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川製造新廠房的樣品間裏,空調呼呼吹著,長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二十雙雲翎女鞋。暖黃色的射燈打在鞋麵上,小羊皮的肌理泛著細膩的光澤,鞋跟的烤漆折射出細碎的光。
顏落落蹲在桌前,拿著皮尺量每款鞋的跟高、楦寬,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兩筆。她做慣了工裝鞋和漢服鞋,第一次接觸高階時裝女鞋,眼裏滿是新鮮和較真。
“肖哥,你看這款裸色的,版型特別秀氣,配裙子、褲子都合適,應該會賣爆。”她拿起一雙尖頭細高跟,抬頭看向肖克,“就是跟高八厘米,會不會有點高?日常穿的人少。”
肖克走過去,接過鞋看了看:“留著。高階女鞋分通勤款和宴會款,這款做宴會款,定價可以稍高點。另外選幾跟五到七厘米的做主推通勤款,兼顧好看和好穿。”
他頓了頓,看向旁邊的蘇曼曼:“你在門店待了一陣,覺得顧客接受度怎麽樣?”
蘇曼曼這幾天一直在新店負責女鞋試擺,聞言立刻開口:“我這幾天讓老顧客試穿了十幾雙,反饋都特別好。都說穿著比商場裏的舒服,款式也洋氣。就是價格有點猶豫,覺得咱們以前做工裝鞋的,突然賣四百塊的高跟鞋,有點不敢信。”
“正常。”肖克點點頭,“品牌認知不是一天能建立的。你們可以做個試穿活動,顧客上腳體驗半小時,覺得好再買。另外,把星翎工廠的資質、設計師背景列印出來擺店裏,讓顧客知道咱們的鞋是大牌代工廠做的,值這個價。”
“好!我迴去就做方案。”蘇曼曼立刻掏出小本子記下來。
正說著,吳群帶著陳莎莎走了進來。陳莎莎手裏抱著個膝上型電腦,臉上帶著點興奮:“肖總,吳經理,電子畫冊做好了,你們看看行不行。”
她把電腦放在桌上,點開一個pdf檔案。封麵是雲翎女鞋的品牌logo,裏麵按係列分類,每款鞋都有高清圖、材質說明、尺碼表,還有上腳效果圖,做得精緻又專業。
“做得不錯。”肖克翻了兩頁,讚許地點頭,“比我預想的好。以後新款出來,都做一版電子畫冊,發給批發客戶,比寄樣品省時間省錢。”
陳莎莎被誇得有點臉紅,低下頭笑:“就是圖片修了好久,以後熟練了就快了。”
吳群在旁邊補充:“莎莎還做了個批發客戶的線上登記表,客戶掃碼就能填拿貨意向,比以前打電話記方便多了。”
肖克看向陳莎莎,眼裏的欣賞又多了幾分。這姑娘不僅技術好,還總能主動想到優化工作方法,很難得。
“好好幹。”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線上業務做起來,專門成立個線上部,你來當負責人。”
陳莎莎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點頭:“嗯!我一定好好努力!”
她站在肖克身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皮革味,心跳有點快。從辯論賽上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她就覺得他特別厲害,白手起家,年紀輕輕就做了這麽大的生意。現在能在他手下做事,還能得到他的認可,比什麽都開心。
她偷偷抬眼瞥了肖克一眼,他正低頭跟顏落落討論鞋款,側臉線條利落,眼神專注。陳莎莎趕緊收迴目光,攥緊了手裏的滑鼠,心裏怦怦直跳。
她知道自己這點心思藏得深,也知道肖克有老婆,夫妻感情很好。她從沒想過要怎麽樣,就想好好做事,離他近一點,多學一點東西,就夠了。
這邊樣品間裏討論得熱火朝天,另一邊,丁麗麗拿著酒吧的合**議來找肖克。
“協議我看過了,條款都沒問題,二十萬投資款,占20%幹股,不參與經營,不承擔經營風險,每月提供財務報表,季度分紅。”丁麗麗把協議放在桌上,“張白鴿倒是挺爽快,風險都自己擔了,我們相當於穩賺不賠。”
肖克拿起協議翻了翻,確實沒什麽陷阱。張白鴿做事向來大氣,這點倒是沒話說。
“那就簽吧。”肖克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錢從公司賬戶走,算公司投資。”
“嗯。”丁麗麗收好協議,又說,“對了,張白鴿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酒吧下個月重灌開業,想做高階清吧定位,問我們有沒有興趣一起去周邊城市考察考察酒吧市場,取取經。她打算下週出發,去深城、莞城、桂城轉一圈,問你有沒有時間。”
肖克皺眉:“考察酒吧市場?我們又不參與經營,有必要去嗎?”
