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二戰馮翊(二)
「殺!」藍天白雲下,密密麻麻的甲兵排成陣列,舉著嚴絲合縫的盾覆,撲向敵營。
惡人軍已用血肉之軀填平了陷阱和壕溝,剩下的就看軍隊的了。
領受任務的正義校尉慕容章遣王彥章、丁會出馬,其下一萬五千餘正義軍,各撥付兩人五千,負責進攻轅門。其他圍牆柵欄之類,由令狐韜、水無生、楊癸、皇甫麟等將率五千人騷擾,給他倆吸引火力,打配合。
丁會冇死,慕容章非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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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汴梁就被猜忌得不行,嚇得三天兩天就請假。不過還算受器重,洛陽之戰也是令其守家,不意王敬蕘造反上汴後,直接拋下天後遁回了老家。在朱溫麾下、汴梁之亂冇死,來了長安,又是好好的。
這廝在大梁的位置可不低,朱溫的元從了,相當於李存信、李存璋、薛誌勤之於李克用。剛到京城那會,據說禦史中丞吳公度準備提名收捕,不知為啥又冇動手,可能是有人說和吧。
應該是天後,以前她保丁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嘿,朱老三吃天後,李老七也吃。
這回又一次誕下李觀音、李少陰、李子川三位聖子,聽聞反京後便會進封燕國夫人。
如此,在朝廷可高枕無憂矣!
「好好打,莫要辜負天——聖人信用。」慕容章看了眼摩拳擦掌的丁會,提點道。
丁會心裡真不是滋味。換在汴梁,慕容章和他同席列座的資格都冇有,如今卻一副長官口吻。怎麼打仗還要你教?但冇辦法,誰讓他來晚了?
「喏。」收起情緒,丁會恭敬叉手道。
「哼!」王彥章看了眼丁會,臉色很是不好。水無生、皇甫麟幾人更是斜著眼睛低聲啐了一口:「狗東西。」
丁會知道這幫人是在怨恨他當初扔下天後拋棄他們獨自逃命的事,也隻當冇看見。
良禽擇木而棲,他可不是龐師古那種傻子,會為了朱溫拚到底。
「諸位!李逆兵少將寡,又剛劫掠完,人心思歸。兼不少將官士卒與聖人有並肩戰鬥之誼,與賢妃有家人之情,內心不願為敵。」丁會提了提褲腰帶,翻上馬背,提高嗓門道:「今我勁旅上萬,皆是中原百戰悍卒,打李克用可謂老鷹抓小雞。某既排陣出戰,可不是玩玩的。都聽我號令,爭取三天攻拔安樂原大營,掏了李存璋的腸子掛在大荔城下,斷獨眼龍一臂!」
「遵令。」將校們稀稀拉拉地應道。
士卒更是懶得吭聲,跟一群死人似的,幾乎把喪字寫在臉上。
其實這些人多出自朱梁長劍軍、落雁子、廳直警衛、控鶴等精銳部隊,各項技術都是業界骨乾,充當基層軍官也完全合格,問題出在精氣神垮了。
如果李皇帝不分出精力長時間整頓,隻會越來越廢。可惜他似乎並不信任汴人,尤其曾是朱溫中流砥柱的他們,暫時還看不到培養的意願。
丁會臉色難看,但事已至此,也隻能勉強組織起大軍進攻。先打吧,等他親自上陣搏殺兩陣,把氣氛搞到位了,將士們應該還是可以熱火起來的。
剛出發,前鋒已經一窩蜂敗退回來:「頂不住了!」
丁會又是尷尬又是氣急敗壞,再回頭一看八月黃瓜般的正義軍,不禁想大哭一場。不如讓適婚之齡的阿麗進宮服侍聖人吧。阿麗那麼美麗,機靈,活潑,聖人肯定會喜歡她……他這個外舅的。這樣少走十年彎路,也免得在戰場上打打殺殺,隨時喪命………
可冇功勞,就見不到聖人,又哪來的機會麵獻忠心呢?
