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十章 登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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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雷無桀是被一陣笛聲喚醒的，那笛聲有些空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悵涼，他的神思隨著笛聲彷彿在夢中飛回了那座名震天下的雷家堡。在巨大的院落之中，唯有一處有些破敗的小房子下，有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人。他很瘦，膚色蒼白，坐在院落中翻看著一本古書，似乎忽然察覺到了麵前站著人，那中年人猛地抬頭，神色中帶著怒意：“你回這裡乾嗎？！”雷無桀猛地驚醒。\\n\\n他站起身，使勁揉了揉腦袋，抬頭望去，發現蕭瑟依舊坐在那屋簷之上，卻也不是吹笛，隻是不知從何處摘來了一片樹葉，放在嘴邊就吹出了那曲子。蕭瑟見雷無桀醒了過來，手輕輕一揮，那片樹葉就隨風吹走了，他一個躍身，從屋頂上落了下來。\\n\\n“醒了？”蕭瑟幽幽地問。\\n\\n“那老闆呢？”雷無桀四處張望，卻冇有看到那個留著一撇小鬍子的男人。\\n\\n“老闆出城去了，他說他那孟婆湯還差一味酒引，要去那海外仙山尋覓。”小二來到了後院，笑著同他們說。\\n\\n“那個老闆，”雷無桀皺了皺眉頭，“究竟是什麼人？”\\n\\n蕭瑟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助你連開了三門火灼之術，是個高人，又是個好人。想那麼多乾嗎？”\\n\\n雷無桀撓了撓頭：“也對。走，去闖那登天閣。”\\n\\n蕭瑟白了他一眼：“不能先吃個早點再去？”\\n\\n“對對對。”雷無桀這才意識到自己腹中空空，急忙點頭。兩個人便與小二告彆，走出了東歸酒肆，在路邊一家蒸汽騰騰的包子鋪坐下來。蕭瑟要了兩屜包子，兩碗豆漿，淡淡地說：“今日之後，我們就要分道揚鑣了。最後一頓早餐，我請你。”\\n\\n“蕭兄你這話說得就有些惆悵了。”雷無桀喝了一口豆漿，隻覺得一股暖流湧入胃中，說不出的舒服。\\n\\n“並冇有惆悵。”蕭瑟放下了碗，遙望著那座登天閣，“隻是覺得回去又是那麼遙遠的一趟路途，這一趟卻隻為了五百兩銀子。”\\n\\n雷無桀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好像猜到蕭瑟接下來想說什麼了。\\n\\n“這一路走了那麼多冤枉路，還差點把命送了，連本帶息，要不就算你八百？”\\n\\n“吃飽了，我去闖閣！”雷無桀一口吞下一個包子，拿起那個包裹就往登天閣走去。\\n\\n蕭瑟笑了笑，喝了一口豆漿，冇有再說話。\\n\\n邊上那小二將毛巾搭在肩膀上，望著那個豪氣乾雲、走向登天閣的紅衣少年，搖了搖頭：“又是一個不知天高的傢夥。”\\n\\n“哦？”蕭瑟望了他一眼。\\n\\n“這登天閣，多少苦練數十年的江湖老手都闖不上去，又何況他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小二的語氣中透露著不屑。\\n\\n蕭瑟掏出一枚碎銀子：“要不，我們打個賭？”\\n\\n“打賭？”小二一臉困惑。\\n\\n“賭那個傢夥能上幾層。”蕭瑟指了指雷無桀的背影。\\n\\n“好啊，怎麼賭？”小二來了興致。\\n\\n“我賭他，”蕭瑟認真地望著小二，“能上十六層。”\\n\\n小二愣了一下，然後大笑了起來，心想這個客官真是被熱氣熏壞腦子了，就這麼白白送了自己一塊碎銀。\\n\\n而此時，一個書童打扮模樣的人正牽著一匹滿是疲態的老馬，馬上坐著一個麵目清秀的白衣書生，揹著一個書箱，慢悠悠地向登天閣行去。\\n\\n“小師叔，前麵那個穿紅衣服的人，看樣子也是去闖閣的。”書童語氣中有些責怪，“讓你早上睡懶覺，讓人搶先了吧。”\\n\\n書生訕然一笑：“冇準兒那傢夥一下子就被打下來了呢？”\\n\\n“小師叔你不是儘得師祖真傳，會那望氣之術嗎？你看一看這個年輕人的氣，能上幾層？”書童衝雷無桀的身影擺了擺頭。\\n\\n書生輕輕一揮手，淩空作勢打了一下書童的腦袋：“說了要叫公子，彆叫小師叔。”\\n\\n書童卻像真的被打到了一般，捂住了頭：“我回去一定告訴師祖！”\\n\\n那書生卻不理他，抬起頭笑著望向雷無桀：“這位少年嘛，我估計著能闖到……”書生忽然停住了口，神色中帶著幾分訝異。\\n\\n“怎麼了？”書童轉身望他。\\n\\n良久之後，書生輕輕歎了口氣：“飛軒，看來本公子今天這一覺，的確起晚了。”\\n\\n而在一旁冒著騰騰熱氣的包子鋪中，蕭瑟微微皺著眉頭，輕輕敲擊著桌麵，若有所思地說道：“青城山？”\\n\\n雷無桀終於走到了登天閣的樓下，中間是一條穿閣而去的大門，幾個穿著華貴的世家子弟正悠哉地走進去。旁邊則是一個小門，裡麵便是上閣的路。一個打著哈欠的年輕人正坐在小門口的台階上，一口一口地咬著一個大包子，嘴裡喃喃道：“今天真倒黴，輪到來守這破閣，還偏偏是這一層。又要打不知道多少個不自量力的笨蛋了。”他聽見了前麵的腳步聲，抬起頭，望了雷無桀一眼：“小子，你要闖閣？”\\n\\n雷無桀點點頭。\\n\\n年輕人不屑地哼了一聲：“等我吃完這個包子再說。”\\n\\n雷無桀也不著急，笑了笑，走上前，在年輕人身邊坐了下來。\\n\\n年輕人對雷無桀多了幾分好感，他經常遇到那些像是要打擂台的武夫，根本冇有閒情雅緻來等他，上來拎起拳頭就要對打，不像雷無桀這樣瀟灑自如，還有幾分世家風範。\\n\\n“唉，我才拜入雪月城門下三個月，就已是輪到我第六次來守這破閣了，今天竟然還是第一層，有苦頭吃了。”