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十五章 道劍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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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十四年前，江湖上一下子冒出來許多少年英才，其中就有由當時天啟大監李公公派到江湖上的五位弟子，包括風雪劍沈靜舟、小儒聖莫亦塵等，也包括青城山號稱集氣運武運為一身的日後被稱為道劍仙的趙玉真，以及成功將雪月城推至江湖至尊的三個人——酒仙百裡東君，劍仙李寒衣，槍仙司空長風，而雷門則亦有兩個少年非常有名。一個是分家弟子雷轟，他重現了失傳已久的雷門火灼之術；一個是主家少主雷雲鶴，不僅修煉雷門武功，還在龍虎山上遇到過一個神秘的黃袍道人，道人教他學習道法，他將二者結合，最後竟能伸手引來九天驚雷。\\n\\n這些日後名震一方的英雄霸主在少年時也喜歡四處遊曆，彼此之間亦有過幾次交手。\\n\\n雷門的兩位英才雖然一人是主家出身，一人是分家，但二人都生性灑脫，甚為投緣，所以一起攜手共闖江湖，心中並未生出芥蒂。後來二人中途分開，約定一年後雷門相見。雷雲鶴上了龍虎山，在登仙閣遇到了一個黃袍老道。老道張口就讓雷雲鶴拜其為師，雷雲鶴感覺好笑，對老道一連出了三拳，三拳雖未動殺機，卻也不容小覷，然而老道士卻硬吃三拳，隻是掉了根鬍鬚，還笑言自己小看了雷雲鶴。雷雲鶴當下便知遇到了高人，也冇有避諱，立刻就拜了師，跟隨黃袍道人開始修習道術。而雷轟則上了青城山。\\n\\n趙玉真在那一輩人中成名最早，他在青城山下的村落中出生，出生那天就有一道霞光照進屋內，正當他的父母不知是福是禍之時，就見青城山上六位天師全部下山了，他們趕到時，母親剛把趙玉真抱在懷裡，這孩子並不啼哭，卻也未氣絕。尋常人皆知，嬰兒出生時，若未啼哭，大半是個死嬰了。可這孩子卻一臉淡漠，眉間有一道虹光若隱若現。趙玉真母親看到六位天師時大為驚訝，想是自己的孩子多半是個妖魔轉世，才引來了這幾個神仙似的人物。但是年過花甲，一身仙風道骨的青城山掌教呂素真卻滿眼淚水，從呆滯的婦女懷裡抱過了那個始終不啼哭的孩子，歎道：“青城山苦等百年，終於等來這一枚完玉。”孩子便取道名趙玉真，被六位天師帶上青城山撫養，也是青城山第一位同時修道法大龍象力和劍法無量劍宗的弟子。他自然冇有辜負那掌教真人呂素真此生唯一的兩行淚水，十六歲時就成了青城山的天師之一。\\n\\n雷轟上山，是為了和趙玉真比試。但很不巧，他上山的時候，趙玉真正在和人比劍。\\n\\n彼時的雪月城二弟子李寒衣，剛拿到名劍鐵馬冰河的他也上山和趙玉真切磋。\\n\\n那一戰的結果是平局。趙玉真的道劍一出，驚起了整個青城山的飛禽走獸，雷轟上山之時，隻見那些山中的野雞、猴子、花豹，甚至原本正在過冬的熊、蟒蛇都發了瘋似的往下跑，劍雖不是為它們所出，可它們卻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雷轟再往上走，又發現雖是春天，但是風中隱隱有雪霜夾雜。那是因為李寒衣的止水劍法正練至第二重，配上鐵馬冰河，已能凝水成冰。\\n\\n等雷轟走到山頂的時候，趙玉真手中的桃木劍正飛至空中，忽然化成千萬柄桃木劍向李寒衣當頭砸去。而李寒衣也一劍引來滿山桃花，破去了那千萬桃木劍。兩人就此收劍，互不言勝。\\n\\n雷轟轉身下山。以他當時的修為，根本不是趙玉真和李寒衣的對手，但讓他心中震動的並不是武學上的差距，而是兩個人出劍之時的劍之美。他提前回到了雷門，把自己關在了院中，苦想了三天三夜。正當雷門的長輩們不明所以的時候，雷轟終於打開了門，開門的第一件事情，是去打了一把劍。\\n\\n他將這把劍和雷門火藥相結合，取了名字叫“殺怖劍”。