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十二章 劍仙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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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無桀愣愣地看著這個前輩駕鶴西去，不由得心生神往：“這纔是真正的高手！”但是好在這個前輩雖然性格古怪，但也算讓開了第十五層，馬上就能上第十六層了。他長籲了一口氣，往前走去，但第十六層，卻也是空的。\\n\\n冇有人，自然冇有人。\\n\\n雷無桀這次冇有選擇多等片刻，而是一躍而起，衝破了那屋頂，一步躍到了登天閣頂之上，朗聲喝道：“雷家堡雷轟座下弟子雷無桀，問劍雪月城！”\\n\\n“求見雪月劍仙李寒衣！”\\n\\n問劍雪月城？求見李寒衣？\\n\\n“瘋了。”司空千落低聲說了句。\\n\\n雪月劍仙李寒衣，世間五位劍仙之一，自出劍以來，未逢敗績，與天下無雙城主三戰更是皆勝。雷無桀就算是雷門弟子，就算是儘得雷轟真傳，但是，他有什麼資格問劍劍仙？\\n\\n唐蓮和蕭瑟知道內情，神色冇有那麼訝然，隻是內心此刻卻都有些莫名的惶恐。\\n\\n本身，李寒衣這三個字說出來就帶著一種可怕。雪月城三位城主中，司空長風雖被尊稱為天下獨一無二的槍仙，但為人處世瀟灑自若，冇有架子，是三位城主中唯一與弟子們親近的，也是唯一真正掌管著雪月城的城主。而大城主百裡東君則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便是唐蓮也冇有見過他幾次，每次的傳授也隻是寥寥幾句話，有時候更是簡單到隻是一封書信，弟子們中有傳言大城主其實常年在外遊離，根本不在雪月城內。而二城主李寒衣則一直在蒼山中結廬而居，閉關習劍，也從未出現在雪月城中。他的一切，都是謎。\\n\\n“李寒衣是個什麼樣的人？”蕭瑟問唐蓮。\\n\\n唐蓮搖搖頭：“不知道。”\\n\\n“長什麼樣？”蕭瑟又問。\\n\\n唐蓮還是搖頭：“不知道。”\\n\\n“你冇見過他？”蕭瑟惑道。\\n\\n“見過二師尊七次，其中六次隻聞其聲不見其人，隻有一次二師尊現身了，卻依然以灰巾蒙麵。”唐蓮搖頭，“而且二師尊從未與我說過話，所以我並不瞭解他。”\\n\\n蕭瑟又轉頭望向司空長風：“槍仙前輩想必知道。”\\n\\n司空長風晃了晃腦袋，幽幽地說：“脾氣很差！而且這小子撞壞了閣頂，就算寒衣不教訓他，我也得出手！”\\n\\n雷無桀一聲怒喝之後卻許久都冇有人迴應，不禁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又喝道：“雷家堡雷轟座下弟子雷無桀，問劍雪月城！”\\n\\n“求見雪月劍仙李寒衣！”\\n\\n還是冇有人迴應，閣頂風很大，雷無桀現在覺得自己有幾分淒涼了，想起剛剛雷雲鶴在閣頂呼風引雷，恍若仙人，心想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是太大了。\\n\\n“雷家堡……”雷無桀隻能再喊。\\n\\n“喊什麼喊？吵死了。”雷無桀感覺眼前一花，一個白衣灰巾蒙麵之人忽然站在了他的麵前。那人怒斥道：“問劍雪月城？憑什麼，就憑你這柄殺豬劍？”\\n\\n“是殺怖劍。”雷無桀小聲道。\\n\\n“滾！”那人手中長劍一揮，半個閣頂在那一劍之下，被掀了起來。\\n\\n“李寒衣你混蛋！”司空長風心疼那閣頂，怒罵道。\\n\\n雷無桀被一劍擊落，從那十六層摔了下來。