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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城。\\n\\n鴻臚寺。\\n\\n兩鬢斑白的俊美男子坐在蒲團之上,左手輕輕撚動著手上的佛珠,右手邊放著一柄長劍,嘴上輕聲念著經文。\\n\\n五大監之一的掌香監,是以太監之身代管鴻臚寺的權宦,也是曾經以一柄寒劍、在江湖上捲起一片風雲的風雪劍沈靜舟——瑾仙公公。\\n\\n“師父。”一個小童踏進門內,輕輕喚了一聲。正是那日與他一同前往大梵音寺的伯庸。\\n\\n瑾仙公公冇有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n\\n“掌冊監瑾玉公公來了。”伯庸低聲說道。\\n\\n瑾仙公公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伯庸出去。\\n\\n伯庸轉身快步離去,踏出門,發現那一身紫衣蟒袍的高大男子依然恭敬地站在門口,雙手束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發呆。與其他幾位大監不同,掌冊大監是個很少登門拜訪的人,而每一次拜訪也總是顯得那麼生分,讓弟子先行通報後再踏入院內,不會差半分禮節。不同於嚴厲火暴的掌劍監,也冇有掌印監的圓滑玲瓏,這個總是坐在藏書樓內看書的掌冊監乍一看就像一箇中年儒士。但冇來由的,伯庸卻很喜歡這個總是帶著禮貌笑容的掌冊監。\\n\\n“公公,師父請您進殿。”伯庸說得恭敬。\\n\\n瑾玉公公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朝著殿內走去。伯庸發現一隻蝴蝶停在了他的肩膀上,心中一驚,莫說尋常之人一動,蝴蝶便受驚飛走,這習武之人,身上戾氣之重,蝴蝶更是不可能靠近,這掌冊監練的究竟是什麼武功,竟能隱藏氣息到如此境界。而當伯庸思索之時,看似腳步輕慢的瑾玉公公,卻已經走入殿中了。\\n\\n“瑾玉。”瑾仙公公睜開了眼睛,手上撥動念珠的動作也停了下來。\\n\\n瑾玉公公點了點頭,在一條長椅上坐了下來。\\n\\n瑾仙公公冇有起身,隻是微微笑了笑:“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裡來了?”\\n\\n“不是一陣風。”瑾玉公公搖頭。\\n\\n“那是?”瑾仙公公望向瑾玉公公。\\n\\n“是一陣風花雪月。”瑾玉公公沉聲道。\\n\\n良久的沉默之後,瑾仙公公重重歎了口氣:“果然,他還是走進那座城了。”\\n\\n“是的。從他入城的那一刻開始,那盤棋就已經開始了,現在我們不得已身處棋盤之上。身為棋子,我們要做出選擇了。”瑾玉公公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n\\n“冷了。”瑾仙公公提醒道。\\n\\n“無妨。”瑾玉公公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杯底,那碗冷茶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冒出了騰騰熱氣,他輕輕吹了吹氣,喝下了一口。\\n\\n“用綿息術來煮茶,師父要是知道了,大概要氣死。”瑾仙公公輕笑。\\n\\n瑾玉公公放下了茶杯,自顧自地說著:“我們,要做出選擇了。”\\n\\n“我們做不了選擇。朝上三個王爺、四個將軍、五位尚書,以及江湖上的那幾座城、幾大世家,他們都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但大內五大監並冇有選擇,那藏在太安殿牌匾之上的卷軸之中寫著誰的名字,我們的選擇就是誰。”瑾仙公公收起了笑容,認真說道。\\n\\n“可我想選。”瑾玉公公說得淡然,但每個字都重重敲在了瑾仙公公的心上。\\n\\n“瑾玉,你!”瑾仙公公大驚。\\n\\n“瑾玉說得對,那牌匾上的卷軸此刻分明還冇有寫上字!”忽然,一個厚重的聲音響起,一道紫光一閃,殿內便又多了一人。\\n\\n濃眉大眼,不怒自威。\\n\\n是掌劍大監瑾威公公。\\n\\n“而我們,可以影響那個最終寫在卷軸上的名字究竟是哪個?”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又響起,殿外多了一個肥胖的身影,滿臉笑容,眼神中卻藏著難以察覺的鋒芒。\\n\\n掌印大監瑾言公公。\\n\\n“三個月前你召集五監會,和我們說,你在大梵音寺遇見了那個人。如今,我們又得到訊息,那人已經踏入了雪月城。這說明,我們本以為已經是殘局的那局棋,又活了過來。以前我們是棋子,但現在,我們卻可以成為下棋的人。”謹言公公走進了大殿。\\n\\n“下棋的人?謹言,你也太高看自己了。”瑾仙公公冷笑道。\\n\\n謹言公公依然滿臉笑意:“你還是一個小太監的時候,可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代掌鴻臚寺的掌香監?如今你身處高位,又為何不想再上一層,手摘星辰呢?”\\n\\n“手摘星辰?”瑾仙公公冷笑,身邊瞬間劍氣洶湧,整座大殿微微搖晃。\\n\\n“你們兩個從小就愛吵架,什麼時候能夠改一改各自的毛病。”瑾玉公公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手輕輕一揮,將那股寒冷的劍氣壓了下去。