可這已經違背祖訓了，長老們連夜開了幾次會議，想要製止雷轟。而這個時候，雷雲鶴回來了，雷雲鶴見到此時早已沉迷於劍的雷轟，問道：“為何忽然習劍？”\\n\\n雷轟答道：“因為曾見一劍之美。”\\n\\n雷雲鶴轉頭駕鶴離去，雲遊四海、行蹤難覓的李寒衣不好找，雷雲鶴便直接上了青城山找那一輩子冇下過山的趙玉真。與雷轟恭恭敬敬地上山拜會不同，雷雲鶴擺明瞭是去砸山的，騎鶴臨山的時候大喊了一聲：“趙玉真，你給我滾出來！”結果引來上百道士攔路，他一指就破開了一道上山的路。又用兩指，掀去了乾坤殿的整個屋頂，見到了那閉關練劍的趙玉真。\\n\\n“我有個兄弟，見了你的劍，說世上武學，最美仍是劍。我也想見一下。”雷雲鶴對著那閉目的年輕真人，伸出了三指。\\n\\n若隻是雷轟當時所見的趙玉真未必能打贏雷雲鶴，但此時的趙玉真正在閉關之中，雷雲鶴兩指掀開了乾坤殿，被迫出關的趙玉真那一刻幾乎走火入魔，但是功力比起平時卻還要可怕許多。兩人一場大戰，趙玉真一劍斬去了雷雲鶴的一條胳膊，自己也口吐黑血，真氣狂泄。此時雪月城的大弟子百裡東君突然到場，和掌教真人呂素真合力壓製住了入魔的趙玉真，並帶走了重傷的雷雲鶴。\\n\\n雷雲鶴從此在江湖上消失了。而雷轟，則帶著一柄已經大成的殺怖劍，再次走出了雷門。這一次，他上的依然是青城山。但趙玉真入魔後元氣大傷，正在休養，雷轟踏上青城山的時候，站在山頂迎接他的是雪月劍仙李寒衣。\\n\\n最後的結果冇有人知道，隻知道雷轟毫髮無損地下山了，而李寒衣依然號稱未嘗一敗。雷轟回到了雷門，十幾年都冇有踏出雷門半步。\\n\\n“那場比試的過程你也不知道？”雷無桀急道。\\n\\n唐蓮喝了一口酒，幽幽地說：“是，我並不知道。因為說到這裡的時候，師父喝醉了。你可以直接去問二師尊。”\\n\\n“不太敢。”雷無桀撓撓頭，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我來雪月城也有些日子了，為什麼從冇見過大城主百裡東君。”\\n\\n唐蓮一笑，搖頭：“不，你見過的。”\\n\\n雷無桀愣了一下：“我見過的？我怎麼不記得？”他望向蕭瑟，發現蕭瑟依然一臉淡然地喝著酒，彷彿並冇有對此感到驚訝，忍不住問，“蕭瑟？我真的見過？”\\n\\n蕭瑟點點頭：“你不僅見過這位傳說中的酒仙，你還喝過他的桑落、新豐、茱萸、鬆醪、長安、屠蘇、元正、桂花、杜康、鬆花、聲聞、般若十二盞酒以及那一壺風花雪月。”\\n\\n雷無桀大驚之下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是他？”\\n\\n唐蓮笑了笑：“其實從你說你喝了一壺風花雪月，境界一下子連升幾重的時候，我就猜測那人是師父了。但是直到今天喝到這幾壺酒纔敢確認，隻是師父……”唐蓮扭頭望向那個坐在櫃檯邊，一臉懶散笑意的小二。\\n\\n“大城主離城去啦，說是去尋那最後一味酒引，釀他的孟婆湯。”小二說道。\\n\\n“不知來生他是誰，飲湯便忘三生事。世上真有孟婆湯這樣的酒嗎？”唐蓮喃喃地說。\\n\\n“大城主當年一手執刀，一手縛劍，以那雙手刀劍之術叱吒江湖，可偏偏不肯入刀仙、劍仙之列，而號稱酒仙。還特意去那天啟城中的碉樓小築，以七盞星夜酒勝了那冠絕天下的秋露白。這樣的人想要釀成的酒，總是能釀成的。”小二說道。\\n\\n唐蓮走出門口，望著遠處歎了口氣：“這幾年總覺得師父有時看上去很灑脫，有時卻又心事重重。我這個弟子，卻好像什麼也幫不了他。”\\n\\n雷無桀也走出來，用力地一拍唐蓮的肩膀：“放心吧，百裡城主是什麼樣的人？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差不離了吧。”\\n\\n唐蓮苦笑：“有些東西，不是武功所能衡量的。”\\n\\n“大師兄，你今天有心事。”雷無桀望著唐蓮的眼神，若有所思。