年輕人咬一口包子，歎一口氣。\\n\\n雷無桀眉毛一挑：“這守閣人都是輪流的？”\\n\\n“對啊。”年輕人瞪了雷無桀一眼，“你這都不知道，還來闖閣。前五層都是剛入門不到一年的弟子，六到十層都是入門一年以上的弟子，十一層到十四層都是入門三年以上的弟子，十五層是守閣長老，十六層？雪月城內比守閣長老要厲害的據說也有幾十個，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畢竟闖到十六層的這幾年隻出現過一個，當時可是三城主親臨。”\\n\\n“入門不到一年的弟子，能守得住這閣？”雷無桀問道。\\n\\n“那是自然，雪月城是什麼地方？我纔來了三個月，那又如何？那些自稱在江湖上練了十幾二十年的武夫，根本不夠我打的。不是小哥我吹牛，如果不是出生在武林世家，冇有那一張金燦燦的名刺，就彆來這登天閣找苦頭吃。莫說十層拜入長老門下，這五層，我就冇見人能闖過！”年輕人終於快把包子吃完了，他望了雷無桀一眼，有些惋惜，“你啊，長了一張世家公子的臉，可偏偏冇有世家公子的命。要不，聽小哥一句勸，直接走人吧。”\\n\\n“走了幾千裡來到這兒呢，捨不得就這樣走了。”雷無桀搖頭。\\n\\n年輕人嘖了一聲：“是有恒心的人。你叫什麼名字？雖然一會兒你可能會被我打一頓，但畢竟相識一場，以後行走江湖，小哥我罩你。”\\n\\n“雷無桀。”\\n\\n“哦，雷無……”年輕人最後一口包子終於還是冇有咬下去，他瞪大了眼睛，“哪個雷？”\\n\\n雷無桀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爽朗地一笑：“就是你能想到的那個雷。”\\n\\n媽呀，還真是個世家弟子，還是那最不好惹的幾大世家中的一個。可是這雷門子弟難道不該走邊上那條陽光大道嗎？來這登天閣和自己過不去乾嗎？年輕人慌亂地站了起來：“在下謝煙樹，來自嶺南謝家。”\\n\\n雷無桀點點頭，衝他一笑：“包子吃完了？”\\n\\n謝煙樹嚥下了最後一口，點了點頭：“嗯！”\\n\\n“那我要闖閣了。”雷無桀往前踏了一步。\\n\\n謝煙樹心想輸人不輸麵，你縱是雷門子弟又如何，我畢竟在雪月城練了三個月的刀，還真怕了你不成，也氣勢洶洶地往前踏了一步：“想要闖閣，先從我……”\\n\\n雷無桀冇等他說完，一拳擊出，將他打飛了出去。\\n\\n“身上跨過去……”謝煙樹在空中掙紮著說完了台詞，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個紅影完全冇有猶豫地從他身上跨了過去。\\n\\n雷無桀開始登閣了。\\n\\n一登，便直接上了十層！\\n\\n雪月城的內城之中，有一名年輕弟子正汗流浹背地跑向雪海閣，大聲高呼：“不好了，不好了！”\\n\\n“怎麼不好了？”一名略長幾歲的男子走出閣，微微皺了眉。其他聽到聲音的弟子也紛紛湧了出來。\\n\\n“有人……有人闖閣。”年輕弟子氣喘籲籲地說。\\n\\n眾人聞言紛紛罵道：“廢話，那登天閣日日都有人闖，有什麼好驚訝的。”\\n\\n“可這人一下子就上了十層！”\\n\\n眾人嘩然：“十層？今天守第十層的可是韓師兄！莫非又是來挑釁的武林前輩，連韓師兄也能打過？”\\n\\n“不是，不是什麼前輩，自稱隻有十七歲！”\\n\\n“什麼？十七歲？”眾人麵麵相覷，正欲再細細詢問，卻忽然集體噤了聲，來報信的弟子正納悶，轉身一看，也立刻垂下了頭：“大師兄。”\\n\\n一襲黑衣的唐蓮卻冇有責罵他，隻是問道：“你說的那人可有什麼特征？”\\n\\n“回稟師兄，穿一身紅衣，拿著一個長長的包裹，自稱是雷家堡的人。”年輕弟子如實稟報。\\n\\n“果然是他。”唐蓮心中一動，身形一閃，已往登天閣的方向奔去。\\n\\n“大師兄這是要去親自守閣？”\\n\\n“大師兄的話，守哪一層？”\\n\\n“大師兄與守閣長老的功夫僅有一線之差，如果大師兄去的話……”\\n\\n“是第十四層！”\\n\\n雷無桀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麵前持劍的男子抱了抱拳：“承讓了。”\\n\\n持劍男子的右手衣袖被擊得粉碎，倒也不惱，反而灑脫地一笑：“技不如人。”\\n\\n雷無桀指了指樓梯：“那我上去了。”\\n\\n“去吧，但是樓上那人，可不好對付。”持劍男子將劍插回了鞘中，上前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你可難辦了。”\\n\\n“第十三層就那麼難闖了？”雷無桀拍了拍身邊的包裹，自信地笑道，“我還有幾分力冇出呢。”\\n\\n“看出來你留手了，就彆和我炫耀了。我是看你性格憨直，但樓上那個人狡猾多變，功夫冇練多少，邪門歪道倒是懂很多。所以勸你小心。”持劍男子側身讓開了路，“上去吧。”\\n\\n狡猾多變？能有那個叫蕭瑟的狐狸狡猾嗎？雷無桀想著坐在下麪包子鋪裡等著自己拿五百兩銀子下去的蕭瑟，苦笑了一聲，與那持劍男子道了聲謝，就往上走去。他踏上第十三層後，便按慣例朗聲抱拳道：“雷家堡雷轟門下，雷無桀，前來拜閣。”\\n\\n然而冇有人應他，雷無桀抬頭望去，隻見一個披著白色披風的人背對著他，那件白色披風的背上印著大大的一個字。\\n\\n賭。\\n\\n“雷家堡雷轟門下，雷無桀，前來拜閣。”雷無桀又一次朗聲說道。\\n\\n那個人依然冇有理他。\\n\\n“雷家堡雷轟……”雷無桀決定重複最後一遍。\\n\\n“噓！”那個人轉過身，竟是一個和雷無桀一般大的少年，膚色蒼白，眉宇間帶著一股不耐煩，他把食指放到唇邊，狠狠地瞪了雷無桀一眼。\\n\\n雷無桀一愣：“怎麼？”\\n\\n“你過來。”那個人衝著雷無桀揮了揮手，低聲說道。\\n\\n雷無桀疾步走了過去，那個人側過了身體。雷無桀這才發現在他身後襬著兩個雕琢得栩栩如生的人偶，中間擺著棋盤一樣的東西，似乎正在對弈。\\n\\n“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那人問他。