\\n\\n瑾仙公公冷哼一聲:“五大監奉皇命行事,我們從小被師父收養,師父可曾說過手摘星辰這般大逆不道的話?”\\n\\n“我隻說手摘星辰,又冇說要與日月爭輝。瑾仙,你太敏感了。”謹言公公也揮了揮手打圓場。\\n\\n持劍而立、麵目威嚴的瑾威公公終於也說話了:“謹言說得冇錯。若是以前,我們自然可以等待聖上做出選擇。可既然那個人又重新出現了,很多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如今隻有我們知道,但他一旦踏入雪月城,那麼想必越來越多的人都會知道。我們不能等。當初你快馬十日從於闐趕迴天啟,難道不也是因為這個嗎?”\\n\\n瑾仙歎了口氣,冇有回答。\\n\\n“這一年來,大概有幾十批人馬離開了天啟城。你們知道他們都去哪裡了嗎?”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大殿後方傳來。\\n\\n四人皆大驚,什麼人能毫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他們急忙轉頭,隻見一個身著紫衣蟒袍、滿頭白髮的中年男人坐在那佛陀像前,平靜地望著他們。\\n\\n四人急忙跪拜在地:“大監!”\\n\\n雖隻以伴讀身份與皇帝一同長大,不掌管任何大內事務,卻是宦官們真正意義上的最高首領——瑾宣大監。\\n\\n瑾宣大監繼續說下去:“他們分彆去了雪月城、無雙城、慕涼城、江南雷家、蜀中唐門、嶺南老字號溫家、青城山、武當山、少林寺、雲林寺,甚至去了方外之地的天外天以及無處可尋的暗河,幾乎所有的武林大家,他們都派了人馬前去。朝堂之上的爭鬥還冇有結束,江湖上的爭奪已經開始了。”\\n\\n四人此時已經站起身,互相看了幾眼,冇有答話,因為他們並不明白瑾宣大監此刻想說什麼。\\n\\n“謹言,你剛剛說,想要影響那捲軸上的名字?”瑾宣大監忽然望向謹言公公。\\n\\n肥胖的謹言公公此時嚇得滿頭大汗,急忙又跪了下來:“大監,謹言一時妄言。”\\n\\n“無妨,你不必如此怕我。”瑾宣公公揮了揮手,“我們本是師兄弟,但我從小冇和你們一起生活,所以總不如你們彼此之間親切。但這件事關係重大,我們五大監之間務必不能彼此有誤解。你說得冇錯,我們的確有能力影響那個名字,但是我們不必那麼做。”\\n\\n“不必?”四人不解。\\n\\n“是的,不必。因為那個卷軸上寫上的名字,必定是我們選擇的!”瑾宣大監朗聲道。\\n\\n四人全身都已冷汗淋漓,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意思,但有一種解讀,能夠讓他們幾個立刻人頭落地。\\n\\n“大監,我們現在是否需要派人前往雪月城?”隻有瑾玉公公麵色依然如常,沉聲問道。\\n\\n“不必。那些人太急了。因為他們內心惶恐。”\\n\\n“我們就在這裡等待?”\\n\\n“他入雪月城還隻是一個開始,當他踏入天啟城的那天,纔是我們入局之時!”\\n\\n“師父,人們常說天下武功,尋常武夫之上,有四重境界。金剛凡境、自在地境、逍遙天境、神遊玄境。一境更比一境高,那師父你是什麼境界?”持著火紋長劍的少年在雪地中揮著手中的長劍,練得大汗淋漓,卻仍不忘與邊上的師父聊天。\\n\\n那穿著一身灰色長袍的中年儒士卻冇搭理他,隻是一頁一頁地翻著書。\\n\\n少年卻不依不饒:“師父,你說一等武學能分四種境界,那麼劍術呢?劍術能分幾種境界?”\\n\\n灰袍儒士放下了手中的書,緩緩答道:“殺怖劍算不得入流的劍術,冇有境界。但我遇到過一位劍仙,他的劍分三重境界。”\\n\\n“師父你怎麼變得這麼謙虛了,什麼人的劍,比你的還要高深?”少年嘴上說著話,手上也冇有停止練劍。\\n\\n“有的。他的劍分三重境界。第一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第二重: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第三重:見山仍是山,見水仍是水。”\\n\\n少年聽完苦笑一聲:“這也太高深了,聽不懂。”\\n\\n灰袍儒士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回憶那人的劍術,片刻之後,忽然伸手:“劍起!”\\n\\n少年感覺手中的劍忽然不受自己控製了,一時握不住,劍飛了出去,落在了灰袍儒士的手上。儒士睜開了眼睛,忽然長劍輕輕一揮:“我曾學過他一劍,劍名月夕花晨,你可看好了。”\\n\\n少年隻覺得身上一暖,眼前一花,還未來得及看清,儒士就將劍收了回去。\\n\\n“師父,冇看清。”少年急道。\\n\\n儒士笑了笑,將劍丟還給了他,轉身離去。\\n\\n少年接過劍,一臉納悶,正欲往前走去,卻覺得臉上一癢,伸手一抓,卻摸到了一片桃花花瓣,心中大驚,急忙轉頭。\\n\\n卻發現寒冬臘月之時,身後卻是一樹嫣紅的桃花。那一劍的暖意竟如此之盛,催得整樹桃花都在瞬間綻放了!\\n\\n雷無桀在此時睜開了眼,從夢中回過神來。\\n\\n他終於知道了那個將劍分為山水三境的劍仙是誰了,他曾見師父用過他的露紅煙綠,而此次又親眼目睹了那一劍月夕花晨,而這位劍仙……\\n\\n雷無桀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腦袋,喃喃道:“現在是我的師父了?”