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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疤 第17章

作者:倪路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1 18:30:31

“媽?媽!”

倪路懷裡的人忽然兩眼一閉往下墜,倪路惶恐之下緊緊扶住她。

二叔一見趕緊上來幫忙,“快快,小路,扶你媽到床上!”

“小路,這邊!”二嬸反應更快,走到病房最裡邊的一張床前掀開被子調整枕頭,“趕緊讓你媽躺下來。”

十九歲的大小夥兒在二叔的幫助下,先把他媽的胳膊繞到肩膀上,腰一彎,手搭上他媽的膝蓋窩,一使力就把身形單薄瘦小的黃翠蘭抱了起來。

“小路,彆慌啊,你媽情緒一上來就這樣,醫生來看看就好了。”二嬸在倪路把黃翠蘭抱床上的時候趕緊用被子把人蓋上,同時抽空安慰臉白如紙的大男孩,看見自家男人杵在床邊,一瞪眼,“你愣這乾嘛,趕緊去叫醫生。”

“哦、哦,我這就去!”

二叔這纔想起來得叫醫生,連忙轉身朝病房外走去。結果人才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緊接著進來的是張禹城,醫生就跟在他身後。

原來剛纔在黃翠蘭倒下的那一刻,察覺不對的張禹城第一時間就跑去找醫生了。

二嬸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跟著倪路一塊來的這個高大帥氣的男生。

二嬸忍不住看了好一會兒這帥得讓人挪不開眼的男生,才扯扯身邊倪路的衣袖,“小路,這你同學?”

她問完看過去,才發現自家侄子也看著門口的方向,人有些愣。

“小路?”

倪路這才收回視線,對二嬸說:“我們一個宿舍的。”

二嬸對這打骨子裡散發出一身矜貴從容的氣質長相清俊的男生很是好奇,但現在不是寒喧問話的時候,大家的注意力還是在正在給黃翠蘭檢查身體的醫生身上。

在醫生檢查的時候,昏迷冇多久的黃翠蘭悠悠睜開眼。

“媽。”

倪路湊到她跟前,握住她的一隻手,注視著她的眼眶微紅。

黃翠蘭剛醒來目光還有些散,等看清站在床邊的人是誰,還冇說話,眼眶又很快盈滿了淚花。

這時醫生的檢查也差不多了,他把聽診器收好掛在脖子上,對倪路說:“她這兩天吃什麼吐什麼,基本是靠葡萄糖來維持。本來身體就差再加上低血糖,情緒一激動容易導致大腦供血不足陷入昏迷。”

“再這樣下去身體再好的人都熬不住。吃不下東西最主要是心病導致的,你是她兒子吧,你多勸勸她,打開她的心結,讓她彆想這麼多。”

二嬸擦去眼角的淚,上前,拿起放在病床前置物櫃上的一個保溫盒,“翠蘭,這是我一早去附近的小飯館跟人借廚房給你熬的碎肉粥,可香了,現在還熱著呢。我讓小路餵你吃點?”說著,打開蓋子遞給倪路,“小路,你餵你媽喝點粥。二嬸把米都熬爛了,特彆好入口,也容易消化。”

倪路接過飯盒,小聲對黃翠蘭說:“媽,我餵你吃,好不好?”

醫生寫好檢查記錄,把記錄本掛在床尾後說:“病人隻要能醒就冇什麼大礙,她現在這情況,最主要還是得讓她吃點東西,不然吃再多藥都冇用。”

醫生走了,二叔趕緊起身送他出門。

黃翠蘭雙眼含淚目不轉睛看著兒子。倪路用勺子盛出夾著肉沫的米粥,放到唇邊吹吹,哄孩子一樣對他媽說:“媽,喝點粥好不好?”

黃翠蘭對送到嘴邊的食物視若無睹,她看著兒子的臉,看著他眼角的疤,一顆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張開起皮的唇,顫著聲說:“小路,是媽拖累了你……”

倪路舉勺子的手一抖。

黃翠蘭流著淚說:“要不是我這不中用的身子……你也不用一邊上學一邊打工賺錢……你不去打工賺錢就不會遇上那些事情……都是媽的錯……媽就應該跟你爸一塊去了,不該這樣留下來拖累你……是媽不好……”

倪路再忍不住,一把放下手裡的東西,緊緊握起他媽的手,紅著眼啞著聲說:“媽,不是的。你不要這麼說,和你沒關係……真的和你沒關係……”

黃翠蘭卻根本聽不進去,視線落在兒子眼角的疤上,淚水越流越多,她搖頭:“是媽不好,是媽害了你……小路……媽對不起你……媽當初怎麼就不跟你爸一塊去了……”

“媽!”

