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吞天 第3章

第3章 祖母翻臉------------------------------------------，永寧侯府的正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手裡的茶盞已經涼透了，她卻渾然不覺。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麼棘手的事情。，臉上的笑容早就掛不住了。“老太太，您也看到了，這趙德茂分明是不把咱們侯府放在眼裡。”周氏湊上前，壓低聲音說，“一個商賈之輩，在侯府擺什麼譜？還要單獨去後花園逛逛？誰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那眼神淡淡的，卻讓周氏心裡一凜。“趙家出了五千兩銀子，逛逛後花園怎麼了？”老夫人不緊不慢地說，“倒是你，跟趙家談好的五千兩，聘禮單子上隻寫了三千兩現銀，剩下的兩千兩去哪兒了？”，但很快就堆起了笑：“老太太，這事您放心，趙老爺說了，剩下的另行處置，想必是直接送到二房賬上……”“送到二房賬上？”老夫人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這門親事是侯府的親事，聘禮自然是侯府公中的。什麼時候侯府的親事，聘禮送到二房賬上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但麵上不敢表露分毫。老夫人的態度忽然變了，這讓她隱隱感到不安。，一個穿青色比甲的大丫鬟從外麵進來，在老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讓三丫頭過來。”她說。：“老太太，叫三丫頭做什麼？趙家的人都走了……”“我叫她過來，還需要你同意？”

周氏不敢再吭聲，但心裡警鈴大作。

老夫人這是要乾什麼？

沈清商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屋裡整理母親留下的那捲手劄。

翠兒緊張得手都在抖：“小姐，老夫人忽然叫您過去，會不會是二太太告了狀？奴婢送信的事，是不是被髮現了？”

“不會。”沈清商將手劄收好，站起身來，撣了撣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如果是二太太告狀，來的就不是傳話的丫鬟，而是周氏身邊的婆子了。”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如果是壞事，傳話的人不會這麼客氣。”

翠兒回想了一下剛纔那個大丫鬟的態度——確實，客客氣氣的，還叫了一聲“三小姐”。

“那老夫人叫您去做什麼？”

沈清商冇有回答，隻是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頭髮，確定自己看起來足夠素淨、足夠寒酸，然後才邁步出門。

老夫人找她，隻可能是一件事。

趙德茂去後花園的事，瞞不住。

而老夫人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第一時間發怒，而是會先把事情弄清楚。

這正是沈清商想要的效果。

正廳裡，老夫人已經屏退了大部分下人，隻留了心腹大丫鬟翡翠在身邊。

沈清商進門，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孫女給祖母請安。”

她的姿態很低，低到塵埃裡的那種低。脊背微彎，目光下垂，雙手交疊在身前，整個人看起來怯生生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跑。

這是她給原身這個人設設計的“保護色”。

在這個侯府裡，一個庶女如果表現得太過聰明，隻會死得更快。

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

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上隻有一支銀簪，臉上的胎記在燭光下顯得更加刺目。整個人瘦瘦小小的，站在寬敞明亮的大廳裡，像一隻誤闖進籠子裡的麻雀。

“起來吧。”老夫人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沈清商站直了身子，但依然低著頭，不看老夫人的眼睛。

“三丫頭，祖母問你幾句話，你要如實回答。”老夫人開門見山，“今日趙家下聘，你可曾去過前院？”

“回祖母，孫女冇有去過前院。”沈清商的聲音小小的。

這倒是實話。她冇去前院，她去的是後花園。

“那你可曾派人給趙老爺遞過什麼東西？”

沈清商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跪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老夫人微微一愣。

“孫女不敢欺瞞祖母。”沈清商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孫女……孫女讓翠兒給趙老爺遞了一封信。”

周氏在旁邊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好啊！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私相授受——”

“閉嘴。”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周氏一眼。

周氏不甘心地閉上了嘴，但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了。這可是現成的把柄，庶女私相授受，按家法可以打二十板子關三個月柴房。

老夫人轉向沈清商，聲音沉了下來：“你遞了什麼信？寫給誰的？寫的什麼？”

沈清商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像是在強忍著恐懼。

“孫女……孫女是寫給趙老爺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孫女聽說趙家少爺病重，孫女……孫女小時候在府裡見過一個方子，是治咳血之症的，孫女想著……想著如果趙家少爺的病能好，孫女嫁過去也不用做寡婦了……”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像極了一個被嚇壞的十五歲姑娘。

但老夫人聽出了其中的關鍵資訊。

“你見過治咳血的方子？在哪兒見的？”

“是……是在府裡的舊書庫裡。”沈清商說，“孫女小時候淘氣，去過一次，翻到一本舊書，上麵寫著一個方子。孫女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幾個藥名……”

周氏忍不住又插嘴：“老太太，這分明是藉口！一個幾歲的小孩兒，能記住什麼藥方？”

沈清商低著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周氏果然上鉤了。

她故意說自己“記不太清”，就是為了讓周氏質疑。因為一旦周氏質疑她不懂醫理、記不住藥方，她就有機會證明——她不需要懂醫理，她隻需要懂邏輯。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問：“那你在信裡寫了什麼？”

“孫女……孫女隻寫了一句話。”沈清商的聲音越來越小，“孫女說，如果趙老爺想知道那個方子，就來後花園找孫女。”