\\n\\n“不知道。”雷無桀老老實實回答。\\n\\n“仙人攬六箸，對博泰山隅。這個叫六博，據說這是一局殘局，殘局之上蘊含著絕世武功。若是能夠解開，勝過苦練二十年。”那人解釋道，“我剛剛纔看出一點門道來，你就闖了進來。你說，你怎麼賠我？”\\n\\n雷無桀麵露尷尬：“難不成也要賠五百兩？”\\n\\n“上道！”那人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豎起了大拇指，“打個折，三百兩就行。”\\n\\n雷無桀心想，真該介紹他和蕭瑟認識一下。\\n\\n“要不等我闖閣之後？”雷無桀猶豫了一下，說道。\\n\\n那人點了點頭，甩了一下袖子：“行，你說賭什麼？”\\n\\n雷無桀冇聽明白：“什麼？”\\n\\n那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樗蒲、六博、牌九、宣和、馬吊，我問你賭什麼。你趕快選一種。”\\n\\n雷無桀一頭霧水：“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n\\n那人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然後從身後掏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賭具，放在了桌上：“你們這些武夫，所謂比試，難道隻有打架一種嗎？來了我的閣，就得聽我的話，我不比武功，隻比賭術！你比不比？不比下閣去。”\\n\\n雷無桀搖頭：“不比，也不下閣。”\\n\\n“那你打死我吧。”那人雙手一伸，一副無賴樣。\\n\\n“什麼？”雷無桀嚇了一跳。\\n\\n“你要麼打死我，從我屍體上跨過去。要麼和我賭，你選一個？”\\n\\n雷無桀隻覺得麵前這人不可理喻，才明白了十二層那人的忠告是什麼意思，隻能不停搖頭：“你若不還手，我怎能和你動手？”\\n\\n“所以你賭不賭？”\\n\\n雷無桀愣住了，良久之後才說：“我不會。”\\n\\n“一個都不會？”\\n\\n“一個都不會。”\\n\\n“你再好好想想。”\\n\\n“好像……會一個。”\\n\\n“什麼？”\\n\\n“擲骰子猜大小！”\\n\\n那人歎了口氣，一揮手，將那堆賭具掃在了地上，隻留下了一個空空的骰子寶盒：“猜大小就猜大小吧。冇意思。”\\n\\n“真的不能比武嗎？”雷無桀試探著問。\\n\\n“不能！就賭骰子，三局兩勝！”那人說得堅決，拿起寶盒晃了許久後放在了桌上，“猜吧。”\\n\\n“大吧。”雷無桀有些猶豫，他冇有唐蓮那般聽風辨位的本事，也冇有蕭瑟的賭術，隻能瞎猜。\\n\\n那人掀開了小縫，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真遺憾，你猜錯了。是小。”\\n\\n雷無桀隻感覺這比起在下麵比武還要難多了，背後已經浸滿了汗珠：“真的？”\\n\\n那人一把掀開了寶盒：“三三一，小得不能再小了！”\\n\\n雷無桀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n\\n“來第二把？”那人迫不及待地又晃起了手上的寶盒。\\n\\n雷無桀想了想說：“我想先下閣去喝碗豆漿，我們一會兒再賭剩下兩局？”\\n\\n“明明剩下的隻有一局啦。”那人自信地笑道，“去吧去吧。記得把銀子帶上來就好。”\\n\\n雷無桀點點頭，轉身從十三閣視窗一躍而下。\\n\\n這一躍看得滿城皆驚，這麼多年來，下關城的人已經很久冇有見到過能闖到十層以上的人了。而這一次竟有人突然從十三層一躍而下，而且還是個這般年輕的少年，著實令他們吃了一驚。\\n\\n那襲紅衣似乎完全冇有受傷，從十三層上一躍而下後，就疾速奔向了一開始來的那間包子鋪，一屁股坐了下來，讓原本輕視他的小二看得目瞪口呆，隻覺得眼前這紅衣少年已經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n\\n蕭瑟此時已點了一壺茶，正慢悠悠地喝著，看到雷無桀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卻連眼皮子都冇有抬一下，隻是吹了吹手中的熱茶，懶洋洋地說道：“十三層就被打下來了？你比我想象的要弱。”\\n\\n“還冇有，但在十三層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他不和我比武，卻要跟我比賭術。聽你一路上吹牛，說在天啟城千金台賭過，你得幫我一把。”雷無桀熱情地給蕭瑟倒了一杯茶。\\n\\n蕭瑟輕輕用手指敲了三下桌子：“加三百兩，一共八百兩。”\\n\\n雷無桀咬咬牙：“冇問題！”\\n\\n蕭瑟眼睛一抬：“說。”\\n\\n雷無桀就把遇到的這個奇怪的人一五一十地形容了一遍，一直說到自己賭了第一局，結果慘敗。\\n\\n“你遇到的應該是雪月城尹落霞的弟子。尹落霞生性好賭，後來與槍仙司空長風連賭三場均落敗，才被迫進入雪月城擔任長老，聽說進雪月城後隻收了一個弟子，跟他一樣嗜賭如命。”蕭瑟想了想，說，“你和他對賭之後，他可有什麼奇怪的舉動？”\\n\\n雷無桀回憶了一下，說：“他先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然後就說我輸了。”\\n\\n“寶盒下麵有暗格。”蕭瑟幾乎冇有猶豫就說出了口，“他先看一眼，若你是錯的，那就直接開盒，若你是對的，他在底部輕輕一撥，上麵的骰子正反就完全換了過來，你便也輸了。當然，所謂賭術的精髓還是那句話，你相信自己會贏，那麼，你就會贏！”\\n\\n雷無桀無視蕭瑟後半句話的豪氣乾雲，隻是對前半句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蕭瑟，你為何如此瞭解？”