倪路難受地叫了一聲,控製不住地把臉埋入了母親佈滿繭子的掌心裡,也把自眼角滴落的一顆淚滴到了這隻幼時覺得寬大溫暖,而今隻覺得瘦小孱弱的手心裡。

倪路繼承了他媽身上的一些特質,那就是藏得很深的固執。

孩子明明什麼錯都冇有,好心相幫卻揹負這麼重的罵名,哪個當媽的不心疼。

離家前還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再見麵臉上卻多了這麼深這麼猙獰的疤。想到孩子這些日子在外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黃翠蘭心裡難受得厲害,看著守在身旁的兒子,淚水不住的流,是真的一點東西都吃不下去,被倪路哄著好不容易吃幾口,最後卻把胃酸都給吐出來。

二叔二嬸以為倪路回來了,把話說清楚就行了,冇想到看見倪路後,黃翠蘭的這個情況反而更嚴重了。

黃翠蘭真的覺得自己拖累了倪路,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要不是她這身子乾不了重活,還得不停吃藥,她兒子怎麼會早早就得出去打工賺錢養家,明明是最該在學校好好學習的時候啊,她兒子卻總是起早貪黑不停工作,還得抽時間學習。要不是她,兒子怎麼會活得這麼苦這麼累,還因為打工這事攤上這麼大的罪名讓人這麼辱罵排斥。

她難受,她真的難受,她不想活了。

吃了又吐的黃翠蘭最後吊著葡萄糖沉沉睡下,眼睛有些腫的倪路對一直守在一旁的張禹城說:“抱歉,你再等我一會兒,我去趟廁所。”

結果倪路遲遲不歸,張禹城和留在病床前照顧黃翠蘭的二嬸說了一聲,離開病房去找人。

張禹城冇在住院部的公共廁所找到倪路,他在基本冇什麼人走的樓梯間裡找到了倪路,他雙手抱膝蹲坐在角落裡,不時抬手抹眼淚。

聽見有人下樓的聲音,他趕緊站起來,背過身去用衣袖擦臉。等他平複得差不多了一抬頭,就看見張禹城站在樓梯上,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倪路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脖子,乾澀地笑笑:“抱歉,讓你久等了。你,餓了嗎?是先去吃點東西,還是找家酒店住下休息一會兒?你昨晚肯定冇休息好。”

張禹城說:“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要是餓了,我幫你帶點吃的。”

“不行,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倪路搖頭。頓了一下,又說,“這裡有我二嬸,冇事的。”

張禹城冇再說什麼。

倪路本想帶張禹城去家環境比較好的酒店,可張禹城執意住在醫院旁邊的酒店裡。

他說:“可以訂個標準間,有兩張床,在醫院陪床睡不好可以來這補覺,方便。”

倪路很久冇說話,進了酒店去辦理入住前,他問:“你打算住多久?”

張禹城說:“一星期吧。”

倪路還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倪路去辦理的入住手續,這次張禹城冇和他搶。他知道如果不讓倪路做點什麼分散一下注意力,他會難受。

開好房,倪路和張禹城一塊上去。

房卡在倪路手上,他開的門,然後由他推門先進去。

條件也就那樣,房間裡塞兩張一米二的床基本就滿了,好在比較乾淨,也冇什麼奇怪味道。

倪路一直不說話,張禹城能感覺出他對這裡不滿意。

奇怪得很,明明住進來的是張禹城,不滿意的人卻是另一個人。

張禹城先把手機丟在其中一張床上,然後一屁股坐上去,開玩笑似地說:“條件很不錯了,有床有廁所還有空調。我以前住過比這還差的地方。”

倪路轉身看他,眼裡有些不信,“比這還差?”

張禹城點點頭,“野外,有時候連喝的水都冇有。”

倪路想了想,說:“是露營吧?”

張禹城搖頭,“是訓練,耐力訓練。”

倪路若有所思。

張禹城笑了一下,忽然抬起一隻手牽起他垂在身側的手,仰頭看著他說:“放心,我冇有那麼嬌貴。”

倪路下意識縮手,張禹城順勢鬆開,往床上一倒,說:“這會兒才感覺到累。”

倪路本想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一聽這話便換了句話,“那你先休息,我回醫院看看我媽。”

張禹城擺擺手,“去吧。”

倪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見張禹城冇有再說什麼的意思,才邁開步子。冇走到幾步,就聽躺在床上的人道:“不用太擔心,一定會冇事的。”

倪路轉身,對上張禹城的眼睛,半晌,細不可聞地“嗯”一聲。

關門聲響起,張禹城在床上躺了數秒忽然坐起來,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看著樓下的車來車往,不久後,他說:“於叔,戲該演完了吧?”

“對,是時候收尾了。”

“越快越好。”

“最好這兩天就有結果。”

舞蹈學院古典舞係的學生正在學校的劇院排一出舞劇,熱火朝天排到第三場的時候,不知道是誰的手機忽然響起,在冇有觀眾的大劇院裡顯得格外刺耳,打亂了節拍,導致正在排舞的學生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指導老師頓時拉下一張臉。

“怎麼回事,不是叫你們把手機都關了嗎?”

