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二戰馮翊(三)
乾寧三年八月二十六,仲秋送爽。
談判前腳破裂,聖人和趙服就從東鹵池與華陰縣出發了。
二十三日,聖人軍經過大荔城北十餘裡的安樂原,留下慕容章攻打駐紮在此的李存璋。二十六日,在大荔與朝邑之間的長平原下寨。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t͎͎w͎͎k͎͎a͎͎n͎͎.c͎͎o͎͎m͎͎任你選
李克用大軍分屯大荔、朝邑北之通靈陂、長春宮、蒲津關、沙苑的廣大區域。李某人率兵八萬營於長平原,慕容章率正義軍在安樂原,趙服率兵三萬在沙苑。
時如逝水,自上次征討張存敬歸來,離開左馮翊已有兩年了。討平同州軍以來,左馮翊士民難得安穩了幾年。但如今,貌似要還帳了。且看看又有多少戶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不過,李皇帝或許不用擔心了。左馮翊百姓早就跑光了,心裡祈盼著兩方大軍最好一起完蛋。聖人雖然不亂搞,但他為了養兵,讓士庶活得艱難不已。叛軍更不說,剛被肆虐了一番。
二十七日,聖人下令,以南宮道願、張乘法、天策軍龍驤校尉耿同、將作大匠袁曇為勾當關塞壕陣柵欄使,率火銳、龍武等八部外軍及徵集而來的民夫、工匠打製器械,收集石料土方,負責圍城、攻城的前置工作。
主力軍則休養備戰。這段時間跑來跑去,確實也都累了。
這種大會戰,也不是約個時間地點就開乾、一錘定音。除了朱溫那類瘋子,喜歡大兵團決戰,聖人和李克用都屬於用兵比較謹慎或者說膽小的,會儘量規避。
主要風險太大,大夥也冇朱溫那麼厚的家底。人家敗得起清口、柏鄉,你敗得起嗎?
多路兵馬分佈多地,做各種戰術動作你來我往。彼此不斷想辦法打擊對方後勤、士氣,製造麻煩,同時儘可能保持、提高己方狀態,然後伺機以點破麵。
甚至在判斷難以取勝後,以一方跑路而告終也是尋常。
梁唐爭霸那會,進行過多次這種會戰。其間戰鬥以短兵接、水戰、野戰為主。可惜,李克用的風格與其子不同。不知是出於謹慎還是怎樣,他這次擺出了一副固守的架勢。
那就這樣唄。
李某人還是那一套,圍城搞起。
我在此地抱住他大腿,李仁美、李瓚、李嗣周、殷守之你們趕緊上!
看誰先急。
他已經派人前往河陽和關北,令各路加快速度,在敵後不惜一切手段發起破壞,務必讓李克用明年吃不上飯,全軍再次當起食屍鬼。另外,朝廷也已派出重臣——衛尉蕭寬、殿中侍禦史劉雍等分赴河北三鎮,催促趙魏燕出軍,趁虛攻入河東。
劉仁恭口頭答應了,軍府也不反對,可能隻需朝廷第二波使者抵達範陽吧,無論是給他們封官進爵還是財貨什麼的。
聖人還是願意給的。素以意氣自負的幽州軍隻要答應了,一般不會爽約。並且與李克用有積怨,乾符年開始就經常開團,目前和朝廷也冇利益衝突和地緣利害。
什麼?你說他喜歡打假球?
額,總比兩麵打假球的魏博強吧。
從八月下旬到十月中旬,整整四十多天時間,聖人一直治軍長平原,與李克用對峙。坐鎮太原的李克寧喜從天降,獲授河東節度使、太原尹、北京留守。他是獨眼龍幼弟,與李克用情誼甚篤,但其派係與李克用一係卻多有不和,這次朝廷想利用一把,看他會不會被親近說服,像田緒那樣悍然發難,奪了鳥位。
而牢牢釘在左馮翊的十餘萬優勢兵力也極大壓縮了李克用的戰略活動空間。兩方遊奕、騎兵部隊三天兩頭就在外打團。
李克用的契丹直被李皇帝麾下阿史那洛雪、阿史那應臣領導的突厥直重創,死傷兩千餘人。
而與之相比,蒲津關遭遇戰的結果則令人沮喪——李君慶、李嗣勛率從馬直全殲了金劍軍,副使噶德悖戰死,論弘毅僅以身免。
該軍是收復河隴時收納的論、噶等部吐蕃,計四千餘人。聖人知道他們戰鬥力有限,故鏖戰朱溫期間讓他們乾的一直是二線部隊任務。不意在朱溫手下挺了過來,卻栽在從馬直手上。
從馬直,我記住你了!
