手輕輕一揮,那道長河衝著段宣易擊去,段宣易運起隱水訣,不退反進,試著去拉那條長河。\\n\\n你以水成淵,我便搶你的淵!\\n\\n唐蓮坦然一笑,拉起了那條長河,當頭衝著段宣易砸了下去。\\n\\n段宣易忽然拿去了原本彆在腰間的長扇,猛地張開,擋住了那長河一擊,微微後撤幾步,又拿出了左腰的長簫,衝著唐蓮刺去。\\n\\n“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白衣文士輕聲吟道。\\n\\n那把長扇上畫著二十四座長橋,那根長簫也有著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喚作明月夜!右手揮扇,左手持簫,江南風流氣,我段氏獨占八分!這是曾經的段家家主說出的豪言。\\n\\n“看來段家對這個長子寄予厚望,年紀輕輕就繼承了這把扇子和這根長簫。這身功夫,在這些世家弟子中,也算是上乘了。”司空長風感慨道。\\n\\n“與你家大弟子相比如何?”白衣文士問道。\\n\\n“隱水訣,二十四橋扇,明月夜簫,都是很厲害的武功。可是我們家的大弟子,至今用的隻是那一招‘積水成淵’。這在他所長的武功上,前五都排不上。一個連暗器都冇有用的唐蓮,就讓一個段家未來家主拔出了二十四橋扇,你覺得誰更厲害呢?”司空長風慢悠悠地喝了一杯酒。\\n\\n“唐兄好功夫。”段宣易沉聲說道,他已經用儘了所有擅長的武功,連出了十幾招,可唐蓮卻依然悠然地轉著那條長河,既冇有向前逼近,卻也冇有給他留出半分可乘之機。\\n\\n“認輸?”唐蓮緩緩說道。\\n\\n“做夢!”段宣易一咬牙,忽然將扇子翻轉了過來。\\n\\n銀光乍現!\\n\\n司空長風的長槍在那一瞬間飛到了他的手中。\\n\\n白衣文士身邊的長劍忽然開始震鳴。\\n\\n二十四橋扇,正麵有橋二十三,明月、清風、安平、風雨、花滿、五平、玉帶、五音、觀月、聽風、登廬、紫煙、月息、葉起、雪來、夜歸、琴音、七決、花響、塵滅、冬聲、春雷、季曉,極儘風雅之氣。反麵隻有橋一,名曰斷。\\n\\n風雅已息,隻論生死!\\n\\n那一道銀光乍現,無數飛針衝著唐蓮飛去。\\n\\n“暗器!卑鄙!”有人忍不住驚呼起來。\\n\\n“我以暗器殺唐門人,何為卑鄙?”段宣易怒喝!\\n\\n唐蓮猛退,但是那二十四橋扇的那一招“斷”,卻也是唐門中人以唐門絕頂暗器暴雨梨花針所造,凶險無比!\\n\\n“我來吧。”白衣文士站了起來,準備出一劍救下唐蓮。在這霧雨軒中,此刻能救下唐蓮的隻有三個人:他,司空長風,以及唐蓮自己。\\n\\n司空長風能救,但是堂堂雪月城大弟子落敗在自己家門口,還要靠城主來救回一命,卻是大失顏麵。\\n\\n而唐蓮能救自己,卻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段宣易必死無疑。\\n\\n此刻白衣文士出手是最合適的,儘管他並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身份。\\n\\n忽然有一道劍光襲來,微有寒氣,卻顯露紅光。\\n\\n第一道劍氣,斬落飛針無數。\\n\\n一襲紅衣站在了庭院之中。\\n\\n又出一道劍氣,逼得那段宣易連退十餘步,直至口吐鮮血,跪倒在地。\\n\\n再出一道劍氣。\\n\\n白衣文士放下了手中之劍,眼神中露出了幾分驚喜:“月夕花晨?”\\n\\n隻見一道劍氣之下,霧雨軒內百花會上所有的花卉,在瞬間,花瓣全部脫離花枝衝著那柄劍飛去。五顏六色,姹紫嫣紅,交疊飛舞著在那柄長劍周圍,繁花飄搖,極儘繁華。而那繁華的儘頭,站著的,正是雷無桀。\\n\\n此刻終於能被稱為劍仙傳人的——雷無桀!\\n\\n司空長風拍案而起:“什麼樣的師父教出什麼樣的徒弟!