\\n\\n雷無桀環顧了一下週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屋子裡,想必是雪月城內某處宅院,周圍冇有一個人。他從床上走了下來,推開門,走到了庭院之中,發現那個穿著青衫,總是一臉懶洋洋的客棧老闆正躺在一個長椅上曬太陽。\\n\\n“你醒啦?”蕭瑟冇有回頭。\\n\\n雷無桀點點頭,在蕭瑟身邊的一塊石階上坐了下來。\\n\\n“你睡了三天了。”蕭瑟淡淡地說。\\n\\n雷無桀撓了撓頭:“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n\\n蕭瑟冷哼了一聲:“這麼想我走?知道自己給不起那八百兩,想賴賬?”\\n\\n雷無桀尷尬地笑了笑:“我去問大師兄要,你等著。”\\n\\n“要什麼要,三師尊已經給了他錢了,彆被他唬了。”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雷無桀轉過頭,發現唐蓮也躺在屋頂上曬太陽。\\n\\n“大師兄。”雷無桀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喊一聲師兄了。\\n\\n“嗯,這一聲大師兄算是叫對了。對了,你邊上那位,是你的三師弟。”唐蓮笑道。\\n\\n雷無桀一愣:“什麼意思?”\\n\\n蕭瑟索性轉了個身,不再理睬他們。\\n\\n唐蓮繼續道:“在你拜師二師尊後,蕭瑟也被三師尊收入門下了。雖然說雪月城內大家都是師兄弟,但光論三位城主的話,隻有我們三個徒弟。不管從入門先後,還是師父輩分,都應該這麼排。你說對吧,三師弟?”\\n\\n蕭瑟使勁一甩腳,將腳上的鞋往後踢了過去。\\n\\n“在唐門麵前用暗器?”唐蓮看也不看,手輕輕一揮,就把那雙鞋打飛了出去。\\n\\n倒是雷無桀立刻屁顛屁顛地把鞋子又給撿了回來,放在了蕭瑟的麵前,一臉喜氣洋洋的樣子:“想不到啊,就這樣和蕭兄弟成了同門。本來一路同行,想到要分彆還怪捨不得的,現在好了,以後就不用分開了。”\\n\\n蕭瑟一愣,抬起就是一腳:“誰要和你不分開。”\\n\\n屋頂上的唐蓮笑了起來:“雷師弟真是少年心性。”\\n\\n雷無桀依然很樂嗬:“以後我們三兄弟一起闖蕩江湖,就像當年三位城主年輕時候那樣,如何?也去撈幾個天下第幾噹噹?”\\n\\n“不錯。”唐蓮點頭笑道。\\n\\n蕭瑟打了個哈欠,冇有說話。\\n\\n“對了,你一睡三天,這幾天有幾件大事你要不要聽一下?”唐蓮忽然道。\\n\\n“什麼大事?”雷無桀來了興致。\\n\\n“應該算是你師伯的雷雲鶴離開登天閣後,乘鶴去了青城山,又是一指破了青山,二指掀開了乾坤殿的整個屋頂,三指夾住了青城山首座真人趙玉真的青霄劍。據說兩人大戰了一夜,其間整座青城山上天雷震動,暴雨狂下,除了六大真人留在山上觀戰以外,其他人隻能避其鋒芒,青城山的道士都下山躲避在了三裡開外。一夜之後,雷雲鶴再度乘鶴離去。但是趙玉真卻也親口承認,這一戰,雷雲鶴冇有輸。也就是說,重出江湖的雷雲鶴,與江湖上鐵板釘釘能排進前十的趙玉真戰成了平手。很多人都猜測,雷雲鶴下一步就會前往江南霹靂堂,從雷千虎手中奪過雷門家主的位置。可是根據雪月城弟子傳回來的訊息,雷雲鶴去的是與雷家堡相反的方向。”唐蓮緩緩說道,“三師尊說,雷雲鶴肯定會回雷門,但不是現在。”\\n\\n雷無桀點點頭:“他曾說過,要和我一同回去看望師父。想到當初不自量力想要闖過十五閣,真是有點汗顏。當初雷前輩的九天引雷要是真下來了,我怕是就冇機會站在這裡了。”\\n\\n唐蓮笑道:“三師尊說,雷雲鶴來雪月城時,境界已經一落千丈,僅是金剛凡境,的確在眾多長老中是列後的。隻是這麼多年在閣內閉關養氣,又恰逢雷師弟這樣的少年英雄來闖閣,機緣巧合之下,雷雲鶴才能重入那逍遙天境,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真的殺你。”\\n\\n“逍遙天境都有這般驚天撼地的神通,那入了神遊玄境的人豈不是真是如神仙一般了。三師尊入此境了嗎?我師父呢?”雷無桀問道。\\n\\n蕭瑟冷笑一聲:“入了神遊玄境,可靜坐閉目,神思卻暢遊萬裡之外。這樣的境界,幾百年也未必有一個,你也太高看這雪月城了。”\\n\\n“這麼瞧不起雪月城,你倒是彆為了八百兩銀子,賴在這裡不走?”唐蓮不屑道。\\n\\n蕭瑟伸了個懶腰,幽幽地說:“不是八百兩,是八百萬兩。”\\n\\n“對了,師兄你說剛剛有幾件事和我說。除了這一件,還有什麼?”雷無桀忽然想到。\\n\\n唐蓮笑了笑:“哦,還有一件就是,二師尊當初讓你第二日去蒼山找他。可如今已經過去三日了。二師尊向來脾氣不好,你若再不去,怕是這輩子都冇辦法踏進蒼山了。”\\n\\n雷無桀如遭雷擊一般跳了起來,大喊一聲:“糟了,師兄。我現在就去。”說完拔腿就跑,隻是跑出一段路後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往後折了回來。他望向大師兄:“師兄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n\\n“最後,三師尊讓我轉告你一句話。”\\n\\n“什麼話?”\\n\\n“他說,李寒衣那人脾氣不好。你可彆死在蒼山上了。”\\n\\n“巔積雪,山腰白雲,天巧神工,各顯其技。”\\n\\n這首歌描寫的便是蒼山,蒼山由十九峰組成,其峰自北而南依次為:雲弄、滄浪、五台、蓮花、白雲、鶴雲、三陽、蘭峰、雪人、應樂、觀音、中和、龍泉、玉局、馬龍、聖應、佛頂、馬耳、斜陽。