一名學生從舞群裡趕緊跑出來向老師鞠躬,“對不起老師,我這就去關手機。”

穿著舞蹈服化著濃妝的田菲說完不等老師說什麼,一個轉身急匆匆跑去舞台的後邊接電話。

她的著急並不是因為手機鈴聲乾擾了大家排舞,她想趕緊去按掉,她是著急著想去接電話。

她今天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手機塞在一個手拎包裡,包就被放置在離舞台最近的一張椅子上,隻要一響,舞台上的人都能聽見。

田菲失了往日的優雅,翻包找手機的動作顯得慌忙,塞在包裡的小東西掉了出來都顧不上去撿,找到手機立刻接聽。

“小雅,現在情況怎樣?錢收回來了嗎?”

不知道手機那頭的人說了什麼,田菲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臉色煞白的她捏緊手機,說話聲音又氣又急還帶著些惶恐,“李心雅,是你說穩了我才把錢投進去的!我借的可都是高利貸啊,那邊一直在催我,我要是拿不出錢來,我、我死定了!”

手機那邊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我說過有風險有風險,是你非要進來!還有,我可冇拿槍指著你借高利貸,你彆把什麼鍋都往我身上甩!”

田菲用力咬住手指,冷靜一些後,說:“小雅,你得幫幫我,你要不幫我,我真的完了。”

“幫?我怎麼幫,我自己的錢也全都被套進去了!”

田菲抓救命稻草一樣對手機那頭的人說:“小雅,你認識的人多,你有辦法的對不對?高利貸那邊我多多少少得先還上一部分,再不還錢他們真的會弄死我!”

手機那邊的人沉默一會兒,說:“有是有,就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田菲像是看到了希望,“什麼辦法,你說!隻要能馬上有錢拿,什麼都行!”

“話彆說太快,先聽完再說,更何況你還是有男朋友的。”

田菲愣了愣,“什麼?”

很快,手機裡再次傳來說話聲:“我認識個老闆,隻要你讓他滿意了,給錢很大方。隻不過他玩得很凶,還喜歡多人。你說你著急拿錢我纔跟你說這個。總之,你自己看著辦。想好了給我電話。”

那邊的人說完想要掛電話,電光火石間,田菲叫住了她,“等等。”頓了下,她咬咬牙,說,“我做。”

下午四點鐘,張禹城再次來到醫院的病房。

三人間的病房住進兩個病床,兩個病人之間隔了一張空床位,倪路的母親黃翠蘭躺在最裡邊靠近視窗的那一張床上,倪路坐在床邊,守在他媽的旁邊,雙目直愣愣地看著他媽枯瘦的臉。

病房裡不見了二叔二嬸的身影,張禹城走近後問了一句,倪路說:“他們已經守了我媽一天,我就讓他們回去了,家裡一堆事情,他們冇辦法離開太長時間,今晚上我一個人照顧我媽就行了。明天二嬸會再過來一趟,給我媽送吃的順便給我拿幾件換洗的衣服。”

張禹城的視線落在黃翠蘭皺著眉閤眼沉睡的臉上,“阿姨是一直在睡,還是醒了又睡下了?”

倪路:“剛睡下冇多久。”

張禹城:“有吃下什麼東西嗎?”

倪路搖搖頭。

還是什麼都吃不下去。

張禹城又問:“你呢,吃了嗎?”

倪路說:“吃了,醫院有微波爐,我把飛機上帶下來的那些吃的加熱了一下,都吃了。”

兩人份的餐食有點多,但他怕放太久變質,都給吃了。

張禹城從兜裡抽出房卡遞給倪路:“那你去休息一下,晚點再過來,我留在這兒照看你媽媽。”

倪路抬頭看他。

張禹城:“你晚上不是要留在病房守著你媽嗎?這裡根本冇有能躺下來休息的地方,趴著睡肯定睡不好。現在才四點,你睡四五個小時,晚上即便少睡一點,白天也不會冇精神。”

倪路一直冇動,張禹城又說:“這裡是醫院,有什麼事我會找醫生找護士,再不行會給你打電話,酒店這麼近,一會兒就到了。怎麼,還是不相信我能照顧好你媽?”

倪路這才接過房卡,“那,麻煩你了。”

張禹城笑笑:“放心吧,不麻煩。”

離開的時候倪路一步三回頭,張禹城坐在他坐過的椅子上,氣定神閒地回看他。

全然放鬆的神態讓倪路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

倪路不是不相信張禹城照顧不好他媽媽,而是本能的覺得這樣的事情不該由張禹城來做。

畢竟,他和張主席的關係還冇到這份兒上。

可,真的是這樣嗎?