“說是考察,其實也算市場調研。”丁麗麗想了想,“她剛轉型做正規娛樂生意,想多看看別人的模式。找你一起去,大概是想聽聽你的看法。你要是沒時間就算了,我跟她說一聲。”
肖克沉默了幾秒。
按說他不用去,酒吧經營他不懂,也不想多摻和。可張白鴿剛拋了女鞋專案的橄欖枝,後續還有很多合作要對接,直接拒絕未免太生硬。而且去周邊城市看看,也能順便考察一下那邊的女鞋市場和文旅專案,一舉兩得。
“去吧。”肖克最終點頭,“下週就下週,剛好去深市看看那邊的商場女鞋專櫃,摸摸行情。你跟我一起嗎?”
“我就不去了。”丁麗麗笑著搖頭,“家裏一堆事,三個新人剛入職,展會又要籌備,我走不開。你自己去,跟張總保持分寸就行。”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肖克聽出了她的在意。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放心,就是正常商務考察。我跟她隻有合作關係,別的沒有。”
“我知道。”丁麗麗反握住他的手,眉眼溫柔,“我信你。”
她不是不吃醋,張白鴿那麽漂亮、那麽有本事的女人,主動靠近自己丈夫,換誰心裏都會有點不舒服。可她更清楚肖克的為人,更清楚生意場上的分寸。與其疑神疑鬼,不如選擇信任。
肖克心裏一暖,握緊了她的手。
下週很快就到了。
出發那天,李長江開著車,載著張白鴿和肖克,一路往深市去。張白鴿穿了條簡約的淺綠色牛仔褲,戴了副墨鏡,看著不像商界女強人,倒像鄰家小妹。
“深市的酒吧行業最成熟,清吧、鬧吧、livehouse,各種模式都有。”張白鴿摘下墨鏡,側頭看向肖克,“這次我們多看幾家,你是做實業出身,幫我看看哪些模式穩、風險小。”
肖克笑了笑:“我可不懂酒吧,隻能從做生意的角度說說看法。”
“做生意的道理都是通的。”張白鴿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不管賣鞋還是賣酒,本質都是找客戶、控成本、做口碑、挖需求。你做實業穩,看問題準,比那些天天泡酒吧的人清醒。”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兩人一路聊著天,從酒吧模式聊到女鞋市場,從深市的消費能力聊到未來的品牌規劃。張白鴿見多識廣,對各個行業都有瞭解;肖克邏輯清晰,總能一針見血點出問題核心。一路聊下來,十分投機。
中午在華龍區吃飯,張白鴿看著肖克點的簡餐,忽然笑了:“你這人,出來考察也這麽省。我以為你們男人談生意都要大吃大喝。”
“沒必要。”肖克擦了擦手,“吃飽就行,吃太好了耽誤下午辦事。”
張白鴿看著他,眼神裏的欣賞又多了幾分。現在的年輕男人,有點錢就飄,吃喝嫖賭樣樣來的太多了。像肖克這樣,踏實、自律、眼裏隻有生意的,太少了。
她別開目光,看向窗外,心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見過太多男人,諂媚的、貪婪的、好色的,一個個都盯著她的錢、她的臉,各懷鬼胎。隻有肖克,從一開始就對她保持著距離,不卑不亢,不貪不攀。
越是這樣,她越覺得有意思。
下午抵達深市,先去了酒吧街。
傍晚的酒吧街剛熱鬧起來,各式各樣的招牌次第亮起。張白鴿帶著肖克一家一家逛,清吧安靜,駐唱歌手彈著吉他;鬧吧喧囂,音樂震耳欲聾;還有特色主題吧,裝修得別具一格。
每進一家,張白鴿都觀察得很細:裝修風格、酒水定價、客群定位、服務流程,時不時跟身邊的李長江交代兩句。肖克則在旁邊默默觀察,算客流量、算翻檯率、估成本結構。
逛到晚上十點多,找了家安靜的清吧坐下休息。
“逛了一晚上,有什麽感覺?”張白鴿點了杯雞尾酒,推給肖克一杯無酒精的果汁。
“模式很多,但坑也多。”肖克喝了口果汁,緩緩開口,“金屬吧看著熱鬧,流水高,但是成本也高,場地、音響、燈光、營銷,投入太大,而且涉灰風險高,容易出事。你剛從灰產抽身,不適合碰。”
張白鴿挑眉:“哦?那你覺得我適合做什麽?”