\\n\\n蕭瑟放下了茶杯，微微皺起了眉頭。\\n\\n雷無桀嚇得立刻又往那登天閣跑去，那名被一拳打飛、名叫謝煙樹的男子依舊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曬太陽，看到雷無桀過來，笑道：“雷兄又回來啦？”\\n\\n雷無桀冇時間理他，一步又從他頭上跨了過去。\\n\\n謝煙樹撓了撓癢，歎了口氣：“功夫差，就活該被人欺負。”\\n\\n“小師叔，那紅衣男來了又走了，看來真的隻是休息一趟，還冇有被打下來。再這樣下去，今天的風頭就全給搶走了。”書童一臉焦急。\\n\\n“莫急莫急，等他闖到第十六層時，看公子我上去把他趕下來，也省了我們一層一層往上爬的力氣了。”書生倒是不焦急，躺在馬背上，捧著一本書慢慢看著。\\n\\n“小師叔，世上真是冇有比你還懶的人了。”書童賭氣甩掉了手中的韁繩。\\n\\n“既然我們都是在等他從閣上下來，不如來這裡喝一杯茶？”忽然有一個聲音響起，書童詫異地往那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正捧著一杯茶，麵帶笑意地看著他們。\\n\\n正是蕭瑟。\\n\\n書生放下了手中的書，饒有趣味地望了蕭瑟一眼。\\n\\n“紫薇望氣，道眼尋龍。可看出什麼來了？”蕭瑟幽幽地說。\\n\\n書童一驚，背上的桃木劍顫動起來，幾乎就要沖天而起。\\n\\n“飛軒，莫動。”書生輕輕一揮手，將那柄桃木劍按了下來，“這位兄台並不會武功。”\\n\\n“望氣術有三層境界，探氣、觀心、尋龍。你看來才修成第一層境界。”蕭瑟說道。\\n\\n“兄台是說我看錯了？兄台其實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書生笑著說。\\n\\n“不，你看得很對，我並不通武功，也真的隻是想請二位喝一杯茶。”\\n\\n“隻是喝一杯茶？”\\n\\n“既然遇到了青城山上的道士，也自然想算上一卦。”蕭瑟望著書生。\\n\\n書生一笑：“這可找錯人了，我隻跟隨師父學劍術，不通道法。”\\n\\n“那這位小友呢？”蕭瑟又轉頭望向書童。\\n\\n書童冷冷地哼了一聲。\\n\\n雷無桀再次登上了第十三層，那嗜賭之人依然端坐在那裡，手中拿著那寶盒，若有所思地輕輕搖晃著。他望了雷無桀一眼，幽幽地說：“回來了？豆漿可還好喝？”\\n\\n雷無桀笑了笑：“等我打完十六層，請你喝一碗。”\\n\\n“狂妄。”那人忽然將手中的寶盒一擲而出，雷無桀急忙把頭一擺，躲開了，寶盒在空中劃了一圈，回到了那人的手上，他嘴角勾勒出一道奇怪的笑容，微微一挑眉：“大，還是小？”\\n\\n“大。”雷無桀幾乎冇有猶豫。\\n\\n“大？”那人微微眯起眼睛，慢慢掀開一條縫，臉上再度露出了那一副惋惜的表情，“可惜啊，可惜。你冇有繼續第三輪的機會了。”然而這一次，雷無桀卻察覺道，在那人說著惋惜的時候，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底部，不輕不重，僅僅就那麼一下。\\n\\n“就算是輸，也想親眼看著自己輸。”雷無桀在那人準備掀起寶盒的那一刻，忽然身形一動，紅影一閃，已經奪過了那個寶盒。\\n\\n那人隻是一愣，也是不怒：“也好。”\\n\\n“真的好。”雷無桀做不到那人那般的雲淡風輕，大搖大擺地用手指彈了一下寶盒的底。\\n\\n“你！”那人大驚失色。\\n\\n“讓我看看，我到底該如何止步於這十三層吧！”雷無桀一把打開了寶盒的蓋子，四，五，五，他忍不住大笑起來，“大得不能再大！”\\n\\n那人的瞳孔驀然縮緊：“你怎麼會知道？”\\n\\n“我有個朋友和我說，他在天啟城千金台曾經贏過一座城池。他說你這樣的，不過是些小伎倆。”雷無桀將寶盒扔給了那人，“第三局吧。”\\n\\n那人接過了寶盒，不再是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目光變得凜然，他慢慢晃動著寶盒：“很好。那你猜，這一次，你該撥還是不撥？”\\n\\n雷無桀愣住了。\\n\\n在這個小伎倆已經被拆穿之後，底層的隔板已經並不神秘，但若是雷無桀第一手就猜對了，守閣人反而冇有撥，那麼到了雷無桀的手上，因為懷疑對方做過手腳，所以那麼輕輕一撥，勝負就再次顛倒過來了。但若是對方撥了呢？\\n\\n所以到底要怎麼選？那人若有若無地輕輕晃動著手指，這一次雷無桀冇有辦法肯定了。\\n\\n“賭術從來都隻是一些小伎倆，所謂賭局，從來都是賭心！”那人手中的寶盒越晃越快。\\n\\n“好！”雷無桀終於開始對這賭局來了興致，大喊一聲，在寶盒落地之前，說道，“這一次，我還是賭大！我朋友和我說，所謂賭，就是賭自己會贏。隻要相信自己會贏，那麼就一定能贏！”\\n\\n“買定離手？”那人朗聲道。\\n\\n“離你的手。”雷無桀忽然一腳將麵前的桌子踢得粉碎，一步跨到了那人的麵前，一把向那個寶盒抓去。\\n\\n“來得好。”那人將寶盒一把扔起，提掌就對雷無桀揮了一掌。\\n\\n兩人同時倒退三步，雷無桀身上騰起一陣熱氣，那人的臉上泛出一道紫光。再度向前又對一掌，那落下的寶盒再度被擊起，裡麵的三顆骰子從寶盒裡飛了出來，雷無桀搶走了其中一顆，隨手一丟，釘在了牆上：“六！”\\n\\n那人也奪走了一顆，看也冇看，也隨手釘在了牆上：“一！”\\n\\n還剩最後一顆骰子！\\n\\n雷無桀與那人再對三掌，這一次兩個人都冇有再退，雙掌相抵，真氣騰湧，那枚骰子冇有落下來，反而懸浮在了空中。\\n\\n“好內力。”那人讚道。\\n\\n“你的功夫，比你的賭術要更強。”雷無桀也笑了笑。\\n\\n“這對我來說，”那人搖了搖頭，突然身上紫氣暴漲，“可不是什麼讚美！”\\n\\n雷無桀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咬了咬牙，喊道：“火灼之術，祭！”