各種念頭蹦出來,丁會一抖肩膀,高聲斷喝:「二三子,跟俺衝啊!」
單手扛起大盾往前一舉,他便如一台推土機似的騰的竄了出去。身旁軍士見狀,也隻好跟著呼喝加速,操著一口河南口音:「殺鴨!衝鴨!」
「嘭!」頂著蝗蟲箭雨,正義軍很快到了安樂原大營。
「哢哢哢哢——」一張張大盾、木板被拚接,形成一片連著一片的板牆。舉盾的汴兵取出攜帶的器械和矛槊將其撐起,加固。餘者翻牆的翻牆,挖溝的挖溝,砍柵的砍柵,動作麻利不已,就如道成寺克殺朱溫。
「殺!」大營守軍,隔著木樁縫隙,用矛槊拚命的朝外捅。
丁會已經親身衝到了營牆之下,隻是用盾牌頂開如林一般攢刺而來的鮮紅矛頭,和周圍軍卒一起跪在柵欄下猛猛開挖,傳框倒土。幾十把刀劍、匕首在丁會跪的柵口亂砍亂剁亂刺,你往我來。不時就有大桶開水嘩啦啦潑來的滋啦聲,不少汴人被順著盾縫流下的開水落在眼裡,燙得滿地打滾。
丁會也迎麵吃了好幾桶,不過他一直蓋著麵甲,又低著頭冇抬過,除了鍪甲發燙燒得心熱,倒也還好:「在關中的陵原裡挖呀挖呀挖,挖出個少婦火辣辣,挖出個將相笑哈哈………」
他惡狠狠地磨著牙,喃喃自語。
大營裡,李存璋在瞭望塔上看了眼對麵黑壓壓的汴人,然後側耳聽聽不斷傳來的挖土砍柵聲,一擺手:「等我號令,集中出騎兵衝殺,接著選鋒翻牆、出門,短兵接一場!某親自帶隊,和丁會這老畜生老冤家分個好歹!李存孝乾不過他,某倒要看看,是鐵打的不是!」
「破了!破了!破了!」
牆外,泥猴似的丁會猛的一甩頭,幾聲大喝,撞開擠在左右的士卒,連頭帶身砸向跳過身前已經搖得動的木樁:「砰砰砰…………」
「直娘賊!殺了丁老狗!」
「上上上!」十餘名汴兵不知在哪找到一根不大的鬆樹木頭,抬著就在盾牌掩護下直直撞向丁會:「讓開!撞死你不償命!」
「哈哈哈哈!」丁會劈頭散發,幾個胡旋舞似的靈巧旋轉,背後躲過捅來的叢槍、射來的一捧亂濺,麵前讓開鬆樹棒。
「殺!!!」鼠潮一樣跟進的汴兵團團圍死這段豁口。殺星發作的不等破柵倒牆,就一甩鐵鉤抓在裡麵,刀含在嘴裡,手腳並用攀援而上。守軍在牆下探出半邊身子,發瘋的朝下捅。牆上牆下,亂成一團。有的河東兵刀槍被逮住,就被硬生生掀下牆,栽進人堆,砍成一地粉紅。
更多的守軍蝟集在牆後,人擠人地叫喊推搡,一邊拚死反擊,試圖讓這幫瘋狗知難而退,一邊聽著軍官號令,做好破營混戰、出營短兵接的準備。
「隆隆隆…………」大隊契丹直、韃靼騎兵到位,李存璋馬躍轅門,踏入洶洶的汴人窩裡。
丁會大呼一聲,衝出人群:「李存璋就在那,摘了狗頭,這安樂原就是俺們的了!什麼賞賜美女大大的有!正義軍!功名利祿,前途興廢,在此一戰!」
說著剝了上身衣裳,雙手舉著一桿巨大的陌刀,咬牙紮步:「正義軍,進攻!」
「隆隆隆隆………」數騎飛奔而來,馬槊閃電般挑向丁會五臟六腑。
「呀!」丁會揮刀橫斬,鋼刀過處,伸來的幾口槊杆,全部齊刷刷斬斷。
「呀!!」又一刀。
「噗!」馬血飛濺,當先一騎,戰馬斜著變成兩截。
眨眼間,丁會已手刃七騎,如同一麵紅旗,死死插在那裡。從頭到腳,光膀子嘩啦啦流淌著熱氣騰騰的馬血。
「哢哢哢………」嘈雜間,汴軍列陣完畢。一支支長矛斜伸而出,紅艷艷的宛如蛇信子。前排武夫叉腿一站,形成半側身位,盯著來犯之敵:「殺!」
「但拔安樂原大營,皆按殺賊隊頭計功!」王彥章大聲鼓勁:「天後但在,莫愁我輩是喪家野狗。入了朝廷,死了也是聖唐魂!那東院神社,鎮國英靈殿,侍衛軍坐得,我輩就坐不得?!」
「吼吼吼…………奪命龍!小逡巡!二三子——」汴兵們呼喊回聲:「是日何時喪?吾與汝俱亡!為我見證吧!」
俺們河南軍人哪裡怕死啊!
這世道,死了也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