此言一出，周氏差點笑出聲來。

這不就是私相授受的實證嗎？

但老夫人卻冇有發怒。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清商，眼神複雜。

一個十五歲的庶女，知道自己要被賣給一個病秧子沖喜，害怕做寡婦，所以想辦法遞信給趙老爺，說手裡有治病的方子——這事雖然不合規矩，但情有可原。

而且，這個庶女居然知道用“方子”來引誘趙老爺見麵，這說明她不是完全冇腦子。

“你那個方子，還記得多少？”老夫人問。

沈清商抬起頭，怯怯地看了老夫人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孫女記得……記得有幾味藥，但是不確定對不對。孫女想……想先問問趙家少爺的症狀，再對照著想想……”

周氏冷笑：“你一個黃毛丫頭，還會看病？”

沈清商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聲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孫女不會看病，但孫女知道，趙家少爺咳了三年都冇死，說明他的病不重。真正的大病，三年早就冇了。趙家花了那麼多銀子請名醫都冇治好，說明那些名醫也冇找對病因。既然大家都不會治，孫女試試，又不會讓他更糟。”

大廳裡安靜了三秒。

老夫人看著沈清商的眼神，變了。

這個庶女，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周氏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但她抓住的是另一個點：“老太太，您聽聽，這丫頭居然敢質疑太醫！太醫都治不好的病，她能治？這不是拿侯府的名聲開玩笑嗎？”

沈清商低頭不語，心裡卻在倒數。

三、二、一——

“夠了。”老夫人終於開口了。

她的目光在沈清商和周氏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清商身上。

“三丫頭，你先起來。”

沈清商緩緩站起來，依然低著頭。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說：“你遞信給趙老爺的事，不合規矩，但念在你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這次就不追究了。”

周氏急了：“老太太——”

“我說不追究了，你冇聽見？”老夫人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周氏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意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說。

但老夫人接下來的話，讓周氏徹底慌了。

“至於這門親事，”老夫人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我再考慮考慮。”

“老太太！”周氏幾乎是脫口而出，“趙家那邊都已經下定了，聘禮都收了，怎麼能——”

“聘禮收了可以退，親事定了可以悔。”老夫人放下茶盞，看著周氏的眼神帶著一絲警告，“永寧侯府的女兒，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娶的。”

周氏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聽出了老夫人的言外之意——這門親事，老夫人要插手了。

沈清商站在原地，表麵上一臉茫然，心裡卻已經亮起了綠燈。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老夫人“再考慮考慮”，不是為了幫她，而是為了奪回這門親事的主導權。老夫人是個精明人，她不會容忍二房在她眼皮底下操縱侯府的婚事。

隻要老夫人和二房鬥起來，她就有機會從中漁利。

“三丫頭，你先回去。”老夫人說，“這件事祖母會處理。”

沈清商乖巧地行了一禮：“是，孫女告退。”

她轉身走出正廳，步伐平穩，不緊不慢。

翠兒在外麵等著，看到她出來，急忙迎上來：“小姐，老夫人冇罰您吧？”

“冇有。”沈清商嘴角微微上揚，“不但冇罰，還送了我一份大禮。”

翠兒一臉懵：“什麼大禮？”

沈清商冇有解釋，隻是加快了腳步。

回到房中，她關上門，在母親的手劄上又添了幾行字。

她寫的是趙德茂在後花園裡跟她說的那些話——趙元啟的飲食、起居、用藥反應，事無钜細，一一記錄。

她不會治病，但她是數據分析的高手。

在這個時代，醫生看病靠的是經驗和直覺。但她要做的，是把趙元啟的病情當成一個項目來拆解：症狀、時間線、用藥反應、生活習慣……把所有數據彙總在一起，尋找規律。

這是她的專業領域。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翠兒推門進來，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小姐，不好了！二太太帶著人往這邊來了，手裡還拿著家法！”

沈清商收起手劄，眼神微冷。

老夫人說了不追究，但周氏可不會善罷甘休。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二太太這是要在老夫人改變主意之前，先把她的名聲毀了——一個庶女私相授受，打了板子關起來，就算老夫人想幫她說話，也不好開口了。

沈清商站起身來，對翠兒說：“去，把後角門打開。”

“小姐？”

“照我說的做。”

翠兒不敢多問，拔腿就跑。

沈清商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氏想打她，那她就讓周氏打不成。

而且，她還要讓周氏這一鬨，徹底失去老夫人的信任。

門外，周氏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沈清商，你給我出來！今日我就要替侯府清理門戶！”

沈清商推開門，站在院子裡，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塊胎記顯得格外刺目。

她看著怒氣沖沖的周氏，聲音不高不低：

“二嬸，祖母已經說了不追究，您這是要違抗祖母的意思嗎？”

周氏被這句話噎得臉都紫了。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冷笑道：“老太太說不追究，那是老太太心善。但侯府有侯府的規矩，你私相授受，按家法當打二十板子！我是替你母親教訓你！”

“我母親已經不在了。”沈清商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二嬸要打就打吧，隻是……隻是能不能輕一點？”

周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示弱弄得一愣。

周圍的丫鬟婆子也都麵麵相覷。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住手。”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老夫人身邊的翡翠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支令箭，麵無表情地說：“老夫人有令，三小姐今日受驚了，請三小姐到鬆鶴堂歇息。任何人不得為難三小姐，違者按家法處置。”

周氏的臉徹底垮了。

沈清商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老夫人果然在派人盯著這邊。

她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