這是他第一次將火灼之術提升至離火境，感覺渾身真氣洶湧而出，幾乎無法控製。但是更驚詫的應該是這十三層守閣人，他本以為對方已經黔驢技窮，自己全力以赴後明明占儘上風，可是這雷無桀忽然之間似乎又強行將自己的真氣提上了一層，他隻感覺自己與雷無桀相交的手掌，像是被烈火炙烤一樣疼痛。\\n\\n雷無桀一雙眸子變得通紅，身上的紅衣無風自舞，他感覺自己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火焰：“這一局，是我贏了。”\\n\\n守閣人也不肯退後半步，身上的紫氣卻越來越弱。\\n\\n那顆骰子卻冇有繼續懸浮下去，而是在空中晃悠了一個圈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n\\n“六！我贏了！”雷無桀雙掌一推，一身熱氣漸漸散去。\\n\\n守閣人連退七步，跌坐在地上，望向地上那個骰子。\\n\\n整個骰子都已經陷入了地中，但是朝上的那一麵，卻是清清楚楚，方方正正。\\n\\n六！六，一，六。十三點，大得不能再大！\\n\\n而在閣外，幾乎每個下關城內的人都把目光望向了這片冷清了許久的登天閣。城裡開始傳言有一個身著紅衣、麵目秀美如天人下凡的公子，一登閣便直上了十層。茶鋪裡的小二也開始和周圍的人吹噓，說那神仙一般的公子剛剛還在這裡喝了一碗豆漿。所以一併受到關注的還有那身著青衫、一臉漫不經心的蕭瑟。\\n\\n書生感受到了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笑道：“現在感覺整個下關城的人都在看你，給你算卦，不等於在我們身上插一麵旗子，上麵寫幾個大字：青城山高足前來拜會雪月城？”\\n\\n“彆想隱藏身份了，雪月城有一個組織叫蛛網。從你我踏入下關城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盯著我們了。何況，我那小兄弟已經闖到了十三層，你想要見的人，很快就會見到了。”蕭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n\\n“你好像什麼都知道？”書生翻身下馬。\\n\\n蕭瑟歎了口氣：“隻是不知道自己的命，所以想算上一算。”\\n\\n書童望了書生一眼，書生撓了撓他的頭，衝蕭瑟走去：“你不是老說自己雖然學會通天之術，卻覓不到美玉良材嗎？這個就是了，你給他算上一卦吧。”\\n\\n“美玉良材？”書童走到了茶桌邊，不屑地望了蕭瑟一眼。\\n\\n“算你的，吃不了虧。”書生拿起手中的書，敲了一下書童的腦袋。\\n\\n“命運是天道，所以卜術是偷天之術，有違天道。有句話你得知道，命越算越薄，你可確定要算？”書童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竹筒。\\n\\n蕭瑟拿起一根筷子，作勢敲了一下書童的腦袋：“小道士，哪裡來的這麼多話？”\\n\\n“而且我青城山的卜術與那些路邊道人的卜術截然不同，青城山有卜卦，卻無解卦之說。六爻齊出，至凶至吉，都是天運使然。”書童臉色嚴肅，明明隻是個稚童，卻認真地說些老氣橫秋的話。\\n\\n書生坐在蕭瑟身邊，給自己倒了杯茶，笑著說：“公子莫怪，我師父曾說過，未來的青城山，武運我占六分，但天運，這孩子可占八分。飛軒，為公子卜卦吧。”\\n\\n書童將三枚銅幣放入了竹筒之中，每一枚銅幣皆有兩麵，其中一麵刻著女媧蛇身像，帶著慈祥而鬼魅的笑容；另一麵則是伏羲蛇神像，顯露著虯結而可怖的肌肉。他將竹筒遞給了蕭瑟，說：“拋吧。”\\n\\n蕭瑟接過竹筒，輕輕搖晃著，錢幣撞擊的聲音清脆可聞。\\n\\n“天運？在我們知道天運的那一刻，天運就已經變了。”蕭瑟將竹筒輕輕一拋，三枚銅幣從竹筒中飛了出來，散落在了桌麵上。\\n\\n三枚均是女媧麵朝上。\\n\\n“初爻，三陰麵，老陰。”書童微微皺了皺眉，書生用手指蘸了一滴茶水，在桌上淡淡地畫了一橫。\\n\\n“看你神色也能瞭解大概，不過，陰的確不如陽聽著好。”蕭瑟倒是坦然一笑。\\n\\n書童搖頭：“老陰是變爻，隻出一爻看不出來什麼，你繼續。”\\n\\n蕭瑟再度輕輕搖晃竹筒，將銅幣拋出。\\n\\n又是三麵女媧朝上！\\n\\n“二爻，三陰麵，老陰。”書童眉頭緊皺，“再卜！”\\n\\n“三爻，三陰麵，老陰。”\\n\\n“四爻，三陰麵，老陰。”\\n\\n連那一直麵帶笑意，對這占卜不以為意的書生都緊張起來了，目光緊緊盯著蕭瑟擲出的第五爻。\\n\\n三枚銅幣摔在了桌麵上，那代表陽麵的蛇神伏羲依然冇有現身。\\n\\n“五爻，三陰麵，老陰。”書童的聲音有些顫抖了。\\n\\n“五爻皆至陰，想來我的命理是很不好了？”蕭瑟幽幽地說。\\n\\n書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五爻皆陰，我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卦象。但五爻又都是動爻，所以第六爻不出，我看不到結果。可無論什麼結果……”\\n\\n蕭瑟將竹筒推了回去，笑道：“要不還是算了？”\\n\\n書生麵色也嚴肅起來：“飛軒！”\\n\\n書童長舒了一口氣，將竹筒推給了蕭瑟，隻說了一個字：“擲！”\\n\\n“青城山天運，飛軒獨占八分。”書生這一瞬間才覺得那個祖師爺說的話似乎有幾分可信了。\\n\\n蕭瑟也不再推脫，輕晃了幾下竹筒後，將它猛地往上一丟，三枚銅幣從其中飛落在了桌麵上。\\n\\n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n\\n一枚銅幣率先摔在了桌麵上。\\n\\n“女媧麵。”書童攥緊了拳頭。\\n\\n第二枚銅幣也顯露出了自己的麵貌。\\n\\n“女媧麵。”書童的呼吸越來越急促。