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說完,她不再看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彆。
然後,轉身,邁著平穩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隔絕了外麵世界的光,也隔絕了她最後決絕的背影。
靳時朝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要將它看穿,看到那個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從午後明亮的陽光,漸漸變為暮色四合。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他深陷的眼窩中,滾落下來。
砸在雪白的被單上,迅速洇開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順著他瘦削慘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冇有哽咽,冇有抽泣。
隻是安靜地,任由眼淚瘋狂流淌。
他知道。
這一次,她是真的,徹底走了。
走得不留一絲痕跡,不帶半分眷戀。
甚至,連恨,都不再給他。
從今以後,她的喜怒哀樂,她的幸福安穩,都與他靳時朝,再無半分瓜葛。
他在她心裡,已經死了。
幾天後,靳時朝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他將顧承澤和幾位跟隨他多年、絕對忠誠的心腹,叫到了病房。
他讓律師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厚摞檔案。
“這些,是我名下持有的,靳氏集團所有的股份轉讓協議。”靳時朝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很平靜,指著檔案,“受讓人,是顏聽。”
話音落下,病房裡一片死寂。
顧承澤和幾位心腹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靳氏集團……那是靳家幾代人的心血,是靳時朝一手推向巔峰的商業帝國!
是他半生奮鬥的全部!
他竟然……要全部送給顏聽?!
一個已經徹底離開他、甚至不承認是他妻子的女人?!
“時朝!你瘋了?!”顧承澤第一個反應過來,低吼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會失去對靳氏的控製權!而且……而且顏聽她現在根本不需要這些!沈確能給她的,不比靳氏少!”
“我知道。”靳時朝平靜地打斷他,目光落在檔案上,眼神空洞,“沈確會保護好她,給她最好的一切。這些錢,對她來說,或許微不足道。”
“但這是我唯一……還能為她做的事了。”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虛無的飄忽,“萬一……萬一以後有什麼變故,沈確那邊……出了什麼意外……”
“不,沈確不會。”他很快又否定自己,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自嘲的弧度,“沈確比我好,比我會愛她,會護著她。他不會有意外。”
“這筆錢,就當做是……我給她的退路吧。雖然她可能永遠用不上。”
他抬起頭,看向顧承澤,眼神裡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片荒蕪的死寂。
“也算是我……給她的一份,遲來的嫁妝。”
遲來的嫁妝。
五個字,輕飄飄的。
卻讓在場所有見慣風浪的男人,都瞬間紅了眼眶。
這是要把他半生心血,他視若生命的商業帝國,拱手獻祭給一個已經徹底離開他的女人。
作為她嫁給彆人的……嫁妝。
何其卑微。
何其……慘烈。
“我名下其他的房產、基金、投資……大部分也轉到她名下。留一小部分,夠我往後餘生簡單生活就行。”靳時朝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彆人的後事,“具體的,律師會處理好。”
“時朝,你……”顧承澤喉頭哽咽,想勸,卻不知從何勸起。
“彆勸我。”靳時朝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閉上眼,聲音低得像歎息,“這是我欠她的。這輩子,還不清了。這點東西,也算是我……最後一點心意。”
“我往後餘生……冇什麼彆的念想了。”
“就想在她附近……守著她,看著她和佑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度過。”
“這樣……就夠了。”
三個月後,法國,普羅旺斯地區,一座擁有數百年曆史的古老城堡。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空氣中瀰漫著薰衣草和葡萄的清香。
今天,是顏汐和沈確舉行婚禮的日子。
冇有盛大的排場,冇有邀請太多賓客。
隻有雙方最親近的家人、朋友,以及幾位在法國結識的至交。
婚禮小而溫馨,充滿了鮮花、陽光和真摯的祝福。
沈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站在鮮花拱門下,目光溫柔而堅定地,望著紅毯另一端,那個緩緩向他走來的女人。
他的新娘。
他此生,唯一的摯愛。
顏汐挽著沈確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沈確。
腳步平穩,眼神清澈,臉上帶著幸福而安寧的微笑。
陽光下,她無名指上那枚“朱諾之淚”粉鑽,閃耀著璀璨而溫暖的光芒。
紅毯兩旁,是親友們祝福的笑臉和掌聲。
小小的花童顏佑,穿著小西裝,一本正經地提著花籃,搖搖晃晃地走在前麵撒花瓣,萌化了所有人的心。
當顏汐的手,被長輩鄭重地交到沈確手中時。
沈確緊緊握住,彷彿握住了全世界。
神父開始宣讀誓詞。
“沈確先生,你是否願意娶顏汐女士為妻,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沈確凝視著顏汐的眼睛,聲音清晰,堅定,冇有任何猶豫: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