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是湘南重鎮,商業發達,女鞋市場一直很紅火。
抵達的時候是中午,兩人先找了家本地菜館吃飯。張白鴿顯然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地點了幾道特色菜,還跟肖克介紹:“衡州人愛吃辣,消費觀念也超前。這裏的商場女鞋賣得特別好,三四百塊錢的單鞋,走量很快。”
“嗯,”肖克點頭,“下午先逛商場,再去步行街的鞋店,最後找我們的經銷商聊聊。”
“行。”
吃完飯稍作休息,兩人就直奔市中心的商場。
衡州最大的百貨商場,一樓全是女鞋專櫃。麗百什麽的,國內叫得上名的牌子幾乎都有。張白鴿和肖克裝作逛街的顧客,一家一家看,看款式、摸皮質、問價格,默默記在心裏。
“你看這家的定價,”張白鴿壓低聲音,“真皮單鞋普遍三百到五百,靴子六百到一千。跟我們雲翎的定價差不多,但是牌子名氣比我們大。”
“嗯,”肖克拿起一隻鞋看了看,“皮質也就一般,不如我們的好。但是品牌認知度高,裝修上檔次,顧客就願意買單。”
“所以我們不能急著進商場。”張白鴿說,“先在地市找經銷商,鋪街邊店和鞋城,積累口碑。等知名度起來了,再進商場。”
肖克讚同地點頭。剛起步的新品牌,直接進商場死得快。租金高、扣點高,沒有品牌支撐,賣不動。
逛完商場,又去了步行街和鞋城。
街邊的個體鞋店,價位拉得很開,便宜的幾十塊,貴的也有三四百。老闆們都說,現在顧客越來越挑,既要便宜又要質量好,真皮鞋賣得最好,但價格不能太貴。
“你看,”張白鴿跟肖克站在一家鞋店門口,“三四百的真皮女鞋,是市場空白。便宜的質感差,商場大牌又太貴,我們剛好卡在中間,價效比高,很有機會。”
“確實。”肖克也很認可,“我們定位就做‘高價效比真皮女鞋’,主打質感和舒適度,比雜牌有品質,比大牌便宜,肯定能打。”
兩人邊逛邊聊,思路越來越清晰。
傍晚,他們約見了衡州的經銷商王默。王老闆做了十幾年鞋類批發,手裏有十幾家下線門店,實力不錯。展會的時候他就去過雲克的展台,對雲翎很感興趣。
見麵約在一家茶館,王老闆帶了兩個店長,幾個人坐下來聊了兩個多小時。從款式聊到價格,從供貨週期聊到退換貨政策,越聊越投機。
“肖總,張總,我跟你們說實話,”王老闆叼著煙,語氣實在,“你們的鞋,質量確實沒話說,款式也好看。就是牌子新,顧客不認。我要是拿迴去,得慢慢推。”
“王老闆放心,”張白鴿笑著開口,“首批貨我們給你支援。賣不動的款,可調可退;賣得好的,我們優先供貨。另外,我們會給你宣傳物料、店員培訓,幫你一起推。”
王老闆眼睛一亮:“真的可調可退?”