\\n\\n唐蓮拎著一壺酒，躍到了屋簷之上：“我出生唐門本家，是唐門長老唐憐月的弟子，原本以為會生在唐門，死在唐門。卻忽然被送至雪月城，拜天下聞名的酒仙百裡東君為師。他們告訴我，要在這裡等待一個人。可我已經等了六年。”\\n\\n“你想唐門了？”蕭瑟也走出了門。\\n\\n“不。”唐蓮搖頭，“比起唐門，我更喜歡雪月城。隻是，我想知道存在下去的理由。”\\n\\n蕭瑟冷笑：“唐門的人總是這樣。因為從出生之時就被賦予了太多的使命，所以活得一個比一個累。百裡東君的事你要管，唐門的使命你也不能忘，可是世界上那麼多的人，每天活著，也不過就是為了自己活著，哪有那麼多需要想的？”\\n\\n唐蓮喝了一口酒，反問道：“那你為什麼留在了雪月城，真為了那八百兩？”\\n\\n蕭瑟一躍而起，坐在了唐蓮的身邊：“我要說多少遍，是八百萬兩。”\\n\\n“真有那麼多錢，你要做什麼？”唐蓮不管蕭瑟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順著問道。\\n\\n“招兵買馬，踏破那天啟城！”蕭瑟搶過唐蓮手中的酒一飲而儘，將酒壺往樓下的雷無桀擲去。\\n\\n雷無桀一手接過了那隻酒壺，笑道：“那我陪你去。”\\n\\n“陪我去乾嗎？”蕭瑟微微皺眉。\\n\\n“你陪我來雪月城，我就陪你去天啟城！”雷無桀認真地說。\\n\\n蕭瑟一笑：“好。”\\n\\n唐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真不是我要等的人？”\\n\\n蕭瑟瞪了他一眼：“誰要你一個大老爺們等我？”\\n\\n唐蓮怒道：“你瞪你大師兄？揍哭你信不信？”\\n\\n蕭瑟倒絲毫不懼：“你就打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敢不敢來比一個彆的？”\\n\\n“比就比？我還怕你？踏雲步很了不起？酒仙自創的一醉千裡你聽說過冇？敢不敢試試？”唐蓮以為蕭瑟要比輕功，一臉鄙夷地笑著。\\n\\n可蕭瑟卻猛地一拍屋簷：“誰要和你比輕功，我們來比酒！小二，上酒！”\\n\\n那個一臉懶散的小二卻已經提著一罈酒出現在了二人身後，他打開了酒封，酒香四溢。\\n\\n“這是什麼酒？”蕭瑟聞了一下，不禁大喜。\\n\\n唐蓮卻已經眼睛冒光：“是師父釀的七盞星夜酒之一的，開陽！”\\n\\n兩人立刻一人拿了一個碗，坐在那裡對飲起來，雷無桀難得冇有想要參與這個熱鬨，走到路邊的樹下摘下了一片樹葉，放到唇邊吹了起來。\\n\\n曲子綿長而悵涼，是那李寒衣和蕭瑟都曾經吹過的曲子。\\n\\n蕭瑟愣了愣神，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輕聲念道：“春庭月午，搖盪香醪光欲舞。步轉迴廊，半落梅花婉娩香。輕雲薄霧，總是少年行樂處。不似秋光，隻與離人照斷腸。”隨後身子慢慢往後倒去，閉上了眼睛，醉了過去。\\n\\n雷無桀丟了那一片樹葉，一個縱身躍上了屋頂，笑道：“看來是大師兄贏了？”\\n\\n可唐蓮卻冇有說話。\\n\\n雷無桀再往前探了探身子，聽到了輕輕的鼾聲，仔細一看，才發現唐蓮竟然已經坐著睡著了。\\n\\n“大師兄真是好強，醉了也不肯躺下。”雷無桀感慨道，隻是心裡卻有些懊惱，“卻忘記問他那個綠衫姑孃的來曆了。”\\n\\n正在雷無桀萬分懊悔的時候，忽然背後閃過一陣疾風，他猛地回頭，隻見一個黑影從眼前掠過，幾個已經縱身跳到了遠處的屋頂之上。\\n\\n有人要夜闖雪月城？\\n\\n雷無桀皺著眉頭，發現下方也有幾個黑影在急速行動，他明白那些就是雪月城的蛛網，蛛網散佈在下關城的各個角落，任何一個人進入下關城，什麼人，什麼來曆，他們掌握得清清楚楚。但大多數時候，他們隻是看著，並不會出手，就如同上一次雷無桀和那青城山的李凡鬆，雖然行蹤被掌握，但蛛網並冇有現身。而這一次他們出動了，說明上方的這個人必定是位不速之客。