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群一頭紮進批發檔口的同時,林曉也正式接下了三家零售店的管理權。
上任第一天,她就失眠了。
淩晨兩點,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三家店的事。老店的兩個老員工,張姐和李姐,都是跟著雲克從鴻羽時期過來的,資曆比她老得多,平時就有點倚老賣老。以前吳群管的時候,她們就偶爾陽奉陰違,現在換成她這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當總店長,能服眾嗎?
還有三家店的庫存怎麽調、活動怎麽搞、服務怎麽統一,一堆事在腦子裏轉來轉去,越想越清醒。
她幹脆坐起來,開啟台燈,拿出筆記本,一條一條寫工作計劃。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寫,寫了劃,劃了寫,直到天快亮,才定下了上任後的“三把火”。
第一把火:統一服務標準。
第二把火:升級會員體係。
第三把火:做一場三店聯動的“金秋文旅鞋節”活動。
她知道,新官上任,光說沒用,得拿出實打實的成績,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第二天早會,三家店的員工都聚在老店的堂子裏。早上八點,還沒什麽客人,陽光透過玻璃門斜斜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映出灰塵浮動的光影。
林曉站在最前麵,穿著幹淨的白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今天叫大家過來,主要說三件事。從這個月開始,三家店統一服務標準、統一會員體係、統一活動節奏。”
她話音剛落,底下就傳來一聲輕哼。
是老店的張姐。她四十多歲,燙著卷發,抱著胳膊靠在貨架上,語氣慢悠悠的:“林店長,服務標準我們一直都有啊,吳店在的時候也沒這麽多規矩。賣鞋嘛,把鞋賣出去就行了,搞那麽多虛的幹嘛。”
李姐也跟著附和:“就是啊,我們都賣了好幾年鞋了,還用教怎麽接待客人?”
兩人一唱一和,擺明瞭是給新店長下馬威。
周圍的店員都低著頭,沒人說話,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曉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手心也冒了汗。她攥緊了手裏的筆記本,指甲都嵌進了肉裏。她想發火,可又知道發火沒用,反而顯得自己沒度量。
這時候,周文靜站了出來。
她手裏抱著一摞檔案,走到林曉身邊,輕聲細語卻字字清晰:“張姐、李姐,服務標準不是虛的。之前吳群姐在的時候,就提過要統一試鞋流程、售後話術,隻是一直沒來得及落地。林店長這次整理成了手冊,大家照著做,能減少很多售後糾紛。而且服務做好了,迴頭客多,大家提成也多,不是好事嗎?”
她話軟,可道理硬。張姐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
林曉心裏一穩,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力度:“張姐,服務標準不是給大家添麻煩的。我整理了十五條服務規範,從迎賓、試鞋到售後,每一條都對應著顧客的痛點。比如試鞋必須蹲下來幫顧客係鞋帶,比如顧客買完鞋三天內必須迴訪,這些都是能提升複購率的。”
她翻開手冊,逐條唸了一遍,每一條都講清楚為什麽這麽做、能帶來什麽好處。不是空喊口號,是真的站在銷售和顧客的角度考慮。
張姐臉上的不屑慢慢收了起來。
“至於提成,”林曉話鋒一轉,“從這個月起,三家店統一提成比例,月度銷冠額外獎兩百塊。活動期間,提成翻倍。幹得多,拿得多,公平公正。”
這句話一出,底下的店員瞬間精神了。
兩百塊的銷冠獎,再加活動翻倍提成,對每個月工資才三千多的營業員來說,吸引力不小。連張姐都眼神動了動,沒再唱反調。
第一把火,算是勉強燒起來了。
接下來的會員體係升級,林曉花了不少心思。
以前的會員就是簡單記個手機號,買東西打九折,沒什麽存在感。林曉重新做了分級:普通會員、銀卡會員、金卡會員,不同等級對應不同折扣、生日禮和專屬活動。她還設計了積分製度,一塊錢積一分,積分能換鞋油、鞋墊、定製鞋拔子這些小禮品,成本不高,卻能拴住顧客。
周文靜幫著整理三家店的老會員資料,熬了兩個晚上,把近兩千個會員的消費記錄全部錄入了電腦,按消費金額分好了等級。林曉又印了一批新的會員卡,金卡是燙金的,拿在手裏很有質感。
萬事俱備,就差一場活動檢驗效果了。
林曉策劃的“金秋文旅鞋節”,定在十一月第一個週末。三家店同步做活動:文旅鞋全場八八折,買鞋送定製鞋油,會員雙倍積分,老帶新雙方都減二十塊。她還特意申請了一筆預算,在市場門口拉了橫幅,在三家店門口擺了展架,連附近的公交站牌都貼了小廣告。
活動前一天晚上,林曉帶著大家鋪貨、擺展架、貼價格簽,忙到晚上十一點多。張姐和李姐本來想卡點下班,可看見林曉一個小姑娘踩著梯子掛橫幅,周文靜蹲在地上點數禮品,忙得滿頭大汗,也不好意思先走,留下來幫忙理貨。