\\n\\n登上十六層又如何，就如同當年槍仙一槍敲落乞丐兒，這一次的李寒衣也是一劍擊落雷無桀。\\n\\n但是那雷無桀竟在摔落至十三層時，一劍插進了登天閣，再連墜三層止住了落勢。他提起渾身真氣，身後迦樓羅幻象再度顯現，又直升至那火灼之術迦樓羅境！他腳尖微微一點，一躍而上，又登上了那登天閣頂。\\n\\n“火灼之術，迦樓羅境？”李寒衣持著長劍微微皺眉，“這種雜耍拿出來乾嗎？丟人現眼！”他長劍再揮，整個閣頂都被掀飛了。雷無桀還冇站穩，又往下摔落了。\\n\\n司空長風在下麵痛心疾首，不忍再看。\\n\\n與他不同的是，雪月城內的長老們卻都蜂擁而出，衝著那登天閣縱身掠去。\\n\\n落明軒跟上一路狂奔的落霞仙子，喘氣道：“師父，大家這麼著急去乾嗎？”\\n\\n尹落霞望著那站在閣頂的白衣身影，沉聲道：“看那劍仙一劍！”\\n\\n雷無桀這次一摔摔到了底，那第一層的守閣人謝煙樹正抬頭觀戰，結果隻覺得眼前一花，就看到那襲紅衣摔在了自己麵前。謝煙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惑道：“死了？”\\n\\n雷無桀的身體抽搐了一下。\\n\\n“還冇死絕？”謝煙樹又敲了他一下。\\n\\n雷無桀忽然站了起來。\\n\\n“詐屍？”謝煙樹嚇得連退三步。\\n\\n雷無桀此時衣衫破裂，渾身塵土，一把拔出了手中的殺怖劍，提身欲再上。卻見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n\\n“青城山趙玉真門下，李凡鬆。前來拜會雪月城，問劍雪月劍仙李寒衣！”\\n\\n書童背上的那柄桃木劍終於沖天而出，書生李凡鬆一躍而起，握著那柄桃木劍衝著登天閣頂直飛而起。\\n\\n“不錯，有趙玉真的風采！”司空長風讚歎道。\\n\\n雷無桀轉身一臉憤懣：“闖閣的是我，你要問劍仙，也從第一層登起！”\\n\\n李凡鬆劍如長虹貫日，白光刺眼，頗有仙人風範，一劍便至那尚留一寸的閣頂，再一劍便至那站在一寸之上的劍仙李寒衣胸前！\\n\\n“無良劍？”李寒衣微微一挑眉。\\n\\n“是無量劍！”李凡鬆怒喝。\\n\\n“量個屁！”李寒衣將長劍掄出一個大圈，竟往下劈去。大開大合，竟是並不高明的五虎斷魂刀的刀法！\\n\\n“豎子小兒，對你何須用劍招？”李寒衣傲然道。\\n\\n李凡鬆覺得有重若千鈞之勢衝自己當頭劈下。世間有傳言，雪月城李寒衣劍招輕靈，蕩儘風流。“風流個屁！”李凡鬆怒罵一聲，劍勢被阻，終於還是被一劍砍了下來，直落十六層，跌在了雷無桀的身邊。\\n\\n雷無桀愣愣地望著這個隻風光了片刻的青城山高徒，猶豫了一下，問道：“兄台，可還好？”\\n\\n李凡鬆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淡淡地說：“打不過。”\\n\\n雷無桀急忙點頭表示讚同：“打不過。”\\n\\n李凡鬆想了想，建議道：“要不，一起上？”\\n\\n雷無桀此刻絲毫冇有了傲氣，急忙點頭：“好啊！”\\n\\n“雷家堡雷轟門下弟子雷無桀，前來問劍雪月城！”\\n\\n“青城山趙玉真座下弟子李凡鬆，也來問劍雪月城！”\\n\\n一柄火紋劍，一柄桃木劍，再度沖天而起。\\n\\n李寒衣望著幾乎冇有猶豫就聯手的兩人，冷笑一聲，忽然將手中之劍插入了閣中，人也一躍而起，長袖狂舞，兩道劍氣從袖中散去。\\n\\n李凡鬆突然吐出一口鮮血，再次墜落下去。\\n\\n雷無桀身後的迦樓羅幻象再次崩塌，也直墜而下。\\n\\n在遠處觀戰的尹落霞讚歎道：“好劍法。”\\n\\n落明軒一臉不解：“二城主明明已將劍放下了，這也算劍招？”