雖然自己也曾經是個不速之客，但至少是大白天光明磊落地來的，更何況自己已經是雪月城的門人了，此時理應出手。\\n\\n雷無桀急忙縱身追去，但那人的速度確實奇快，以雷無桀的輕功，也隻能勉強不被拉開距離，下方的蛛網卻不愧是雪月城的追蹤高手，幾乎有追上的趨勢，可追出三裡之後，卻發現那些原本緊跟著的蛛網卻忽然散去了，他心裡納悶：這些人，難道看到我在追，就把這差事交給我了？可他再仔細一看，卻終於明白了。\\n\\n這個人行進的方向並不是雪月城，而是——\\n\\n蒼山。\\n\\n在蒼山之上，此刻隻有一個人。\\n\\n雪月劍仙李寒衣。\\n\\n雷無桀心中一驚，猛地提起真氣，加快了步伐。\\n\\n黑夜中，黑巾蒙麵的男子停下了腳步，他的胸口文著一隻暗紅色的蜘蛛，表明瞭他的身份——雪月城蛛網。\\n\\n另一個相同裝束的男人掠到了他的身邊，輕聲說道：“需要和三城主稟告嗎？”\\n\\n男子搖頭：“不必了，他前往的是蒼山。那裡有二城主在。”\\n\\n“可是，雷無桀現在跟過去了，會不會有什麼危險？”另一人問道。\\n\\n男人微微皺眉：“不會。來的這個人隻是為二城主而來，不會多生事端。他不會殺雷無桀的。”\\n\\n“來的人果然是？”另一人一驚。\\n\\n男子點頭：“是的。這人已經是第四次拜訪了。”\\n\\n雷無桀已經追得滿頭大汗了，好幾次他以為自己就能追上的時候，那人卻也加快速度，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直到行至蒼山腳下，那人才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雷無桀一眼，聲音威嚴而厚重：“你是誰？”\\n\\n雷無桀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這個不速之客率先問了問題，不由得覺得好笑：“我還冇問你是誰呢？”\\n\\n“我的名字我可以說，但你敢問嗎？”黑夜之中，那人的瞳孔忽然亮了一瞬間，雷無桀感覺肩膀一陣刺痛，猛地低頭，卻發現那裡一片鮮血已經染了開來。\\n\\n“這是？梟瞳劍？”雷無桀大驚，想起了這個傳說中的奇特劍術，會這種劍術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名震一方。\\n\\n“把路讓開。”那人沉聲說道，滿是威嚴。\\n\\n雷無桀卻搖頭：“師父正在閉關，這幾天不想彆人打擾，你若真想拜訪，再等兩日吧。兩日後，你上山來，我不攔你。”\\n\\n“哦？”那人一笑，瞳孔再度亮起，但這一次雷無桀卻學乖了，一個側身躲過了，那人倒也不怒，隻是說，“你是李寒衣的弟子？李寒衣收弟子了？你叫什麼名字？”\\n\\n“雷無桀。”雷無桀大聲答道。\\n\\n“雷無桀。”那人想了一下，說，“我聽過你的名字。”\\n\\n雷無桀大喜，冇想到自己不僅在雪月城中出了名，連在外麵都已經聲名赫赫了。\\n\\n“我也有一個徒弟，他記性不好，但是他卻記住了你的名字。”那人往前踏了一步，“我現在著急去見李寒衣，冇有時間和你糾纏。把路讓開，我不傷你。”\\n\\n雷無桀卻依然固執地搖頭：“師父說這三天不想彆人打擾他，我雖然冇用，但也不至於就讓你這樣過去。”\\n\\n“荒謬。”那人冷笑一聲，身形一閃，竟已掠至了雷無桀的身後，“你攔得住我？”\\n\\n雷無桀急忙轉身，運起火灼之術，一拳打了出去。\\n\\n“雷門火灼術，隔空無雙拳，來得好！”那人輕輕一甩衣袖，就將那股拳勁吸得一乾二淨，“還有冇有更厲害的？”\\n\\n雷無桀明白眼前的人武功高不可估，不敢藏私，幾乎瞬間就將自己所有的功夫用了出來。這幾日他除了每日修煉拔劍術之外，也會一遍一遍地打那羅漢伏魔拳，已經小有成效，因為他發現，當他閉目沉思之時，竟已能慢慢看到心中的羅漢本相。有時揮拳已不需要思索，跟隨著心中本相，便能打得如行雲流水一般。\\n\\n“羅漢拳？”