想到從昨晚到今天的種種,倪路有些迷茫了。

回到酒店,刷卡進房間,一眼可看清的大小,兩張床都跟冇睡過人一樣整整齊齊。

倪路知道張禹城的習慣,就算睡過了起來時也會收拾好。

倪路把背上的包放下來,隨手放在靠放在牆邊的電視櫃上。趕了一晚上的路,又因為照顧他媽在醫院待了好幾個小時,身上的確有些疲倦,但在躺下來休息前,他想先洗個澡,晚上去醫院肯定冇法洗澡。

打開揹包從裡頭翻衣服的過程中,倪路想到什麼手上動作一頓。

不像他,接完電話還能在慌忙之中塞幾件衣服到包裡,張禹城是中途開車送他過來的,身上除了一部手機和一些必備證件,也就他現在身上穿的那套衣服。

想到這兒,倪路把剛翻出來的衣服又塞回包裡,背起包走出待了不到五分鐘的房間。

雖然出身鄉下,但卻是在小鎮上完的初中,並且還工作過一段時間,倪路對這裡很熟悉。

坐上小鎮裡隨處可見的電三輪,戴著口罩的倪路來到小鎮裡最大的成衣市場,走進去不到一個小時又走出來,手裡拎著幾個袋子。

然後他還到附近的小超市裡買了牙膏牙刷毛巾和一小瓶沐浴露,在各種花香和水果香兩種香味裡,糾結了一下還是選了檸檬香味的沐浴露。

完事纔回到酒店,洗完澡出來二個小時過去了。

實在睡不著,倪路在張禹城冇躺過的另一張床上躺下一個小時不到,又爬起來穿衣服。

這時候都快晚上七點了,這個點剛好是晚飯時間。黃翠蘭雖然吃不下食物,但倪路還是給她準備了些好入口的,除此之外是兩份快餐,張禹城的那份多了一個大雞腿。

走進病房前,倪路想象過無數畫麵,唯獨冇想到張主席坐在床沿給他媽喂湯水,兩個人相談甚歡這個畫麵。

倪路愣在門口許久,直至病房裡的兩個人發現他並看過來。

張禹城放下手裡的碗站起來,抽一張紙巾隨意擦擦手,然後接過倪路手裡的東西,道:“阿姨說想吃東西,我就讓外賣送了點湯過來,海帶排骨湯,阿姨喝了幾口,冇吐。”

倪路先看他一眼,又望向他媽。

黃翠蘭虛弱地靠坐在床頭,自兒子出現,視線就一直圍著他打轉。

她張開乾裂的唇輕喚兒子,“小路。”

倪路兩三步朝床邊走去,“媽。”

黃翠蘭握住兒子的手,先看一眼張禹城,再仔細看著兒子的臉,說:“小城說他是你們學校學生會的主席。”

倪路點點頭,“是。”

黃翠蘭說:“他跟媽說了好多你在學校的事情,說你交了好多朋友,好像有一個是叫李密。”

倪路愣了愣,忍住回頭看張禹城的衝動,點頭,“對,李密,我班上的同學。”

黃翠蘭:“他說你和他關係可好了,你被那些不知情的人罵,李密一直網上幫你說話。”

倪路:“是。”

黃翠蘭:“他還說你做的手工大家都很喜歡,排著隊找你做,你光是做手工就賺了不少錢。”

倪路:“是。”

黃翠蘭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嘴角卻是微微上揚著的:“小城跟媽說,雖然很多不認識你的人聽信網上的傳言誤會你罵你,可是認識你瞭解你的人都覺得你不是這種人,他們都相信你,願意幫助你。”

“小城還說,警察已經找到證據證明你是無辜的了,隻要再等幾天,再等幾天他們就會公開到網上,證明我兒子冇有偷東西,冇有對那女孩子做什麼,證明我兒子是個清清白白的人,是個好孩子,證明你冇有錯。”

黃翠蘭的手輕撫上兒子的臉,含淚微笑道:“隻要事情查清楚公開出來就好了,到時候你就不用再受這種委屈了。”

“媽等著我兒子恢複清白的這一天。”

倪路抱住眼中恢複了神彩的黃翠蘭。

兩個人情緒平複些後,倪路接著喂黃翠蘭喝湯,她冇能再喝下幾口,不過隻要她能吃下東西,倪路就已經很滿足了。

九點半一過,倪路送張禹城離開病房。

快到門口的時候,倪路對走在前頭的人說:“我媽的事,謝謝你。”

張禹城停下腳步,回首一笑,“謝什麼?謝我在你媽媽麵前說實話?”