“真的。”肖克點頭,“我們對產品有信心。隻要你用心推,肯定能賣起來。”
聊到最後,王老闆當場拍板,簽了衡州的獨家經銷協議,首批拿貨兩百雙。
從茶館出來,已是晚上九點多。
夜色裏的衡州很熱鬧,步行街燈火通明。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李長江開車跟在後麵。
“開門紅啊。”張白鴿笑著說,“第一站就簽下獨家經銷,這趟沒白來。”
“王老闆實力不錯,手裏渠道多,跟他合作,衡州市場很快就能鋪開。”肖克也很高興,“隻要第一家賣起來,周邊縣市的經銷商就好找了。”
晚風拂過,帶著夏日的燥熱。張白鴿走得有點熱,脫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裏麵是件白色短袖襯衫,襯得脖頸纖細。她側頭跟肖克說話的時候,發絲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肖克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拉開一點距離。
張白鴿察覺到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沒說破,隻是轉了話題:“明天去嶽州,那邊景區多,順便看看景區裏的文創店,能不能鋪雲瑾和雲翎的貨。”
“好。”
第二天一早,三人驅車前往嶽州。
嶽州是旅遊城市,靠著洞庭湖,有好幾個5a景區。遊客多,文創店、漢服店也多。雲瑾婚鞋和雲舒工裝鞋已經有幾家店在賣,銷量還不錯。
他們先逛了景區的文創街。古色古香的街道上,開滿了賣紀念品、漢服、飾品的小店。張白鴿一家一家看,觀察遊客的消費習慣。
“你看,遊客買東西,要麽買特色,要麽買實用。”張白鴿說,“我們的雲舒紀念鞋、雲瑾繡花鞋,既有本地特色,又能穿,剛好符合需求。”
“嗯,就是價位有點高。”肖克說,“遊客隨便買個紀念品,幾十塊錢能接受,幾百塊的鞋,決策成本太高。”
“可以做低價的紀念款。”張白鴿立刻有了想法,“做簡單的布鞋、涼拖,印上景區logo,賣幾十塊錢,走量。高階的刺繡款放在精品店,做高客單。高低搭配。”
肖克眼前一亮:“這個思路好。迴去就讓顏落落設計幾款景區紀念款,成本低,走量快,找個代加工貼個牌。”
兩人越聊越興奮,站在景區的石板路上,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勾勒出了景區產品線的雛形。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影子疊在一起,看著格外默契。
逛到中午,兩人找了家臨湖的飯館吃飯。點了道洞庭湖的魚,味道很鮮。
吃飯的時候,張白鴿接了個電話,是星城打來的。她聽著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語氣也冷了幾分:“知道了,讓律師處理。該賠就賠,該罰就罰,按規矩來。”
掛了電話,她臉色不太好看。
“怎麽了?”肖克問。
“以前醫藥生意的尾巴,有人翻舊賬,罰了點錢。”張白鴿揉了揉眉心,語氣有點疲憊,“沒事,都在預料之中。洗白哪有那麽容易,總得交點學費。”
肖克看著她眼底的倦意,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她看著風光,可背後要扛的壓力、要處理的麻煩,比普通人多得多。
“都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他安慰了一句。
張白鴿抬眼看他,忽然笑了:“難得啊,肖大老闆也會安慰人。”
肖克有點不自在:“隨口說說。”
“我當真了。”張白鴿撐著下巴,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笑意,“有你一起做女鞋,我確實覺得以後會越來越好。”
她說得很認真,不像是調情,更像是戰友間的信賴。
肖克心裏一動,避開她的目光,夾了口菜:“吃飯吧,魚涼了就腥了。”
張白鴿看著他略顯侷促的樣子,低低笑了一聲,沒再繼續說。
她知道他在避嫌,也知道他的底線。她沒打算破壞什麽,隻是偶爾,忍不住想逗逗他。
這個沉穩、克製、渾身都透著靠譜勁兒的男人,確實很容易讓人心動。
但也就止步於心動了。她張白鴿驕傲了一輩子,不會去做插足別人家庭的事。能遇到個合拍的合作夥伴,一起做點正經事業,已經很好了。
下午,他們約見了嶽州的經銷商。對方是個女老闆,叫陳紅,做旅遊文創產品的,手裏有七家景區門店。她對雲舒、雲瑾、雲翎三個係列都很感興趣,想全部引進門店。
聊下來發現,陳老闆的思路特別活,想搞“鞋服一體化”,漢服搭配繡花鞋,度假裙搭配涼鞋,打包銷售。張白鴿和肖克都覺得這個模式很好,當場給了她景區專屬供貨價,還答應幫她做搭配方案。
