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以征夷大將軍王柱為陳許招討使。
該路部署義成軍三千人、陝州軍兩千人、護**三千人、四軍蕃軍一萬人、漢軍六千,步騎兩萬四千人。在將物資押送到陳留、雍丘後,征夷大將軍改道西南,向鄢陵、許昌進發。
看本書,?9
以官政大將軍趙服為穎州招討使,忠義軍(山南東道軍號)節度使趙匡明副之。
該路部署鄂州刺史吳討、嶽州刺史鄧進忠部武昌軍四千人,聖人采納王子美建議加以確認,兩人是真服了一至少暫時,於是他改變讓二人攻雷滿的主意,轉而會師中原。
另有昭德軍五千人、荊州軍一萬、忠義軍一萬、四軍蕃軍四千、雄捷軍左廂三千人、侍衛親軍五千人。當然,這隻是帳麵上的。荊、襄是大鎮,實際動員兵力可能更多。
峽夔節度使宇文麒派出的五千夔軍也在該路聽用。
大約四五萬人。
如果奉**如約奉詔,差不多七萬軍力討伐割據穎州、蔡州南部、光州東部、壽州西部擁兵五萬的王敬蕘。若不奉詔,對手還得加上奉**。
不過,潁州路還有一個前置任務:圍攻陳州,斬斷陳、許兩地聯絡,配合許昌方向的紮豬平定忠武軍。
此一路,當為相持戰區。
聖人自將步騎十一萬,號五十萬,自牛角岡而南,旌旗不絕百餘裡。中原之人聞戰發,眾心大震,居人四出,逃竄荒野。
八月十五,抵達雍丘縣。雍丘內外雞犬不聞,成了個兵城。四處人馬,都朝這裡彙聚。每天過往的人馬車隊,將雍丘周圍的平原都踏成光溜溜的夯地。
雍丘城北,摩利支天和興**等部,當真排出了七八裡開外。
密密麻的軍人,持槊叉腰,每個人都站得筆直,隻是翹首北望。
道旁梨樹下,葛從周恭敬而立。
得知李皇帝親自出動,興兵五十萬,他便再不敢耍心思,以最快速度帶著大軍趕來彙合。此時此刻,心裡隻有慶幸。誠然,覲見時在繁台見識過朝廷軍容,但那隻是將校滿堂,這場景他經曆的太多,已經祛畏。
身後是一萬五天平軍,雙手按膝跪坐在空田裡。
一隊又一隊軍兵路過。
腦後長係飄飄,頭上抹額,清一色的紅底白字,上書文德、武運、濟世、鎮惡、安國等字樣。
天平軍默默看著,且畏且羨。光是這股眾誌成城、匡扶天下的精氣神,就全然不同於任何一支藩軍,民團,獸兵。其肘上係的白臂章,則與舉著的白旗一道,彰顯著他們的王道威儀。
讓少數一些敢直視窺探強弱的將校,快快地縮回了腦袋。
羨慕則也在,李軍精神好,裝備精良,地位高。
看看那不苟言笑的表情。
看看那騎著駿馬的步兵。
看看那鮮豔的紅衣,牛皮靴,馬皮靴,狼皮帽子————
聽聽那英靈殿、兩京神社。
物質上的,精神上的,樣樣都比他們強。
李皇帝怎不把我輩也召入東京?
殺人越貨,短兵接,難道不比蕃兵強?
讓昭德軍這幫人撿到了。
「這位————額,都將,你看俺怎麼樣?」緊鄰路邊而坐的軍人問道。
「唉,早說天皇有這勢力,我怎會追隨葛從周?早就殺了他,帶二三子奔前程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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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當空。
如流車騎隻是轟隆隆奔騰在無垠原野裡。
城東郭外是一排排田壟,還有那一排排整齊盤坐的充州軍。
果如張惠所預料的那樣。得知朝廷大舉南下,袁象先左右權衡,反覆思考,還是怕第一個挨刀,也是冇信心。他總是打扮得一副將相模樣,但汴軍裡,誰不知道他是個純關係戶?披個囊囊號令軍府,冒充武夫,除了偶爾假惺惺打發難民一口飯,修修城,啥也不會。最會的就是搞錢搞女人、修仙、自居世家。真亮劍,除了殺得泥腿子哇哇苦叫大帥大帥彆殺了,俺不吃飯了,乾得過誰?
倒不是擔心戰鬥力的問題。他的兵馬骨乾,也是原朱溫東方行營的。是怕打起來有變數,他這個節度容易貴命難保。不大戰,他靠著軍頭們各懷鬼胎,拉一派打一派,挑動張三殺李四,挑動軍隊內鬥,再加以榨的血汗錢一半分給將軍們,他還能逍遙下去。
乾是在發出請求出兵的奏書後,就點軍兩萬,沿任城、金鄉、成武一線,星夜趕來雍丘。他並不知道朝廷的具體出兵方案,但南下,雍丘肯定是必經之地。幸好,趕上了。隻等了一天,聖人也就到了。
袁象先坐得累了,心思又飛回了兗州,想起了那一千個嬌妻美妾。
不會被部下抓起來,獻給聖人吧?
但旋即,他又為自己擔憂。
冒險跑過來,無論聖人還是大臣,卻半句話冇傳來過。
難道是被王彥章、丁會之輩進了讒言?
還是本來就對他有殺意?
如坐鍼氈,坐立不安啊!
忽然,身後傳來嗡嗡的低沉議論。
袁象先大驚。
當節度的,哪個聽得悄悄話?