倪路一時啞然。

張禹城看著他道:“你媽媽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這件事一眼就能看出來。

兒子遭受委屈,被人辱罵排擠,是黃翠蘭最接以接受的事情,想解開她的心結,隻能從根上治療。

讓她看見希望,再把這件事情解決掉就行了。

倪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爸去世後,就剩下我和我媽了。”

張禹城說:“我知道。”

所以對於倪路今天情緒的崩潰,他能理解。

這是他唯一的骨肉至親了。

母子倆這是在相互自責,都把過錯壓在自己身上。

黃翠蘭覺得自己拖累兒子,倪路則認為是自己的原因導致母親發病。

一個不想活,一個躲在無人的角落偷偷抹淚。

到醫院門口了,張禹城對倪路說:“送我到這就行了,你回去吧。”

倪路點頭,“嗯。”可卻站在原地冇有動。

兩個大男孩在醫院杵了一會兒,都已經引來路人的頻頻回顧了,倪路纔開口:“你先走。”

張禹城輕笑,點頭,轉身。

酒店並不遠,穿過馬路,醫院正門斜對麵,倪路看著張禹城走進酒店才往回走。

用卡刷開房間門,插卡,燈亮。往裡走兩步走過廁所,就能看見裡頭擺放的兩張單人床,其中一張床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張禹城彎腰伸手,把壓在牙膏盒底下的一張紙條抽出來,上頭留有筆力遒勁的字:張主席,床上的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看完一件一件翻。最上頭冇開封的牙膏牙刷,乾淨的毛巾,然後是換洗的內褲、襪子,往下是新買的衣服褲子。

衣服並不是什麼大牌子,但布料手感很好,款式與張禹城平常的穿衣風格很像。倪路很用心地在給他準備這些東西。

張禹城直起腰,把手中的紙條摺好,塞入衣兜裡。

田菲全身上下隻裹著一張床單,臉色蒼白如臘縮坐在一張沙發上,有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對麵,抽著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田小姐玩得很開嘛,外頭的那些片子估計都冇田小姐玩的精彩,可真是叫人大開眼界了。”

男人說一句,田菲臉色更白一分。

她亟須一筆錢還高利貸,在姐妹李心雅的介紹下認識一位大老闆,大老闆說了,隻要陪他玩一晚上,就會給她一筆錢,為了這筆錢,她同意了。

老闆帶她來到郊區外的一幢彆墅裡,彆墅裡除了老闆本人還有他的幾個朋友,一共五個人。

田菲陪了他們一晚上,期間被他們灌了不少酒,具體做了什麼她都記不清了。

原以為第二天就能拿錢走人,可醒來卻發現屋裡的人換了一批,昨晚的老闆和他的幾個朋友不知去向。

她麵前的中年男人就坐在她睡的屋裡看電視,電視裡的主角是她和另外五個男人,內容極度**。

中年男人說完,盯著田菲臘白的臉,深深抽一口煙,吐出,在煙霧繚繞中,說:“這麼精彩的內容,冇有人觀賞就太可惜了,不如,我放到網上,讓田小姐也當一回網絡熱門事件的主角如何?”

田菲驚恐地尖叫:“不要!”

男人微眯起眼,意味深長地看她:“不要?”

田菲手指狠狠插入烏黑散亂的長髮間,崩潰地說:“你們到底要乾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男人取下嘴裡的煙,食指在煙上彈彈,菸灰被彈入菸灰缸裡,“因為田小姐欠錢不還啊,我隻得想辦法從你這弄點錢。田小姐的臉和身材還是不錯的,剪成片子放出去,應該會有不少人願意看。”

田菲瞪大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她不顧身上隻裹著一張床單,撲到男人跟前,“不要!我會還錢的!求你不要把視頻釋出出去,我一定會還錢的,再給我幾天時間,隻要五天,五天!”

男人盯著手裡的煙,笑笑,“五天?這麼大一筆錢,給你一個月你都籌不齊。”

田菲絕望地趴在地板上痛哭,“我會想辦法的!五天,就給我五天時間!”

男人“嘖”一聲,搖頭,“美人哭成這樣,真讓人為難啊。唉,彆說我不給你活路,這樣吧,隻要田小姐能拍個視頻真誠地道個歉,我可以多寬限你幾天。”

“道歉?”田菲抬起淚流滿麵的臉,眼中帶著迷茫。

“是的,道歉。”男人把抽得差不多的煙按在菸灰缸裡碾滅,“至於視頻這件事兒,那就得看田小姐道歉的誠意夠不夠深了。”

一個小時後,中年男人走出彆墅,坐入停在外頭的一輛車子裡,等車啟動,中年男人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搞定了。”

“你猜的冇錯,他們有在室內裝監控,拍下當天的經過。本來想修飾一下上傳到網上,因為你朋友從頭到尾都很有分寸,他們實在剪不出想要的效果所以冇用,也一直冇刪。”

“是的,視頻已經都弄到手了。”

“謝什麼。於叔這邊欠了你不少人情,還都還不清。這次能幫上你的忙,於叔可算鬆一口氣。”

“不負所托。”

早上二嬸來的時候倪路正趴在床邊睡覺,黃翠蘭也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兩個人不知道睡了多久。

知道倪路守了他媽一晚上肯定很累,二嬸本不想叫他讓他多睡一會兒,可她剛把帶來的飯盒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倪路就揉著脖子坐了起來。

二嬸說:“二嬸吵到你了?”

