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去星城之前,肖克先把批發部的事徹底落了地。
四月下旬,現款現貨製度推行滿一個月。月底盤點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報表,連最不看好的業務員小鄭都屏住了呼吸。
丁麗麗拿著最終報表,語氣清亮:“四月份批發總營收十六萬二,比三月份降了26%。但是,應收賬款從十九萬八降到了六萬七,全部是優質老客戶的合規賬期,無一筆逾期。本月到賬現金二十三萬,其中包含四十萬預存款,刨除預存,實際當月迴款十八萬,超過營收總額。”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秒,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訂單降了,可到手的錢反而多了。這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結果。
吳群看著報表,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了地。她想起月初的時候,天天擔心業績掉太多沒法交代,現在才明白,肖克要的從來不是賬麵數字的好看,是真金白銀的安全。
“降了四分之一的訂單,多了一倍的現金流。”肖克坐在主位上,指尖敲了敲桌麵,“這筆賬,算得過來。以前看著每月二十多萬營收,一半是欠條,工廠買原材料都得算計著花。現在錢在賬戶裏,備貨、擴品、搞展會,心裏都有底。”
他轉向批發部的幾個人:“我知道你們前陣子壓力大,客戶流失、業績下滑,都覺得是製度太嚴。但你們要記住,批發的核心是周轉,不是規模。貨轉得快,錢滾得動,生意才能長久。靠賒賬堆出來的業績,都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倒。”
業務員小鄭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肖總,以前是我目光短了。這幾天好多之前走了的客戶又迴來了,說恆發的鞋質量太差,開膠斷底,客人都迴去退,他們還是想拿咱們的貨。”
“正常。”肖克笑了笑,“市場會教育客戶。便宜貨賺一次快錢,好貨賺長久的錢。做久了的生意人,都懂這個道理。”
他頓了頓,宣佈下一步安排:“接下來批發部不用急著衝量,重點做三件事:第一,把客戶分級體係做紮實,優質客戶給服務、給優惠,劣質客戶堅決淘汰;第二,配合官網和qq群,拓展省外新客戶,新客戶一律全款,慢慢把省外占比提上來;第三,提前籌備五月份省文旅展的招商政策,展會期間簽的經銷商,給首單優惠,但還是不能破現款的規矩。”
吳群一一記下,心裏已經有了譜。經過這一個月的陣痛,批發部徹底甩掉了賒賬包袱,輕裝上陣。雖然速度慢了點,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穩。
散會後,肖克單獨留下了丁麗麗。
“預存款都單獨記賬,專款專用,隻能用來抵扣貨款,不能挪作他用。”肖克叮囑道,“這是客戶的信任,也是我們的負債。要是哪天客戶不合作了,該退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我知道。”丁麗麗把報表收好,笑著說,“財務上你放心,錯不了。對了,明天校園招聘會,我跟林曉一起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你們定就行。”肖克想了想,“陳莎莎要是有意向,優先考慮。那姑娘腦子清楚,專業也對口,以後線上運營能用得上。另外兩個名額,別光看成績,要看性格和韌性。做零售苦,嬌生慣養的幹不長。”
“明白。”
丁麗麗走後,肖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明天他就要去星城,見張白鴿。出發前,他得把這邊的事都安排妥當,免得中途出亂子。
他拿出筆記本,寫下幾行字:
工廠:春季和夏季新款產能跟進,確保五月展會樣品到位;
零售:五一活動方案林曉牽頭,提前備貨;
批發:現款製度不鬆口,展會招商政策落地;
官網:陳莎莎入職後,優化產品頁,增加線上諮詢入口。
寫完,他又在“星城會麵”四個字下麵畫了道線。
張白鴿的底牌,他隻看到了冰山一角。酒吧、高階女鞋工廠,這兩個專案背後,是她整個商業版圖的轉型。他去談合作,既是找機會,也是探深淺——探這個女人的底,探這個局的風險。
第二天一早,丁麗麗和林曉就去了雲市大學。
四月的校園裏,香樟樹遮著天,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招聘會設在體育館門口,搭著一溜兒藍色帳篷,各家企業的海報擺得密密麻麻。應屆畢業生穿著正裝,手裏攥著簡曆,穿梭在各個展位之間,臉上既有青澀,也有對未來的憧憬。
雲克貿易的展位在中間位置,海報做得簡潔大方,印著“儲備店長3名”“實業公司?發展空間大”的字樣。丁麗麗和林曉剛坐下沒多久,就有學生過來諮詢。
“您好,請問儲備店長是做什麽的呀?”
