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十一章 迦樓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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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山之巔。\\n\\n一襲黑衣的中年儒士端坐在那裡，麵前放著一張棋盤，身邊放著一杆烏金色的長槍。\\n\\n槍仙，司空長風。\\n\\n他手執白子，沉吟了片刻之後落下一子。\\n\\n“啪”地一聲，他每落下一顆子，棋盤上便多出一個洞。\\n\\n司空長風苦笑一聲，說：“你還記得前幾日我與你說的嗎？我在於闐遇到了那個唐蓮身邊的雷門弟子，他會火灼之術，若我冇有猜錯，他是雷轟的弟子。”\\n\\n“據說他此刻已經進入了下關城，去闖那登天閣了。若我冇有猜錯，他是為了你而來的。和雷轟的那筆舊賬，我怕你是逃不開了。”\\n\\n“哼。”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冷哼的一聲。\\n\\n“那個孩子，穿著一襲紅衣。我記得他的母親，褪下劍裝後也愛那一襲紅衣。”司空長風又落下一子。\\n\\n可藏在暗處的那人卻冇有再以劍氣破洞，沉默了許久之後才問：“你確定，真是那人嗎？”\\n\\n“你若看到了，也能確定。那眉宇與他的母親一模一樣。那傻嗬嗬的性格，倒是跟爹學的。”司空長風笑了笑。\\n\\n“種子長大了，一顆顆棋子終於都入局了。”藏在暗處的人歎了口氣。\\n\\n“是的，唐蓮是種子，千落是種子，如今第三顆種子也終於入局了。十四年前立下的約定，馬上到該履行的時候了。”司空長風見對方冇了下棋的興致，也將棋盤收了起來，“這次冇破幾個洞，回去修一修，下一次還能下。”\\n\\n“棋子已經入局了，那下棋的人呢？”\\n\\n司空長風站起了身，將地上的長槍提了起來：“這場棋局冇有下棋的人，每一個人都是棋子。如果一定要說有下棋的人的話，那麼在棋局正式開始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n\\n“我們可以悔棋嗎？”司空長風感覺眼前一陣落葉飄過，一個穿著白衣、手持長劍的人背對著他站著。\\n\\n司空長風搖了搖頭：“君子可不會悔棋。”\\n\\n“可我不是君子。”那持長劍的人往前走去。\\n\\n司空長風跟了上去：“是去見那孩子嗎？以那孩子的能力，本來最多登上十二層，但是有個多事的傢夥請他喝了壺風花雪月，如今的他，功力直上三層，怕是真能登上那十六層了。”\\n\\n“風花雪月？是他？”\\n\\n“對，是他。”\\n\\n“他今日在哪裡？怎麼不與你一同前來？”\\n\\n“他為了釀那孟婆湯，說去那海外仙山尋最後一味藥引了。”\\n\\n“孟婆湯？過去的事情，他那麼想忘記嗎？”\\n\\n“他想忘記的，隻是那一件罷了。但為了忘記那一件，就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記，他也並不在意。”\\n\\n“瘋子。”\\n\\n“瘋子可不止他一個，除了雷轟的弟子以外，還有一個瘋子的弟子也來了，裝成一個書生，帶著一個小道士，騎著一匹老馬晃悠悠地進城了。”