\\n\\n第三枚銅幣掉在了桌上，卻依然在原地繼續旋轉著，似乎並不急於將這奇異的卦象顯露出來。直到片刻之後，銅幣終於一點一點地停下來的，這時，忽然一隻手罩住了它。銅幣的朝麵，應該顯露出來了，但是那隻手卻擋住了視線。\\n\\n書童抬頭，此時的他已滿頭大汗：“為何？”\\n\\n蕭瑟依然那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懶洋洋地笑道：“如今卦象不過兩種了。我想先求問先生，若仍是陰麵做何解？若有一陽麵，又作何解？”\\n\\n書童緩了緩，也不急於看卦，答道：“若仍是陰麵，那麼便是六老陰。六爻皆為動爻，那麼此卦便是‘用九，見群龍無首’。”\\n\\n“哦？”蕭瑟微微一笑，“是凶是吉？”\\n\\n“大吉。”書童緩緩說道，“天下共治，群龍無首，觀望者時機一到，可一遇化龍，直飛九天。”\\n\\n“那若是伏羲麵呢？”蕭瑟繼續問道。\\n\\n書童歎了口氣：“龍戰於野，其血玄黃。”\\n\\n蕭瑟冇有繼續問下去，隻是輕輕“哦”了一聲。\\n\\n“唉，怎麼突然變天了？”小二走出茶鋪，抬頭望著天，卻發現不知何時，天上已經陰雲密佈，暗雷滾滾。\\n\\n書生握緊了拳頭，那柄在書生背後的桃木劍蠢蠢欲動，彷彿立刻就要衝飛出來。\\n\\n“大凶卦。”書童繼續解下去，“蒼龍七星宿即將來臨，陰陽之爭引發激烈的戰爭。龍戰死於荒灘，血流三萬裡。”\\n\\n“轟！”天上傳來一聲巨大的雷響。\\n\\n“好。”蕭瑟朗聲說道，手猛地一揮，將那枚硬幣遠遠地甩飛了出去。\\n\\n大凶，大吉，誰也不會知道這個結果。\\n\\n烏雲瞬間散去，雷鳴也彷彿隻是一場幻覺，陽光重新照射進來，隻剩下那個站在外麵的小二一臉納悶：“這天也變得太快了。”\\n\\n“為何？”書生不解。\\n\\n蕭瑟將其他兩枚硬幣收了起來，裝進了竹筒中：“我從不信什麼天道，隻信自己，隻是昨夜，我心中忽然閃過一絲疑惑，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做一個決定了。但冇有勇氣，所以膽怯地想要來求一求天道。然而剛剛我忽然想明白了，所以這卦算不算，也就不重要了。”\\n\\n書童默默地收起了竹筒，臉色沉靜，隻是片刻後忽然雙膝跪地，大聲道：“多謝！”\\n\\n“也不全是為了你。”蕭瑟笑了笑，“要真折了青城山八成天道，我怕趙玉真提著桃木劍來砍我的腦袋。”\\n\\n書童歎了口氣：“是飛軒狂妄了。”他心中明白，若不是蕭瑟忽然結束了這場占卜，那天上的滾滾陰雷，怕是就要砸到自己身上來了。\\n\\n此時，城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司空小姐回來了！”那一聲驚呼之後，是一陣雞飛狗跳，不少商販立刻就收了攤子，馬不停蹄地開始跑路了。\\n\\n“司空小姐回來了！”這一聲驚呼就這麼一聲又一聲地傳著，整座下關城此起彼伏地迴響著這個聲音。\\n\\n茶鋪的小二苦著臉走過來，想要驅趕最後一桌客人——蕭瑟他們。\\n\\n蕭瑟瞪了他一眼：“我朋友去登閣了，一會兒還要回來此處。你現在真的要撤攤？”\\n\\n小二心中猶豫不定，剛剛有訊息傳來，那紅衣少年已經闖過了第十三層，往上行去了，想必以後必定是雪月城內的風雲人物，到時候豈是自己惹得起的？萬萬得罪不得。然而，那司空小姐……\\n\\n看著小二一臉為難的表情，蕭瑟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n\\n“公子這是要？”書生望向茶鋪外。\\n\\n“上麵那人欠了我八百兩，我也為助他登上十六層出一份力。”蕭瑟走到了茶鋪外，站在了路的最中間，轉身望向那匹絕塵而來的黑馬。馬上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女子，手持一杆烏金色的長槍，氣概非凡，神似蕭瑟不久前曾見過的一個人——槍仙，司空長風。\\n\\n“我不過出城半日，就給人登上了十三層，都是一群廢物！”女子怒罵道。\\n\\n身後有騎著馬的扈從跟了上來，說道：“據說十三層也已闖過了，目前已衝著第十四層而去了。”\\n\\n“十四層今日輪到由誰守閣？”女子愣道。\\n\\n“好像是小姐。”扈從答道。\\n\\n女子使勁一揮馬鞭：“那傢夥若是見閣內冇人，豈不是以為本小姐怕了她？駕！”然而女子抬頭一看，卻發現本應空無一人的大街上還留著一間茶鋪，一個穿著青衫的人正雙手攏在袖中，衝著自己打了個哈欠。\\n\\n女子雖然以蠻橫聞名於下關城，但是也不是什麼惡人，冇有要騎馬踏死彆人的愛好，急忙勒馬罵道：“什麼人？不想活了嗎？”\\n\\n蕭瑟抬起頭，帶著微微的笑意望向那黑衣的女子。\\n\\n黑衣女子一愣，心想世上竟有男子長得這般好看，竟微微有些出神。還是身邊的扈從提醒道：“小姐，再不趕去登天閣，怕是那小子要直登十五層了。”\\n\\n黑衣女子回過神來，長槍一指蕭瑟：“你是何人？為何要攔本小姐的路？”\\n\\n蕭瑟卻不答，隻是望著那杆槍若有所思：“槍仙之女？”\\n\\n“什麼槍不槍仙，女不女的。本小姐司空千落，我問你，為何要攔我的路？”黑衣女子有些惱怒，似乎很討厭“槍仙之女”這個稱謂。\\n\\n蕭瑟轉身遙指登天閣：“閣上那位是我朋友。”\\n\\n“你想在這裡困住我？”司空千落一躍下馬，挽出一朵槍花。\\n\\n但是眼前卻已不見了那一襲青衫。\\n\\n“是。”忽然一個聲音在司空千落耳邊響起，暖暖的氣息吹著她的耳垂。她一驚，手中的長槍騰飛而出，那襲青衣卻再度退出了一丈開外。\\n\\n“小師叔，你不是說這人不通武藝嗎？”書童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n\\n書生尷尬地笑了笑：“這哪是武功，分明是輕功。”\\n\\n“什麼輕功？”書童問道。\\n\\n“天下第一的輕功，踏雲！”書生嚥了口口水。\\n\\n登天閣十三層上，雷無桀正閉目調理著自己的氣息。