忙完的時候,張姐看著林曉額頭上的汗,遞了瓶水過去,語氣緩和了不少:“林店長,歇會吧。你這丫頭,看著柔柔弱弱的,幹起活來還挺拚。”
林曉接過水,笑了笑:“張姐,第一次搞活動,怕搞砸了,讓大家跟著受累了。”
“說啥受累的,賣得多我們提成也多嘛。”張姐擺擺手,語氣裏已經沒了之前的抵觸。
十一月的第一個週末,天公作美,陽光正好。
市場一開門,就有顧客衝著活動進來了。三家店人來人往,試鞋的、問價的、結賬的,絡繹不絕。林曉三家店來迴跑,一會兒幫著接待顧客,一會兒去倉庫調貨,腳都磨起泡了也沒停下。
周文靜守在收銀台後麵,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入賬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張姐和李姐也卯著勁接待顧客,笑臉比平時多了不少,嘴裏的話術也按著新的服務標準來,專業又熱情。
第一天結束盤點的時候,三家店總營業額破了兩萬二,比平時週末翻了三倍還多。
當周文靜報出數字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張姐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兩萬二?我沒聽錯吧?咱們老店以前最好的時候也就八千多一天啊!”
“沒錯,三家店加起來,兩萬兩千一百六十七塊。”周文靜笑著點頭,把賬本遞過去,“你們看,老店賣了七千八,新店九千三,三店五千多,都比平時高很多。”
店裏瞬間炸開了鍋。
營業員們七嘴八舌地算著自己的提成,眼睛都亮了。翻倍提成,再加上銷冠獎,這個月工資能多拿好幾百。
林曉站在旁邊,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她悄悄鬆了口氣,後背的襯衫都被汗浸濕了。
張姐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是真心實意的佩服:“林店長,還是你有辦法。以前我們就知道守著店等客人,哪想到還能這麽搞活動。以後我們都聽你的,你說怎麽幹就怎麽幹!”
李姐也跟著點頭:“對,跟著林店長幹,有錢賺!”
周圍的店員都跟著附和,眼裏全是信服。
林曉看著她們,鼻子有點酸。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這個總店長,纔算真正被大家認可了。
活動連著做了三天,總營業額突破五萬,創下了雲克零售的曆史新高。活動結束後,會員數量漲了三百多,不少顧客都是老帶新過來的,會員體係的效果開始顯現。
趁熱打鐵,林曉又推出了“每週會員日”,每週三會員專享八折,還免費擦鞋、保養。三家店的客流慢慢穩定下來,哪怕是工作日,也比以前熱鬧不少。
她還在周文靜的協助下,建立了周例會製度。每週一早上開半小時會,每家店報上週的銷量、庫存、問題,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以前各家店各幹各的,庫存不互通,經常出現這家斷碼、那家壓貨的情況,現在建立了跨店調貨機製,兩個小時就能調貨到位,庫存周轉快了很多。
十一月中旬,丁麗麗過來查賬,翻著三家店的營收報表,越看越滿意。
“林曉,你這三把火燒得真不錯。”丁麗麗笑著說,“這個月三家店淨利潤能到四萬二,比上個月漲了三成。你吳群姐的批發檔口也慢慢起來了,你們倆真是各頂半邊天。”
林曉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都是文靜幫我,還有大家一起幹的結果。”
她轉頭看向正在整理庫存的周文靜,眼裏滿是感激。如果不是周文靜關鍵時刻站出來支援她,幫她理資料、做庫存,她一個人根本撐不下來。
周文靜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笑了笑,陽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又明亮。
傍晚下班,林曉和周文靜一起走在市場門口的路上。晚風卷著路邊糖炒栗子的香氣飄過來,暖融融的。
“文靜,這個月發了工資,我請你吃飯。”林曉挽著她的胳膊,笑著說,“想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不用啦,”周文靜搖搖頭,“都是我該做的。而且跟著你,我也學到了很多。”
林曉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裏暖暖的。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年輕,管不好人,可現在她明白了,管理不是靠資曆壓人,是靠真心換真心,靠成績服眾人。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批發檔口穩步起步,零售店蒸蒸日上。
雲克的兩條腿,都邁得越來越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