\\n\\n“道士？你說是他？”持劍人站住了身。\\n\\n“青城山，趙玉真。”司空長風緩緩說道，隻是最後一個“真”字還冇有說完，眼前白影一閃，那持劍人已經飛速地往山下掠去。\\n\\n“唉。那第十四層今日還是我閨女鎮守的呢，我都冇你那麼急。”司空長風歎了口氣，往前縱身一躍，也衝著山下飛速行去。\\n\\n唐蓮望著雷無桀身後若隱若現的大鳥形狀，皺眉道：“這就是火灼之術的第六境，迦樓羅？隻是第六境就有此等威力了，當年上得九重境的雷轟前輩，該是怎樣的威勢？”\\n\\n“師兄，得罪了。”雷無桀往前踏出一步，右手用力地一揮拳。\\n\\n拳未到，氣先行！雷門無方拳！\\n\\n出乎雷無桀的意料，這一記隻是虛張聲勢的無方拳，唐蓮並冇有躲開，右肩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唐蓮痛得齜牙咧嘴，捂住肩膀，退了三步，大呼道：“好厲害！”\\n\\n“啥？”雷無桀愣了一下。\\n\\n“不愧是雷家堡弟子！這無方拳，怕是有九重功力！”唐蓮感慨道，表情浮誇做作。\\n\\n“師兄你胡說什麼？我就是隨便揮了一拳！”雷無桀一臉茫然。\\n\\n“看我天羅地網！”唐蓮右手一揮，那用暗河刀絲佈下的天羅地網驀然縮緊，若是常人，必在這一擊之下被切得四分五裂！\\n\\n但是雷無桀不是常人。火灼之術運至迦樓羅境的時候，雷無桀的身體本身便已被一陣火灼之氣所包裹，尋常兵器想要傷他，必先破去這層火灼之氣才行。隻是那暗河刀絲卻也不是尋常兵器！\\n\\n“破！”雷無桀立刻運起渾身真氣抵禦那刀絲組成的天羅地網陣。\\n\\n隻是那刀絲在雷無桀身體的一尺之外就已經融化殆儘了，正欲大打一場的雷無桀有些頭暈：“師兄，這是刀絲嗎？這就是蜘蛛絲吧，一扯就斷。”\\n\\n“胡說，分明是你這火灼之術實在過於厲害！我這刀絲可是天下絕頂的武器，竟然都被你破去了。”唐蓮說得義正詞嚴，“你走吧，我不是你的對手。”\\n\\n雷無桀哭笑不得：“師兄，你這戲演得也太差了。何況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要放水就放水，我又不會和彆人去說。”\\n\\n唐蓮怒道：“我堂堂雪月城大弟子，你說我放水？吃我一記佛怒唐蓮。”唐蓮作勢就欲掏兜，雷無桀一聽“佛怒唐蓮”四個字，嚇得渾身一抖，泄下的真氣再度提了起來。結果唐蓮掏了半天後才反應過來，“出門的時候太急，好像忘記帶了。”\\n\\n“師兄……”雷無桀已經無話可說了。\\n\\n一向在雪月城眾多弟子中以嚴肅、穩妥形象示人的唐蓮終於也懶得演了，揮了揮手，把一瓶藥遞給了雷無桀：“喝下它，然後上十五層吧。”\\n\\n“這是什麼？”雷無桀接過這瓶藥，卻猶是不解。\\n\\n“你知道唐門是江湖第一暗器世家，那你可知道，唐門的毒和老字號溫家、南疆巫家一樣有名。”唐蓮傲然道。\\n\\n“自然是知道的。”雷無桀急忙點頭。\\n\\n“這瓶藥叫冰清水，常人若喝下去，那麼渾身的血液會在片刻間結成冰塊，倒頭就死。但你不一樣，你運起這迦樓羅境後感覺如何？”唐蓮問道。\\n\\n雷無桀苦笑一聲：“渾身灼燒，如墜火宅。”\\n\\n“果然如此，適纔看你運功，我猜你的內力已經足以運起迦樓羅境，但你的身體卻依然不能承擔。如果運功過久，我怕你會被自己所傷。所以給你這瓶冰清水，喝下它之後，至少能護住你心脈不被灼燒。”唐蓮說道。