他馬上起身,盯著妻子。
朱氏胯下一熱,尿了,當場眼淚婆娑:「君欲何為?」
「我居然把你給忘了。我看,聖人是因為你的緣故,才如此冷落我。」袁象先麵容冷酷,居高臨下的看著妻子:「我的意思,你不如下去和朱溫、朱友裕一家人團聚————————
群臣和周遭軍士愕然。
朱氏頹然,眼淚嘩啦啦滾落,複雜地點點頭:「就這些話了麼?」
「我—我要殺了你。」踟躕良久,袁象先下定決心。
「生歸生,死歸死,去你應該去的地方吧。」
「不要怕孤單,我早晚會隨你而來。」
「喂————」
朱氏打散了髮髻,披頭散髮,雙手抱著膝蓋有氣無力的垂首坐在那。
「如果你冇話說,那就再見了。」袁象先拔出刀:「轉過去。」
我————」朱氏似乎失語了。
「可不可以彆砍我?」她低低地問:「我怕痛。」
草地上,眾親軍、將官團團圍聚,或站或坐,或說或聽。
「天子態度如此冷淡,是疏大帥故也——————」張審崇先是回頭看了看袁象先,然後盯著宋從容諸將。意思不言自明,欲殺袁象先。
「這是不是太過分了?」宋從容有些不忍:「我等與公俱為亂世圖全,何相迫如此?袁公來會也有我的主張,如今殺之——————————唉!仆義不為亂。」
張審崇冷哼一聲,又看向一將:「溫琪,你怎麼說?」
華溫琪,宋州下邑人,奇貌非常人,廣明中從巢為軍。巢敗,出逃至滑州,突然跳黃河自殺。
冇淹死,被路過百姓救起。又登桑樹上吊,結果枝折墜地。遂夜走,尋新死,塗中遇到一個老農,見他非同凡人,一番勸說,將他留在家中。過了一年多,他才心氣稍振,從朱大郎為軍。之後立功頗多,升都將。後世他的命運還會繼續傳奇。累事黃巢、朱溫、友裕、友貞、李存勖、嗣源、從珂。晚年閉門思過,千般贖罪,散家財修華州房舍千餘間,資辦郵亭。
早前朱大郎進博關中,他不願再助紂為虐,出奔充州,投奔袁象先。
聞言,華溫琪沉默良久,才迎上張審崇目光:「何處不可殺?誰肯殺於此?天下豈有殺節度使麥田事也?」
說完,投刀於地,憤憤道:「我真不知道殺來殺去有甚鳥用!你們若實在想這麼乾,恕仆難從,這便走了,出家去也。」
——
「欸!」張審崇拉住他,按他坐回去,笑道:「隻要你也認為袁大帥該死,那麼,事可辦也。
那就不現殺現宰了,擒下他,一會麵縛天子。有冇有意見?」
華溫琪默認。
張審崇一笑,一一視察圍觀的將校、親軍:「聖唐軍力,都看到了吧?難以戰勝啊。要想想怎麼簡在帝心。袁大帥該死啊。這巨賊剝削無度,日夜笙歌,還是朱溫的妹夫。聖人肯定想殺他。不如將他逮到駕前,訴其罪狀,給聖人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
有人問:「以什麼罪名?以貪汙,盤剝,朝廷必諷我輩利慾薰心,牆頭草。既然是因為貪汙,盤剝,為何早不殺?」
「簡單。」有人補充道:「就說他昨晚忽生反意,被我輩當場拘捕。俺們說他想造反,他就是要造反。」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誰反對?站出來辯論。」
軍中無應。一些將士、文官想說兩句,全被身邊人按下捂嘴。節度威權已經被天子威權完全鎮壓了,夫複何言?
「隻是————」有人擔憂道:「這大軍集結的關頭,引發了軍亂,衝撞了聖駕可怎麼辦?」
人群一陣騷動。
「都將請放心。」有軍人說道:「俺們不會動。若有人鼓譟,會解釋清楚。」
「我隻管坐著等賞賜,彆的不相乾。」
「大帥待俺們不薄啊,都將們和你們這些人真是—唉!」
「怎麼?你願意給他賣命嗎?」
「這個————」
「看看那些摩利支天,興國兒郎,這纔是軍人應該效仿的對象!天下大亂,禽獸夷狄尚且充斥軍中,冠文德、武運、鎮惡之額,況我輩乃中土豪傑!」
「若有人忘不了大帥,我輩自送他和大帥一起上路。」
「親軍閃開!還敢護著袁大頭,休怪砍翻在地!」
嗡嗡聲裡,張審崇翻身而起,打斷了鬨鬧。靜謐裡,他爬上一顆樹東張西望一番,待鎖定大帥位置,猛地一揮手:「動手!我來擔任大腦!」
嘩啦啦,烏泱泱的人群裡,就舉起一把把鋥亮的鋼刀:「俺來組成臂膀!」
宋從容坐不住了,痛心疾首的跺了跺腳,拉著華溫琪翻上騾子,朝眾軍呼道:「不可濫殺無辜!俺來擔任監督!殺—!」
騾子一踢,城東充軍陣列裡,頓時喊殺震天。
「殺了袁象先!」數百軍士丟盔卸甲,雙手持刀健步如飛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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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袁象先提著妻子血淋淋的腦袋,哈哈大笑。嗖,一支箭掠過頭頂,嚇得他坐地一蹲,厲聲道:「誰在射箭?」
亂鬨哄的聲音傳來。
袁象先汗毛倒豎,想看看是什麼情景。結果一馬平川的平地,坐滿了軍人,根本看不清。隻能聽到一浪一浪的起鬨聲,他立即明白了,咬牙切齒,連聲驚叫:「哪個庸狗謀害我!」
「是張審崇。」有人通報。
平原上人影幢幢,一條地龍蔓延過來:「不要走了袁象先!」
「平叛。不!」袁象先直接騎馬躥進大軍,招手喚兵:「親軍,親軍救我命!誰能為我誅殺此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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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