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顏汐女士,你是否願意嫁沈確先生為妻,愛他、安慰他、尊重他、始終忠於他,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直到離開世界?”
顏汐抬頭,看著沈確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和溫柔,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寧填滿。
她深吸一口氣,清晰而鄭重地回答:
“我願意。”
交換戒指。
沈確為她戴上那枚象征永恒承諾的婚戒,與“朱諾之淚”交相輝映。
然後,在神父的宣佈和所有人的祝福聲中。
沈確低頭,輕輕吻上了他的新娘。
吻溫柔,綿長,充滿了珍視和愛意。
陽光下,一對新人相擁而吻,畫麵美好得如同童話。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再次響起。
顏佑在下麵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媽媽親親!”
逗得眾人鬨堂大笑。
冇有人注意到。
在距離古堡幾公裡外,一個能遠遠望見城堡輪廓的偏僻山坡上。
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窺膜。
車裡,隻有一個男人。
靳時朝。
他冇有收到請柬。
但他還是來了。
在婚禮前三天,獨自一人,包機飛抵法國。
他帶著高倍望遠鏡,和一台長焦相機。
像一個最冷酷的旁觀者,也像一個最殘忍的自虐者。
他透過望遠鏡,貪婪地看著。
看著古堡前忙碌準備的人群。
看著顏汐穿著婚紗,在伴孃的陪伴下,笑著走出來的樣子。
看著沈確站在拱門下,等待她的身影。
看著他們攜手,走過紅毯。
看著他們交換誓言,交換戒指。
看著他們,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深情擁吻。
每一個畫麵,都清晰無比。
每一個細節,都刺痛著他的眼睛,灼燒著他的心臟。
刺痛,嫉妒,悔恨,自我厭惡……種種情緒,如同最毒的藥劑,在他早已枯死的心田裡翻湧,腐蝕著他最後一點殘存的生機。
心臟監測手環,因為他劇烈的心跳和情緒波動,發出急促而刺耳的“滴滴”警報聲。
螢幕上,心率數字已經飆到了一個危險值。
提醒他,他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如此激動。
靳時朝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不斷閃爍紅光、發出警告的手環。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極慘然的弧度。
然後,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將手環扯了下來,扔出了車窗外。
世界,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有遠處古堡隱約傳來的、模糊的歡笑和音樂聲。
以及,他自己胸腔裡,那沉重而緩慢的、彷彿隨時會停止的心跳。
他就那麼坐在車裡,透過望遠鏡,看著,看著。
從清晨,到午後。
幾天後,已經回到巴黎新家的顏汐,收到了一份冇有署名、冇有寄件人資訊的國際快遞。
包裹很輕,不大。
沈確本想讓人檢查一下,但顏汐看著那樸素的牛皮紙包裝,心裡莫名地動了一下。
“我來吧。”她說。
沈確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冇有阻止,隻是站在她身邊。
顏汐拆開包裝。
裡麵是一個厚厚的、手工裝訂的素描本。
封麵是深藍色的硬殼,冇有任何花紋,隻有右下角,用極細的銀色筆,寫著一個花體字母“J”。
J。
靳。
顏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
第一頁。
是一張鉛筆素描。
畫的是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紮著馬尾、微微低著頭、側臉青澀的女孩。
背景是學校的走廊,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筆觸還有些生澀,但人物的神韻抓得很準。
尤其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神裡那點倔強和不安。
是高中時的她。
顏汐的心,猛地一跳。
她繼續往後翻。
一頁,又一頁。
全都是鉛筆素描。
全是她。
被他“綁架”去領證時,驚慌失措、眼睛紅紅像小兔子的她。
婚後某個清晨,繫著圍裙在廚房熬粥,回頭對他笑,陽光落在髮梢的她。
窩在沙發裡看書,看到有趣處,不自覺笑出聲的她。
深夜等他回家,在沙發上睡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的她。
被他惹生氣,背對著他不理人,嘴巴卻微微嘟起的她。
每一張。
每一個時期的她。
開心的,生氣的,害羞的,期待的……
或清晰,或模糊。
筆觸從最初的略顯冷靜和梳理,到後來,越來越深,越來越重,線條裡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情感和……痛苦。
彷彿畫畫的人,是蘸著自己的心血在描摹。
尤其是最後那幾張。
畫的是楓林橋爆炸的廢墟。
焦黑的汽車殘骸。
江邊搜救的混亂場麵。
以及……最後一頁。
冇有她。
隻有一個男人的背影。
他跪在爆炸廢墟旁,背影佝僂,肩膀劇烈地顫抖,臉深深埋進掌心。
地上,似乎有濕漉漉的痕跡。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畫旁邊,用極其工整、卻力透紙背的小字,寫著一行字:
「聽說你有了新的太陽,真好。
我這縷不該存在的陰影,就此消散。
祝你餘生,永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