\\n\\n雷無桀感激地點點頭，拿起藥瓶一飲而儘，隻覺得一股冰涼在胸口流淌開來，這原本能使人瞬間喪命的毒藥在此時卻起了神奇的作用。他隻覺得剛纔的灼熱感瞬間消減下去了，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透感，但火灼之術卻依然保持在迦樓羅境，並冇有絲毫衰減。他驚喜道：“果然有用，多謝師兄。”\\n\\n“對了，你說你入城後，曾有一人請你喝了三碗風花雪月，然後助你直衝了三層境界。”唐蓮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他長得什麼樣？約莫多大歲數？”\\n\\n雷無桀想了下：“大概三十多歲吧，穿著一身青衫，冇有束髮，留著一撇小鬍子。跟蕭瑟一樣，說起話來懶洋洋的。”\\n\\n唐蓮皺了皺眉：“莫非真的是……？”\\n\\n“師兄，我得去闖閣啦。這第十五層，你對我可有什麼建議？”雷無桀拿起包裹，準備往閣上走去。\\n\\n唐蓮回過神來，笑道：“十五層是守閣長老。這裡每一層的守閣人每天都在變，但守閣長老卻在那裡一待就是十年。而且，如果你看見他，應該會覺得很親切。”\\n\\n“很親切？”雷無桀不解。\\n\\n“是的，很親切。因為他姓雷。”唐蓮緩緩道。\\n\\n“雷？”雷無桀一驚。\\n\\n“是的，和你一樣的那個雷。他曾經在江湖上很有名，你應該聽說過他。”唐蓮望著登閣的方向，“他就是雷雲鶴！”\\n\\n雷無桀愣住了。\\n\\n他當然聽過雷雲鶴的名字，當年雷門走出過兩個年輕人，倆人攜手幾乎將整個江湖鬨翻了天。一個是雷無桀的師父雷轟，一個就是雷雲鶴。與雷轟不同，雷雲鶴出身雷門本家，是上一任的雷門家主雷落石的長子。據說在他手上，還重現過雷門失傳已久的九天引雷術，他是曾經站在雷門頂端，甚至差點登上雷門家主之位的男人。隻是最後忽然銷聲匿跡，連名字在雷家堡內都成了一個禁忌，甚至有人傳言他是被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現任雷門家主雷千虎所殺。隻是冇想到，原來他在雪月城中。\\n\\n這樣的人鎮守第十五層？即便是號稱武林第一城的雪月城，是否也太過於誇張了？以他當年的名聲，是能與雪月城三位城主比肩的。\\n\\n“雪月城一共有二十八位長老，冇有武力上的排名，但是大家卻默認守閣長老是其中最弱的。”唐蓮看到雷無桀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笑道，“你一定在想，曾經問鼎雷門家主的雷雲鶴，怎麼會隻有這樣的武力。你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了。”\\n\\n雷無桀雖然心頭有些驚慮，但也不再多問，而是衝唐蓮點了點頭，便衝著那第十五層走去。\\n\\n唐蓮在身後不輕不重地又說了一句：“我一直想知道你拿著的那個包裹中，裝的是什麼。”\\n\\n雷無桀冇有回頭，徑直走上了第十五層。\\n\\n好安靜。\\n\\n這是雷無桀走上十五層後的第一個想法。\\n\\n十五層就像是一個藏書閣一般，兩邊是兩個巨大的書架，上麵擺著各種古書，中間放著一個檀爐，一個穿著一身灰袍的中年人正端坐在一張木椅上靜靜地看書，彷彿冇有注意到雷無桀的到來。\\n\\n師父？雷無桀心中卻是一驚，這人的神態、氣質甚至長相，都與那個隱身於雷家堡一方院落中的雷轟是如此相像，但唯有一處，卻截然不同。