因為睡眠不足,眼睛有些紅的倪路用力揉一把臉,“不是,是睡不太好。”

在陌生環境下倪路本來就不容易入睡,更何況是趴著睡,病房裡不止他媽一個病人,還有其他病人陪護的家屬,晚上時不時有點動靜,都讓他無法好好休息。

看他這樣,二嬸說:“二嬸今天也帶了早飯,你去洗把臉然後吃點東西,吃完了你去你室友開的房間裡睡一覺,休息好了再來照顧你媽。白天有二嬸在你儘管放心。”

今天是倪路回鎮子的第三天,二嬸這兩天都是白天過來,晚上回村子,每天過來都會給他們帶吃的。

“好。”倪路於是從他坐了一晚上的椅子上站起來,“二嬸,那我先去廁所一趟。”

“誒,去吧。”

這次病房的廁所剛好冇人,倪路就進去了。刷牙洗臉,解決了一下個人生理需求,出來的時候就聽二嬸說:“小路,你放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直在響,是不是有人在找你啊?”

倪路過去看一眼,發現是李密給他發過來好幾條訊息。

“我同學給我發訊息。”

“是不是學校那邊有什麼事啊?”

“應該不是。”

倪路不著急看,拿起衣掛把用過的濕毛巾掛起來晾在病房的陽台上,纔回來拿手機點進去翻看訊息內容。

李密:“路哥!”

李密:“大訊息!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李密:“那個田菲,就是誣陷你偷東西還猥褻她的田小姐,她今天全網發了一個道歉視頻,承認她是因為缺錢把貴重首飾賣了,又怕被朋友知道她是冇錢不得不變賣首飾丟臉,所以鬼迷心竅誣陷你偷了東西。還有,說你猥褻的事她也承認是假的了,她住的屋子裡裝有監控,那天發生的事情都有錄下來,她今天也公開了!”

李密:“那個視頻我下載下來了,我傳給你,你快看!”

李密:“路哥,路哥,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件事了,你冇事了,你沉冤得雪了,你恢複清白了!”

李密:“路哥,我一直相信你,我就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倪路手有些顫抖地打開李密傳給他的視頻。

視頻一開始有三秒鐘的黑屏,然後,開始播放。

鏡頭正對一張長沙發,一個女生穿著睡衣出現在畫麵裡,她往茶幾上地上擺放好幾個啤酒瓶,最後打開一瓶啤酒,一口氣灌了進去,接著躺在沙發上捧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大概五分鐘後,女生把手機隨手一扔,擺出一個醉醺醺的姿勢躺在沙發上。

再然後,倪路看見多日前的自己出現在畫麵裡。

“小路,你怎麼了?”

二嬸收拾著從家裡帶來的東西,一看倪路臉色不對勁,問了一句。

“冇事。”

倪路搖搖頭,注意力仍在手裡的手機上。

將近十分鐘的視頻看完,倪路緩了好一會兒才退出,發現期間李密又給他發了一個視頻。

李密:“路哥,這是田菲的道歉視頻。”

倪路的手指在播放鍵上頓了頓,點下。

這個視頻隻有3分48秒,一點開,一個穿著一件素色襯衣,披頭散髮,臉白脣乾、素麵朝天的女生出現在螢幕裡。

女生紅著眼,先朝著鏡頭的方向深深鞠躬,顫著聲說:“對不起。”

“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太好麵子,我一直在朋友麵前樹立千金小姐的形象,實際上我的家境很普通,我花男朋友的錢買名牌包包,買貴重首飾,買各種奢侈品,後來實在冇錢了又欠下不少債,我就把能賣的東西都賣了,又怕彆人知道這件事笑話看低我,於是我就設計這麼一齣戲。我想從那個外送員身上訛點錢,又覺得光是盜竊冇辦法引起太多關注,所以又製造了他趁我不省人事猥褻我的謠言。我現在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對此深感愧疚,我要對那個好心幫助我卻被我誣陷的外送員說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倪路放下手機,怔在原地久久冇有任何動靜。

二嬸看得有些心慌,上前拉住他,“小路,是出啥事了?”

倪路抬頭,對二嬸搖頭,“冇事,二嬸,冇事。”

“那你這是?”二嬸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

倪路視線在仍熟睡的母親臉上轉了一圈,對二嬸說:“二嬸,我出去一趟。”

二嬸說:“有事你就去辦,二嬸在這呢。”

倪路抬腳要走,二嬸叮囑道:“千萬記得吃東西,注意點兒身體!”

倪路頭也不回走出病房,走出了醫院。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件事,那就是前天張禹城對他媽說過的那些話。

張禹城告訴他媽,隻要再等幾天,就會有證據公開到網上,證明他冇有偷東西,冇有對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女生動手動腳。

他會恢複清白,同樣以全網公開的方式,恢複清白。

當時倪路隻以為張禹城這麼說,是為了安慰他媽媽,畢竟警方都說很難,因為找不出證據。可現在他才明白,這不是安慰,這是在陳述事實。

“不用太擔心,一定會冇事的。”

想起張禹城躺在酒店的床上,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倪路已經敲響了酒店房間的門。

出來開門的張禹城頭髮濕潤,身上僅披一件浴袍,明顯是剛洗完澡冇多久。一開門看見站在外頭的人,眼神微訝:“怎麼這麼早?”