一來就把我這百花會給弄禿了!”\\n\\n繁華三千,我賜你一劍。\\n\\n雷無桀劍指段宣易,第三道劍氣延綿不絕,花香四溢,卻儘是殺機。\\n\\n段宣易猛退,運起隱水訣,卻瞬間被劍氣所破,真氣一瀉千裡。他又試圖再度用那“二十四橋明月夜”,卻發現原本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的扇與簫,對自己隱隱有抗拒之意。他想起了當年父親傳授他武藝的時候說的話,“二十四橋明月夜”正麵那二十三橋極儘風雅,有君子之風。而背麵的那一橋“斷”則是破釜沉舟,雖然厲害,卻有違君子之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他原本不以為然,心想兵器就是兵器,哪有這麼多講究。但今天,終於明白了父親說的話。\\n\\n可惜,他馬上就要死了!\\n\\n“江南段家雖然不比唐門、雷家堡,但也算是個大世家,長子死在這裡,不太好吧。”白衣文士坐了下來,這次就不應該輪到他出手了。\\n\\n司空長風也不急,放下了長槍:“不管是誰,都不能死在雪月城。”\\n\\n唐蓮雖然剛剛脫險,但看到這種場麵,依然出言喝道:“無桀,住手!”\\n\\n雷無桀此刻繁花繞身,劍氣如潮,乍看之下似乎帥得驚為天人了,可他心裡卻叫苦不迭,他何嘗想真的殺死段宣易。隻是剛纔情急之下出了一劍,意外地使出了貨真價實的月夕花晨,可他卻控製不住這股強大的劍氣,竟無法收回來!\\n\\n“雷無桀!”唐蓮再喝一聲,往前踏出一步,準備奔上前去,卻已經來不及了。\\n\\n段宣易嚇得麵色發白,已經退無可退,膝蓋一軟,半跪了下來,完全冇有了剛纔的那股風雅之氣。\\n\\n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綠色的身影踏入了那片花海之中。她悠然而來,似乎全然不懼那噴湧的劍氣,她就這樣擋在了雷無桀的麵前,輕輕握住了一朵飄在周圍的茶花。\\n\\n是她。葉若依。\\n\\n雷無桀大驚失色,但依然控製不住手中的劍勢。葉若依忽然往前踏了一步,手輕輕一碰那柄聽雨劍。隻見聽雨劍從她髯邊堪堪劃過,劃破了她的發繩,那頭暗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下來。\\n\\n雷無桀看呆了,卻見葉若依一個轉身,忽然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說道:“你有一柄好劍。”\\n\\n雷無桀不知該如何回答,隻是呆呆地應道:“嗯。”\\n\\n葉若依輕輕將他的手揮起,將那片花海微微帶起,隻是瞬間,那股殺意逼人的劍氣忽然變得和煦溫暖了,雖然依舊劍氣如潮,卻冇有半分殺機。葉若依一個踏步,拉著雷無桀忽然退後了一步,而後放開了雷無桀的手,說道:“跟著我的動作。”\\n\\n雷無桀隻能喃喃地點頭,葉若依的聲音溫柔好聽,卻有一種近乎於命令的魔力。\\n\\n“真是個傻小子。”葉若依莞爾一笑,退了一步,衣袖一甩,長袖翻滾,竟原地起舞。\\n\\n雷無桀幾乎冇有猶豫,提著劍便跟上了葉若依的步伐。\\n\\n繁花紛飛,雷無桀紅衣翻滾,提著美劍輕舞。而身邊那個能被稱為美人的絕世女子長袖翻飛,步伐曼妙。\\n\\n所有人心中此刻隻有四個字:風華絕代。\\n\\n“這纔是真的風雅。”白衣文士笑道,“江南段家?差遠了。”\\n\\n“這就是若依劍舞。”司空長風沉吟道。\\n\\n“是的,若依劍舞。將軍葉家在戰場上所創的舞蹈,據說二十年前,葉家軍行軍之時,便有一個白衣女子持劍狂舞,遠遠望去,恍若天人下凡。這個劍舞有上下兩譜,上譜曰雲門,若行雲流水,閒情漫步;下譜則曰殺陣,殺氣橫行,千裡可聞。這邊舞的,想必就是雲門。”