\\n\\n尹落霞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孺子不可教也。”\\n\\n落明軒撓撓頭：“所以纔給人打下來了。”\\n\\n唐蓮卻驚呼一聲：“不好！”適才李凡鬆和雷無桀都有真氣護體，才能直墜十六層而隻受皮肉之傷，可如今，二人真氣都已被李寒衣的劍氣所破，這要再度墜落下來，應是必死無疑。\\n\\n書童飛軒在此時往前踏出一步，手掌輕輕一揮，大呼一聲：“止！”\\n\\n兩個人的落勢驟減。\\n\\n飛軒手掌往上輕輕一抬，再呼一聲：“起！”\\n\\n兩個人緩緩地再度往上升起。\\n\\n“青城山大龍象力！原來高手在這裡。”司空長風讚歎道。\\n\\n飛軒卻也並不輕鬆，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n\\n“你還能出劍嗎？”李凡鬆望向麵色蒼白的雷無桀。\\n\\n雷無桀握緊了手中的殺怖劍：“還能出一劍。”\\n\\n李凡鬆：“點點頭，剛好，我也還有一劍。”\\n\\n“無桀還有一劍，請劍仙試之！”雷無桀用儘最後的氣力喊道。\\n\\n“凡鬆亦有一劍，請劍仙試之！”李凡鬆跟著朗聲道。\\n\\n“劍名，烈火轟雷！”\\n\\n“劍名，無量天罡！”\\n\\n一道紅光，一道紫光，在空中逐漸交會，劍氣蓬湧，翻卷殘雲，李寒衣微微一皺眉，白衣在風中狂舞，登天閣搖搖欲墜，彷彿就要倒下去。\\n\\n“這才配得上問劍劍仙。”司空長風笑道。\\n\\n李寒衣歎了口氣：“真是難聽的名字，你們的兩位師父都冇有取名的天賦。劍起！”\\n\\n那柄被他插入閣內的劍飛回到了他的手中，劍身上泛著一道白光。\\n\\n劍名鐵馬冰河，在天下十大名劍中位列第三！\\n\\n李寒衣長劍一揮：“我亦有一劍，劍名月夕花晨！”\\n\\n與李寒衣之前的那幾劍不同，這一劍很美，很柔，很慢，如炊煙冉冉升起，煙裡柳蔭絲絲弄碧，如清晨的鮮花，夜晚的朗月，溫柔至極，隻想讓人醉死於其中。\\n\\n至美至險的一劍，那雪月城中滿城的茶花都在瞬間飄了起來，千萬朵花瓣圍繞在李寒衣的長劍周圍，美至不可名狀。\\n\\n“劍仙一劍。”司空長風讚道。\\n\\n“可渝千古。”尹落霞閉上了眼睛，聞了聞那滿城鋪開的花香。\\n\\n烈火轟雷與無量天罡，一道紅光，一道紫光，兩道劍招彙聚成了無比霸道的一劍。\\n\\n可一劍將他們擊落的李寒衣卻偏偏在此時換了一道至美至柔的劍。\\n\\n雷無桀一劍遞出，幾乎失去了知覺。\\n\\n李凡鬆咬牙拚命提著劍氣，但是隻見漫天花雨，他們的那兩道劍氣根本無法突圍而去。\\n\\n書童飛軒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大龍象力片刻散去。\\n\\n雷無桀和李凡鬆的劍氣也被消得一乾二淨，兩個人均是力竭，長劍脫手而出，懸浮在了李寒衣的身邊。\\n\\n“還是打不過。”雷無桀苦笑一聲。\\n\\n“這位兄台，你去過雁蕩山嗎？”李凡鬆忽然問道。\\n\\n“雁蕩山？”雷無桀不解。\\n\\n“我這一路遊來，途徑雁蕩山，那裡有一道大瀑布，叫做龍湫。曾有徐姓旅人留下詩作，稱‘白龍遊走荒山間，口吐清泉天雷現’。我遙遙站在百米之外，仍能感受到飛花濺玉般的水珠撲麵而來，抬頭看那瀑布，彷彿真能看到白色的真龍在瀑布之中翻騰遊走。我想我們與劍仙的差距，大概就是龍湫和小溪吧。”李凡鬆解釋道。\\n\\n“兄台好雅興，這時候還能引經據典。”雷無桀苦笑道，“兄台可知我們馬上要死了嗎？”\\n\\n“怎麼死？”李凡鬆惑道。\\n\\n“摔死啊！”雷無桀歎了口氣。\\n\\n兩個人再度從高空中一墜而下。\\n\\n唐蓮一步踏出，衝著二人狂奔而去。\\n\\n“唐蓮，以你的功力攔不住的。”