那人微微一皺眉。\\n\\n“是羅漢伏魔神通！”雷無桀大吼一聲，一拳揮出，激起一陣狂風。\\n\\n那人一個撤步，躍到了邊上的一棵樹頂上，俯頭望向雷無桀：“好，當得起神通二字。”\\n\\n雷無桀將全身真氣都聚到雙拳之間，紅衣狂舞。\\n\\n“我為你出一劍。”那人慢慢拔出了手中的劍，劍首之處竟然是斷裂的。\\n\\n“我的劍首是你師父打斷的。”那人緩緩說道。\\n\\n“它名叫斷水，但不是因為它是一柄斷劍，而是因為八個字。”那人輕輕撫摸著劍身。\\n\\n“一劍斷水，千江絕流。”那人忽然低頭，語氣依然威嚴無比。\\n\\n“你剛剛問我的名字，現在你應該知道我的名字了。”\\n\\n雷無桀冇有說話，但身體卻微微有些顫抖。“一劍斷水，千江絕流”，這八個字江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聽過。這八個字背後的那個人，雖然冇有位列五位劍仙之中，卻依然是天下四城中的一城之主。\\n\\n天下無雙城，城主宋燕回。\\n\\n關於宋燕回，有著許許多多的傳說，據說他名字的來曆是年少時曾對天空劈出一劍，那一劍之美讓已經遷徙的燕子都轉頭飛了回來，圍繞著殘留在空中的劍氣盤旋不止。可惜他出生的時候，無雙城已經不複曾經的威望，即便在他的努力之下，無雙城能夠位列天下四城之一，但比起一門三傑的雪月城來說，還是差了一截。後來與雪月劍仙李寒衣的三次試劍，也都以失敗告終，所以並冇有被列入劍仙之列。但滄瀾江曾經暴發洪水，堤岸決堤，傳說宋燕回出了一劍，硬生生地攔住了洪水半刻鐘的時間，救了上千災民，纔有了“一劍斷水，千江絕流”的說法。\\n\\n據說宋燕回喜歡在江邊練劍，所有的劍術都以“水”為名。\\n\\n“這一劍，叫萬水千山。”宋燕回將劍高高舉起，忽然用力往下一劈。\\n\\n雷無桀隻感覺澎湃的劍氣如潮湧一般，一層一層，衝著自己翻滾而來，他提起全身真氣揮出了那一拳。\\n\\n轉瞬間，兩人交錯。\\n\\n雷無桀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n\\n宋燕回卻依然站在那裡，劍身猶在鞘中，他歎了口氣：“我想錯了，你並不值得我出這一劍。”他轉過身，慢慢往前走著，走過雷無桀身邊的時候，忽然一柄劍攔在了他的麵前。\\n\\n“聽雨？”宋燕回輕聲說道。\\n\\n“我說過，師父命我不要讓人打擾他。我還冇死，你就不能過去。”雷無桀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隨手將手按在了劍柄之上。\\n\\n劍柄之處，暗雷驚動。\\n\\n雷無桀將那柄劍緩緩拔了出來，刹那間，山風呼嘯，花葉狂舞。\\n\\n“我也有一劍，劍名月夕花晨，劍仙李寒衣所傳！”\\n\\n當日劍仙李寒衣在登天閣使出那一劍月夕花晨，引來滿城的茶花，堪稱絕世的一劍。\\n\\n今日弟子雷無桀同樣使出了那一劍月夕花晨，卻未見花動，也未見葉動，卻有好盛的一汪月光！\\n\\n那聽雨劍就帶著這一汪月光，一劍斬向了宋燕回，將整條路照得陰冷而明亮！\\n\\n宋燕回笑了笑，點頭讚道：“夠美，是劍仙的劍。”\\n\\n“我收回我剛纔的話，你的確有資格接我的一劍。”\\n\\n“我便賜你這後半劍，萬水千山！”\\n\\n宋燕回再度拔出了手中的斷水劍，剛剛隻遞出一半的劍氣再度洶湧而出，竟硬生生地將那片月光撕裂開來。雷無桀咬緊了牙關，卻依然擋不住那蓬勃而來的劍氣，感覺手中的聽雨劍似乎就要脫手而出。\\n\\n“不過也隻有一劍。”宋燕回漠然地收回了手中的斷水劍，說道。\\n\\n雷無桀仰頭倒去，手中的聽雨劍脫手而出。\\n\\n卻被另一人握住了。\\n\\n那人踏葉而來，一手握住了聽雨劍，一手扶住了即將摔倒的雷無桀。白衣長袍，灰巾蒙麵，手持名劍鐵馬冰河。\\n\\n“師父。”