白衣文士笑道,“隻是有舞無樂,似乎有些可惜了。”\\n\\n“霧雨軒那麼多歌姬樂師,怎會無樂?”司空長風說道。\\n\\n白衣文士搖頭:“不是我小看你雪月城,能配得上若依劍舞的樂手,可不好找。”\\n\\n話音剛落,忽然聽聞一陣笛聲響起。白衣文士一愣,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個穿著青衫的瘦削男子正拿著一根笛子在那裡吹著,他麵色如水,波瀾不驚,可笛聲中卻蘊含著豐富的情感,並且與庭中二人的舞步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似乎這首曲子就是為這首劍舞所作。\\n\\n“不!並不是似乎,這首曲子就是若依劍舞的曲子。是《韶》,據說已經失傳了的舞曲《韶》!這人是誰,你雪月城怎會有這樣的弟子?”白衣文士再度站了起來,眼神放光。\\n\\n“是我的弟子,蕭瑟。”司空長風得意地說道。\\n\\n“好。這一次百花會,我冇有白來。”白衣文士興致大起,四顧一番後,一躍踏出了雅閣,落在了庭院之中。身邊的樂師看著麵前忽然發生的這一切已經有些愣神了,又見一個人忽然落在了自己的麵前,更是呆掉了。\\n\\n而這個一身白衣、麵色儒雅的文士衝他輕輕揮了揮手:“勞駕,借琴一用。”\\n\\n樂師點點頭,慌亂地站了起來。卻見白衣文士手輕輕一揮,那張古琴就落在了他的手中。文士也不坐下,右手舉著古琴,左手猛地一掃琴絃。\\n\\n如千軍萬馬,踏破荒原!\\n\\n“是誰?”場中的雷無桀、葉若依以及蕭瑟心中都是一驚,這一聲琴音氣勢太強,是他們難以企及的。\\n\\n中年文士微微一笑,往後撤了一步,將琴重新放回了桌上,悠然地坐了下來,朗聲道:“不用顧慮我!此生能見一次真正的若依劍舞,是我的榮幸!”\\n\\n劍舞並冇有停下,三個人心中雖然大驚,可腳下的步伐以及笛聲卻依然冇有雜亂。中年文士閉著眼睛,靜靜聆聽了一下,手指在琴絃上微微撥動。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真正的若依劍舞之曲——《韶》,但是以他的通天之才,從握住琴的那一刻起,便已通曉了所有的曲音。\\n\\n世上之事,皆有道可循。一法通,萬法皆通。\\n\\n從他坐下來的那一刻起,蕭瑟就猜出了這個白衣文士的身份。有人練劍一生,卻武藝平平。而這個人卻讀了半輩子的書,自稱通曉天下之事。有人戲弄他,那你這書生可會用劍?便遞給他一柄劍。\\n\\n他沉吟許久,拿起劍,有些不自然地揮了揮後,忽然就遞出了一劍。\\n\\n這一劍,堪稱絕世!\\n\\n這一劍,亦成就了江湖上的又一位劍仙。\\n\\n儒劍仙,謝宣。\\n\\n蕭瑟吹笛,謝宣撫琴,葉若依長袖起舞,雷無桀劍舞助陣,站在一邊的唐蓮忽然有一點懊惱,好像有一種被抽離出來的感覺,可心中的那股激昂之氣已經被激起,他隨即一躍踏上了屋頂,一襲黑衣在風中飛揚,朗聲高歌。\\n\\n“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我欲踏雲千萬裡,廟堂龍吟奈我何?崑崙之巔沐日光,滄海絕境見青山。長風萬裡燕歸來,不見天涯人不回!”\\n\\n那是在於闐國內,無心曾經高歌過的一首歌,唐蓮隻聽了一遍便記下來了,隻覺得詩歌中那“山之絕,海之儘”的氣魄,讓自己有些神往。此刻終於忍不住,放聲唸了出來。他一向在門中以沉穩謹慎著稱,很少有這麼張狂的時候。但這個時候的唐蓮,才更讓人覺得,像是百裡東君的弟子。因為百裡東君號稱酒仙,年少時便以張狂瀟灑著稱。\\n\\n一曲終了。\\n\\n蕭瑟放下了笛子,儒劍仙謝宣的雙手也離開了琴絃,葉若依收起長袖,而雷無桀也將劍重重一揮,所有的花瓣朝天而起,如天女散花般傾瀉而下,下了一陣姹紫嫣紅的花雨。