那守閣人雖然受了不小的創傷，但也不急於運功療傷，隻是默默地收起了那幾個被擲出來的骰子：“你叫什麼名字？”\\n\\n“雷無桀，我上樓的時候就報了三遍名字。”雷無桀閉目笑答。\\n\\n“哼，雖然你贏了我。但我的銀子還是要賠的。”守閣人恨恨地說道，“這一遭賭輸了，回去可要給那老女人好好嘲笑一番了。”\\n\\n“你孃親？”雷無桀運功完畢，睜開了眼。\\n\\n“我師父，尹落霞。麻煩的女人，說我比武輸給誰都冇有關係，賭博不能輸。有這樣的師父真是頭疼。”守閣人撓了撓頭，一臉無奈。\\n\\n“尹落霞？落霞仙子？滄瀾江邊一掌斷江的落霞仙子？”雷無桀眼睛一亮，那落霞仙子可是江湖上好事者所編撰的美人榜上常駐十餘年的神仙人物。\\n\\n“都三十多了，仙個屁。還什麼一掌斷江，斷的又不是長江黃河，你那麼一臉崇拜乾嗎？告訴你，就一老女人……”守閣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有一柔美的女聲傳來：“明軒。”\\n\\n雷無桀抬首四顧，卻冇見到人。\\n\\n“明軒，來夕照閣。”女聲再度傳來，雷無桀恍然大悟，那聲音雖似就在耳邊，卻是從遠處傳來。\\n\\n守閣人露出一臉苦相，感覺幾乎就要哭出來了，他歎了口氣，一個縱身，穿閣而去，最後不忘轉頭對雷無桀說了一句：“我叫落明軒。我們很快就會相見的，下一次我可不會賭輸了。”\\n\\n“真是個有趣的人。”雷無桀拿起了放在地上的包裹，繼續往上走去，然而登上了十四層後，卻發現閣內空空如也，一個人都冇有。他微微皺眉，警惕地四下張望著，十四層冇有人，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此層的守閣人隱藏了自己的身形，有這般功夫的人，可能隨時都會出現，一招便能奪去自己的生命。\\n\\n“破！”雷無桀怒喝一聲，渾身真氣向四周散去，但除了揚起一些灰塵外，似乎並冇有一點其他動靜。許久之後，他才終於確定，並冇有絕頂的暗殺高手藏在暗處，這第十四層隻是一座空閣。所以現在要直登十五層嗎？雷無桀想了片刻後，席地坐了下來。\\n\\n一刻鐘後，十四層依然冇有半點動靜。雷無桀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打算往十五層而去。然而當他起身之後，卻發現麵前已站了一人。\\n\\n此人穿著一身黑衣，身形魁梧，臉上掛著幾分饒有興味的笑意。\\n\\n一個雷無桀十分熟悉的人，一個曾與他同生共死的人。\\n\\n“大師兄！”雷無桀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n\\n唐蓮點點頭：“你終於來了。冇想到再次相見，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n\\n司空千落收起了長槍。她本是今日登天閣十四層的守閣人，從小跟隨父親司空長風修煉槍術，在這雪月城中，即便拋開槍仙之女的這個身份，她的武功仍是這一輩年輕弟子中僅次於唐蓮等少數幾個弟子的存在，就連長老落霞仙子的徒弟落明軒都與她差了一層，可麵對這個看上去步伐輕浮，似乎並無深厚內力功底的青衫少年，她一連出槍三十次，卻都未曾得手。\\n\\n“你是誰？”司空千落握緊了手中的長槍。\\n\\n蕭瑟悠悠地停住了步伐，笑道：“雪落山莊，蕭瑟。”\\n\\n司空千落想了片刻，問道：“雪落山莊是什麼門派？”\\n\\n“不是門派，隻是一個客棧。”蕭瑟解釋。\\n\\n司空千落臉色一沉：“你耍我？”\\n\\n“我本就是一個客棧老闆。你若是不信，我有什麼辦法？”蕭瑟攤了攤手。\\n\\n司空千落不再言語，而是舉起了那杆長槍，怒道：“風止！”\\n\\n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關於下關的風曾有一個傳說：很久以前蒼山上的一隻白狐變成了美女來到了人間，與一位白族書生相戀。有一天，書生的先生髮現了他倆的事，憤怒地操起硯台將書生打落到洱海裡去了。為救她的情人，白狐跑到南海找觀音菩薩求救。觀音菩薩給了她六瓶風，臨走時叮囑她途中不能說話更不能叫喊。可是救人心切的白狐匆匆趕路，來到天有利於橋時不留意被絆跌了一跤，發出“哎喲”的叫聲，結果六瓶風一下子跑了五瓶。從此，下關便大風不止。但事實上，隻是因為下關城處於山口，位於蒼山和哀牢山之間的山穀出口，所以終年大風不止，尤以冬春為盛。\\n\\n但是隨著司空千落的那一聲“風止”，一整條長街上的風幾乎都在瞬間停滯了。\\n\\n司空千落再喝一聲：“風起！”\\n\\n那滿街的風似乎在瞬間盤旋到了她的長槍之上，槍頭風聲呼嘯，一槍擊出，再也不是剛纔那般普通淩厲的攻擊了，而是席捲著滿街長風的一擊。\\n\\n那一槍擊出，蕭瑟忽然想起了昨天茶鋪小二說的那個故事：司空長風站在登天閣之時，滿城的風都停了，全都盤旋在那個持著烏金色長槍的黑袍男子身邊。這一刻，傳說變成了現實，那杆能攪動全城風雨的長槍就在自己麵前。\\n\\n不，就在自己的胸口！\\n\\n蕭瑟急退，他的踏雲步是號稱踏雲而行的輕功，若再練就一層，等學會扶搖後，便能踏風而行了。可如今，他的踏雲步麵對這滿街長風，卻依然差了那麼一層。\\n\\n“小師叔。”因為剛纔那一卦，對蕭瑟心生謝意的書童急忙喊了一聲。\\n\\n書生遲疑著，他本意是在見到那個人之前，絕不在雪月城內顯露武功，更何況他有一種預感，這個蕭瑟，似乎還藏了一手。\\n\\n“大意了。冇想到長得這麼漂亮，功夫還這麼好。”蕭瑟一邊急退，一邊搖頭歎息。\\n\\n司空千落一愣。\\n\\n長得這麼漂亮？這個比女人還秀美的男子誇我漂亮？\\n\\n在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刻，司空千落忽然臉紅了，像是在雪地上撒下一片桃花般嫣紅。\\n\\n那槍頭終於在最後時分偏了一寸，將蕭瑟那青衫右手袖袍撕得粉碎。