這好像是後世發動興教門弒君、鄴城黃袍加身的部隊,果然有兩把刷子。
總的來看,兩方騎卒五五開吧。
聖人這邊勝在量大,騎卒足有六七萬,缺點是雜蕪,如侍衛馬軍司龍捷、豹子等都,多次乾出過一錘定音的戰績,可量少。大部分騎軍都揍汴軍騎兵冇問題,但要和河東、趙魏燕齊這些騎兵歷史悠久,騎兵建製一直成熟的對手硬乾,贏麵不大。
另外,因為量大的原因,戰馬消耗太高,聖人負擔不起,故這邊的馬多吃得不太行,整體素質不如河東。
李克用冇得說,但他帶入關的騎兵量遠不及女婿。
雙拳難敵四手難免吶。
慢慢耗吧,看誰耗得過誰。
除此以外,攻堅戰也發生了好幾次。
安樂原那邊,經過長期纏鬥後,雙方都麻了,互相隔著柵欄乾瞪眼。
九月十四那天,張惠飛書彥章、水無生等人,詢問進度。不知說了什麼,次日王彥章、丁會之輩玩命攻打安樂營,打了大半天,身披數創。許是急眼了,半夜又帶隊偷襲。不過李存璋每天都在修繕大營,又是個老手,真不好對付。
黑燈瞎火之下,反被俘虜數百人,王彥章還摔腫了半邊臉,令其徹底破防,對著李存璋大營叉腰大罵。之後又派人輪流罵街挑戰,可李存璋理也不理,任汴軍怎麼羞辱也是無動於衷。王彥章氣得暴跳如雷,又用從聖人那裡討來的投石機往大營裡日夜拋擲屎尿、死老鼠。
這下李存璋繃不住了,見王彥章鐵了心要拿下安樂原,乾脆率軍撤離。
我走,我走,行了吧!
殺紅眼的兩軍,又是一場追逐戰。
最終以大約一比一的交換比,各自付出四千餘傷亡後,這場攻防以正義軍占領安樂原收尾;叛軍的活動空間進一步被侵蝕。
聖人對汴軍的忠誠非常滿意,他表示出千金買骨的態度,對王彥章諸將大肆獎勵誇讚了一番。不僅各加授散官、虛職官、印綬、服飾,為他們洗白,還按他在陣前誇下的海口,將陣亡汴人焚燒,令有司移入鎮國英靈殿、東院神社,畫像,設牌位,立神道碑,壁畫。
這可算是他們的意外之喜了。
這玩意雖說隻是個收買人心、洗腦的東西,但同樣戰死,一個在宮裡坐神社,與國同壽稱英靈,一個在荒野壘個小墳包叫那什麼,不知何時就會被雨打風吹去,就看你怎麼想了。
十月下旬的時候,有成德、魏博、幽州、義武四鎮高官上官道子等聯袂而來,言及代表軍府為朝廷、河東衝突媾和。
上官道子,成德節度使府城都虞侯兼府院法直。
阿史那高洋,魏博衙將,山河都頭。
史思忠、元奉真、楊成仙皆是範陽將官。
梁汶,義武軍孔目官。
長平原大營內,一一聽完這些外臣的自我介紹,讓就座後,聖人的目光停留在衣冠楚楚、仙氣飄飄的上官道子身上,問起故人:「子美怎麼冇來?」
「承蒙聖主掛念。」上官道子恭敬答道:「子美因事觸怒王帥,坐貶城門尉,眼下在鎮州看門呢。」
聖人心一痛,忙問道:「何罪至此?」
呃,上官道子不想說,但又自覺這事瞞不住,隻好老老實實道:「王帥練就元帥,百官皆上賀書,獨子美不上,故……」
王鎔啊王鎔,我當成寶的武夫,你就這麼對待?真是個昏君!早晚被整死。
「實為遺憾。」聖人鬱鬱寡歡道:「洛陽一別,我與子美步出上陽城,他還答應說今後每年冬至都來覲見,來看我。不意乘彼垝垣,以望復關……誰甘心就這樣,彼此無掛也無牽………」
說著,他單手撐著額頭,貌似悲傷。
上官道子也冇想到隻短短相處了那麼一段匆匆時光,君臣倆就發展到這一步了?
「陛下莫要心慮。」上官道子安慰道:「將子無怒,秋以為期。」
回去我幫聖人在王帥那說說,讓他能履約。
聖人微微點了點頭。
「聖主。」寒暄破冰後,阿史那高洋打開話題,表態道:「會討克用,田帥和魏博衙兵都冇意見,但多事之秋。那朱大郎在汴宋厲兵秣兵,整合舊部,意圖未知。我軍還需防備汴虜北上,為國鎮守河北。故臣等認為,暫不宜與李克用有事。俟麵聖畢,臣等會再往李克用那走一趟,請其退兵。如能達成一致,還望聖主為其洗雪,復其官爵。若此輩實在油鹽不進,像朱溫那樣懲治他也不遲。」
魏博目前的戰略還是離島製衡,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做大,也不想與任何人為敵。
「臣亦然。」上官道子跟進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