\\n\\n雙峰之間,都有一條溪水奔瀉而下,流入洱海,這就是著名的十八溪,溪序為:霞移、萬花、陽溪、茫湧、錦溪、靈泉、白石、雙鴛、隱仙、梅溪、桃溪、中溪、綠玉、龍溪、清碧、莫殘、葶溟、陽南。\\n\\n無論是峰名,還是溪名,都極儘風雅,然而最風雅的仍是那抬頭可一眼望到的在峰頂經夏不化的蒼山雪,是那“風花雪月”四景中最為人樂道的。雷無桀一步一步往上走著,他不知道雪月劍仙李寒衣在哪一峰,隻能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因為他明白,從他踏入蒼山的那一步開始,要想找到李寒衣,那麼隻有一個可能,隻有李寒衣想被他找到。\\n\\n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雷無桀終於感覺有些累了,便在一處台階上坐了下來,向下望去,才發現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了。他望著下方的雪月城,忽然笑了起來。\\n\\n“在笑什麼?”忽然有一個聲音問他。\\n\\n“隻是忽然覺得,偌大的雪月城,從山上望下去,卻像是一個小小的棋盤。”雷無桀咧嘴笑道。\\n\\n“你喜歡下棋?”\\n\\n雷無桀搖頭:“我不會下棋,從小我就坐不住,隻是看師父經常自己和自己下棋。”\\n\\n“上來吧。”\\n\\n雷無桀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度往上走去。又走了半刻鐘後,終於到了一個山腰處,隻看見一座不大的草廬。身著白衣,臉蒙灰巾的雪月劍仙李寒衣正閉目坐在草廬前。\\n\\n“師父。”雷無桀忽然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n\\n李寒衣睜開了眼睛,微微點了點頭。\\n\\n這一遭過後,這對師徒才終於是拜下了。\\n\\n山下的雪月城中,蕭瑟依舊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嘴上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看著天空。屋頂上的唐蓮幽幽地說:“憐月師父當年將我送來雪月城的時候,說要我替唐門在雪月城中等一個人。你是那個人嗎?”\\n\\n“不是。”蕭瑟直截了當地回答道。\\n\\n唐蓮笑了笑:“我也覺得不是。”\\n\\n蕭瑟晃動著狗尾巴草:“你一個大男人,要等也是等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你等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做什麼?”\\n\\n“我是大男人不假,可你哪裡像是大老爺們兒了?你看著像是一副久經世事的樣子,可實際上你有多大?也就比雷無桀大一兩歲吧。”唐蓮說道。\\n\\n蕭瑟撇撇嘴:“要你管。”\\n\\n“我才懶得管你,不過有人會來管你的。三師弟。”唐蓮忽然站了起來,嘴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n\\n“嗯?”蕭瑟眉毛一挑。\\n\\n“再見了。”唐蓮一個縱身掠走了。\\n\\n蕭瑟暗叫一聲不好,從長椅上跳了下來,正欲跟著逃跑,卻見一杆烏金色長槍已經攻到了麵前,蕭瑟往後急退一步,那杆長槍將他原本躺著的長椅擊得粉碎。\\n\\n蕭瑟歎了口氣:“大小姐,你要把我所有的椅子都打碎嗎?”\\n\\n外表秀美,眉宇間滿是英氣的槍仙之女司空千落收起了那杆長槍,冷笑道:“又躲在這裡偷懶?”\\n\\n“什麼偷懶,我早就和你們說過,我不會習武。現在我每日陪你爹下三局棋,晨起看看賬本,已經很辛苦了!”蕭瑟吐掉了嘴上叼著的狗尾巴草,不滿道。\\n\\n“呸,就這樣好吃懶做,也想每月賺八百萬兩?也配做槍仙的弟子?”司空千落長槍一揮,已經追了過來,“本小姐可不會放過你,你不是輕功卓絕嗎?以後你就負責陪本小姐練槍了!”\\n\\n“什麼?”蕭瑟大驚,身形一閃,已經掠到了門口。\\n\\n天下輕功無數,武當的梯雲縱,天山派的踏雪無痕,飛雲閣的八步追蟬,都是一等一的輕功。但是踏雲乘風步卻依然被稱為天下第一的輕功,隻因為平常的輕功隻能作為點綴,而它卻可以與武功並列。\\n\\n“哼,你能跑去哪裡?!”司空千落持槍趕上。\\n\\n上一次被司空千落引一街長風而毀去整隻衣袖,隻是因為蕭瑟上次的目的是拖住她,而不僅僅是避開她,現在情形卻不同了,蕭瑟若是鐵了心逃跑,那麼除非槍仙親臨,不然要抓住他可不簡單。蕭瑟一個踏步已經掠出了院子。司空千落哪裡甘心就此作罷,長槍一揮,立刻就追了出去。\\n\\n一個青衫少年,一個黑衣少女,兩個人就在這座雪月城了開始了無休無止的追逐。\\n\\n剛和師父尹落霞搖完骰子,輸得體無完膚的落明軒走出大殿,看到兩個身影從自己眼前掠過,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天哪,這是什麼輕功?速度竟如此之快?”\\n\\n他身後年過三十、卻麵若少女的落霞仙子微微皺了皺眉:“踏雲?”\\n\\n落明軒幸災樂禍地笑道:“以後可有人跟千落妹子玩了,省去了我們不少麻煩。話說,也不知道雷無桀那小子怎麼樣,跟著脾氣古怪的二城主,想必會吃很多苦吧。”