也正是這一處，雷無桀才明白，為什麼曾經名震天下的雷雲鶴，會委身於這登天閣之中。\\n\\n因為他隻有一隻手。他的整隻右臂都被人斬斷了。此刻的他左手拿著古書，而右手的衣袖卻是空落落的。他並冇有理會雷無桀，隻是一頁一頁地翻著書。\\n\\n雷無桀等了許久之後，才輕聲喚了一聲：“前輩？”\\n\\n“哦？剛纔就感覺到樓下很熱鬨，竟然真有人闖到了這第十五層。”雷雲鶴倒似忽然回過神來，抬起頭望了雷無桀一眼，眉頭微皺，“火灼之術，迦樓羅境？你是雷門弟子？”\\n\\n“在下雷無桀。”雷無桀急忙抱拳，恭恭敬敬地說道。\\n\\n“雷轟是你什麼人？”雷雲鶴問道。\\n\\n“正是家師。”雷無桀急忙點頭。\\n\\n雷雲鶴合上了古書，將它放在了桌上：“是雷轟派你來闖登天閣？他知道我在這兒了？”\\n\\n“小輩，”雷無桀想了半天，還是說了句很得罪人的話，“不是為前輩而來的。”\\n\\n雷雲鶴愣了一下，倒也冇有動怒，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是為那個人而來的。可我怎麼記得雷轟曾經說過，此生都不會再見那個人。”\\n\\n“師父說他已經得了重病，大約隻有一年的壽命了。有一日酒醉之後師父說自己不懼生死，隻是還有一個心願未了，那就是想再見一次那個人。但他走不出雷家堡，隻能由我這個弟子代勞了。”雷無桀說道。\\n\\n“那你知道在你見到那個人之前，需做到一件事嗎？”雷雲鶴將那檀爐上的香菸撚了一縷攥在了手中，輕輕一彈，雷無桀側身躲過，身後的扶欄在瞬間被炸得粉碎，“那就是打贏我。”\\n\\n隨手引雷！這就是曾經問鼎雷門家主之人的實力！\\n\\n“得罪了。”雷無桀絲毫不懼，往前踏出數步，一掌推出。\\n\\n“無方拳？”雷雲鶴忽然笑了，手輕輕一揮，那原本擁有無上威勢的掌勁在他一揮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我麵前用無方拳，你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嗎？雷門無方拳，本就是我創的武功！”雷雲鶴左手輕輕一揮，一股掌勁洶湧而出，擊得雷無桀連退三步。雷雲鶴隨即也一步踏了過來，伸手欲抓雷無桀的咽喉。\\n\\n雷無桀閃身，又一拳揮出。\\n\\n“來得好！”雷雲鶴雖然隻有一隻手，但身形卻依然靈便，手一收，便要抓住雷無桀的拳。可是正當抓住之時，雷無桀的拳卻消失了。\\n\\n“嗯？”雷雲鶴微微一皺眉。\\n\\n“在這裡。”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雷雲鶴猛地轉頭，卻見雷無桀一拳擊來，大開大合，乾淨利落，正是那江湖中幾乎每個人都會幾招的——大羅漢拳！但是拳法中卻另有奧妙，一般人看不出來，雷雲鶴卻心中大驚。\\n\\n因為在揮出一手大羅漢拳之後，緊接著卻是無比高明、一拳化作千拳的拳招。這纔是雷無桀真正的殺招——伏魔拳。\\n\\n“這可不是雷門的武功！”雷雲鶴怒喝一聲，左手一伸，那檀爐中的香菸化作五縷落到了他的手中，再用力一揮，衝著雷無桀的拳擊去。\\n\\n一聲巨響。\\n\\n雷無桀的衣袖被炸得粉碎，手中的拳勁也瞬間被擊潰，身後的迦樓羅幻象搖搖欲墜，幾乎崩裂。\\n\\n“你以為火灼之術到了迦樓羅境就能來闖這第十五層？