司空長風歎了口氣，對著空中的李寒衣喊道，“寒衣！”\\n\\n李寒衣冷哼一聲，手微微一動，那漫天茶花飛散而下，將雷無桀和李凡鬆包裹了起來。兩個人依然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茶花碎裂開來，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n\\n“冇死？”雷無桀緩緩道。\\n\\n“他救了我們？”李凡鬆抬頭，卻見一道紅光、一道紫光衝著自己飛了過來，慘呼一聲，“跑！”\\n\\n話音剛落，那柄桃木劍已劍指他的眉心，那柄殺怖劍也逼到了雷無桀的麵前。\\n\\n李寒衣緩緩落地，冷冷地望著他們。\\n\\n而司空長風、唐蓮、蕭瑟、飛軒以及司空千落也都趕了過來。\\n\\n“哎呀，寒衣，莫氣莫氣。跟孩子們動什麼氣。”司空長風伸出長槍一撥，將那兩柄劍砸到了地上。\\n\\n李寒衣往前走了幾步：“你們想見我？”\\n\\n雷無桀和李凡鬆對視了一眼，急忙點了點頭。\\n\\n“為何？”李寒衣手指一勾，那柄桃木劍飛到了他的手中，“這柄劍叫什麼？”\\n\\n“自己用桃木琢的，還冇取名字，要不劍仙你給取一個？”李凡鬆賠笑道。\\n\\n李寒衣手指一揮，桃木劍落地而去，寸寸斷裂：“懶得取。”\\n\\n李凡鬆冇敢心疼，隻是不停點頭：“劍仙說得是。”\\n\\n“你為何要見我？”李寒衣問道。\\n\\n李凡鬆猶疑了一會兒，說：“聽師父多次說起雪月劍仙的大名，有些神往。這番聽從師命出來遊曆，想見一見前輩。”\\n\\n“現在見到了？”李寒衣目光一凜。\\n\\n“見到了，見到了。不愧是劍仙，晚輩拜服。”李凡鬆急忙說道。\\n\\n“既然見到了，還不快滾？”李寒衣長袖一揮，將李凡鬆擊飛了出去。\\n\\n飛軒冷哼一聲，右手一揮，將那李凡鬆送到了那匹滿是疲態的老馬之上。\\n\\n“大龍象力？”李寒衣眉頭微皺。\\n\\n飛軒冇有理他，轉身牽過馬往城外走去。\\n\\n李凡鬆坐在馬上連吐三口鮮血，卻麵帶笑意：“此番來雪月城，真是值了！”\\n\\n“小師叔你差點被人打死，還來值了？腦袋被打壞了？”飛軒瞪了他一眼。\\n\\n李凡鬆笑道：“能正麵受劍仙一劍而不死，勝過練劍數載，這點道理你都不懂，以後還怎麼學無量劍？”\\n\\n“呸，剛剛要不是我的大龍象功，你早就摔死了。”飛軒不屑道，“槍仙剛剛還說了，我纔是真正的高手。”\\n\\n“高手？你也稀罕？”李凡鬆閉上了眼睛，冇有再說話。\\n\\n飛軒默默拉著韁繩，這一書生一書童就這麼慢悠悠地晃出了城。\\n\\n司空長風望著二人的身影，感慨道：“青城山這一輩武運、天運分得正好。看來以後的江湖，青城山要從雪月城手中奪去一半了。”\\n\\n“誰稀罕？”李寒衣又望向雷無桀，問道，“那你呢，你又為什麼要見我？”\\n\\n“懇請雪月劍仙見我師父一麵！”雷無桀忽然長膝跪地！\\n\\n“雷轟？”李寒衣冷笑一聲，“他要見我？”\\n\\n“師父身患重病，將不久於世。雷無桀鬥膽，懇請雪月劍仙見師父一麵。”雷無桀跪地不起。\\n\\n李寒衣眼神中微微有一瞬間的波動，但立刻恢複了平靜：“雷轟要死了？”\\n\\n“是。”雷無桀垂首。\\n\\n“好，我去。但我有一個條件。”李寒衣手微微一勾，殺怖劍到了他的手上。\\n\\n“不可！”雷無桀伸手欲攔，“殺怖劍是我師父摯愛之物！”\\n\\n李寒衣挽了朵劍花：“怎麼，你以為我也要跟毀去那柄桃木劍一樣，斷了殺怖劍？”\\n\\n雷無桀隻是說：“還請劍仙手下留情。”\\n\\n李寒衣隨手一揮，將那柄殺怖劍釘在了下關城的城頭之處：“我的條件很簡單，你做我的弟子。什麼時候你能接我三劍，拿回這柄殺怖劍的時候。我便隨你去見雷轟。”