“還是之前的定位,做中高階清吧。”肖克說,“客群定位白領、商務人士,環境安靜,適合談事、小聚。酒水利潤夠,客群素質高,麻煩少。而且你以前會所積累的人脈,剛好能轉化成客源。不用搞太大,精品化,做口碑,穩賺不賠。”
張白鴿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看著肖克,眼底帶著笑意:“跟我預想的一樣。我那場子,就打算做精品清吧,商務接待加朋友聚會,不搞亂七八糟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其實我做酒吧,不指望賺多少錢。就是想有個正規的場子,以前的人脈朋友來了有地方聚,也方便談生意。算是個社交平台吧。”
肖克點點頭。他懂,生意人都需要這樣一個場子。張白鴿以前的會所太灰色,見不得光;現在做個正規清吧,光明正大,用來維護人脈,再合適不過。
“對了,”張白鴿忽然想起什麽,“五月份省文旅展,你準備得怎麽樣了?需不需要我幫你打個招呼?省文旅廳我有認識的人,幾個重點景區的負責人我也熟。”
肖克心裏一動。省文旅展是開啟全省市場的關鍵,要是能有張白鴿的人脈助力,肯定事半功倍。可人情債難還,他不想什麽事都靠她。
“先不用。”肖克笑了笑,“我們自己先準備,真有需要了再麻煩張總。”
張白鴿看著他推辭的樣子,也不勉強,隻是笑了笑:“行。你什麽時候需要,隨時開口。別跟我客氣。”
她喝了口酒,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眉眼。她其實很欣賞肖克這份不攀附的勁兒。越是主動湊上來的人,她越看不起;越是不卑不亢的,她越想幫一把。
兩人又聊了會兒展會的事,張白鴿給了他不少建議,比如哪些景區采購權大、哪些地市文旅局預算足,都是圈內人才知道的資訊。肖克一一記下,心裏確實很受用。
從酒吧出來,已是深夜。
深市的夜晚燈火通明,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晚風帶著海邊的濕氣,吹在人臉上很舒服。張白鴿喝了點酒,臉頰微微泛紅,走路的時候腳步有點晃。
“小心。”肖克伸手扶了她一把。
指尖碰到她的手臂,溫溫的、軟軟的。張白鴿抬眼看向他,眼神裏帶著點朦朧的醉意,還有點說不清的情愫。兩人離得很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酒香,很撩人。
肖克心裏一跳,立刻鬆開手,後退半步:“沒事吧?要不我扶你上車?”
張白鴿看著他刻意保持距離的樣子,忽然笑了。帶著點酒意的笑聲,清脆又慵懶。
“肖克,你怕什麽?”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怕我吃了你?”
肖克皺了皺眉:“張總,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她搖搖頭,眼神清明瞭些,語氣帶著點自嘲,“就是覺得有意思。多少男人巴不得往我身邊湊,你倒好,躲得遠遠的。我就那麽讓你避之不及?”
“不是避之不及。”肖克語氣平靜,“是保持分寸。張總,我們是合作夥伴,僅此而已。我有老婆,我們感情很好。”
張白鴿靜靜看了他幾秒,忽然收迴目光,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知道了。”她的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清冷,“放心,我不會怎麽樣你。就是喝了點酒,隨口說說。”
肖克看著她的背影,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出的複雜。
他不是傻子,張白鴿的好感,他隱隱能感覺到。從上次星城吃飯時的感慨,到現在考察時的親近,都超出了普通合作夥伴的界限。可他不能接,也接不起。
丁麗麗還在雲市等他,他們一起從苦日子走過來,他不可能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
上車後,兩人都沒怎麽說話。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聲音。張白鴿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不知道睡了還是醒著。
肖克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心裏有點亂。
他知道,張白鴿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年輕、漂亮、有錢、有能力,渾身都帶著成熟女性的風情。任何男人跟她走得近,都難免心動。
可心動歸心動,底線就是底線。
他在心裏劃了條線:生意歸生意,私人歸私人。以後盡量少單獨相處,保持好距離。
接下來兩天,他們又去了莞市,考察了幾家清吧和商場女鞋專櫃。張白鴿恢複了平常的樣子,專業、幹練,彷彿那晚的曖昧隻是酒後失態。兩人隻聊工作,不談私人話題,相處得自然了不少。
考察結束迴雲市的路上,張白鴿跟他敲定了酒吧開業時間:六月初。到時候會發邀請函,讓肖克和丁麗麗一起去。
“女鞋賣的好,我們再擴款式。”張白鴿說,“下半年爭取進商場開專櫃。”
“可以。”肖克點頭,“先把門店和批發渠道跑通,商場專櫃的事慢慢來。”
車子抵達雲市的時候,丁麗麗已經在公司樓下等著了。看見肖克下車,她笑著走過來,自然地接過他的包:“迴來了?累不累?”
“還好。”肖克握住她的手,心裏的那點雜亂瞬間安定下來。
張白鴿從車上下來,看見丁麗麗,也笑著打招呼:“丁總,好久不見。肖克這幾天幫了我不少忙,給了很多有用的建議。”
“張總客氣了。”丁麗麗笑得得體,“他也就會點紙上談兵的東西,能用得上就好。”
兩個女人笑著寒暄,一個大方溫婉,一個氣場十足,看著一派和諧。肖克站在旁邊,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送走張白鴿,夫妻倆往家走。丁麗麗沒問考察的細節,也沒問張白鴿的事,隻是跟他說這幾天公司的情況:三個新人表現都很好,首批女鞋訂單確認了,展會物料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肖克聽著她細碎的唸叨,心裏格外踏實。
他知道,剛才那一刻的動搖,隻是旅途裏的小插曲。真正屬於他的,是身邊這個陪他一路走來的女人,是他們共同打拚出來的事業和家。
酒吧也好,張白鴿的好感也罷,都是生意場的點綴。守住底線,守住初心,比什麽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