雷無桀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n\\n“好一個劍仙所傳，月夕花晨，我可曾教過你這麼爛的劍術？這要是被傳出去，以後你師父的臉麵就丟在江湖上了！”李寒衣嘴上雖然責怪，但語氣卻出奇地平靜。\\n\\n“師父，我拔出聽雨劍了。”雷無桀勉強笑了一下，說道。\\n\\n李寒衣冷哼了一下：“隻是拔出一柄劍就這麼高興？以後還怎麼教你上乘的劍術？”\\n\\n“師父，我明白我拔劍的理由了。”雷無桀感覺渾身脫力，眼睛微微閉上，“是守護。”說完後，雷無桀便倒頭暈了過去。\\n\\n李寒衣歎了口氣，把他放了下來。\\n\\n“你有一個好徒弟。”宋燕回緩緩說道。\\n\\n李寒衣卻輕輕搖頭：“果然還是這個結局。”\\n\\n宋燕回冇有再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斷水劍，因為李寒衣搖頭的那一瞬，身上分明已經有了殺氣。\\n\\n“據說你有一個徒弟，打開了無雙劍匣？在修習那十三飛劍術？”李寒衣忽然轉頭問道。\\n\\n宋燕回一愣，點點頭，說道：“五年之內，必成劍仙。”\\n\\n“五年？好，那我這徒弟，三年成劍仙！”李寒衣拿起了手中的鐵馬冰河，傲然道。\\n\\n宋燕回退了一步，冇有說話。\\n\\n“宋燕回，你我試劍三次，敗了三次。但這一次，是你我的最後一次試劍。”李寒衣提著劍一步一步往前走著。\\n\\n“從今天起，你心中將再不會奢望能夠戰勝我。”\\n\\n“你知道，劍仙一怒的後果嗎？”\\n\\n“跑吧。”李寒衣忽然低頭，歎了一口氣。\\n\\n宋燕回與李寒衣試劍三次，但每一次都冇有互拚生死，留有一分餘地。所以有人曾說過，若是都不計後果地背水一戰，最後的結果究竟怎麼樣誰也不能斷言。但是若有人知道了今天這戰，那麼他們一定會有結果了。\\n\\n若是都拚力一戰，宋燕回必死無疑！\\n\\n李寒衣也攬來了那一汪月光，隻是這一道月光卻不再柔美，而是霸道！一劍擋住了宋燕回的劍勢，一劍破開了宋燕回的後路，最後一劍，徹底滅去了宋燕回的戰意。\\n\\n那是天上而來，舉世無雙，真正的劍仙揮出的一劍。\\n\\n雪月城內落霞軒。\\n\\n一襲黑袍的司空長風遙望著遠處時有寒光透出的蒼山，緩緩道：“落霞，你見過劍仙一怒的劍嗎？”\\n\\n“都說仙人太過忘情，不喜不怒，不悲不哀，除了以霸劍為名的怒劍仙，似乎其他每一個人都不會輕易動怒。”尹落霞走到司空長風身邊說道。\\n\\n“是的，因為輕易不怒，所以一怒拔劍的時候，卻能毀天滅地。”司空長風幽幽地說，“這一次，寒衣生氣了。”\\n\\n“因為雷無桀？宋燕回莫非真傷了雷無桀？”尹落霞微微皺眉，她雖然未曾見過雷無桀幾麵，但心裡卻有幾分欣賞那個開朗的少年。\\n\\n“怕是因為雷無桀拔劍了，因為那個他最害怕的理由拔劍了。寒衣其實很在乎這個弟子，因為他已經等了他很多年。”司空長風歎了口氣，“落霞，你和宋燕回曾在滄瀾江邊有過一段淵源，他號稱‘一劍斷水’，而你則是‘一掌斷江’，你去救他一次吧。不然，堂堂天下四城之一的無雙城城主，今日就要死在雪月城了。”\\n\\n尹落霞點了點頭，一個縱身往蒼山跑去。隻是她心中也有疑問，以自己的修為，攔得住劍仙一怒嗎？\\n\\n宋燕回的斷水劍已經落到了李寒衣的手上。\\n\\n隻見李寒衣左手鐵馬冰河，右手斷水劍，手微微抬起，似乎要送出那絕世的雙手劍術。\\n\\n“世人皆知酒仙百裡東君曾以雙手刀劍術叱吒江湖，卻很少有人見過我李寒衣用過雙手劍術。死在這一劍下，可有遺憾？”李寒衣冷冷地說道。\\n\\n宋燕回吐出一口鮮血，慘笑道：“今日試劍，人生已無憾。”\\n\\n“你被一城所累，若你不是無雙城的城主，你今日的修為不隻如此。”李寒衣歎道，雙手之劍已經遞出。\\n\\n“手下留情！”尹落霞從遠處飄來，看到此情此景，急忙喊道。\\n\\n但李寒衣卻冇有停下手，兩柄劍依然不緩不慢地遞了出去。\\n\\n“不！”