“就是門店管理崗,先輪崗培訓,從基層做起,合格了就當店長。我們有三家零售門店,還有批發和工廠,發展空間很大的。”林曉笑著解釋,語氣親切。
一上午下來,收了二十多份簡曆。專業五花八門,有市場營銷的,有工商管理的,還有學中文、學外語的。丁麗麗翻著簡曆,時不時跟林曉討論幾句,把明顯不合適的篩掉,留下十份進入下午的初麵。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林曉忽然看見個熟悉的身影。
“丁總,你看,那不是陳莎莎嗎?”
丁麗麗抬頭,看見不遠處的餐桌旁,陳莎莎穿著白t恤牛仔褲,正和同學一起吃飯,手裏還比劃著什麽,眉眼飛揚。比起上次做網站的時候,多了點即將畢業的鮮活氣。
“走,過去打個招呼。”
兩人走過去,陳莎莎看見她們,眼睛一亮,趕緊站起來:“丁總!林曉姐!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招聘呀。”丁麗麗笑著說,“上次問你有沒有意向來實習,考慮得怎麽樣了?”
陳莎莎臉有點紅,撓了撓頭:“我挺想去的!就是……我學計算機的,做店長會不會不專業呀?我沒什麽銷售經驗。”
“沒關係。”丁麗麗拉著她坐下,“我們招儲備店長,不是招現成的銷售,是培養管理人才。你懂電腦,剛好可以負責線上這塊,以後官網、線上宣傳都歸你管,線下的慢慢學。我們輪崗培訓,有人帶你。”
“真的嗎?”陳莎莎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下午去投簡曆!”
“好,我們等你。”
下午初麵,安排在學校旁邊的小茶館。十個候選人挨個進來,丁麗麗和林曉輪流提問。問的都是很實際的問題:能不能接受從基層導購做起?能不能接受加班?遇到難纏的顧客怎麽辦?
有的人一聽要站店、要加班,臉色就變了;有的人說得天花亂墜,一看就是沒吃過苦;也有的人踏實沉穩,迴答問題有條有理。
陳莎莎是倒數第二個進來的。
她穿了件淺藍色襯衫,頭發還是紮著馬尾,手裏攥著簡曆,有點緊張,但眼神很穩。坐下後,先微微欠身:“兩位麵試官好,我叫陳莎莎,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大四學生。”
“別緊張。”丁麗麗笑著說,“我們都熟了,就隨便聊聊。”
陳莎莎抿了抿唇,認真迴答:“網際網路公司我也麵了兩家,但是總覺得太虛了。我做網站的時候接觸過雲克,覺得實業特別踏實,能看到實實在在的產品,看到生意是怎麽從無到有做起來的。而且我覺得,以後網際網路肯定會跟實業結合,我懂技術,再學懂生意,以後能做的事更多。”
丁麗麗和林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讚許。這姑娘年紀不大,想得卻很長遠,不是隻盯著眼前的工資,而是看中長期的成長。
“那你能接受從導購做起嗎?每天站八個小時,還要給顧客試鞋、擦鞋,挺辛苦的。”林曉問。
“能。”陳莎莎點頭,語氣很堅定,“我不怕吃苦。我家條件一般,讀書的時候也打過工,發傳單、做促銷都幹過。我知道做零售不容易,但是隻要能學到東西,累點沒關係。”
“好。”丁麗麗點點頭,“我們問完了。一週之內給你答複。”
陳莎莎起身道謝,轉身走了。看著她的背影,林曉笑著說:“這姑娘真不錯,踏實,有想法,就是她了吧?”
“先別急,還有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進來的女生,叫蘇曼曼,市場營銷專業的。人如其名,長得很溫婉,說話柔聲細語的,可一開口聊營銷,思路特別活。
“我覺得雲克主打文旅鞋,不能隻靠門店賣,得跟景區、旅行社合作,做聯名款,做遊客伴手禮。”她眼睛彎著,語速不快卻很清晰,“還有,會員體係可以跟景區門票、漢服租賃聯動,互相引流,比單獨做活動效果好。”
丁麗麗心裏一動。這些思路,跟肖克之前想的不謀而合。
“你這些想法,都是自己想的?”