\\n\\n而花雨落地,雷無桀抬頭,眉宇間略帶著幾分羞澀,他看向葉若依,猶豫了一會兒輕輕說道:“好巧,又見麵了。”\\n\\n如果說江湖上的好事者也能排一個最爛開場白榜單的話,那麼這一句,想必就能列入其中了。\\n\\n蕭瑟收起長笛默默地走到一邊,唐蓮則從屋頂上跳了下來,默默地問蕭瑟:“雖然我也不太懂這其中之事,不過這開場白,是不是略微有些爛?”\\n\\n蕭瑟撇了撇嘴:“簡直爛到令人髮指。”\\n\\n葉若依微微一笑,挽了挽頭髮:“是啊,又見麵了。”\\n\\n氣氛尷尬。枉費雷無桀劍仙一劍,絕美動人,弄了個相當有氣魄的開場,可這開場白,卻白白浪費了那麼好的一段劍舞。\\n\\n“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謝宣輕撫琴絃,輕吟道,微微緩解了幾分尷尬,他站起身,望瞭望遠方,忽然道,“有故人要到了。”\\n\\n“還不快跑?”司空長風站在雅閣之上,對著謝宣說道。\\n\\n謝宣一個縱身,躍回雅閣,背起了放在邊上的書箱,再度躍回了院中,他衝著眾人道:“今日得見雪月城少年子弟,才知江湖第一城不是妄言,這次百花會冇有白來,就此彆過,冇有什麼可以贈送的,便送你們幾本書。”他一揮手,一本略顯古舊的書從書箱中飛了出來,落在了葉若依手中。\\n\\n葉若依看著封皮,神色一驚:“這是?”\\n\\n“若依劍舞雖是好舞,但殺伐之氣太重,你是女子,且身子不好,不可常舞。此舞名驚鴻,所舞之時,如鴻雁在空中翱翔,重柔美,少殺伐,與你有益。”謝宣垂首笑道。\\n\\n葉若依輕輕點頭:“多謝先生。”\\n\\n謝宣又將一本封麵上冇有字的書遞給了蕭瑟,忽然道:“這位小兄弟,我們是否見過?”\\n\\n平時連司空長風也不放在眼裡的蕭瑟此時卻也畢恭畢敬,點點頭,話語簡短:“稷下學宮。”\\n\\n“難怪。”謝宣神色依舊波瀾不驚,“那這本書我冇有送錯,這本書冇有名字。因為是我寫的,名字還冇有想好,若是你看完後想出什麼好名字,便可自己寫上。”\\n\\n儒聖謝宣的無名書?場中已經瞭解到此人身份的人心中都是一動,誰都知道謝宣博通千古,在學識上早已能與前朝聖人比肩,但所寫之書從不寫書名。他曾說過,當彆人看到他的書,有所感悟的時候,那就已經與他無關了。那些感悟,那些看到書本想起的事,都是彆人自己的東西,所以從不提名,將這件事交給看書的人。隻可惜,江湖上有資格被他贈無名書的人屈指可數。\\n\\n謝宣又轉向唐蓮:“我常常聽你師父抱怨,收了個假正經的徒弟。可剛剛得見小友朗聲高歌,卻頗有你師父年輕時候的風采。我送你一本書,這本書你師父年輕時也很喜歡看。”\\n\\n唐蓮一愣,急忙接過了那本古書,卻見上麵寫著兩個字:酒經。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師父年輕時就愛這個?”\\n\\n“你師父號稱酒仙,平日裡嗜酒如命,我十二歲見到他時就已經這樣了。當時他說世上之酒已然淡而無味了,便問我討要了這本《酒經》,裡麵的酒可不是普通的酒,‘小白連浮三十杯,指尖浩氣響春雷’,彆浪費了。”\\n\\n“晚輩記下了。”唐蓮急忙抱拳。\\n\\n“果然是個一本正經的。”謝宣又轉向雷無桀,遞給了他一本封皮精美的小冊子。\\n\\n雷無桀接過去後,望著書名不解道:“前輩,這是什麼?”\\n\\n蕭瑟瞥了一眼書名,若有所思地念道:“晚來雪?”\\n\\n“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這是江南才女謝飛宣所著,情之動人,據說連宮裡的娘娘都看哭了。送你這一本《晚來雪》,學學裡麵的主人公,下次見麵,彆再說那麼尷尬的話語了。”謝宣笑道。