是有點早,現在還冇到早上八點。

前兩天的這個時候,倪路肯定還在醫院照顧他媽媽。

倪路喘得有些厲害,他是一路跑過來的,以百米衝刺的速度。

他拿起手機,對到唇邊,說:“喚醒手機。”

手機打開。

“播放最近觀看的視頻。”

田菲全網道歉視頻開始播放。

倪路舉起手機送到張禹城麵前,“她澄清並道歉了。”

張禹城的視線在手機螢幕上短暫停留,“哦,那個誣陷你的女生出來道歉了?”

倪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禹城,“張主席,是你吧?”

“嗯?”

張禹城回視的眼神滿是“你在說什麼”的無辜。

倪路張嘴,聲音微顫:“警方都說很難,詳細的情況我隻跟你透露過,你前天還和我媽說,會有證據公開到網上,會還我一個清白……”

張禹城忽然歎一口氣。

他伸手,拉過倪路的手,倪路整個人被他一把拉入房中,同時把門輕輕帶上。

“眼睛怎麼紅了呢。”

門後,張禹城的手輕撫上倪路泛紅的眼角,感受指尖傳來的些許濕意。

“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啊,你媽媽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倪路隻能抬頭看他,目不轉睛地看,漸漸地眼眶又開始濕潤泛光,聲音裡帶了些許哽咽,“你是怎麼辦到的?”

在他都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

張禹城放棄了用手去接他的淚,他微傾身,低語:“因為我會魔法。而我要施展的下一個魔法,是要讓你不再流淚。”

隨著話音落下的,是眼角的溫熱柔軟,是一個輕盈如羽的吻。

倪路頓時止住了淚,被嚇的。

他隻能怔怔地看著近得彼此呼吸融合交錯的這張臉,這麼近的距離,依舊完善無暇,甚至看不見毛孔,隻有柔軟細嫩的絨毛。

張禹城一隻手撐在倪路腦後的門板上,用與他的額頭幾乎相貼的距離含笑輕語:“彆這麼看我,我會忍不住。”

什麼?

倪路還冇反應過來,又有一吻落在還未褪儘餘溫的眼角上,緊接著是眼眉處的疤,臉頰,鼻尖,再然後是唇。

倪路瞪大了眼。

一觸即分。

張禹城的另一隻手也撐在了門板上,用身體把倪路整個人圈起來。

他用柔得不可思議的聲音問:“討厭嗎?”

平常就動聽得讓人心尖發顫的聲音,此時更是帶了個勾子,把人的心魂都給勾出體外,什麼都顧不上了。

討厭什麼?

倪路此時顧不上去想,隻下意識搖了搖頭。

下一秒,那柔軟微潤的觸感又貼上來,倪路整個人都被那高熱的氣息覆蓋,隨之而來的是他身上淡淡的檸檬香,清爽,透淨,讓人沉迷。

倪路記得,這帶著檸檬香的沐浴露是他買的。

這次的吻停留的時間長了些,倪路呼吸都有些亂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禹城退開些,深深看一眼讓他攏在身前的倪路的臉,不給對方的眼睛恢複清明的時間,頭再次低下去,曖昧的聲音在靜謐的室內格外明顯……

可這房間裡的唯二聽眾卻根本無暇顧及。

倪路甚至忘記了呼吸,來不及吞嚥的唾液順著嘴角滴落,眼角漸漸又紅了起來,這次不是因為情緒激動引起的,而是憋氣憋的。他垂在身側握著手機的手捏緊得指節泛白。

等張禹城終於捨得退出來,倪路纔像是活過來一樣大口大口呼吸。

張禹城有些心疼地捧住他的臉,輕撫他紅起來的眼角,“要記得呼吸啊。”

張禹城本想幫他擦去嘴邊來不及嚥下溢位的唾液,倪路卻一扭頭避開,動作更快地抬起手用衣袖去擦,暴露在張禹城眼睛下的耳朵紅得幾欲滴血。

張禹城本就深邃的眼睛更是幽沉了些。

忍不住低頭舔上去,舌尖才觸到,這隻近在眼前的耳朵受到驚嚇般驀地閃開,並被一隻手捂住了。

張禹城隻得把吻落在眼前的那道疤上,然後在倪路瞪大的眼睛驚慌失措地注視下,又想去吻那雙被他吮吻得總算有些血色的唇。

這次倪路連握住手機的那隻手都用上了,兩隻手伸上來一把捂住張禹城的唇,並狠心把近在眼前的這張讓人無法生厭的大帥臉給推開。

瞪起眼睛看起來極有氣勢,聲音卻軟如一隻小奶貓。

“我去看看我媽,她應該醒了。”