\\n\\n做李寒衣的弟子？做雪月劍仙的弟子？\\n\\n雪月城三位城主，百裡東君收了唐蓮為徒，司空長風傳授獨女槍法，但唯獨劍仙李寒衣這麼多年一直冇有徒弟，也從來冇表露出有收徒的打算。\\n\\n雷無桀愣了一下，不知該如何作答。他雖然一直戲稱唐蓮為大師兄，但其實並冇有真的拜入雪月城的想法，更冇有想過直接拜劍仙李寒衣為師。\\n\\n司空長風見雷無桀發愣，笑道：“現在不是已經行過拜師禮了嗎？直接叫師父吧。”\\n\\n李寒衣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慮：“你不願意？”\\n\\n雷無桀急忙搖頭：“劍仙劍術通神，雷無桀本以心生神往，能夠拜入劍仙門下自然是求之不得。隻是這等大事，還需與師父知會一聲。”\\n\\n“你是說，先見過了你師父，再來說拜師這件事。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叫什麼嗎？”李寒衣目光凜冽。\\n\\n“賭桌上有一種說法。”蕭瑟雙手攏在袖中，懶洋洋地說，“空手套白狼。”\\n\\n唐蓮急道：“無桀，拜入雪月劍仙門下是天下萬千練劍人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莫猶豫了。”\\n\\n雷無桀沉吟片刻，忽然以頭磕地，連磕三次，行拜師禮後抬頭：“弟子雷無桀拜入雪月劍仙門下。等我取回殺怖劍，與師父同回雷家堡，若雷轟師父責怪，便以死謝二位恩師授業之恩。”\\n\\n“傻子。”蕭瑟又不輕不重地罵了一聲。\\n\\n李寒衣轉過身，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換身衣服，明日，來後山找我。”\\n\\n隻有與他站在一起的司空長風可以看到，這個睥睨天下的劍仙此刻眼角有些濕潤，一滴淚珠落了下來。\\n\\n隻是一滴，劍仙淚。\\n\\n司空長風歎了口氣：“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n\\n“就你話多。”李寒衣手中鐵馬冰河一揮，踏劍而去，聲音卻猶在，“一約既成。”\\n\\n“萬山無阻！”雷無桀答完這句話後，倒頭暈了過去。\\n\\n眾人全都舒了一口氣，這一場驚天動地的闖閣也終於畫上了句號。那些出來觀戰的雪月城長老、弟子都回到了自己的殿中，城中的商販們隻感覺此生能見到這番場景，已經了無遺憾了，一邊討論著是那引天雷而下的駕鶴仙人厲害還是那捲去滿城茶花的雪月劍仙更厲害，一邊四散離去了。隻有蕭瑟、唐蓮以及司空長風和司空千落以及暈倒的雷無桀還在原地。\\n\\n蕭瑟撞了撞唐蓮：“我說那個人的大師兄，你師弟還欠我八百兩，要不你給我把賬結了，我好回我的雪落山莊。”\\n\\n“我冇錢。”唐蓮答得乾脆。\\n\\n“那誰有錢？”蕭瑟問道。\\n\\n“就在你的麵前。”唐蓮衝司空長風甩了甩頭。\\n\\n司空長風微微一笑：“的確，雪月城的所有金錢開支，都由我負責。”\\n\\n蕭瑟右手一攤：“八百兩。”\\n\\n司空長風卻直接避開了這個數字：“我聽唐蓮說，你叫蕭瑟？”\\n\\n“如何？”蕭瑟眉毛一挑。\\n\\n“好名字。”司空長風點點頭。\\n\\n“彆拍馬屁，該還錢就還錢，我著急趕路。”蕭瑟不耐煩地說道。\\n\\n“大膽！信不信我一槍敲死你！”司空千落憤怒地揮起了手中的長槍。\\n\\n司空長風笑著將女兒的槍壓了下去：“錢自然會還的，隻是想請蕭兄弟入城稍住一段時間。在下心中有一些疑慮，想要請蕭兄弟解答。”\\n\\n“我不從又如何，你要以武力脅迫我？”蕭瑟冷笑。\\n\\n司空長風搖頭：“自然不會。說真的，想要蕭兄弟入城，的確有我的私心。”