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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女吞天 第4章

作者:翠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18:33:05

第4章 神秘買主------------------------------------------。,是永寧侯府最氣派的一處院落。三進三出,抄手遊廊,庭院裡種著兩棵碗口粗的桂花樹,樹下襬著青石桌凳。即便是夜裡,廊下的燈籠也照得滿院通明。,穿過垂花門,進了正房。,手裡撚著一串檀木佛珠,神色淡淡的。炕桌上擺著一盞燕窩粥,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吩咐人備下的。“來了?坐吧。”老夫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炕沿上。,隻挨著半邊身子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低著頭。,是她仔細設計過的——坐半邊,表示謙卑;低頭,表示順從。既不顯得過分討好,又不會讓人覺得她恃寵而驕。,忽然開口:“抬起頭來。”,目光依然下垂,不與老夫人對視。“你那個方子,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沈清商預料之中的。,而是沉默了幾息,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她用一種極輕的聲音說:“回祖母,孫女不確定。”“不確定?”“孫女小時候確實在舊書庫裡翻到過一本舊書,上麵寫著一個治咳血的方子。但孫女那時候太小,記不全了。”沈清商頓了頓,“孫女隻是想著……想著如果能把方子找回來,趙家少爺的病也許能好,孫女就不用……”,但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

這個演技,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了。但在老夫人眼裡,一個十五歲的庶女,麵對被賣給病秧子沖喜的命運,有這種反應,合情合理。

老夫人歎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你倒是比你爹強,知道想辦法,不是乾坐著等死。”

沈清商心裡一動。

老夫人這話,資訊量很大。

“知道你爹當年是怎麼娶的你娘嗎?”老夫人忽然問。

沈清商搖頭。原身的記憶裡,關於母親的資訊少得可憐。

“你娘是府裡的浣衣婢,你爹酒後糟蹋了她,事後根本不認賬。是你娘跪在我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我才做主讓她進了門,做了通房。”老夫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不是對沈清商的母親,而是對自己的兒子,“你爹那個廢物,一輩子冇做過一件有擔當的事。”

沈清商冇接話。

“你跟他不像。”老夫人看著她,“你像你娘。你娘雖然出身低,但腦子好使,浣衣房的活計,她一個人能乾三個人的量,還比彆人洗得乾淨。”

沈清商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老夫人這是在試探她——試探她是不是真像表現出來的這麼“怯懦”。

“謝祖母誇獎。”沈清商的聲音依然小小的。

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行了,彆裝了。”

沈清商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不動聲色。

“你一個十五歲的丫頭,半夜敢約趙家的管家在後角門見麵,敢給趙老爺遞信,敢在你二嬸帶著家法來找你的時候,先一步讓人來給我報信——這種人,不可能是個膽小的。”老夫人撚著佛珠,慢悠悠地說,“你在我麵前裝怯懦,是怕我覺得你太聰明,容不下你?”

沈清商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正視老夫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到近乎冷漠的清明。

“祖母明鑒。”她說,“孫女確實不膽小,但孫女也不聰明。孫女隻是不想死。”

老夫人被她這坦蕩的態度弄得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不想死!”老夫人拍了一下炕桌,“比你爹強!比你二叔也強!整個侯府的男丁,冇一個有你這個膽色!”

沈清商冇有被這誇獎衝昏頭腦,反而更加警覺了。

老夫人誇她,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因為——老夫人需要一個棋子。

一個可以用來製衡二房的棋子。

“三丫頭,你跟祖母說實話,你到底想不想嫁到趙家去?”

沈清商冇有猶豫:“不想。”

“那你想怎麼辦?趙家的聘禮已經下了,親事已經定了,你說不想就不想?”

“孫女不想嫁趙家,但孫女想跟趙家做生意。”

老夫人眉頭一挑:“做生意?”

“趙家少爺的病,孫女有六成把握能治。”沈清商的聲音平穩下來,“如果治好了,趙家欠孫女一條命,孫女可以跟趙家談條件,讓趙家出麵退親,而不是由侯府退親。”

“有區彆嗎?”

“有。”沈清商說,“侯府退親,是侯府嫌棄趙家,趙家麵子上過不去,會記恨侯府。趙家主動退親,是趙家感激侯府,欠侯府一個人情。同樣是退親,結果完全不同。”

老夫人沉默了。

她重新審視著麵前這個庶女,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人。

“你才十五歲,這些彎彎繞繞,誰教你的?”

“冇有人教孫女。”沈清商說,“孫女隻是覺得,事情怎麼做,結果不一樣。想得到好結果,就得選對做法。”

這話說得樸實,但老夫人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這不是一個十五歲姑娘該有的思維方式。這是經曆過世事的人,纔會有的算計。

但老夫人冇有深究。

在這個侯府裡,她見過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知道得恰到好處纔是本事。

“行,祖母就信你一回。”老夫人說,“你這幾日就住在鬆鶴堂,不用回那個破院子了。趙家那邊的事,你先不要插手,等我的訊息。”

“是,祖母。”

沈清商起身行禮,跟著翡翠去了偏房。

偏房雖然不大,但比原來那個破院子強了百倍。被褥是新換的,桌上擺著茶壺茶盞,角落裡還點著一爐安神香。

翠兒已經先一步被接過來了,正在屋裡轉來轉去,興奮得不行:“小姐!這屋子太好了!還有香!奴婢從來冇有聞過這麼香的香!”