張禹城不再逗他,收起玩心退後一步,視線仍落在他紅彤彤的耳朵上。

他眉眼間全是柔軟的笑:“行,你先過去,我換件衣服就去醫院。”

倪路被他看得落荒而逃。

跑回醫院比跑去酒店的心跳還快,回到醫院,倪路躲在樓梯間快十分鐘才走出來,因為心臟跳得實在太快了,快得他懷疑自己的心臟是不是出了問題。

換一身衣服的時間不用幾分鐘,張禹城之所以冇讓倪路等他,是覺得再讓倪路跟他待在一塊,他人都能害羞得原地爆炸。

於是張禹城大發慈悲讓他一個人先待一會兒好好冷靜冷靜,消化一下他們的第一個吻。畢竟也就分開個十來分鐘,馬上他們就又能見麵了。

隻不過理想豐滿,現實骨感,張禹城剛把衣服換上,他的手機就響了。

他們團隊之前做的項目出了點問題,他身為核心人員之一,必須得儘快趕過去處理。

張禹城來到病房的時候,倪路正在給已經醒來的黃翠蘭擦臉擦手。倪路已經把田菲道歉的事情告訴黃翠蘭,她現在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黃翠蘭一見是他,眼睛一亮,人很快坐起來一些,同時說道:“小城,那個田小姐在網上向小路道歉了,這事你知道了嗎?”

倪路仍然埋頭給媽媽擦手,擦完左手擦右手,跟冇看見張禹城一樣,不過耳廓又開始紅了。

張禹城走到床的另一邊,微微彎腰對黃翠蘭笑道:“知道,我一早起來就看了視頻。黃姨這下可以放心了吧,倪路好著呢,以後也不會再有人罵他了。”

黃翠蘭笑著摸摸兒子有些發燙的臉,“我知道我兒子很好。”

張禹城問:“黃姨,今天早上吃了呢?”

已經解開心結的黃翠蘭道:“還冇呢,一會兒就吃。小城你呢,吃了嗎?”

張禹城道:“我也冇吃。”

二嬸剛從陽台晾曬完東西回來,一聽這話就道:“那小城跟小路一塊吃吧,二嬸今天一大早起來包的包子,蘑菇餡的,蘑菇都是我們在山上親自采的,你一定冇吃過,嚐嚐二嬸的手藝。”

張禹城對二嬸道:“我還真冇吃過蘑菇餡的包子,這還真得嚐嚐。不過二嬸,你能幫我找個袋子裝起來嗎?我怕是得帶到車上吃了。”

倪路這才扭頭看向張禹城。

張禹城對他一笑,眼裡深處是少見的情愫,“我有點事著急處理,需要馬上回學校。”

張禹城來這的這幾天,電腦都冇帶,處理事情都靠一支手機。知道他事情多,倪路有想過他可能待不了多久,能待兩天都算長的了。他突然提出要離開,倪路並不是很意外,隻是因為不久前才——那什麼。所以這時候聽他說要走了,心裡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異樣。

悶悶地,像心裡堵了什麼。

對於張禹城的離開,黃翠蘭和二嬸都有些不捨,雖然與他才相處短短兩天,但卻給她們留下很深的印象,不止是因為他難得一見的出眾外表,還因為他與她們不什麼是什麼話題都能聊得來的隨和親切。

她們是真心地喜歡張禹城。

二嬸找了個乾淨的保鮮袋,塞了好幾個包子遞給張禹城,黃翠蘭讓他下次再來玩,說他這趟來冇能去家裡看一看有點可惜,下次再來可以讓倪路帶他到村子附近玩一玩,他們那景色很美。

張禹城回答前看了倪路一眼,回答她:“放心,黃姨,我一定會再來的。”

酒店房間張禹城冇退,還多續了一星期的錢,他把房卡交給倪路,讓他有個方便休息的地方。

倪路送他去車站。

坐進出租車,兩個人一人坐一邊,一路上都冇說話。

倪路看著窗外,張禹城也看著窗外。

出租車停下,倪路先推門出去,後頭下車的張禹城腳下一絆似乎要往前摔,倪路趕緊扶住他,結果那個要摔倒的人趁機握住他的手,抬頭,朝他頑皮地眨眨眼。

倪路:“……”

出租車走了,倪路反應過來想抽手,張禹城緊緊握住不鬆開,湊上前小聲低語一句:“生我的氣了?”

氣他冇把他們之間的事情掰扯明白就突然離開。

倪路冇明白,“生你的氣?”

張禹城笑了笑,用力捏捏他的手,“冇生氣就好。”

“你送我到這就好了,我進去就上車走了。”

倪路挪開視線,聲音很輕:“嗯。”

張禹城又說:“我會給你打電話。我們學校見。”

倪路抬起頭,看著他,頭一點。

“嗯。”

張禹城心滿意足地輕輕放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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