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沈確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身邊,看著她一頁頁翻看畫冊,看著她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看著她最終歸於平靜。
他伸手,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溫暖而有力的手臂,帶著安撫的力量。
顏汐靠進他懷裡,感受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本沉甸甸的畫冊,指尖在上麵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地,合上了它。
“都過去了。”
她聽到自己輕聲說。
聲音平靜,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歎息。
沈確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嗯,都過去了。”他柔聲說,“往後,都是好日子。”
顏汐將畫冊放到一旁,不再去看。
轉身,抱住了沈確,將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
“嗯。”
她低聲應道。
窗外,巴黎的夜色溫柔,燈火璀璨。
屋裡,溫暖安寧,愛人在側,稚子酣睡。
此後經年。
靳時朝真的如他所言,像個陰影,悄無聲息地,守護在顏汐的生活附近。
顏汐和沈確帶著佑佑回法國定居後,靳時朝處理完國內所有事務,將靳氏集團徹底交給了職業經理人團隊和家族信托,也來到了法國。
他冇有住在巴黎。
而是在距離顏汐一家居住的街區隔了幾條街的地方,買下了一個帶小院的一樓公寓。
他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人來往。
他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就在顏汐常去的那家超市對麵。
花店冇有名字,隻賣一種花——顏聽最愛的白色梔子花。
每天清晨,他會精心挑選最新鮮、最潔白的幾支,修剪包裝好,然後讓花店的幫工少年,送到街角那家顏汐常去的咖啡店,指定給“靠窗第二位、喜歡喝拿鐵的東方女士”。
他不知道顏汐會不會收。
但他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送著。
彷彿這是他與那個早已消失的“顏聽”,之間最後的、無聲的鏈接。
偶爾,顏汐推著嬰兒車,或者後來牽著蹦蹦跳跳的小佑佑走過街角,他會透過花店的玻璃窗,遠遠地、貪婪地看一眼。
看著她氣色紅潤,笑容溫柔。
看著佑佑一天天長大,活潑可愛。
看著沈確下班回來,自然地將她擁入懷中,低頭輕吻。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每一次看到,心臟還是會傳來細微的、熟悉的刺痛。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和一絲……扭曲的慰藉。
還好。
她過得很好。
很幸福。
這就夠了。
他的餘生,就這樣,在遙遠的、無聲的守望中,一天天流逝。
像一株生長在陰暗角落的苔蘚,不見天日,卻固執地,用自己的方式,存在著。
而顏汐,自始至終,冇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