長槍收回，滿街長風呼嘯。\\n\\n“好絕世的一槍。女兒尚且如此，不知槍仙該有何等風範。”書生沐著滿街長風，感歎道。\\n\\n蕭瑟撕掉了碎裂的衣袖，看著那忽然發呆、紅著臉站在原地的槍仙之女，笑道：“我攔不住你的路，你可以走了。”\\n\\n司空千落回過神來，收起長槍，望著這衣袖破敗，卻風流不減的青衫少年，翻身上馬，問道：“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n\\n“蕭瑟。”蕭瑟微微一笑。\\n\\n“我們會再見麵的。”司空千落策馬欲行，卻見一個扈從從登天閣方向趕了回來，她一皺眉，“怎麼？那人已往第十五層而去了？”\\n\\n“不是，唐蓮公子已前往鎮守第十四層。”扈從答道。\\n\\n“大師兄？”司空千落愣了愣，若有所思地望了蕭瑟一眼，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你知道我的槍有多強嗎？”\\n\\n“至少在這一輩雪月城弟子中，能排進前十？”蕭瑟想了想，答道。\\n\\n司空千落不置可否，隻是繼續說道：“大師兄是第一，我這一杆槍在他麵前論比試能走百招不敗，要爭生死，他一抬手，三道暗器就能殺死我。並且我爹說過，三個月前的曆練之後，大師兄的武功，已在一些長老之上了。你攔住了我，換來一個雪月城第一的唐蓮，可值得？”\\n\\n蕭瑟聽了司空千落一番話後，臉上冇有憂慮，反而多了幾分輕鬆，他笑道：“若是唐蓮，當然是值得的。”\\n\\n“大師兄，好久不見。”雷無桀衝著唐蓮爽朗地一笑，在此時此地遇到唐蓮，總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近感。\\n\\n唐蓮長袖一揮，一枚透骨釘從雷無桀耳畔擦過，幾根頭髮掉落下來，雷無桀麵不改色，笑意不減，唐蓮歎了口氣，搖頭：“不是說你還冇進門，先不要叫我師兄嗎？”\\n\\n“彆人可以不叫，師兄一定要叫。畢竟我們可是一同經曆過生死的。”雷無桀冇有被唐蓮冰冷的態度傷到，依然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n\\n唐蓮卻依然麵無表情：“你為何要來闖這登天閣？你是雷門弟子，若要入城，隻需要長老們為你撰寫一張名刺就可以了。”\\n\\n“師兄，我有跟你說過我的師父嗎？我的師父叫雷轟，十幾年前被稱為雷門百年一遇的奇才，但他卻走了一條自己想走的路，冇有走那條長老們為他選好的路。後來闖蕩江湖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因為與這個人的約定而畫地為牢，將自己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師兄你出身唐門，所以你應該知道，像雷家堡這樣的世家，一支主家和無數的分家居住在一起，但那些榮耀都隻是屬於主家的，分家想要分得那些榮耀，就得付出成倍的努力。師父一個分家弟子，一旦失去了被利用的價值，那麼就再也冇人會理睬，就任由他在那一方院落裡自生自滅。”\\n\\n“我父母死得很早，我從小就住在叔父家。叔父待我很好，但他也隻是個不得誌的分家弟子罷了，終日酗酒，也不管我。我有一次意外地跑進了師父的院落中，他那時候正在仰頭望著天，靜靜地發呆。我問他，叔叔你在看什麼。他卻問我，想不想跟著他學武。那一天後，我就開始跟著師父學習武藝，一練就是十年。”\\n\\n“三個月前，我師父忽然和我說，他快要死了，大概還有一年的壽命。他想在死前見一個人，這個人就在雪月城，但是世間能見到他的人很少。我冇有名刺，因為我與師兄不同，不是家族中多麼矚目的人物，隻是一個分家的子弟。但我會完成我師父的心願，我要見到那個人。”\\n\\n“說了這麼多。”雷無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隻是想跟師兄說一句，我來闖這登天閣，隻是想完成我師父的一個心願，不是為了什麼名聲利益。所以真要跟師兄動手，也請莫怪。”\\n\\n唐蓮手中銀光一閃，那柄已開始漸漸名揚天下的指尖刃握在了手中：“雷無桀，你覺得你能與我一戰嗎？”\\n\\n“若是以前的我，即便傾力一戰，也決然不是師兄的對手。但是在下關城，我遇到了一個人，他請我喝了三杯酒，我的火灼之術竟連上了三層境界。若拚力一戰，加上師兄放水，我覺得還是有幾分機會的。”雷無桀運起真氣，眼睛變得通紅。\\n\\n“放水？”唐蓮忽然彈出了手中的指尖刃，那柄近乎透明的小刀在屋子裡四處亂飛起來。\\n\\n雷無桀運起渾身真氣，冇有片刻猶豫，直接上了火灼之術中的第四境——離火境。\\n\\n“還不夠。”唐蓮冷笑。\\n\\n雷無桀咬了咬牙，再提真氣！火灼之術第五境——龍火境！\\n\\n“這還差不多夠看的。”唐蓮的那柄指尖刃回到了自己的手中。\\n\\n雷無桀朝四處望去，發現在那柄指尖刃滿屋子亂舞的時候，一張近乎透明的蜘蛛網已經將這個屋子包圍了起來。\\n\\n世界上有一種武器，也僅有一種武器，是冇有刀身，僅有刀刃的。這種近乎透明的絲線帶著可怕的鋒利，殺人的時候造成的傷口有著完整的平麵，傷口的皮肉幾乎都不會有半分捲起，就如同用刀切蠟一般。這種武器就叫作——\\n\\n“刀絲？”雷無桀微微皺緊了眉頭。\\n\\n唐蓮點點頭：“師父與暗河的大家長是多年好友，他知道我研習暗器就為我要了這一卷刀絲。這是我獨創的殺陣，天羅地網。雷無桀你想錯了，我不會放水。”\\n\\n“能讓大師兄全力以赴，是我的榮幸。”雷無桀一笑，知道自己冇有半分餘地可留。\\n\\n閣內的空氣像是要灼燒起來，雷無桀的身後似有一隻火焰鳥的形狀慢慢顯露出來——\\n\\n火灼之術第六境，迦樓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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