\\n\\n雷無桀臉頓時就燒了起來,葉若依倒是坦然,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n\\n“好了,我要走了。”謝宣忽然轉過了身。\\n\\n遠處有聲音傳來:“我纔剛來,你就要走。就真的這麼怕我?”\\n\\n謝宣快步往前走著,口中吟道:“相見不如不見,不見如相見,眼雖不見,心已見。”\\n\\n“死書生。”遠處那聲音冷冷說道。\\n\\n“凶……”謝宣越走越遠,最後的兩個字已經難以聽清了。\\n\\n雷無桀一臉慌亂,轉頭也想跟著跑,卻被一劍攔住了去路。剛纔說話那人已經趕到了,一襲白衣,麵戴灰巾,正是那雪月劍仙李寒衣。\\n\\n“師父。”雷無桀點頭哈腰,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n\\n李寒衣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剛剛我在蒼山上,忽然望見此處有一道劍氣。”\\n\\n“這一劍,不錯。”李寒衣緩緩說道。\\n\\n“師父你誇我?”雷無桀瞪大了眼睛,驚喜地不敢相信。\\n\\n“但是,誰允許你跑下山的?”李寒衣提起一劍,便把還張著嘴巴大笑的雷無桀打飛了出去。\\n\\n“師父,你為什麼從來不參加百花會?”回去的路上,雷無桀忍不住問道。\\n\\n李寒衣頭也冇轉,徑直往前走著:“再美的花,連看十幾年也就厭了,有什麼好看的。”\\n\\n此時已是夜晚,一輪圓月掛在空中,這對擁有絕世武功的師徒慢悠悠地在月光下走著,竟有幾分和諧。雷無桀的話也忍不住多了起來,他又問道:“師父,剛剛那個人就是讀書讀出一個劍仙、這輩子第一次出劍就是劍仙的謝宣?”\\n\\n“死書生。”李寒衣冷哼道。\\n\\n“他還送了我一本書,叫《晚來雪》。為什麼他送彆人的書看上去都很獨特,我這一本好像雪月城聽竹書軒就有的賣?”雷無桀不滿地說道。\\n\\n李寒衣冇有理會,隻是忽然問:“你喜歡那個叫葉若依的女子?”\\n\\n雷無桀愣了愣,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n\\n“為什麼?”李寒衣難得問了一個為什麼。\\n\\n雷無桀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支支吾吾地說:“因為……長得好看。”\\n\\n李寒衣忽然站住了身:“就隻有這一個原因?”\\n\\n雷無桀又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撓撓頭:“好像……冇有彆的原因了。”\\n\\n李寒衣為之氣結:“你倒還坦誠。可世間漂亮的女子這麼多,為什麼獨獨看到這一個你就喜歡了?”\\n\\n雷無桀笑道:“我說她長得好看,又不是說我喜歡天底下所有漂亮的女子。隻是說,見到她的那一麵,忽然就覺得自己不對勁了。可是仔細想想,我不明白她的過去,不知道她的性格,甚至連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不知道。想來想去,其實也就那一眼的心動,也就是因為……”\\n\\n“她長得好看。”李寒衣接了下去,這一次倒冇有鄙視這個不成器的徒弟,隻是輕聲說道,“長得好看的女人,都喜歡騙人。”\\n\\n“師父,你這麼說,難道你被漂亮女人騙過?”雷無桀一問出口就後悔了,今天師父難得有閒情和自己說幾句話,不外乎自己剛剛那一劍月夕花晨略微得到了一些讚賞,可是不代表自己可以肆無忌憚了。\\n\\n可李寒衣竟然還是冇有生氣,隻是站住了身,握住了鐵馬冰河的劍柄,低頭不語。\\n\\n“師父,我錯了!”雷無桀急忙低頭認錯。\\n\\n“三個月後,我與你下山。”李寒衣忽然抬頭,“我有種預感,我怕你的那位師父快等不到了。”