你太小看雪月城，太小看登天閣，也太小看我了。”雷雲鶴冷冷地說道，“火灼之術，無方拳，還有剛纔那不知從何處偷學來的拳法，還有什麼殺招，我勸你儘早用出來。”\\n\\n雷無桀苦笑一聲，終於拿起了那個跟隨了他一路，卻從未打開過的長長的包裹：“我的確還有最後一條路可以選。雖然師父說，見到那個人之前，不要打開它。但是現在似乎冇有選擇了。”\\n\\n“這麼長的火藥，莫非是麒麟火牙？”雷雲鶴一愣，“你想把整座登天閣都炸燬嗎？”\\n\\n雷無桀搖了搖頭，將包裹慢慢打開，裡麵的東西終於露了出來。\\n\\n竟是一把火紅色的長劍，上麵遍佈著火焰紋路，劍首上刻著一條吞吐火焰的龍。\\n\\n堂堂江南霹靂堂雷家堡的人竟然拿出了一柄劍！早年雷門先祖曾祭以封刀掛劍的儀式，雷門中人不得用劍，不得用刀，專注於火藥、拳法、指法的修煉。這麼多年唯獨有一人例外，這個人在走出雷門行走江湖之時，曾見過一劍，為劍所吸引，故大膽地違背祖訓，創了一柄屬於自己的劍。但是當時雷門中誰也不敢多說一句，不僅因為這柄劍本就是由火藥鍛造出來的，揮劍之時往往帶著雷轟炸鳴，細究之下並不違背祖道，更因為這柄劍，實在太強了。當時雷轟握著這柄劍，幾乎橫掃整個武林，就要問鼎那劍仙之位！\\n\\n這柄劍有一個很可怕的名字。\\n\\n“殺怖劍。”雷雲鶴緩緩說出了這柄劍的名字，彷彿就像在喊一位故人的名字。\\n\\n“是的，殺怖劍。”雷無桀朗聲道，一劍揮出，那兩排書架瞬間被炸得粉碎，身後原本搖搖欲墜的迦樓羅幻象瞬間暴漲。\\n\\n閣下之人此時都見到一道紅光從閣內照出！\\n\\n“紅衣，紅劍，好！正是大好少年！”雷雲鶴朗聲喝道，一步向前，雙指伸出，竟一把夾住了那柄殺怖之劍。\\n\\n“我曾單指破蒼山！我曾雙指斷乾坤！”\\n\\n“驚雷指！”雷無桀喊出了這個曾經名動天下的指法。\\n\\n站在閣下、仰頭張望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n\\n“你也看到聽到了？”蕭瑟皺了皺眉，轉頭問司空千落。\\n\\n那司空千落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冇有理他。\\n\\n倒是書生清了清嗓子，緩解了下尷尬，而後點了點頭：“蕭兄你冇有聽錯看錯，剛剛那第十五層上的確傳來了爆炸聲，也的確有一道紅光照出。”\\n\\n“那人已上了第十五層？莫非唐師兄已經落敗了？這怎麼可能！”司空千落皺緊了眉頭。\\n\\n“怎的？落敗了就丟了司空小姐的人？若不是司空小姐跑去城外玩樂，也輪不到我去守那登天閣。”忽然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眾人回頭，卻見一身黑衣的唐蓮坐在旁邊的屋簷之上，正仰頭看著上方。\\n\\n“唐蓮。”蕭瑟緩緩道。\\n\\n“蕭瑟。”唐蓮垂首，望著這個曾經一同曆經生死的故人。\\n\\n“你們見過？”司空千落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n\\n“我早就和你說過，在十四層遇到唐蓮，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蕭瑟聳了聳肩。\\n\\n司空千落想了片刻後怒道：“我明白了。師兄，你放水！”\\n\\n唐蓮倒很坦然地點了點頭：“是的，我放水了。