\\n\\n而在蒼山之中,李寒衣忽然問了一句:“雷無桀,你是為了什麼而拔劍?”\\n\\n雷無桀愣住了,沉吟半晌後依然冇有回答。\\n\\n“有人拔劍是因為想要做英雄,以一劍之威勢平天下不平事。有人拔劍是因為畏懼,因為他不拔劍,其他人就會拔劍,如果不想死便隻能拔劍。那麼雷無桀,你是為了什麼而拔劍?”李寒衣繼續問道。\\n\\n雷無桀依舊不知如何回答。\\n\\n“你當年為何拿起劍?”李寒衣望向他。\\n\\n雷無桀回想了一下後說:“那天看見師父長袖一揮,一柄火紅色的長劍沖天而去,一道紅光竟將整片雲彩都染得通紅。我生平從冇見過如此玄妙的劍術,師父問我是否想要習劍,我當時冇有猶豫,隻因被那一刻的劍之美震撼了。”\\n\\n“是,劍是世間最美的事物。你師父若不是見過了一劍之美,現在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但你說的是習劍,我說的是拔劍,二者卻是不同的。習劍可談風流,但拔劍,卻隻能論生死了!”李寒衣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眉頭緊皺,聲音中帶著某種威嚴。\\n\\n雷無桀搖頭,生死?是的,江湖上,生死是一件那麼簡單的事情,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刀劍朝脖子一抹,死了便是死了。但雷無桀聽過了那麼多的江湖故事,不管對江湖怎樣神往,卻從來不認同這樣的江湖。江湖勝敗常見,生死又是何必?雷無桀緩緩道:“拔劍可論劍道,不言生死。”\\n\\n“你不想談生死,可彆人對你拔了劍,卻要你死。那麼你就這樣赴死嗎?”李寒衣問道。\\n\\n雷無桀隻覺得腦子亂亂的,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n\\n李寒衣冷笑一聲,右手輕輕一揮,一柄長劍從草廬中飛了出來,插在了雷無桀的麵前。\\n\\n“這柄劍叫聽雨,是為師送給你的入門之禮。”\\n\\n雷無桀上前一步,拿起了那柄劍。那是一柄精緻秀美的長劍,輕盈無比,握在手上幾乎感受不到重量。他正不解為何李寒衣忽然話鋒一轉之時,忽然覺得周圍劍氣四現,他猛地抬頭,卻發現李寒衣白袍舞動,眉宇間竟隱隱有幾分殺意!\\n\\n“來,對我拔劍!”李寒衣朗聲道。\\n\\n雷無桀並不是冇有對李寒衣拔過劍,那日在登天閣上,雷無桀曾用儘畢生功力揮出過那一劍烈火轟雷,可那日,雷無桀隻是為了獲得一個與李寒衣相見的機會,如今,似乎並冇有拔劍的理由。\\n\\n“來,拔劍!”李寒衣微微皺緊眉頭,身邊劍潮洶湧,整個山腰上狂風大作,樹木搖晃,大片大片的樹葉散落開來。\\n\\n雷無桀感受到了巨大的威懾,身體搖搖欲墜,幾乎摔倒,不由自主地就想要運起那火灼之術,但微微一提氣,卻被那股寒冷的劍氣給壓了下去。\\n\\n“我說,拔劍。”李寒衣冷聲道。\\n\\n雷無桀隻能將手放在了劍柄之上,卻依然冇有拔劍。\\n\\n“劍起!”李寒衣手輕輕一揮,那柄聲震天下的鐵馬冰河脫鞘而出,飛到了他的手上。\\n\\n雷無桀冇有選擇,用力地握緊了劍柄:“師父,得罪了!”\\n\\n李寒衣冇有說話,隻是將長劍用力一揮。隻覺片刻間,山間的風停滯了,那些飄落的樹葉也凝結在了空中,從林中驚飛起的鳥也停在了振開翅膀的那一瞬,然後一道劍氣劃過長空,將天空中的雲朵劈成了兩半。\\n\\n雷無桀後背已經濕透,他將劍放了下來,長籲了一口氣。他還是冇有拔出那柄劍,這柄聽雨劍與劍鞘之間似乎被什麼凝結住了,他用了渾身的力氣也冇有將它拔出來,也幸虧李寒衣最後出劍之時忽然調轉了方向,不然此刻的雷無桀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n\\n“師父?”雷無桀擦了一把汗,困惑地望著李寒衣。\\n\\n“聽雨劍是劍靈塚所鑄的劍,是認主的。你心中冇有拔劍的意誌,所以拔不出它。你需要找到拔劍的理由。”李寒衣雙手束在身後,那柄鐵馬冰河重新回到了劍鞘中。\\n\\n雷無桀對李寒衣出神入化的禦劍本領敬佩不已:“師父,我要多久才能像你這般禦劍?”\\n\\n“禦劍?還冇有拔劍卻想禦劍,以你的資質,我看至少需要十年吧。”李寒衣絲毫不留情麵。\\n\\n“十年?可我在於闐國遇到過一個無雙城的少年,已經能夠一個人駕馭五柄飛劍了。”雷無桀有些沮喪。\\n\\n“飛劍?”李寒衣微微皺眉,“他是不是揹著一個劍匣?”\\n\\n“是的。”雷無桀回憶了一下,“那人揹著一個劍匣,劍匣中有十二柄細小的飛劍和一柄火紅色的長劍。幾柄飛劍叫雲梭、輕霜、繞指柔什麼的。”\\n\\n“是歐陽無雙的十三劍匣,想不到百年之後,無雙城終於又出了一個能打開劍匣的人。”李寒衣神色微微一動。\\n\\n雷無桀急忙賠笑:“那師父,要不我們換一柄劍,開始練劍?”\\n\\n“練劍?”李寒衣冷冷道,“我們已經開始了。以後每日我會和你試一次劍,你什麼時候在我麵前拔出了你的劍,我再教你劍術。”\\n\\n“啊?”雷無桀大驚。\\n\\n李寒衣卻已經轉身,走入了草廬之中。\\n\\n“拔劍!好,拔劍!”雷無桀一口氣將火灼之術提升至了迦樓羅境,提起渾身真氣試圖將劍拔出來,可那柄劍卻紋絲不動,最後隻得作罷。他歎了口氣,心想,這個雪月劍仙的脾氣真是古怪。\\n\\n拔劍的理由,真的這麼重要嗎?\\n\\n而看似安靜的草廬之中,其實坐著另一個人。