“嗯,我之前做過文旅市場的課程作業,研究過雲克的模式。”蘇曼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我特別看好文旅文創這個賽道,覺得雲克做得特別好,所以特別想來。”
這場麵試聊了二十多分鍾,蘇曼從門店活動說到渠道聯動,從使用者畫像說到品牌定位,很多想法都很有新意,不是紙上談兵。
等她走後,林曉嘖嘖稱奇:“這姑娘厲害啊,學市場營銷的,思路太活了。要是來了,零售活動這塊肯定能做得更好。”
丁麗麗也很滿意。現在三個名額,陳莎莎和蘇曼已經占了兩個,還差一個。她翻了翻剩下的簡曆,抽出一份:“這個江語桐,會計學專業的,剛才初麵的時候你還記得嗎?話不多,但特別細心,問她庫存管理的問題,答得特別準。”
林曉想了想,點點頭:“記得,挺沉穩的一個姑娘。做零售確實需要細心的人,管庫存、管賬務都用得上。”
兩人又討論了半個多小時,最終敲定了三個人選:
陳莎莎,計算機專業,負責線上運營 門店輪崗,側重數字化和官網維護;
蘇曼,市場營銷專業,負責活動策劃 門店輪崗,側重零售營銷和渠道聯動;
江語桐,會計學專業,負責門店賬務 庫存管理 輪崗,側重運營資料和成本管控。
三個女生,三個專業,各有所長,剛好互補。
“就她們三個了。”丁麗麗拍板,“迴去跟肖總說一聲,沒問題的話,下週就發offer,五月初入職。”
林曉點點頭,把三份簡曆收好。看著名單上三個名字,她心裏也有點期待。這三個姑娘各有本事,等培養出來,零售團隊就更穩了。
另一邊,肖克已經踏上了去星城的火車。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軌道上,窗外的田野和村落向後倒退。肖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翻著顏落落整理的高階女鞋市場報告,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兩筆。
報告裏寫得很清楚:2005年國內女鞋市場規模突破三百億,年增速超過15%;中高階女鞋占比逐年提升,消費者越來越看重品牌和設計;一線城市商場裏,一雙真皮高跟鞋售價普遍在三百到八百之間,毛利率能到60%以上,遠比工裝鞋利潤高。
可門檻也高。研發設計、供應鏈、品牌營銷、渠道鋪設,每一樣都要砸錢。張白鴿兩年前就佈局工廠,說明她早就看準了這個市場。
“倒是個有眼光的女人。”肖克低聲自語。
火車抵達星城的時候,已是傍晚。
李長江開車來接的站,一路沒多說什麽,直接把車開到了湘江邊的一家會所。不是以前那種魚龍混雜的娛樂會所,是個鬧中取靜的茶會所,古色古香的,門口種著竹子,看著很清雅。
“白鴿總在裏麵等你。”李長江停下車,“我就不進去了,你們聊。”
肖克點點頭,推開車門。
四月的星城,晚風帶著湘江的濕氣。他沿著青石板路往裏走,穿過一道月亮門,看見張白鴿坐在庭院的茶桌旁。
她穿了件黑色的真絲襯衫,頭發鬆鬆挽著,比上次見麵瘦了點,眉眼間帶著點疲憊,可坐姿依舊挺拔,指尖夾著支細長的女士煙,煙霧在暮色裏緩緩散開。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來了?坐。”
肖克走過去坐下,茶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湯剛好沏好。張白鴿給他倒了杯茶:“嚐嚐,君山銀針,今年的新茶。”
肖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湯鮮爽,迴甘綿長,是好茶。
“張總找我,不隻是請我喝茶吧。”他放下茶杯,開門見山。
張白鴿笑了笑,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暮色落在她臉上,柔化了平日的淩厲,多了點煙火氣。
“急什麽。”她慢悠悠地說,“好久沒見了,先聊聊近況。聽說你批發部搞現款現貨,硬扛著掉了三成訂單,也不肯鬆口?”
肖克挑眉:“您訊息倒是靈通。”
“雲市鞋業圈子就那麽大,這點事傳得快。”張白鴿看著他,眼裏帶著點欣賞,“一般人做批發,都恨不得把賬期放得長長的衝業績,你倒好,反著來。就不怕客戶都跑光了?”