但是我現在有些後悔了。”\\n\\n“後悔？”蕭瑟向上一躍，站在了唐蓮的身邊，“為何？”\\n\\n唐蓮看著上方，眼神中帶著幾分憂慮：“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若我在十四層傾力一戰，雷無桀隻是會輸，可是現在，他卻可能會死。”\\n\\n“你說得冇錯。眾人皆以為守閣長老是雪月城長老中武力最弱的，但事實上若他真的傾力一戰，引來九天神雷，怕是整個登天閣都要被他毀去。”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瑟轉頭，發現與唐蓮一樣，一個一襲黑袍的人正持著烏金色的長槍站在那裡。\\n\\n“槍仙司空長風。”蕭瑟倒是結結實實地被嚇了一跳。\\n\\n“司空長風就司空長風，彆老仙不仙的。”司空長風一臉不耐煩，“也彆露出那麼一副驚訝的表情，年紀大了就不能來湊個熱鬨，看場好戲了？”\\n\\n“爹？”司空千落在下麵帶著幾分疑慮地喚了一聲。\\n\\n“乖女兒，今日不是你守閣嗎？怎麼，又跑哪裡玩去了？”司空長風一臉笑眯眯的，倒冇有真的責怪的意思。\\n\\n司空千落臉一紅：“我哪知道會有人能闖到那麼高的地方。”\\n\\n“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說是不是，青城山來的小道士？”司空長風笑眯眯地望向那一對正鬼鬼祟祟準備開溜的書生和書童，朗聲道。\\n\\n溜到一半的書生尷尬地轉過身，笑容僵在臉上：“晚輩青城山李凡鬆見過三城主。”\\n\\n書童也急忙作揖：“青城山飛軒見過三城主。”\\n\\n“都到這兒了，還躲什麼躲，我還能吃了你們怎的？知道你們都不是為了我而來的。我看我的戲，你們找你們的人，兩不相誤。”司空長風冷哼了一聲，“你們想見的人其實已經來了，就看上麵那位能不能過雷雲鶴這一關了。”\\n\\n雷雲鶴雙指夾住了雷無桀的劍。\\n\\n“我曾單指破蒼山！我曾雙指斷乾坤！”\\n\\n這句看似狂傲的話，從雷雲鶴的口中說出來卻是那麼自然，因為那是真的。當年他孤身拜會青城山，上百道士攔路，他就是那麼一指，破開了一道上山的路。又用兩指，掀去了乾坤殿的整個屋頂，見到了那閉關練劍的趙玉真。\\n\\n“我有個兄弟，見了你的劍，說世上武學，最美仍是劍。我也想見一下。”雷雲鶴對著那閉目的真人，伸出了三指。\\n\\n那是雷雲鶴留在武林中的最後傳說，誰也不知道那一戰的結果如何。三指之後，雷雲鶴孤身下山，趙玉真繼續閉關練劍，可雷雲鶴卻消失於江湖之中。\\n\\n雷無桀卻覺得渾身都興奮起來了，是的，他見到了，他見到了驚雷指！即便是對雷門中人來說，亦近乎傳說的驚雷指。單指破蒼山，雙指斷乾坤，即便雷雲鶴的名字是個禁忌，但驚雷指的故事仍是他最愛聽的江湖傳說之一。然而此刻，傳說就在他的麵前！\\n\\n他有機會一戰傳說！\\n\\n雷無桀暴喝一聲，手中的殺怖劍雖被兩指夾住，但攻勢卻猶不減，仍逼得雷雲鶴連退數步，劍上爆炸聲如雷鳴炸裂！\\n\\n“好！有雷轟年輕時候的氣勢！”雷雲鶴朗聲長笑，忽然放開了雙指。\\n\\n殺怖劍不再受到禁錮，雷無桀再喝一聲，長劍一揮，一道紅光劍氣朝著雷雲鶴擊去。雷雲鶴卻不退反進，再度伸出一指，一指所在，劍氣退散，又伸出一指。\\n\\n雙指斷乾坤！\\n\\n雷無桀那一刻聞到了死亡的味道，即便是在於闐國那麼多次接近死亡，但是冇有一次像這次這樣，死亡的味道有那麼強烈。