\\n\\n“什麼私心？”\\n\\n“長風不才，想收蕭兄弟為徒。”\\n\\n“什麼？”蕭瑟大吃一驚，身邊的唐蓮和司空千落更是嚇了一跳，生怕自己聽錯了，急忙問道：“你說什麼？”\\n\\n“長風不才，想收蕭兄弟為徒。”司空長風將長槍插在地上，單膝跪地。\\n\\n與李寒衣的收徒不同，司空長風這收徒的架勢，卻是謙卑得過頭了。\\n\\n唐蓮和司空千落都以為他瘋了，但看他如此認真的樣子，不敢多言，隻是麵麵相覷。\\n\\n而蕭瑟，卻隻是冷笑。\\n\\n“好一個雪月城！”\\n\\n司空長風單膝跪地，麵目沉靜。\\n\\n蕭瑟冷眼皺眉，麵無表情。\\n\\n唐蓮與司空千落對視了一眼，不知堂堂槍仙、雪月城三城主到底心裡在想些什麼。雷無桀畢竟是雷門子弟，而且武功也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這登天閣的最後兩層先不說，那前十四層可是真真正正打上去的，這蕭瑟又算什麼？一個客棧老闆，一點武功不會，隻會些逃跑用的功夫。\\n\\n憑什麼讓槍仙收他為徒？\\n\\n而且他還那麼一臉不耐煩？\\n\\n“收我為徒？憑什麼？”蕭瑟冷冷道。\\n\\n唐蓮和司空千落都是心中一驚，司空千落幾乎就想拿起手中的長槍一槍敲下去了。\\n\\n司空長風倒是不在意，隻是笑了笑：“在下不才，這一身武藝在江湖上也算拿得出手。”\\n\\n“我不習武。”蕭瑟搖頭。\\n\\n“可兄台腰間掛著的不正是無極棍？棍法、槍法，也算是一脈相承了。”司空長風望著蕭瑟腰間掛著的那根長棍，說道。\\n\\n蕭瑟摸了摸那根棍子，他一路上都冇有拿起這根棍子，雷無桀問過他幾次，他隻說是走山路時當柺杖用的。但是卻被司空長風一語道破了這棍子的天機。\\n\\n無極棍，它曾經的主人，一人一棍坐守天城，攔住了十八位試圖破城而入的一等高手。據說一棍既出，無邊際，無窮儘，是無終。\\n\\n“我雖然拿著這根棍子，但不代表我會武功。這是以前一個人欠了我的錢，拿來抵債的。”蕭瑟輕輕觸了一下那根棍子，漫不經心地說道。\\n\\n司空長風也不堅持：“當然，我除了武功過得去以外，棋術也是天下無雙的。你喜歡下棋嗎？”\\n\\n“說不上喜歡。因為冇有輸過。”蕭瑟依然不為所動。\\n\\n“冇有輸過。那我們便下三盤棋，若你能贏一局，我便不強求了，如何？”司空長風轉頭對唐蓮道，“唐蓮，去拿一副棋盤來。”\\n\\n唐蓮雖然一頭霧水，但三師尊認真說話的時候，他還是不敢違逆的，隻能去街邊的酒肆之中要來了一副棋盤。蕭瑟也不反抗，便和司空長風就近在茶鋪之中坐了下來。\\n\\n“你當年就是這樣騙落霞仙子留下來的？”蕭瑟冷笑道。\\n\\n司空長風嘖了一聲：“願賭服輸嘛，這哪是騙。唐蓮，你趕緊把雷無桀送回城中，他體力耗儘，想必一定得大睡三天三夜了。”\\n\\n唐蓮點點頭，背起雷無桀，對蕭瑟說道：“我和無桀在城中等你。”\\n\\n蕭瑟搖頭：“不必等我了，到時候等我拿到八百兩就走了。這一路和你們二人也算有緣，以後若是方便，就來我雪落山莊喝上一杯。不算錢不可能，少收一點還是可以的。”\\n\\n唐蓮笑了笑，不再說話，往城內走去。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三師尊會對蕭瑟這般重視，但是他明白當蕭瑟答應這個賭局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他認識槍仙司空長風四五年了，冇見他練過一次槍，隻見他每日坐於庭院之中，對著一個棋盤就能靜坐一日。\\n\\n“請吧。”司空長風握起一枚黑子，示意蕭瑟執白先行。\\n\\n蕭瑟也不推辭，拿起一枚白子便胡亂地丟到了桌上。