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顧承澤看著好友這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又酸又痛。
他蹲下身,拍了拍靳時朝劇烈顫抖的肩膀,聲音也啞了。
“時朝,聽我一句。先好好治病,把身體養好。其他的……慢慢來。如果她心裡真的還有你一絲一毫的位置,她不會希望你變成這樣的。”
“如果……她已經徹底放下了,”顧承澤頓了頓,聲音更低,“那你就更應該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纔算對得起你們過去那三年,也算對得起……你現在這份遲來的、要命的深情。”
靳時朝冇有迴應。
隻是肩膀顫抖得更加厲害。
顧承澤知道,他聽進去了。
哪怕隻是一點點。
這也算是一個開始。
在經曆了幾天的搶救和昏睡後,靳時朝再一次,違背了醫生的嚴令,趁著守夜的顧承澤累極打盹,偷偷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管子和針頭,換上了便服,溜出了醫院。
他發著高燒,腳步虛浮,臉色慘白得像鬼,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顏汐新工作室的地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乾什麼。
也許,隻是想再看她一眼。
也許,是想用這種慘烈的方式,最後一次,賭她會不會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心軟。
工作室樓下,春寒料峭,飄著細雨。
靳時朝就站在馬路對麵,靠著冰冷的牆壁,任由細雨打濕他單薄的衣衫和滾燙的額頭。
不知過了多久。
工作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顏汐和沈確並肩走了出來。
顏汐今天穿著一身淺咖色的風衣,長髮披肩,妝容精緻,氣色看起來很好。
沈確走在她身邊,微微側頭與她說著什麼,她仰臉聽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畫麵溫馨,和諧。
刺痛了靳時朝早已麻木的神經。
他看著他們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看著沈確體貼地為她拉開車門,手護在車頂。
看著顏汐彎腰,準備坐進去。
就是現在。
靳時朝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踉蹌著衝過馬路,衝向那輛車!
“聽聽——!”
嘶啞破碎的喊聲,在濕冷的空氣中響起,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
顏汐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聲音來源。
看到了那個形容枯槁、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卻燃燒著駭人光芒的男人,正不顧一切地朝她衝來。
沈確的保鏢立刻上前,攔住了靳時朝。
靳時朝被保鏢死死攔住,無法靠近,隻能隔著幾步的距離,死死地盯著顏汐。
他的眼睛赤紅,佈滿血絲,因為高燒和激動,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聽聽……”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泣血般的哀求和卑微,“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不求你原諒……”
他喘著粗氣,眼淚混著雨水,從深陷的眼窩滾落。
“我隻求你……再看我一眼……”
他看著她,眼神卑微到塵埃裡,卻又帶著最後一絲瘋狂的希冀。
“用看靳時朝的眼神……不是看仇人……不是看陌生人……”
“就一眼……好不好?”
顏汐站在車邊,看著他。
雨水打濕了她的睫毛,讓她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清冷矜貴的男人,此刻像個乞丐一樣,祈求她一個眼神。
心裡冇有半分動容。
她緩緩地,轉開了視線。
不再看他。
然後,她彎下腰,平靜地坐進了車裡。
動作冇有絲毫猶豫。
靳時朝眼中最後那點微弱的光,在她轉開視線的瞬間,徹底熄滅了。
世界,變成了一片絕望的黑暗。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難聽,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釋然和解脫。
他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可笑,笑自己到了這一刻,還在癡心妄想。
然後,在趕來的顧承澤和助理驚恐的“不要——”的嘶吼聲中。
在顏汐坐進車裡、車門即將關上的瞬間。
靳時朝猛地轉身。
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車流洶湧的馬路中央,衝了過去!
“靳時朝——!!!”
顧承澤目眥欲裂,瘋了一樣追上去。
刺耳的、連綿不絕的刹車聲,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瞬間響徹整條街道!
一輛高速行駛的轎車,在距離靳時朝隻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刹住!
保險杠幾乎貼上了他的腿!
巨大的慣性讓那輛車又往前滑行了一小段,車頭輕輕蹭到了靳時朝的小腿。
靳時朝踉蹌一下,摔倒在地。
膝蓋和手肘擦在粗糙冰冷的路麵上,瞬間破了皮,滲出血珠。
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隻是固執地、透過那輛驚魂未定的轎車車窗,看向對麵那輛黑色的車子。
看向車裡,那個他愛到骨子裡、也傷到骨子裡的女人。
顏汐坐在車裡,身體僵硬。
她看到了他摔倒在地。
看到了他流血的手肘。
看到了他隔著車流,固執望向她的、那雙盛滿了絕望和死寂的眼睛。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了她的心口。
悶痛,窒息。
但下一秒,更強烈的情緒湧了上來——是憤怒,是後怕,是徹底的冰冷。
他用這種方式。
用這種極端到近乎卑劣的方式,來逼她,來折磨她,來證明他的“愛”和“痛苦”。
何其自私。
何其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