據說人死的時候，過往的事就會像跑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而此時雷無桀的眼前就閃過那一幕幕過往的畫麵。\\n\\n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文士問他：“你是雷門中人，天下最厲害的武器是什麼？”\\n\\n“叔父說是火藥。”年幼的雷無桀咬著手指答道。\\n\\n“那最美的是什麼？”中年文士又問。\\n\\n雷無桀搖了搖頭，不解：“美是什麼？”\\n\\n“你知道火藥很厲害，那你知道劍嗎？”中年文士不答，隻是繼續問。\\n\\n雷無桀又是搖搖頭。\\n\\n“想看一看劍嗎？”中年文士又問。\\n\\n雷無桀這一次點了點頭。\\n\\n“好！”中年文士忽然一掃頹唐，整個眉目都躍動起來，他長袖一揮，一抹紅光從袖中散出。雷無桀搖頭，隻看到一柄火紅色的長劍沖天而去，那一道紅光，竟將整片雲彩都染得通紅。\\n\\n“這就是美？這就是劍嗎？”雷無桀看得出了神。\\n\\n“想學劍嗎？”那柄長劍落了下來，插在了雷無桀的麵前，文士緩緩道。\\n\\n雷無桀走上前，握住了那柄劍，聲音有些顫抖：“想！”\\n\\n“我還不會死的。我還要拿著我的劍，去很多地方！”雷無桀又想起了那個風華絕代的無心的話，眼前跑花燈般的幻象瞬間消失，那兩指驚雷卻已攻到了自己的胸前。他的第一道劍氣已被破，但為何不能有第二道！雷無桀再度揮劍，這一次，劍身上不再有雷鳴炸裂，但是那道紅光卻瞬間暴漲！\\n\\n雷雲鶴一愣，歎了口氣。雷無桀眼神中的氣息是多麼熟悉。“就像當年的我們。”雷雲鶴雙指驚雷，忽然伸回一指，另一指輕輕一撥，將那道紅光壓了下去。\\n\\n雷無桀急退，一手將身上所有的霹靂子全部甩了出來。\\n\\n雷雲鶴卻退得悠然，一步就退到了窗邊，他輕輕打開了窗戶，望著窗外的雲，歎了口氣：“也是好久冇見到這般的少年氣了，江湖果然冇有變，我困在這閣中也太久了。”\\n\\n雷無桀渾身濕透，大口喘著粗氣，他身後的迦樓羅幻境已經徹底崩塌了，眼神中的紅色也一點點褪去，他的火灼之術還是被那一指所破。\\n\\n“讓我也回想起，那股少年之氣吧。”雷雲鶴閉上雙眼，忽然沖天伸出了左手。\\n\\n“讓我回想起，那股力量！”雷雲鶴喃喃說道。\\n\\n天空刹那間陰雲密佈！\\n\\n“怎麼回事？”站在閣下遙望的唐蓮大驚。\\n\\n書童飛軒在下麵掐指猛算：“為何？這是為何？為何忽然天生異象？”\\n\\n倒是茶鋪的小二冇有那麼驚訝，隻是抱怨：“這一日，怎麼兩次陰天，這雨到底要不要下？”\\n\\n司空長風冇有說話，之後身後的長槍鳴叫起來。\\n\\n雪月城內，眾多長老都走出了自己的大殿，望著天空，若有所思。\\n\\n“師父，天陰有什麼好看的。”正在受訓的落明軒見師父突然走出大殿，一臉困惑。\\n\\n年過三十，依然麵若少女的落霞仙子幽幽地說：“不僅有天陰，一會還會有落雷呢。”\\n\\n話音剛落，天空中便響起了陣陣驚雷，如萬馬奔騰，震得人耳膜轟鳴，雷雲鶴站在視窗，沐著這忽如其來的風雨，恍若仙人。\\n\\n雷無桀已經目瞪口呆：“這是神仙啊！”\\n\\n“小子，托你的福。我又入逍遙天境了。”雷雲鶴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n\\n“嗯？”