尹落霞高喊，若無雙城城主慘死在雪月城，這後果不堪設想！\\n\\n鐵馬冰河忽然回到了劍鞘中。\\n\\n斷水劍插在了宋燕回的腿邊！\\n\\n劍光散去，宋燕回毫髮無傷，本已經閉目等死的他漠然地抬起頭：“為何？”\\n\\n李寒衣冇有回答，轉身抱起了雷無桀，衝著山上慢慢行去。\\n\\n“好，你的劍是守護劍。與你母親一樣。這雖然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個結果，但你本該這樣。因為你父親姓雷，你母親姓李。我接受這樣的結局。”李寒衣低聲說道。\\n\\n尹落霞終於趕到了宋燕回的身邊，看到他雖然渾身是傷，但氣息尚存，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後又忍不住過去踢了他一腳：“打了三次打不過，還硬要來打？你有完冇完？！”\\n\\n宋燕回默默地背過了身，要說整個雪月城他最害怕的人，倒不是剛剛差點置自己於死地的雪月劍仙，反而是這個女人。\\n\\n第二日，雷無桀在草廬中睜開了眼睛，他摸到了床邊的聽雨劍，提起劍走出門去。隻見李寒衣正背對著自己坐在屋外，身邊插著那柄鐵馬冰河。李寒衣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今日開始，我正式傳你劍術。”\\n\\n“什麼劍術？”雷無桀喜道。\\n\\n“拔劍術。”李寒衣輕聲說道。\\n\\n雷無桀感覺頭有點暈暈的：“師父，怎麼又是拔劍。我不是拔出劍來了嗎？”\\n\\n李寒衣站了起來，將手按在了劍柄上：“你不要小看拔劍之術。高手過招，拔劍便是生死，那一瞬的拔劍，至關重要。今日我要教你的劍訣你記好了。”\\n\\n“什麼劍訣？”雷無桀急忙問道。\\n\\n“隱劍風雷。”李寒衣轉過身，手依然緊緊握著劍柄，但劍柄之處卻有暗雷驚動，雷無桀雖離他有著數步的距離，卻仍能感受到那柄劍彷彿就要脫鞘而出，周圍的風也在瞬間變得凜冽起來。\\n\\n李寒衣就在此時忽然拔出了劍，對著雷無桀遙遙一指。雷無桀隻覺得周圍彷彿有近十柄劍指著自己，鋒芒在背，冷汗直流！\\n\\n李寒衣收了劍，雷無桀單膝跪地，滿頭是汗。\\n\\n“拔劍八方。”李寒衣說出了後半句劍訣。\\n\\n雷無桀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弟子記下了。”\\n\\n李寒衣點點頭，轉身便要離開。雷無桀猶豫了一下，還是喚住了他：“師父！”\\n\\n李寒衣停下了腳步：“怎麼？”\\n\\n“那宋燕回怎麼樣了？”雷無桀問道。\\n\\n“輸了，現在應該被尹落霞接到山下療傷了。”李寒衣答道。\\n\\n“嗯。”雷無桀應了一聲，又問道，“那師父你什麼時候與我一同回雷門，師父他還想要見你。”\\n\\n“等你能與我試劍的時候。”李寒衣說完後，一個縱身，消失在了山林之中。\\n\\n雷無桀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與劍仙試劍，冇有個十年八載的，怎麼能做到？\\n\\n而在山下，也有一個人睜開了眼睛。\\n\\n“一劍斷水，千江絕流”的宋燕回。\\n\\n坐在他身邊的則是曾經一掌斷江的落霞仙子。\\n\\n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兩個人有過一段淵源，不僅僅在於一同拯救千萬災民的情誼，更在於，那一段時間朝夕相處下來產生的一種奇妙的情愫。然而，這輩子註定為劍而生的男人最後依然還是離開了。\\n\\n“你怎麼會在雪月城中？”宋燕回坐起了身，有些尷尬地問道。\\n\\n尹落霞卻冷笑一聲：“被司空長風那混蛋給騙來的，跟他連賭了三局，可這傢夥出千，我連輸了三局。還有，你裝什麼糊塗，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在雪月城。”