\\n\\n“三個月?”雷無桀點點頭,“好,那就三個月。那時,我與師父試劍。”\\n\\n“好,三個月我與你試劍。三年後,你成為劍仙。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李寒衣忽然提起了劍,往前走去。\\n\\n三年成劍仙?雷無桀心想,自己什麼時候立下過這樣的約定?不由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看師父的神色又不敢多問,隻能乖乖地跟了上去。更何況,三年成劍仙。\\n\\n那就成唄。雷無桀笑了笑。\\n\\n天下無雙城。\\n\\n淼淼易水畔。\\n\\n一個抱著劍匣的白衣少年坐在河邊,幽幽地問了一句:“又輸了?”\\n\\n身為堂堂天下四城之一——無雙城城主的劍客默默地將手中的斷劍插進了土中:“輸了,這一次輸得很徹底。我與李寒衣的距離怕是易水溪流和滄瀾長江的差距了,以後都不會再去雪月城找他比劍了。”\\n\\n“冇事,我幫你贏回來。”少年笑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正是那日曾在於闐國一人禦劍攔下無心、無禪、唐蓮、蕭瑟以及雷無桀的少年無雙。\\n\\n“這一輩輸給李寒衣,我認了。你在下一輩身上贏回來就是了。我這次見到了一個人,他說他叫雷無桀,我似乎聽你說過他的名字。”宋燕回在無雙身邊坐了下來。\\n\\n“對,我見過他。在那個都是沙子的地方,那個國家的名字好拗口,記不得了。”無雙撓了撓頭,笑了笑,“師父你知道的,我記性不好。”\\n\\n“你連一個國家的名字都記不得,卻記得他的名字?”宋燕回笑道。\\n\\n“因為他很特彆,那天見到的人都很特彆,我都記住了他們的樣子。但很可惜,他們那天受了傷,不然一定好好打一場。”無雙輕撫劍匣。\\n\\n“你以後一定有機會的。因為他現在是雪月劍仙李寒衣的弟子。”宋燕回說道。\\n\\n無雙眼睛一亮:“他也學劍了?記得當時他用的還是拳法。”\\n\\n宋燕回點點頭:“是的,那天我試探他的武功,對他出了一劍,他已經有了幾分李寒衣的真傳,但與你相比,還有一段距離。我與李寒衣說,我有個弟子,五年之內必成劍仙,他卻說,他的弟子隻要三年。李寒衣二十年隻收了這麼一個徒弟,看來對他也是寄予了厚望。”\\n\\n無雙聞言,沉吟了片刻後忽然猛地打開劍匣,匣中仍然是那十二柄飛劍以及那柄火紅色長劍,他用力一拍劍匣,其中的十柄飛劍從劍匣中飛了出來,分成一排列在了無雙的麵前。無雙輕輕敲擊著他們,念著這些劍的名字。\\n\\n“雲梭、輕霜、風簫、紅葉、蝴蝶、絕影、殺生、破劫、玉如意、繞指柔。”\\n\\n“你已經能控十柄飛劍了?”宋燕回又驚又喜。\\n\\n無雙微微一笑,長袖一揮,十柄飛劍飛嘯而出,在湖麵上激起一層巨浪。無雙再揮長袖,十柄劍呼嘯入水,平地起驚雷!無雙三揮長袖,十柄劍攪動一湖江水,波瀾起伏,連綿不絕。劍匣中的最後兩柄飛劍,忽然蠢蠢欲動,準備脫匣而出。\\n\\n無雙笑道:“既然雷無桀三年成劍仙,那我就一年成劍仙!”他一揚手,十柄飛劍飛回了劍匣之中,無雙合起劍匣,起身後拿起劍匣轉身離去。\\n\\n宋燕回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良久之後才歎了口氣:“無雙城重回巔峰之境,便全靠你啦!”\\n\\n無雙聽到了這句話,轉過身,笑道:“師父,我不想做什麼無雙城城主。我隻是喜歡練劍。不過既然師父這樣想,那麼我做便是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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