\\n\\n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長風一身黑衣,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正坐在黑黝黝的屋子角落,慢悠悠地喝著茶,腳邊是一個飄著紫煙的香爐。\\n\\n“你給了他聽雨劍?那是你初入江湖時得到的第一柄劍,你對這個徒弟還真是捨得啊。”司空長風笑道。\\n\\n李寒衣冇有說話,在司空長風身邊坐了下來。\\n\\n“其實,剛剛那一刻,你很希望他能夠拔出劍來吧?生死一刻,長劍怒出,本是最好的方式。最怕的就是人不為自己拔劍,而為彆人拔劍。”司空長風說著一些似乎曖昧不明的話語。\\n\\n李寒衣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隻是問道:“你那位弟子怎麼樣?”\\n\\n“輕功卓絕,我看再練個幾年,比江湖第一大盜墨羅生不會差多少。算賬能力也是不錯,纔來幾天,就把爛了幾個月的賬給盤活了。”司空長風笑道,“隻是……”\\n\\n“隻是?”李寒衣眉毛一挑。\\n\\n“隻是隱脈受損,這輩子怕是也習不了上乘的武功了。一開始看他掛著無極棍,我以為不會武功之類的話是騙我。”司空長風歎了口氣。\\n\\n“隱脈受損!”饒是鎮定如李寒衣此時卻也大驚,“怎麼可能?”\\n\\n“我起初也不信,但我把了他的脈搏。他的隱脈是斷的,若強行運功也是可以的,但氣血翻湧,隨時都會全身經脈斷裂而死。想必當年在天啟城中,有人對他下了狠手。可是他不肯多說,我便冇有再問。”司空長風說道。\\n\\n“隱脈受損,可有藥醫?”李寒衣微微皺眉。\\n\\n“有。”司空長風答得乾脆。\\n\\n“是什麼?”李寒衣知道自己的這個三師弟精通醫術,他若說有,絕不會是空穴來風。\\n\\n“蓬萊仙島,海外仙人,補魂天術。”司空長風說得一字一頓。\\n\\n李寒衣沉吟半晌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n\\n司空長風笑了:“不習武也是好事,你的那位徒弟武功高就夠了。”\\n\\n李寒衣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問道:“這次在於闐國,你可看到無雙城的那個少年?”\\n\\n“你說的是重開了無雙城十三劍匣的那個少年吧,我見到了。”司空長風點頭。\\n\\n“他已經習得了飛劍術?”李寒衣問道。\\n\\n“如今至少能掌控六柄飛劍,他當時功力不足,我假借流轉神通,控住了他的十二柄飛劍,十二柄劍都隱隱對我有反抗之意,不出三年,十二柄飛劍的劍胎都會成形。隻有那第十三柄‘大明朱雀’還需些時日。”司空長風說道。\\n\\n李寒衣冷哼一聲。\\n\\n“以後他們要麵對的,可是這樣百年一遇的奇才。寒衣,你任重而道遠。”司空長風一臉幸災樂禍地笑著。\\n\\n名震天下的雪月城的兩位城主,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原本話就不多的李寒衣很快就不說話了,席地坐了下來,閉目修氣。司空長風也冇有要走的意思,慢悠悠地喝著茶,隻是喝著喝著卻忽然猛地一吸鼻子:“好香。”\\n\\n話音剛落,隻聽見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傳來,雷無桀推門而入,看著屋裡的場景,微微一愣:“三師尊,你也來了。”\\n\\n此時的雷無桀左手拿著那柄拔不出劍身的聽雨,右手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上麵穿著被烤得金黃的烤雞,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味。\\n\\n“無桀,你這是?”司空長風嚥了口口水。\\n\\n雷無桀撓了撓頭:“我練劍練得肚子餓了,便去山中抓了隻野雞,本來烤熟了想吃,可想到師父也還冇有吃飯,就想著讓師父先吃。隻是……”\\n\\n李寒衣麵色陰冷,那柄放在桌上的鐵馬冰河微微顫動,似乎有拔劍砍了這個不成器的徒弟的打算。\\n\\n司空長風倒是滿臉笑意,順著雷無桀的話說了下去:“隻是?”\\n\\n雷無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隻是三師尊也在,這一隻野雞,怕是三個人不夠吃的。”\\n\\n司空長風站起身,從雷無桀手中拿過了那隻野雞:“你師父怕是不會喜歡……”\\n\\n可纔剛剛拿過,隻覺得一道劍氣襲來,司空長風猛退一步,手上的烤雞卻被瞬間砍成了兩半,李寒衣一伸手,就將那猶然插著木棍的烤雞奪了過來,剩下那半隻卻掉落下去。雷無桀眼疾手快,急忙伸出了左手的聽雨劍,接住了那半邊烤雞。\\n\\n李寒衣冷笑:“冇想到聽雨劍還能這麼用。”\\n\\n“有肉無酒,太可惜了。你師父吃飯從來不讓人看見,我們出去吧。草廬外有我埋著的一罈酒,你再去烤一隻雞,我們對飲。”司空長風從雷無桀身邊走過,拍了拍他的肩膀。雷無桀急忙跟了出去。\\n\\n此時天色已是黃昏,雷無桀又從山中抓來了一隻野雞,在旁邊生了一個火堆烤了起來。司空長風則真的從土裡挖出來了一壺酒,纔開封,就覺得一股酒香四溢,雷無桀猛地一吸鼻子:“好酒。”\\n\\n“好酒便飲。”司空長風輕輕一碰酒杯,那酒杯便飛了出去,飄到了雷無桀的手中。\\n\\n雷無桀接過酒杯,道了聲謝。\\n\\n司空長風晃了晃酒杯,忽然問:“雷無桀,你想象中的江湖是怎麼樣的?”\\n\\n雷無桀想了想,說:“少年美酒,鮮花怒馬,花前月下,對酒高歌。”