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顏汐站在聚光燈下,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麵前的男人,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深情和堅定,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
這三年的陪伴,療愈,支援,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愛護……點點滴滴,湧上心頭。
是他,將她從那個破碎的、行屍走肉般的“顏聽”裡拉了出來。
是他,給了她新的身份,新的事業,新的生命。
是他,讓她重新相信,世界上還有乾淨純粹的愛,還有值得托付的港灣。
她用力地點頭,聲音哽咽卻清晰:
“我願意。”
沈確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從戒指盒中取出那枚粉鑽,戴在了顏汐左手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璀璨的鑽石在她纖細的手指上閃耀,美得驚心動魄。
沈確站起身,一把將喜極而泣的顏汐緊緊擁入懷中。
台下掌聲雷動,祝福聲不絕於耳。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奶聲奶氣、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的聲音,脆生生地響起:
“媽媽!”
“爸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一個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約莫兩歲多、玉雪可愛得像年畫娃娃的小男孩,被保姆牽著,搖搖晃晃地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睜著圓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然後準確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顏汐和沈確,立刻伸出小短手,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牙,又喊了一聲:
“媽媽!抱!”
顏汐看到孩子,臉上的淚水流得更凶,卻是幸福的淚水。
她連忙從沈確懷裡出來,彎腰,將那個撲過來的小糰子,穩穩地抱了起來。
小男孩立刻用藕節似的胳膊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濕漉漉的口水印。
然後,他扭過頭,看向沈確,又張開手:“爸爸!抱!”
沈確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寵溺,他伸手,將顏汐和孩子一起,穩穩地擁入懷中。
一手攬著心愛的女人,一手護著懷裡的孩子。
畫麵溫馨,圓滿,刺眼得讓人幾乎要落淚。
一家三口。
幸福得如同童話故事的結尾。
全場再次沸騰!
“天哪!孩子都這麼大了!”
“沈總真是人生贏家!嬌妻愛子,事業有成!”
“太幸福了!祝福!”
無數的閃光燈對準了這幸福的一家三口,記錄下這令人豔羨的一幕。
角落裡的靳時朝,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了天靈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逆流,衝上頭頂!
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扭曲。
孩子……
那個孩子……
看起來兩三歲的樣子……
時間……正好對得上……
她和沈確的孩子?!
她和沈確……早就有了孩子?!
在他還不知道她活著的時候,在他還在為她“死”了而痛苦不堪的時候,她和另一個男人,已經有了愛情的結晶,組成了幸福美滿的家庭?!
那這三年,他算什麼?
他那場自以為是的、刻骨銘心的尋找和懺悔,又算什麼?
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嗎?
極致的痛苦,像硫酸一樣腐蝕著他的五臟六腑。
瘋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滅頂的悔恨,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噗——!”
一口滾燙的、腥甜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猛地從靳時朝口中噴出!
“時朝!”顧承澤就站在他旁邊,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靳時朝眼前一黑,所有的聲音和畫麵迅速褪去,耳邊隻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後、逐漸微弱的跳動聲。
靳時朝被緊急送入搶救室。
突發性心衰,合併胃部大出血。
情況危急。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顧承澤握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不成樣子,簽字時,筆尖幾乎要劃破紙背。
搶救進行了十幾個小時。
靳時朝幾次心臟停跳,又被電擊強行拉回。
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醫生說他求生意誌極其微弱,身體機能也嚴重衰竭,能不能醒來,要看天意,也要看他自己。
顧承澤日夜守在醫院,眼睛熬得通紅。
靳家內部也因為靳時朝突然病危而暗流湧動,一些早就覬覦權力和財產的旁支,開始蠢蠢欲動。
但此刻,顧承澤顧不上那些。
他隻想他的兄弟能活下來。
昏迷中的靳時朝,並不安寧。
他陷入了一場又一場光怪陸離、卻又真實得可怕的夢境輪迴。
他夢到高中時,他第一次去學校替靳安安處理麻煩,看到那個被幾個混混圍住、明明害怕得發抖、卻倔強地昂著頭的女孩。
夢到他給她錘子,說“我靳家的人,想砸什麼砸什麼”時,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和……微弱的光。
夢到那條該死的“做嗎”簡訊,和後來酒店裡荒唐又熾熱的一夜。
夢到他帶著聘禮上門,手寫“聽聽,嫁給我”時,她羞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
夢到婚後,她每天早起為他熬的養胃粥,深夜等他回家時在沙發上睡著的側影,笨拙又認真地學按摩的樣子。
夢到停屍間外,他冷靜地說“看好時間,明早六點放她出來”。
夢到火場外,他對兄弟說“從頭到尾,我想娶的隻有知遙”。
每一個甜蜜的瞬間,都緊接著更殘酷的傷害。
夢境像一場最殘忍的淩遲,將他加諸在她身上的罪,一點一點,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麵前。
最後,所有的夢境碎片,都會彙聚成同一個畫麵——
慈善晚宴上,沈確單膝跪地,向她求婚。
那枚璀璨的粉鑽戴在她手上。
然後,那個玉雪可愛的男孩跑出來,喊著“媽媽”、“爸爸”。
顏汐和沈確相擁,抱著孩子,笑得幸福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