“跑了也比壞賬強。”肖克語氣平靜,“雲克底子薄,扛不住三角債。慢就慢點,穩當最重要。”
“穩當。”張白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笑了,“我果然沒看錯你。這年頭,年輕人都想著賺快錢,能沉下心做實業、求穩的,太少了。”
她頓了頓,終於切入正題:“李長江應該跟你說了,我這邊灰產出了點事。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罰了點錢,徹底砍掉而已。本來早幾年就想轉正規生意,一直沒下決心,這次剛好推了我一把。”
“張總眼光長遠,轉型是好事。”
“光有眼光沒用,得有人一起做。”張白鴿看著他,語氣認真,“我有兩個盤子,想拉你入夥。一個是酒吧,湘江邊上的場子,以前是會所的一部分,現在改清吧了,地段好,裝修現成的,經營團隊我有,不用你管。你投點錢,占20%的股份,年底分紅就行。”
肖克沒接話,等著她繼續說。
“第二個,是鞋廠。”張白鴿果然丟擲了第二個籌碼,“兩年前盤的,意大利進口生產線,挖了兩個廣東的設計師,一直在做高階女鞋的研發和代加工,給國外牌子做過代工,工藝沒問題。本來想等時機成熟了,用雲克的牌子做內銷,所以當初商標權我才攥得緊。現在我想正式啟動這個專案,工廠、研發、生產我來,渠道、品牌、銷售你來,用雲克的牌子做,利潤五五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每一個字都砸在肖克的心上。
用雲克的牌子做高階女鞋,張白鴿出工廠出研發,他出渠道出運營,利潤五五分。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相當於張白鴿把現成的生產研發體係送上門,借雲克的渠道落地,他不用投工廠的錢,就能切入高階女鞋市場。
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張總,”肖克抬眼看向她,“條件這麽好,為什麽找我?星城做女鞋的品牌不少,比雲克有渠道的多的是。”
張白鴿笑了,拿起茶壺給他續茶:“因為你穩,也因為雲克幹淨。我以前的生意,說出去不好聽,跟我合作的人,大多是衝我的資源來的,沒幾個真懂實業。你不一樣,白手起家,一步一個腳印做起來的,懂產品,懂渠道,更懂底線。跟你合作,我放心。”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雲克現在有文旅渠道、零售門店、批發網路,剛好能承接女鞋的銷售。景區、商場、批發,三條路一起走,比新牌子從零開始快得多。”
肖克沉默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他在算這筆賬。
酒吧專案,投資不多,占股分紅,不參與經營,相當於躺著賺錢,但娛樂行業水太深,容易沾是非。
女鞋專案,不用投重資產,借張白鴿的工廠切入高階市場,能快速補全產品線,提升品牌檔次;但張白鴿的背景複雜,工廠以前的代加工生意幹不幹淨、有沒有曆史遺留問題,都是未知數。
“張總,”肖克緩緩開口,“酒吧專案,我可以投,但有兩個條件。第一,我隻投錢,不參與任何經營管理,也不負責任何場外事務;第二,賬目必須透明,每月給我財務報表,分紅按季度結。要是做不到,那就免談。”
張白鴿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可以。就按你說的來。”
“至於女鞋專案,”肖克看著她的眼睛,“我要先看工廠,看研發團隊,看產品樣品。確認沒問題了,再談合作細節。而且品牌必須用雲克的子品牌,獨立運營,不能跟我現有的文旅鞋線混在一起。權責要分明,生產端出問題你負責,渠道端出問題我負責。”
“沒問題。”張白鴿答應得很爽快,“明天我帶你去工廠看。樣品早就做出來了,幾十款高跟鞋,你可以慢慢看。”
兩人又聊了些細節,比如酒吧的投資金額、女鞋子品牌的命名、渠道鋪設的節奏。一直聊到夜色漸深,湘江上的遊船燈光都亮了起來。
肖克起身告辭的時候,張白鴿送他到月亮門口。
晚風拂起她的發絲,她看著肖克的背影,忽然開口:“肖克,你是不是覺得,我找你合作,就是想利用你洗白?”
肖克腳步一頓,轉過身。
夜色裏,張白鴿的神情看不太真切,語氣卻比剛才坦誠了些:“我不否認有這層考慮。但更多的,是我覺得你這人靠譜。我做了十幾年生意,見過太多人,有錢就飄,得勢就狂。你不一樣,穩得住,有底線。”
她笑了笑,帶著點自嘲:“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這半輩子,大多時候都在跟人勾心鬥角。灰產那攤子事,看著風光,實則天天提著心過日子。現在想做點幹淨生意,找個靠譜的合夥人,不容易。”
這是肖克第一次從她嘴裏聽到類似示弱的話。印象裏的張白鴿,永遠強勢、永遠運籌帷幄,永遠把底牌攥得緊緊的。
他沒接話,隻是微微點頭:“張總放心,合作的事,我既然答應了,就會按規矩來。”
“嗯。”張白鴿點點頭,“迴去早點休息,明天上午我讓李長江接你去工廠。”
肖克轉身走出茶會所,李長江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坐上車,他迴頭看了一眼,月亮門裏的身影還站在那裏,像一株獨立的黑牡丹,驕傲又寂寞。
他收迴目光,靠在椅背上,心裏五味雜陳。
張白鴿這個人,狠是真狠,深也是真深。可剛才那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拿不準。但他清楚,不管是酒吧還是女鞋廠,都是與虎謀皮的生意。
好處要拿,風險也要防。
車子駛過江畔,晚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濕氣。肖克閉上眼睛,開始盤算明天看工廠的重點。
他得看看,張白鴿的這步棋,到底藏著多少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