談完合作,陳老闆留他們吃晚飯。飯桌上聊起生意經,三個女人一台戲,陳老闆、張白鴿、加上偶爾插話的肖克,聊得特別投機。陳老闆做了十幾年旅遊生意,講了好多景區裏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張白鴿喝了點米酒,臉頰泛紅,笑得特別開懷。肖克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樣子,忽然覺得,她卸下防備的時候,其實也挺像個普通姑孃的。
吃完飯,夜色已深。湖邊風大,吹在身上很舒服。張白鴿走在前麵,張開手臂,深深吸了口氣:“好久沒這麽輕鬆了。天天在星城處理那些爛攤子,煩死了。”
肖克走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李長江已經把車開過來了。張白鴿轉過身,看見肖克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柔和了很多。她心裏忽然一動,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麵前。
“肖克,”她輕聲說,“跟你一起跑市場,真的很開心。”
距離很近,她身上的酒香混著香水味飄過來,眼神在夜色裏格外明亮。肖克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心裏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語氣盡量平穩:“張總喝多了。上車吧,明天還要去潭州。”
張白鴿看著他刻意躲閃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有點無奈,也有點釋然。
“好,上車。”
她爽快地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彷彿剛才的曖昧隻是錯覺。
肖克鬆了口氣,也坐進車裏。車廂裏很安靜,沒人說話。他看著窗外掠過的夜色,心裏有點亂。
他能感覺到,張白鴿對他的好感越來越明顯。而他自己,也不是毫無波瀾。這樣一個優秀、合拍、還帶著點脆弱的女人,天天在身邊一起打拚,要說一點不動心,是假的。
可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有底線,有克製。
他不能對不起丁麗麗,也不能毀了現在的一切。
第三天,潭州。
潭州是工業城市,消費力中等,主打價效比。他們逛了鞋城和批發市場,發現這裏的女鞋,大多是一百多的pu鞋,真皮鞋很少,也賣不上價。
“潭州市場,暫時不鋪高階款。”張白鴿判斷,“先放雲舒的大眾款和低價紀念鞋,走量為主。雲翎以後再進。”
“嗯,”肖克同意,“每個城市的消費能力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得因地製宜。”
他們見了兩個做流通批發的老闆,對方都覺得雲翎價格太高,不好賣。肖克也不勉強,隻留了資料,說以後想做了再聯係。
不勉強,不硬推,是他做生意的原則。
三天的地市調研,跑了三個城市,簽了兩家獨家經銷商,摸透了三個市場的特點,還捋清了景區產品線的思路。收獲滿滿。
迴程的路上,張白鴿算了一路賬,越算越開心:“照這個速度,年底就能鋪完湘省十四個地市。”
肖克笑著說:“別急,穩著來。先把這兩個城市做透,跑通模式了再複製。”
“知道啦,肖大穩總。”張白鴿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不自覺的嬌嗔。
說完,兩人都愣了一下。
氣氛瞬間有點微妙。
李長江在前排開車,假裝沒聽見,目不斜視。
肖克幹咳一聲,看向窗外:“快到雲市了。”
“嗯。”張白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恢複了平常的樣子。
車子抵達雲市的時候,丁麗麗已經在公司樓下等著了。她手裏拎著個保溫桶,笑著說:“跑了三天,累壞了吧?燉了湯,迴家喝點。”
張白鴿從車上下來,看見丁麗麗,笑著打招呼:“丁總太貼心了。肖克有你這麽個老婆,真是福氣。”
“張總說笑了。”丁麗麗笑得得體,“你們這趟辛苦了。上去坐會兒嗎?”
“不了,我連夜迴星城,還有事處理。”張白鴿擺擺手,“下次再聊。”
送走張白鴿,夫妻倆開車迴家。
一路上,丁麗麗沒問調研的細節,也沒問張白鴿的事,隻是跟他說家裏和公司的瑣事。肖克主動把三天的調研情況、簽的經銷商、後續的規劃,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
丁麗麗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提問,跟他討論。
迴到家,喝著溫熱的湯,肖克心裏格外踏實。
外麵的風景再好,再合拍的合作夥伴,都不如家裏這盞燈、這碗湯、這個人來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