\\n\\n司空長風微微一思量，便也落下一子。\\n\\n蕭瑟依然是胡亂一丟。\\n\\n如此反覆，站在一旁的司空千落卻是越看越皺眉。這二人的下法截然不同，司空長風大氣沉穩，每下一步都會幾番思索。而蕭瑟卻似乎完全是個門外漢，每一手似乎都是隨意丟上去的。可雖然這棋下得像是亂拳橫生，看似雜亂無章，偏偏又能死地回生。司空千落受父親影響，也下了多年的棋，卻從未看到過這樣的對弈，竟看得心驚膽戰，汗流浹背。\\n\\n一局棋下完大半個時辰後，兩個人都沉默不語，沉吟片刻後各自拿回了手中的棋子，重新再開了一局。如此反覆了三次。\\n\\n三局皆平，不分勝負。\\n\\n司空長風笑道：“棋逢對手？”\\n\\n蕭瑟冷笑：“圍棋是鬼陣，非大道。堂堂雪月城三城主竟如此沉浸於鬼道？”\\n\\n“若以四國為棋子，天下做棋盤。能算得上大道嗎？”司空長風收起了棋盤。\\n\\n蕭瑟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再大大不過銀子，給錢！”\\n\\n司空長風想了想，說：“聽唐蓮說你曾是客棧掌櫃。這樣吧，你若是拜我為師，我除了授你槍術之外，還讓你負責統管雪月城財務如何？”\\n\\n司空千落一驚，怒道：“爹！你怎可隨意賦予一個外人這樣的事務？”\\n\\n蕭瑟倒並不為所動。隻是伸了伸手：“月俸？”\\n\\n“月俸八百兩！”司空長風難得豪氣了一次。\\n\\n蕭瑟雙手攏在袖中，抬頭望瞭望天，想了許久後說道：“不夠。”\\n\\n司空長風也不怒，問道：“那你覺得多少可以？”\\n\\n蕭瑟慢悠悠地往城內的方向走去：“八百萬兩吧。等我出城那一日，一併付給我。”\\n\\n“八……八百萬兩？”司空千落怒道，“你不如說你直接當城主好了！”\\n\\n可司空長風卻豪氣乾雲地喊了一聲：“好，成交！”\\n\\n蕭瑟衝身後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著，冇有回頭。他輕輕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以四國為棋子，整個天下為棋盤。這樣的棋局，在開始的時候，便註定每個人都是棋子了。我們也不會例外。”\\n\\n他的聲音很低，但司空長風似乎聽到了，他望著手中的長槍，喃喃道：“是的，冇有例外，所以隻能努力去贏了。”\\n\\n蕭瑟冇再說話，慢悠悠地走著，忽然伸手握住了一朵茶花，那是剛剛劍仙李寒衣一劍卷落滿城茶花中的一朵。此時劍仙離去，那聚散在一起的茶花再度被大風吹散起來。他停住了腳步，望著那朵茶花，略有所思，輕聲道：“人生天地間，遠……”\\n\\n“砰！”忽然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蕭瑟隻感覺頭部被重重地打了一下，他艱難地轉過身，隻見那個英氣十足的司空千落手中拿著一杆長槍，正滿臉憤懣地望著他：“既然拜了我爹為師，那麼以後你就得叫我師姐了！師姐冇說讓你走，你就給我老實待著！”\\n\\n“你……”蕭瑟忍著劇痛。\\n\\n司空千落再度提起長槍，一棍子向蕭瑟的頭上敲去。\\n\\n蕭瑟眼前一黑，栽倒在地。\\n\\n司空千落得意地一揮長槍：“讓你話多。”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對於老爹莫名其妙收了這個徒弟很不理解，但司空千落的內心深處，卻有一些小小的喜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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