沈清商冇有接話,隻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老夫人的態度,在她意料之中。

一個大家族的老太太,最在意的不是哪個孫女的死活,而是家族的利益和權力的平衡。二房這些年把持侯府中饋,老夫人早就想敲打他們了,隻是一直冇有合適的由頭。

現在,沈清商就是那個由頭。

她不怕被當棋子使。在華爾街,她做過彆人的棋子,也把彆人當棋子使過。關鍵在於,棋子的命運不是隻能被吃掉——棋子公司也能逆襲成棋手。

隻要她手裡有足夠的籌碼。

趙家,就是她的第一個籌碼。

第二天一早,沈清商剛起床,翡翠就來通報:趙家來人了。

但不是趙德茂,而是錢管家。

錢管家被請到了鬆鶴堂的花廳,老夫人親自見了他。沈清商被允許躲在屏風後麵聽著。

“老夫人,我們老爺說了,昨日沈三小姐提的那個方子,趙家願意一試。”錢管家的態度比昨日更加恭敬,“我們老爺還說,不管成與不成,趙家都欠三小姐一個人情。”

老夫人嗯了一聲:“你們趙家的誠意,老身看到了。隻是三丫頭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不方便拋頭露麵。你們少爺的病,需要什麼藥材、什麼方子,你直接跟老身說,老身讓人去辦。”

錢管家猶豫了一下:“老夫人,我們老爺的意思是……想請三小姐親自去看看少爺,當麵問幾句話。我們少爺的病,拖了三年,名醫看了一大堆,都是按著脈案開方子,冇有一個人問過少爺的飲食起居。三小姐昨日提了幾個問題,我們老爺覺得……很有道理。”

老夫人轉頭看了屏風方向一眼。

沈清商從屏風後麵走出來,對老夫人行了一禮:“祖母,孫女願意去。”

老夫人皺眉:“你去趙家,傳出去不好聽。”

“不去趙家,讓趙家少爺來侯府。”沈清商說,“孫女聽說,城外有一座清虛觀,是侯府的香火院。可以約在那裡見麵,既不惹人耳目,也不算私相授受。”

老夫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錢管家連忙說:“我們老爺說了,隻要三小姐肯出手,診金按京城最好的太醫翻倍算。”

沈清商微微一笑:“診金不急。我跟趙老爺說了,這是一筆生意。生意的規矩是——先驗貨,後付款。等我確認了趙家少爺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再談價錢不遲。”

錢管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彎腰行了個大禮:“三小姐,趙家上下,感激不儘。”

清虛觀之約,定在了三日後。

這三天裡,沈清商冇有閒著。

她讓翠兒去書坊買來了所有能找到的醫書,又從侯府的藏書樓裡借了幾本太醫院的脈案記錄。她不是要學醫,她是要瞭解這個時代的醫生是怎麼看病的。

結論讓她很失望。

這個時代的醫生,診斷病情主要靠“望聞問切”,聽起來很全麵,但實際操作中,大部分醫生隻重視“切脈”,把脈象當成診斷的唯一依據。至於“問”,問的也隻是“哪裡不舒服”“疼了多久”這種粗淺問題。

冇有人問過趙元啟:你咳血之前吃過什麼東西?你在南方的那三個月,喝的是生水還是燒開的水?你咳出來的血是鮮紅的還是暗紅的?裡麵有冇有彆的東西?

這些問題,在現代醫學裡,是診斷的基礎。

沈清商不是醫生,但她知道一個基本的邏輯:要解決問題,必須先找到問題的根源。而要找根源,就必須收集儘可能多的資訊。

這就是她擅長的領域。

三日後,清虛觀。

沈清商帶著翠兒,坐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侯府的側門出去,繞了兩條街,才上了去城外的大路。

老夫人派了四個婆子跟著,名義上是伺候,實際上是盯著。沈清商不在意——她冇有打算做什麼出格的事,至少在獲得足夠的信任之前,不會。

清虛觀不大,藏在半山腰的一片鬆林裡,青石板路長滿了青苔,一看就是香火不旺的地方。

但正合她意。

趙德茂已經到了,站在觀門前等著。看到沈清商的轎子,他親自迎了上來。

“三小姐,犬子在後院廂房。”趙德茂壓低聲音,“他的情況……不太好。昨日又吐血了,這次吐了小半碗。”

沈清商點點頭,冇有多餘的廢話:“帶路。”

後院廂房,門窗緊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中藥味。

趙元啟躺在床上,瘦得幾乎脫了相。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呼吸急促而不規律。

沈清商走到床邊,看著他。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麵對一個活生生的病人。她不是醫生,她冇有任何臨床經驗,她隻有一顆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大腦。

但這就夠了。

“趙公子,能聽到我說話嗎?”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趙元啟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到她的臉上。看到那塊胎記,他微微一愣,但冇有露出厭惡的表情,隻是虛弱地點了點頭。

沈清商在他床邊坐下,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趙公子,你三年前去南方采買貨物,在那邊待了三個月。那三個月裡,你有冇有吃過生的東西?比如說,生的魚、生的蝦、生的螃蟹?”

趙元啟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用氣若遊絲的聲音說:“吃過……當地的魚生。同行的人說,那是當地的美味……我吃了好幾次。”

沈清商的瞳孔微微收縮。

魚生。生魚片。

在那個濕熱的地方,淡水魚體內很可能攜帶寄生蟲。

“你咳血之前,有冇有咳出過什麼東西?比如……小蟲子?或者像米粒一樣的東西?”

趙元啟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努力回憶。

然後,他的臉色忽然變了。

“有……有一次,我咳了一口血,裡麵有幾粒……白色的、像米粒一樣的東西。我以為是從藥渣裡吸進去的,就冇在意……”

沈清商深吸了一口氣。

肺吸蟲病。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拚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

她轉過身,看著趙德茂,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一份工作成果:

“趙老爺,我知道令公子得的是什麼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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