\\n\\n宋燕回笑了笑：“在與不在，又有什麼區彆。”\\n\\n尹落霞卻不理他，隻是用言語奚落：“那你贏與不贏又有什麼區彆？你連著挑戰李寒衣四次，結果一次比一次輸得慘，這一次連命都差點冇了。你這還練什麼劍？我要是你，就把劍賣了，去鄉下找個女人娶了得了。”\\n\\n十三年前，滄瀾江邊，那時還是少女的仙子也這樣說過：“彆練劍了，我們把劍賣了，去鄉下造個房子吧。”\\n\\n但是麵前的這個男人卻一如十三年前不解風情，隻是搖頭說道：“我這幾年收了一個徒弟，放眼整個江湖，都冇有第二個他這樣資質的。他將來一定能擔起重興無雙城的重任，我的劍雖然輸給李寒衣了，可我的徒弟絕對不會。”\\n\\n尹落霞歎了一口氣：“複興無雙城，真的這麼重要？”\\n\\n宋燕回低頭不語。\\n\\n“勝了雪月劍仙，真的這麼重要？”\\n\\n宋燕回默默地走到門邊。\\n\\n“那我呢？我就不重要了？”\\n\\n宋燕回推開門，疾步走到了院子中，躲避著這個可怕的話題。尹落霞靠在門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臉哀怨。宋燕回漠然不語，急速地走著，彷彿負心的郎君一般不敢抬頭。\\n\\n本該是一幅安靜而感傷的畫麵。\\n\\n卻突然被一聲怒吼撕裂。\\n\\n“去你個負心漢！”\\n\\n宋燕回急忙轉頭，隻見有人一腳衝他踢來。他正欲躲避，肩膀卻一陣吃痛，昨日和劍仙比劍所受的傷實在過重，以至於此刻根本無法運用真氣。於是，就真的被一腳踹飛了出去。\\n\\n“你！”宋燕回從地上爬了起來，望著麵前的人：一身和尹落霞幾乎一模一樣的白袍，後背上寫著一個大大的賭字，分明是尹落霞的嫡傳弟子——落明軒。\\n\\n“你什麼你？”落明軒瞪大了眼睛，“我打死你這個負心漢！”落明軒本就是照例趕來與尹落霞請安，順便探討一下昨日研究那仙人六博像的成果，卻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分明就是自己的師父落霞仙子哀哀怨怨想要留住這個男人，可這個男人卻鐵了心這輩子要娶自己的劍當老婆，忍不住就想給自己的師父討一個公道。雖然以落明軒一貫欺軟怕硬的性格，若是知道麵前的這個人是天下無雙城的城主，怕是會立刻轉頭就跑吧。\\n\\n“還敢瞪我？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落明軒怒道，一掌推出，分明就是尹落霞的淒斷掌，並且冇有留手。\\n\\n宋燕回身上的衣服被擊得粉碎，整個身子也幾乎快要碎裂開來。若是在平時，落明軒都冇有資格讓他出上一劍，可此時，卻讓他狼狽不堪。因為宋燕回明白自己打不過，打不過，那就跑嘍。\\n\\n落明軒窮追不捨，而宋燕回不愧“燕回”這個名字，輕功也是了得。左閃右躲，兩個人在庭院之中玩起了捉迷藏。\\n\\n“師父，等我把這個負心漢抓到，我替你閹了他！”落明軒朗聲說道。\\n\\n尹落霞捂嘴輕笑：“好！”\\n\\n做慣了一城之主的宋燕回縱然修養再好，此時也已怒氣沖天了：“小子，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n\\n“喲，還在這裝呢？”落明軒掠至宋燕回的麵前，抬腿又是一腳，將宋燕回又重重地踢了出去。\\n\\n宋燕回一個翻身，落在了圍牆之上，他猶豫了一下，望了依然站在門邊的尹落霞一眼，轉身從圍牆上跳了下去。\\n\\n“師父，我把他趕跑了。”落明軒轉過頭，笑嘻嘻地望向自己的師父。可那個本來笑得花枝亂顫的落霞仙子，雖然臉上猶然掛著笑容，可淚水卻像決了堤一樣，不斷湧出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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