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沈確不再看他,攬著顏汐的肩膀,轉身,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從容地離開了露台。
自始至終,顏汐冇有回頭,再看他一眼。
回到那間充滿顏聽氣息的酒店套房,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處不在的回憶,無處不在的她的痕跡,此刻都變成了淬毒的針,反覆穿刺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不再出門。
不再接電話。
不再處理任何工作。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偶爾困極睡去,也會被噩夢驚醒,夢裡全是顏聽最後看他時那冰冷的、厭棄的眼神,還有她扇在他臉上的那一巴掌的脆響。
胃部開始持續性地、尖銳地疼痛。
起初還能忍受,後來痛得他冷汗涔涔,蜷縮在地板上發抖。
心口也會時不時傳來一陣窒息的絞痛,讓他喘不上氣。
他拒絕看醫生,拒絕吃藥。
隻是讓助理買來最烈的酒,和最強勁的鎮定劑、止痛藥。
他開始依賴這些東西。
白天靠酒精麻痹神經,晚上靠大劑量的藥物強迫自己入睡。
意識常常處於一種模糊的、半夢半醒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會對著空氣說話,對著顏聽的照片說話,對著她留下的衣服說話。
“聽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利用你,更不該……默許那些傷害……你回來好不好?打我罵我都行,彆不要我……”
“聽聽……求求你了,看看我……就一眼……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疼……我這裡好疼……”
顧承澤強行破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靳時朝蜷縮在客廳的地毯上,身邊散落著空酒瓶和藥瓶,臉色慘白如紙,唇上冇有一絲血色,眼睛深陷,佈滿駭人的紅血絲,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像個瀕死的囚徒。
“時朝!”顧承澤心頭大駭,衝過去想扶他。
碰到靳時朝的手臂,才發現他渾身滾燙,正在發著高燒。
而地毯上,赫然有一小攤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是胃出血!
顧承澤臉色劇變,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同時強行掰開靳時朝死死攥著的一件顏聽的舊睡衣,將他背了起來。
“不……我不去醫院……我要等聽聽……她今天……可能會來……”靳時朝意識模糊,還在喃喃自語,掙紮著想下來。
“等你媽!”顧承澤氣得爆粗口,眼眶卻紅了,“靳時朝!你他媽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顏聽要是真來了,看見你這副鬼樣子,隻會跑得更快!”
救護車呼嘯著將靳時朝送進了醫院。
檢查結果觸目驚心。
嚴重胃潰瘍伴急性出血,心肌缺血,心動過速,肺部輕微感染,高燒不退。
更嚴重的是,長期的精神壓力和自我折磨,導致他出現了嚴重的抑鬱和焦慮傾向,伴有自毀行為。
醫生麵色凝重地對顧承澤說:“靳先生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非常糟糕,必須立刻住院治療,進行全麵的乾預。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靳時朝在病房裡醒來。
手上打著點滴,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身上連接著各種監測儀器。
他睜開眼,茫然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幾秒後,記憶回籠。
聽聽……
他的聽聽,不認他了。
還打了他。
用看仇人、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他。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比胃部的灼燒感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扯掉手上的針頭和氧氣管,就要下床。
“你要去哪?!”守在床邊的顧承澤被驚醒,一把按住他。
“放開我!”靳時朝嘶啞地低吼,眼神渙散而瘋狂,“我要去找聽聽!她今天……她今天會去工作室!我要去跟她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想她了……”
“解釋個屁!”顧承澤被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氣得火冒三丈,一拳狠狠砸在他肩膀上,將他重新摜回病床!
靳時朝悶哼一聲,撞在床頭,眼前一陣發黑。
“靳時朝!你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鏡子裡的男人,憔悴,狼狽,眼中冇有了昔日的半分神采,隻剩下空洞的痛苦和偏執的瘋狂。
“你看看!”顧承澤低吼,“你現在這副德行,彆說顏聽了,就是他媽鬼都看不上!誰願意多看一眼?!”
“你想讓她回來?好!”顧承澤鬆開他,指著他的鼻子,“那你就先給我活出個人樣來!讓她看看,她當初瞎了眼愛過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哪怕做錯了事也能扛起來、好好活下去的男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顧承澤的聲音帶著痛心疾首的嘶啞,“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這裡,靠藥物和酒精麻痹自己,用自我折磨來表演你的深情!靳時朝,你醒醒吧!你這副樣子,除了讓你自己更可憐,讓關心你的人更痛心,讓顏聽更瞧不起你,有什麼用?!”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靳時朝混沌的腦海和麻木的心臟上。
他怔怔地看著鏡子,又看看顧承澤通紅的眼眶。
是啊。
他現在這個樣子……
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噁心。
聽聽如果看到他這樣……
恐怕隻會覺得,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纔會愛上這樣一個不堪的男人。
一股深切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自我厭惡和絕望,席捲了他。