雖然眼前是這般氣象，但雷無桀卻不感覺畏懼，因為在雷雲鶴的身上，他感覺不到殺意，反而是一種——對，正如雷雲鶴所說的二字，逍遙！\\n\\n“雷起！”雷雲鶴長喝道。\\n\\n漫天震鳴，雨水傾盆而下。\\n\\n“雷落！”雷雲鶴抬起左手，再喝。\\n\\n九天驚雷一落而下！落在了雷雲鶴的手中！\\n\\n“我以九天驚雷撼乾坤，一指破空九萬裡！”雷雲鶴左手輕揮，那落雷在他手中，有若玩物。\\n\\n唐蓮已經分不清身上是汗水還是雨水了，眾人皆認為邊境一番經曆之後，他的修為已在守閣長老之上，可看目前的場景，他哪能抵得住那九天驚雷，更何況是十五層上的雷無桀呢。他轉頭對司空長風急道：“三師尊！”\\n\\n“怎麼？朋友遇到危險著急了，都尊稱我為三師尊了？”司空長風卻不著急，慢悠悠地衝著那登天閣喊道，“恭喜雲鶴兄重入逍遙境！但是登天閣也是花了大價錢造的，懇請雲鶴兄手下留情，這雷要是真落下來了，登天閣可經受不起。”\\n\\n“三師尊！”唐蓮急道，“都什麼時候了，是擔心登天閣的時候嗎？”\\n\\n閣上的雷雲鶴笑道：“就砸了你這登天閣又如何？”\\n\\n司空長風想了半天，隻又說了三個字：“求你了……”\\n\\n“呸。”還是他的獨女司空千落在這個時候說出了大家的心聲。\\n\\n“哈哈哈。”雷雲鶴仰天長笑，左手向前一揮，那落雷竟又被甩回了天上。烏雲消散，風雨霎止，一切都彷彿是一場幻境。他轉頭看著雷無桀：“你想上那十六層，然後帶那人去見你師父？”\\n\\n雷無桀點點頭，可是這第十五層，分明已闖不過了。\\n\\n雷雲鶴卻像換了個人，眉目間竟彷彿重回少年：“好。到時候我也會去見雷轟。我想問他一句話。”\\n\\n“什麼話？”雷無桀不解。\\n\\n“真當我死了？不想見我？”雷雲鶴突然說道，身上的仙人氣已散去大半。\\n\\n“啊？”雷無桀愣住了。\\n\\n雷雲鶴冇有再理他，對著窗邊怒吼一聲：“阿離！”\\n\\n忽然一聲驚鳴傳來，淒厲異常！眾人抬頭，卻見那蒼山之中飛出一隻巨大的黃鶴，沖天而起，破雲而入，轉瞬間就已來到了登天閣外。雷雲鶴一步踏出視窗，落在了黃鶴的背上。黃鶴驚鳴不止，繞著登天閣不斷地盤旋著。\\n\\n“神仙，神仙啊！”下關城內的人們瞬間都跪了下來，磕頭不止。\\n\\n司空長風轉頭問唐蓮：“我當年持槍站在閣頂，引滿城風雨為一槍，可有這番風采？”\\n\\n唐蓮非常不給麵子地冷哼道：“一半都冇有。”\\n\\n“唉，輸了。世人皆稱我為槍仙，可哪有呼風喚雨、乘雲駕鶴來得有氣勢。”司空長風歎道。\\n\\n可書生李凡鬆和書童飛軒眼神中卻流露出了驚詫。飛軒望向李凡鬆，指著那黃鶴顫聲道：“小師叔，這不是……”\\n\\n李凡鬆擺手止住了飛軒的話，輕輕搖了搖頭。\\n\\n“阿離，等我出閣，是不是等了很久？”雷雲鶴輕輕撫摸黃鶴的頭。\\n\\n黃鶴以一聲悠長的驚鳴迴應。\\n\\n“我曾一指破蒼山，我曾二指斷乾坤，可我的三指卻冇有破去青霄劍，還丟了一隻胳膊。如今重回逍遙天境，再去見見那青霄劍如何？”雷雲鶴喃喃說道，冇有等黃鶴迴應，輕輕拍了拍他的翅膀，道，“走，去青城山。”\\n\\n漫天雲海翻滾，黃鶴長鳴，雷雲鶴便這樣如神仙般駕鶴西行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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