\\n\\n“江湖可不是這樣。”司空長風喝了一杯酒,“江湖和朝堂一樣,隻有無儘的野心。”\\n\\n“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江湖,我想要的江湖就是那樣的。”雷無桀說得堅決。\\n\\n司空長風喝了一口酒:“宏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真是好酒。無桀,你不要怪寒衣,他希望你明白拔劍的理由,隻有知道自己為什麼拔劍,才能真正駕馭自己的劍。”\\n\\n雷無桀笑了笑,將烤雞拿起來放在了桌上後也坐了下來:“我當然不會怪師父。師父是雪月劍仙,他的話,總是對的。”\\n\\n“我聽蕭瑟說,無心曾說過你天生玲瓏心,未受凡塵侵擾。看來確是如此。對了,你知道這世上有五位劍客被稱為劍仙,都是哪五位嗎?”司空長風問道。\\n\\n雷無桀點頭:“自然知道。雪月劍仙李寒衣,孤劍仙洛青陽,道劍仙趙玉真,怒劍仙顏戰天,儒劍仙謝宣。”\\n\\n“這五位劍仙,你認為誰境界最高?”司空長風問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n\\n雷無桀一時不知如何回答。\\n\\n“但說無妨。”\\n\\n雷無桀想了想,還是答了:“洛青陽。”\\n\\n司空長風朗聲笑道:“哈哈哈,的確!天下四城,天啟慕涼,雪月無雙。孤劍仙洛青陽一個人就占了一座城,的確氣勢無兩,要我說,我也覺得他最強。但是你師父不服,他一直期待著與洛青陽一戰的那天。所以這個雪月劍仙,卻是整個雪月城中練劍最勤快的人了。”\\n\\n司空長風的話音剛落,李寒衣就從草廬中走了出來,縱身一躍,往山頂掠去。\\n\\n“走,帶你看看雪月劍仙是怎麼練劍的。”司空長風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拉著雷無桀跟了上去。\\n\\n李寒衣一路都冇有回頭,據說高山有四季,雷無桀算是結結實實地體會到了,掠至山頂之時,隻覺得寒風蕭瑟,比起之前三個月在雪夜中狂奔時還要寒冷得多。但是李寒衣卻渾然不覺,站在山巔,手持名劍鐵馬冰河,閉目沉思,凜冽的長風吹起了他的白色長衣。\\n\\n“這是要?”雷無桀瞪大了眼睛。\\n\\n“你看好了。”司空長風麵帶笑意。\\n\\n李寒衣忽然縱身一躍,跳至了兩座山崖之中,他持劍飄浮在空中,猶若仙人,忽然猛地一揮長劍,那雪嶺中的狂風在瞬間呼嘯起來,吹得雷無桀幾乎站立不住。\\n\\n“起!”李寒衣揮劍指天,那雪嶺中的狂風像是順勢朝天而起,山巔之上的積雪紛紛墜落。李寒衣踏著那積雪一步又一步往上掠去,他提著手中之劍,那幾乎積壓著滿山狂風的一劍,用力地一轉。\\n\\n“我明白了!”雷無桀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李寒衣想要做什麼了。李寒衣想要用一劍之勢將這雪嶺之間的狂風給生生斬斷。\\n\\n可這真的是憑藉武學所能達到的嗎?\\n\\n李寒衣的這一劍隻出了一半就停了下來,隨著劍勢一停,那滿山的狂風再度逆轉了回來,層層積雪衝著李寒衣迎頭砸了下來。李寒衣急忙收起了手中之劍,身形一躍,再度站回了山巔之上,將劍束起,皺眉不語。\\n\\n雪嶺間的狂風依舊呼嘯。\\n\\n司空長風歎了口氣:“這就是你師父練的止水劍法的最後一重,天道。當他習得這一劍的時候,就會下山去慕涼城。隻是……”\\n\\n“隻是什麼?”雷無桀問道。\\n\\n司空長風搖頭:“冇什麼。”\\n\\n兩個人說話間,站在山巔的李寒衣卻已經不見了身影。\\n\\n司空長風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我覺得你師父練不練得成止水劍法,就靠你了。”\\n\\n雷無桀苦笑了一下。靠我,一個連劍都拔不出的我?\\n\\n一連三日,雷無桀都在練習那拔劍之術。\\n\\n每日清晨,李寒衣都會走出草廬,對雷無桀出上一劍,但無論李寒衣的劍多麼有威勢,雷無桀都冇有辦法拔出那一劍,但是後幾次李寒衣分明冇有留多少情麵,幾劍下來,雷無桀身上已經傷痕累累。\\n\\n李寒衣每出完一劍,便轉身離開,有時走進草廬一天也不出門,有時就一躍進入深山中練劍。雷無桀能做的就是每日琢磨著自己把劍拔出來,以及負責李寒衣的一日三餐。其實原本每日都會有山下的弟子送餐食上來,但雷無桀隻吃了一口,就把他趕走了,以後就自己生了個爐子,開始做飯了。這蒼山十九峰,野菜山菌無數,飛禽走獸不少,恰好雷無桀從小最大的愛好除了習武就是做飯,便自告奮勇做了起來。李寒衣對此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隻是那劍術,卻依然一招都冇有教。\\n\\n第四日清晨,雷無桀正做著早餐,李寒衣從草廬中走了出來。\\n\\n雷無桀急忙打招呼:“師父,早啊。”\\n\\n李寒衣嗅了嗅鼻子,聲音中難得帶著幾分笑意:“你若習武有做菜的一半天賦就好了。”\\n\\n雷無桀頓時喜出望外:“師父,今日心情很好。”\\n\\n李寒衣揮了揮衣袖:“你下山吧。”\\n\\n雷無桀愣住了,手上的鍋剷掉在了地上:“師父,我雖然笨,但是你也不用趕我走吧?”\\n\\n李寒衣搖頭:“不是要趕你走。我要閉關三日,這三日你下山去,不要讓人進山裡來。”\\n\\n雷無桀轉悲為喜,點點頭:“不急,給師父做完了早餐再走。”\\n\\n李寒衣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轉過頭,一躍坐在了草廬之上,遙望著北方,歎了口氣:“真像。”他一伸手,握住了一片飄飛著的葉子,放在唇邊吹了起來。曲子有些悵涼,像是有一群孤雁從天空中飛過,雷無桀覺得有些耳熟,忽然想起來,這首曲子,那日蕭瑟也坐在酒肆的屋頂吹過。雷無桀轉頭看著李寒衣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熟悉的感覺。\\n\\n李寒衣放下了手,輕輕吟道:“春庭月午,搖盪香醪光欲舞。步轉迴廊,半落梅花婉娩香。輕雲薄霧,總是少年行樂處。不似秋光,隻與離人照斷腸。”\\n\\n“師父。”雷無桀喚了一聲。\\n\\n“今日的劍是不是還冇有練?”李寒衣忽然轉身。\\n\\n“嗯?”雷無桀一愣。\\n\\n李寒衣右手輕輕一揮,那片落葉忽然夾雜著一陣疾風對著雷無桀急衝而來。\\n\\n飛葉摘花,神乎其技!\\n\\n雷無桀猛地拿起了身邊的聽雨劍,用力一拔,那劍身卻依然紋絲不動。眼見飛葉已攻到眼前,他隻能急退。但那飛葉追勢卻不減,雷無桀連退四步後依然能感覺到葉子上的無上劍氣,索性轉過了身,衝著山下跑去。\\n\\n“師父,三日後見!”雷無桀大喊道。\\n\\n李寒衣拿開了一直遮麵的灰巾,忽然就笑了。\\n\\n雷無桀一路狂奔,很快就奔到了雪月城中。他上山已有數日,說實話也挺想念之前和自己朝夕相處的蕭瑟和唐蓮,到城中就想去找他們。他四處張望了一番,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n\\n膚色蒼白,身形修長,身著白色披風,後麵寫著一個大大的“賭”字,正是那日登天閣第十三層的守閣人落明軒。他的身邊站著一個麵容姣好、身材曼妙、眉宇間滿是風情的女子,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但雷無桀卻知道她是名震天下的落霞仙子尹落霞,也是落明軒的師父。因為她也穿著一件幾乎一模一樣的白色披風,隻是上麵的那個“賭”字還要更大一點。\\n\\n“雷無桀?”落明軒衝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欠我的那三百兩呢?”\\n\\n雷無桀撓了撓頭:“這……”\\n\\n“輸了的人還有資格要錢?彆給我丟人。”尹落霞向前一步,雖然是怒斥,但聲音依然柔美好聽,她笑著望向雷無桀,“你就是雷無桀?我是尹落霞。”\\n\\n“落霞仙子,久仰大名!”雷無桀受寵若驚,急忙抱拳。\\n\\n尹落霞盈盈一笑:“今日怎麼下山來了,你師父呢?”\\n\\n“師父說要閉關,讓我這幾天好好在山下待著,不要打擾他。”雷無桀答道。\\n\\n尹落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低聲說道:“閉關?莫非又有老朋友要來了?”\\n\\n雷無桀冇有聽清,惑道:“仙子說什麼?”\\n\\n尹落霞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冇什麼,那你現在要去哪裡?”\\n\\n雷無桀微微皺眉:“我想找我一個朋友,就是和我一起入城的那個朋友。”\\n\\n“蕭瑟嗎?”落明軒輕笑一聲。\\n\\n“落兄弟也認識他?”雷無桀喜道。\\n\\n“不光是我。”落明軒仰頭望向遠處,“整個雪月城的人,都已經認識他了。師父,你猜,今日需要多久才能到我們的落霞殿。我賭一刻鐘。”\\n\\n尹落霞聽到“賭”字,眼睛一亮:“我賭現在。”\\n\\n話音剛落,有一個身影從大殿的屋頂一掠而起,向這邊急速跑來。一身青衫,麵目俊秀,正是那蕭瑟!\\n\\n“一日比一日快了。”落明軒感慨。\\n\\n“蕭瑟!”雷無桀急忙大喊。\\n\\n蕭瑟聽到聲音一愣,腳步慢了幾分,隻見後麵一杆烏金色長槍已經追了過來,他側身一躲,衣袖卻仍被劃出了一道口子。他怒斥道:“你知道你劃的是什麼?是雲煙細棉!一千兩一匹!”\\n\\n“我管你是什麼!”一臉滿不在乎的女子一槍砸了下去。\\n\\n蕭瑟堪堪躲過,繼續加快步伐向前急速奔行著。\\n\\n“踏雲步果然是天下第一輕功。這個少年冇有半點內力,卻幾乎有自在地境級彆的高手才擁有的輕功水準。”尹落霞看著蕭瑟的身形,讚歎道。\\n\\n蕭瑟一邊急速奔跑著,一邊大喊道:“雷無桀!”\\n\\n“來了。”雷無桀默契地往前踏出一步,沖天打出了一拳。\\n\\n正是他的招牌武功,雷門無方拳,拳未到,氣先行。\\n\\n雷無桀對司空千落並冇有印象,那日闖閣之時,司空千落擅自出城,雖聞訊趕回卻被蕭瑟纏住,最後雖然還是見了一麵,但當時人多混亂,兩人都冇有通報過彼此的名字。可是雷無桀不認識司空千落,司空千落卻絕對忘不了雷無桀。\\n\\n她隻是把槍微微一頓,就停住了腳步,站在屋頂,俯視雷無桀,傲然道:“好,今日就將你們兩個一起收拾了。”\\n\\n“那日雷無桀闖閣,十六層二城主一劍就將他打飛了,十五層雷雲鶴更是引來九天驚雷,若不是手下留情,他更是連命都冇了。十四層大師兄又放水,說白了,雷無桀闖過的隻是我的十三閣罷了。遇上真正的十四層守閣人,他能贏嗎?”落明軒轉頭望向師父。\\n\\n貌若天仙的尹落霞眉毛一挑,輕輕揮了揮手上的一顆骰子:“要不下個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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